小吴连忙打开后备箱,三个女生日常用品和衣服堆都堆不下了,随着后备箱地打开,哗啦一下跌落在地上,衣服,小吃,内衣裤,什么都有。
男生:“……”
“你们女生可真麻烦”那胖子乐了。
小吴的脸红成了虾子,她从来没觉的这么丢脸过,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她迅速弯腰捡起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了后坐,然后从后备箱一堆杂物中刨出了工具箱。
两个男生迅速地忙起来,动作麻利的卸轮胎,顶车,换轮胎。
小吴一边在旁边看着,一边搭话:“大哥,你们是从那来的?”
胖子回道:“四川那边”
“我们也是从那边回来的,那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你们三个女生胆子还真是大。”
“也没那么多坏人啊,此如说碰到了你们”
胖子嘿嘿一笑:“那你们还真幸运的。”
小吴旁边的一个女生也说话了:“可不是嘛,之前有很多车都不理我们,胳膊都挥断了”
“都那样”
小吴接着问道:“那你们要去那里?西藏嘛?”
“也没什么固定的地方,那里都想去看看”
小吴的眼睛顿时亮了:“哎,我们也是,要不大家一块走呗,多少也有个照应”
胖子笑了:“可别,你们还是沿着这条路乖乖去西藏吧,我们转来绕去,随便想去那里就去那里,你们吃不消,下次轮胎坏了可没得换了。”
小吴翻了个白眼,终究闭上了嘴,谈话期间他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那个高大的男生,他专注地换着轮胎,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轮胎很快就换完了,小吴鼓起勇气拿了一包湿巾和一瓶矿泉水递给那高大的男生。
男生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纸巾和水,说了声谢谢。
小吴面红耳赤,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挽了挽鬓边的碎发,装作不禁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啊?”
“柯燃”
“柯……燃”小吴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阵欢喜,好歹是知道名字了,她扬起头看去,男生正在大口大口地灌着矿泉水,脸颊脖颈上淌满了一道道的汗水,喉结上下滚动着,T恤已经湿透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阳刚之气,她微微别开了目光。
“今天谢谢你……们”
“没关系,车应该没事了,你们继续走吧”
柯燃拧紧了矿泉水盖子,向远处那辆牧马人走去。
小吴双手捏地紧紧的,在后边喊道:“能留个联系方式嘛?”
“……不用了”
柯燃走上副驾驶打开车门,一条长腿跨了上去,邓林怀中抱满了那些女生给的零食,正在啃一只凤爪,见他上来,笑道:“你可真行,公路上都能碰上艳遇”
“吃你的吧”柯燃抽了几张纸巾,将脖子和脸颊上的水珠抹干净,将两边T恤的袖子撩到了膀子上。
“哎,这小肌肉练的,怪不得天天招蜂引蝶呢”
柯燃懒地理他,抽出了一根烟,靠在座背上缓缓地抽了起来,他眼皮半搭着,看着无垠的旷野以及前方那条深色的公路一时有些失神。
“哎,你真没想过?”
“想什么?”
“那些小姑娘啊,她们就喜欢你这款的”
“没感觉”
“哎,我说,樊江寒走了有两年了,你也该改嫁了,总不能为他守一辈子”
柯燃默默抽着烟,视线看着远方,有点不能聚焦。
邓林小心地观察着他:“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看着他那副谨慎的样子,柯燃懒懒的笑了:“问吧”
“就是你们当年到底有没有分手?”
“.....不知道....”
“啊?”
“轮到你了,开车吧。”柯燃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砰的一声关上副驾驶的车门。
邓林:“.....”见过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的嘛?这两年他什么都知道。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在柯燃面前提樊江寒,那会儿,柯燃特别疯,整天整夜地泡在代码和程序中,邓林不知道他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沉浸在某种东西中,好让自己不再痛苦,也或者是两者都有。
牧马人飞奔在川藏线上,撕开迎面而来的风向着远处绝尘而去。
......
樊江寒离开的第一年,柯燃和蒋舟等几个同学参加了市内针对大学生的竞赛扶持项目,他们虽然错过了特等奖,但是顺利拿下一等奖,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奖金平分,要钱的拿钱走人的,剩下的人以此为初始资金,他们成立了一个工作室,起初只有四个人,承接软件外包一类的工作。
樊江寒离开的第二年,柯燃毕业了,和邓林走了一趟川藏线。
樊江寒离开的第三年,工作室散了,只剩下了柯燃和蒋舟,他们用两年攥到的钱和人脉注册了一个小型公司,主打游戏类程序软件,年末的时候把邓林拉下水,负责宣传。
樊江寒离开的五年过去了,柯燃已经成为一个公司的小老板,虽说公司规模不大,但是他现在能养得起樊江寒了。这五年来好像生活中只剩下了这一个目标,他不停的鞭策着自己,夜以继日的向前奋进,就好像走完这条幽深艰难的暗黑隧道,樊江寒就会在出口处等着他,他会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向往常一样略带戏谑地叫他一声“少年”。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故人尽散。
舒源去当兵了,陆成蔚考到了北京某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一直留在了那里,赵曼留在了他们读大学的城市,时不时来公司里串个门,实则是为了监督邓林,朱毅被学校退学了,因为某些不方便公布的原因。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人人都有了一个结局,他们都朝着自己的道路走去。
这五年来,柯燃基本没回过家,有一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荣晴亲自开着车来找他,柯燃于心不忍,回家吃了个年夜饭,饭桌上气氛不是很好 ,柯绍琛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父子二人就像是两座沉默威严的大山一样,使整个家里边的温度都跟着冷了不少。
柯燃只呆了两天就走了,在走之前,他到樊江寒他们家的小区楼下看了看,整栋楼灯火灿烂,唯独那一排的几个窗户没有灯,柯燃在车上坐了很久,他从副驾驶座前边的杂物箱里摸出个黑皮本子 ,本子已经有些旧了,硬皮封面上有磨损的痕迹,扉页贴着一张照片,里边有两个少年,他们在圣索菲亚教堂旁边的路灯下,在大雪纷飞里接吻。
照片的背面有两行字:
“我的少年
不要忘了我”
柯燃是在樊江寒走后的几个月回出租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那张照片的,那个时候相册放在茶几上,蒙了一层灰,他仔仔细细的将相册擦干净,挣扎了很长时间,才打开了相册,相册中除了被樊江寒抽走的几张外,剩下都填的满满当当的,也许正是因为抽走了几张,所以才能隐隐约约看见照片背后的字迹。
那是樊江寒在最后的那个深夜写给他的。
我的少年
不要忘了我
柯燃将照片捂在脸上,那个时候他才明白樊江寒不光是世上最好看,最优秀的人,还是最温柔的人,他走了,但是他给柯燃留下了一盏灯。
雪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来,柯燃摩挲着照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滴水成冰的夜晚,飞雪弥漫,灯柱上暖黄的灯光照着他们,他碰到了樊江寒微凉的脸颊和嘴唇。
只有柯燃自己知道,他一直没走出来,而是困在了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教堂门口。
57# 幻觉? 他是穿越时光从柯燃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不老回忆?还是从异国他乡归来的一抹相似身影?
小吴已经在公司工作半年了,半年前她放弃了世界五百强的高薪工作向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奔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对爱情的美好向往。
她以前觉得缘分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可能压根就不存在,可是自打她碰到一个人两次之后,竟然开始莫名的崇拜这些东西,毕竟中国这么大,疆土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千米,他们却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再次相遇了,小吴相信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美妙缘分。
小吴在公司的宣传部门落稳了脚,经过她的观察发现公司应该是刚刚起步,有很多地方都不完善,自然是跟她以前呆过的公司没办法补的,麻雀虽小,五脏还有点不全俱全,不过内部人员都很积极,工作也很紧凑。小吴在内心失落的同时,也不仅充满了干劲,于是一连串想法从脑海中产生,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拉着公司向前走,和他肩并肩战在一起,执手前进,共同去面对未来的风雨。
就在小吴满脑子剧本来不及上演的时候,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被遗忘了,至于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被遗忘的,她总不能跑到柯总面前问人家,你还记不记得我,就是那个两年多以前在川藏公路上让你修轮胎的姑娘,小吴脸再大,也问不出这样的话,他是通过旁敲侧击的问那个胖子才知道的。
当时邓林回忆了很久,才想起这么一个姑娘,披劈头就来了一句:“姑娘,轮胎又坏了?”
小吴满头黑线,当场就翻了个白眼,等到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的时候。
邓林满面的不解:“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小吴羞羞答答的说出了来这里的原因,委婉地表示了希望能再续前缘。
邓林同情地看了她一会,然后叹了口气:“造孽啊”
小吴有些不解,根据她的打听,柯总没有婚配啊,连女朋友都没有。
邓林没给他解释,就说她以后就会知道了。
小吴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的涌上来,什么总裁之前为爱所伤,立志终身不娶,或者旧爱已逝,痛彻心扉,她连忙压下这些想法,既来之,则安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几日以后,小吴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柯总,柯总再也不是那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蹲在川藏线的马路牙子上给他换轮胎的青年,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发型也不再是桀骜不驯的寸头了。长长了的头发有几分乱,不是天生长的就这样乱,而是没修理的乱,有些艺术味道的乱,整个人给人一种成熟而又沧桑的感觉,小吴的一颗少女心还没来得及碎就又被新的东西吸引了。
怎么说呢,如果说那年川藏线上的人是一个毛头小伙子,那现在就是真男人。
柯总办公室很简单,没有展列着珍贵物品的博古架,只有一个装文件的柜子,也没有著名的山水字画,就连柯总屁股下边的皮质转椅和面前据说是紫檀木的大桌子,都是邓林从二手市场倒腾来的,能说的上是贵重一点的就是房间中间那一排沙发了,沙发前有一大茶几,摆着一壶待客的好茶。格调谈不上,精致也就更别提了,要硬说的话,那就只能凑个简约。
用邓林的话来说就是小偷来了,都不知道该偷什么,无疑柯总是有史以来最穷酸的柯总,不过不要紧,柯总有一颗安贫乐素的心。
办公室内,蒋舟将一叠资料交给柯燃,双手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喜滋滋道:“有好事发生”
柯燃笑了:“什么事啊?”
蒋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中有着按奈不住的惊喜:“你自己看一下。”
说是让柯燃看,他自己却忍不住介绍起来:“欧洲一个软件公司想要跟我们合作,下周会派他们的代表詹姆斯先生亲自过来跟我们见面。”
柯燃接过蒋舟的资料匆匆翻了几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是欧洲著名的软件公司,在全球也都能说的上名字,我们这种公司连名号都挂不上,他们怎么会想到找我们合作。是他们主动联系的嘛?“
“嗯嗯...,刚刚联系的时候,说是很看重我们公司的发展前景。”
柯燃敲了敲文件:“欧洲离我们很远,怎么会听说过我们,而且我们的软件并没有什么海外市场。”
“难不成是漂洋过海来行骗?”蒋舟摩挲着下巴,开玩笑道。
柯燃:“.....”
“哎,对了,说起这个詹姆斯先生?你猜猜他是谁?”蒋舟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看着柯燃。
“詹姆斯”柯燃轻轻地念了一遍,隐约觉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是翻遍了记忆的海洋却也找不到一丝半缕相关的线索。
“好几年以前,他曾经在我们学校呆过一段时间,带过几个项目,不过不是我们那一届的。”蒋舟看着柯燃点到为止。
猛然间,他想起来了,詹姆斯不就是樊江寒某一个项目的导师嘛?他以前总叫人家洋毛子,瞬间明白过来的柯燃睁大了眼睛,他看着蒋舟似乎要征求什么?
蒋舟向他点了点头:“他带着就是我们上一届,就带了一年,按时间来算的话就是那个时候了。”
柯燃一时之间没说话。
蒋舟看着他:“一旦我们合作成功,有了他们的合作,我们就再也不是这个风雨飘零的小破公司了。”
柯燃:”........什么时候来啊?“
“下周二”
“嗯嗯,到时候一块去”
“好,那我去安排一下。”
周二下午,柯燃,蒋舟,邓林,还有小吴同志一块去机场去接詹姆斯先生,小吴同志是后来加进来的,根据她自己说,她曾经到欧洲那边玩过几趟,对那边的风土人情还算了解,到时候也可以和詹姆斯先生聊一聊,拉进一下感情。
邓林在感叹这姑娘跑地可真远的时候,同时也懒地拆穿她那点小心思,要是她真的“上位成功”,自己的好兄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孤苦伶仃”,整天玩命地沉浸在工作中了。
樊江寒都走了五年了,所有的人都开始慢慢的接受那个事实—樊江寒不会回来了。
四个人都坐上了车,蒋舟和小吴同志坐在后座,柯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一上车就抽出了一叠文件在看,所谓的西装三件套穿了两件,两条穿着西装裤的长腿交叠在前边,西装外套没系扣子,里边就穿了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放开了两个,领带没打,头发有点乱,有几缕搭在了鬓角。
“你怎么越来越不修边幅了”
柯燃正在看着詹姆斯代表的那个欧洲公司的资料,连头都没抬就问道:“有意见?”
“没意见,柯总,全公司上下唯柯总马首是瞻”
小吴在后座上嘿嘿地笑了。
“先把车开好吧”
“柯总,不带这样的啊,你说我这又是搞宣传,又是搞外交的,还得兼职当司机,咱公司怎么穷成这样了“邓林缓缓地发动汽车向机场驰去。
蒋舟在后边笑了:“没办法,小破公司就这样。”
柯燃:“.......”
邓林也乐了:“对,小破公司,不修边幅的柯总,带着一帮穷酸的员工。”
蒋舟:“......”他看着外边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中却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小破公司,他们私底下都叫它小破公司,却又为它贡献了最大的心血,拼尽了全部的努力,一个男人在年轻力壮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挥洒着青春和汗水去创出一片事业的天空,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相信都没有人去后悔。
在等绿灯的时候邓林突然回过头来问小吴:“哎,你们女生是不是就喜欢这一款的。”
“啊?”
“没什么”
“...”小吴明白过来时候,脸已经红了。
邓林叹了口气:“行了,我懂了”
小吴:“...”她可什么都没说。
机场上人来人往,邓林举着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牌子,用记号笔在上边大大的写着:“詹姆斯”还用谷歌翻译在下边配了个英文:“James”一边写一边问旁边的蒋舟和小吴:“是怎么写没错吧?他看得懂中文吧”
小吴应和道:“没错,没错”
柯燃懒得理他,蒋舟在旁边忍着笑点了点头。
柯燃自从知道詹姆斯就是当年的洋毛子之后,心里总是有些莫名的情绪,就像澄澈的河水被搅动,沉淀在河底的记忆碎片翻滚而上,如一潭死水般的心绪再次便的焦躁不安。
他想起很多,想起那年他听说詹姆斯要给樊江寒介绍对象时,亲自跑到实验室门口拉着樊江寒的手向人家宣布主权,想起樊江寒带着笑意的警告他不许叫人家洋毛子。
在他恍惚之中,机场之中走出了三个人,为首的那高大的欧美男人就是詹姆斯先生,后边那两个人推着行李的无疑就是他的助手,右边那个人是谁?他穿着记忆中的白衬衫,牛子裤,白色的板鞋,一切都恍若未变,他是穿越时光从柯燃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不老回忆?还是从异国他乡归来的一抹相似身影?
柯燃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五年的一切是梦?还是过去的一切是梦?一时之间,往昔和今朝纷杂错乱而来,让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感。
邓林的嘴巴张地大大的,连詹姆斯都顾不上了。
蒋舟眉头皱地紧紧地,也看着那个人。
只有小吴和另外一名助理一脸懵逼的表情,因为他们对过往一无所知。
58# 洗尘 柯燃还是柯燃他一直都没有变。
柯燃是被蒋舟推了一把才回过神儿的,詹姆斯先生正站在他前边看着他笑:“还认识我嘛?”眼中恍若带着一丝戏谑。
柯燃轻轻地咳了一声,伸出手跟他握住:“记得,詹姆斯先生”
几个人都相互握手打了招呼,在柯燃握住樊江寒手的那一霎那,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只手他曾经握了千万遍,以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方式,要他闭上眼睛,他都能描绘那只手的形状,感觉到它的温度,它匀称而修长,干净而凉润,如今他却只能浅浅地一触便分开。
柯燃喉头有点酸:“江寒哥”五年了。
樊江寒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他轻轻地笑了:“柯....总”
柯燃:“......”
詹姆斯先生看着邓林手里边拿的牌子,跟他抱了抱,拍了拍他的后背赞赏道:“你很可爱”
邓林被这个高大壮的欧美人抱的差点喘不过气来,憋着脸回道:“你也很可爱。”
”哈哈”詹姆斯爽朗地笑了。
见过面之后,柯燃他们先送詹姆斯去已经订好的酒店,晚上也约好了饭局,豪华高级的酒店已经派车来接了,柯燃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等出了机场之后,有一辆车商务车已经等着了,蒋舟拉着小吴带着詹姆斯先生和他的另一名助理上了那辆商务车,车很快绝尘而去。
樊江寒:“......”
邓林指着他们那辆车:“江寒哥,你坐这辆吧”
樊江寒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邓林放进后备箱的行李,笑着点点头:“嗯嗯”
柯燃一直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跟他说,等樊江寒转过头的时候,他连忙转走了目光。
车缓缓地开上了出机场的大道,车里的氛围有些沉默,邓林在副驾驶上坐立难安,如同屁股下边上立着一个锥子,看看旁边的那位正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后边那位正看着窗外,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找了个话题,想要打破这种气氛。
“江寒哥,你这些年去哪了?”邓林问出了柯燃一直想问的问题,他抓着方向盘的双手都有点微微发抖。
“欧洲那边”樊江寒的声音有点哑,柯燃一瞬间就扑捉到了。
“嗯嗯,欧洲,欧洲那边是很不错,风景优美,经济发达。”邓林胡口扯着。
柯燃:“........”
樊江寒也轻轻地笑了。
“你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嘛?”
“我只能算是个助理,主要还是詹姆斯先生。”
“哦,那....忙完了这个项目你还走嘛?”邓林看了一眼柯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樊江寒没说话,柯燃向后视镜看去,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车突然飘了一个S线。
“柯总,稳住啊,别飘S” 邓林紧紧地攥住安全带,吓出了一身冷汗。
起初邓林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可后来他发现每当他跟樊江寒聊到某些问题的时候,车就会飘S线,最后他再也不敢开口,他怕再问下去,一车的人的命就交代着这里。
三个人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前边的一拨人已经到了,詹姆斯先生和他的助理已经上去了,只剩下蒋舟和小吴在门口等着他们。
樊江寒从后背箱里边提出行李,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状若无意地看了柯燃一眼就进酒店去了。
柯燃眼神复杂地站在原地,看着酒店旋转门,动都没动,一时之间,他恍若又站成了青春年少的那个样子,他记得以前也曾经这样看着樊江寒走开,六年的光阴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换过姿态,他也好像只会这种姿态。
小吴捅了捅邓林,皱着眉问道:”哎,你有没有发现柯总今天不对劲?”
邓林叹了口气:“五年他都不对劲,今天才应该是对劲了”
小吴有点不解: “啊?”
“妹子,你听过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故事嘛?”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吴感觉脑子里边有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谁是王宝钏啊?”
“你们柯总”
蒋舟:“......”
小吴一副生吞了一个鸡蛋的表情,她好像找到了乱麻中的一丝线头。
“别听他瞎说”蒋舟在后边笑着提醒道。
邓林走过去递给柯燃一根烟:“要不上去要不走”
柯燃接过烟打着了火,吸了一口,缓缓地将烟雾吐了出来,烟雾在二人之间缭绕着,他就这么沉默地抽着烟,沉默地不说话,等到一支烟抽完之后才开口:“走吧”
邓林明白柯燃的顾虑,他们分开了五年,不是五个小时,五十天,五个月,纵使有再多的感情,想要无缝对接也是不可能的,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可是两个人都迷失在过往与今朝的切换中,慌乱到不知所措。
晚上的饭局订在一家高档的餐厅,华美精致的水晶吊灯照着觥筹交错的酒杯,席上,柯燃并没有避讳公司的短处和不足,他坦诚地承认了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与规模,甚至还劝詹姆斯先生要是确定合作的话还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他们不是最佳的对象,吓的邓林在桌子底下一脚又一脚的踢他。
柯燃认为詹姆斯先生既然已经打算跟他们合作,那必然是对所有的情况都已经了解清楚了,夸大和隐瞒反而会弄巧成拙。
詹姆斯看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侧过身跟两个助理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樊江寒笑了,单手握拳,轻轻地咳了一声。
自打进门以来,柯燃就一直观察着樊江寒,他脸色好像有点不好,除了满脸的倦容之外还有一些不正常的红,饭桌上,他也几乎没动几下筷子,就喝了几口酒。
饭局结束之后,詹姆斯先生告诉他们,会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几个人心中都有点忐忑。
一连几天,詹姆斯都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好像是成心要吊着这帮毛头小伙子,邓林在柯总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气急败坏的骂道:“哎,你说这老毛子要干嘛,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明明之前说要跟我们合作,现在一声不响的”
蒋舟给邓林倒了一杯柯总茶几上的待客好茶,劝道:“你也别太着急,我觉的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要不我们再去探探他的口风。”
蒋舟犹豫地看着柯燃。
柯总恍然未觉,正看着一堆文件发呆呢。
邓林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走到柯燃面前打了个响指:“回魂”
柯燃皱起眉头看着他。
“自打樊江寒回来你就这样。”
蒋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下巴:“其实我觉地这事也挺奇怪,詹姆斯先生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次却偏偏和学长一块回来”
“你说这事和江寒哥有关系?“ 柯燃沉思道。
蒋舟笑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你可以去问一问学长。”他狡結地像向燃眨了眨眼睛。
柯燃拎着西装外套匆匆下了楼,开车向着酒店驶去,夜幕已经降临,南方的夏日夜晚仍然是燥热的,四周彷佛蒸腾着热气,柯燃这几天很着急,他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去见樊江寒,他仍然会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去担心樊江寒,悄悄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就是不知道该去跟樊江寒怎么说,该怎么去叙旧,就如同积蓄了五年的感情在体内打着转,汹涌而又炙热的拍打着,他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
喜欢了这么多年,在五年后却依然是暗恋樊江寒的那个毛头小子。
五年以前,柯燃穿着运动裤和卫衣,不敢向樊江寒表露自己的心意,说上一句:“樊江寒,我喜欢你”就如同五年后,柯总西装革履,却仍然不敢敲响樊江寒的门,说上一句:“樊江寒,我们重新开始吧。”柯燃还是柯燃他一直都没有变。
柯燃在车上想了无数遍,等一下该怎么敲响樊江寒的门,力道大一些还是小一些,该敲几下,三下还是五下,两下最好?可是当他真正地站在樊江寒面前的时候一切都没有了实践的价值。
樊江寒正站在房间的门前拿着一叠文件跟另一个助理简单地交代着什么,他应该刚刚洗完澡,白T恤,家居运动裤,乌黑的发梢滴着水珠,顺着瘦白的脖颈滑进了T恤里,柯燃似乎能看到那反光的水迹。
柯燃心里有点紧,喉咙也有点紧,放开了衬衫的两道口子,却一抬眼就对上了樊江寒的目光。
“柯燃?”他似乎没想到柯燃能来。
“江寒哥”柯燃走了过去。
樊江寒将文件递给了另外一名助理让他先回去,等晚一点再跟他说,那浓眉大眼的欧洲小伙子向柯燃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回隔壁房间了。
“进来吧”樊江寒打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江寒哥,你不舒服嘛?”
樊江寒清了清嗓子:“稍微有点上火了,没什么”
房间里很整洁,就是床上的被子有点乱,樊江寒可能刚刚起来,空气中还飘着沐浴露的味道,桌子上放着几叠雪白的文件,正中间是未拆开的外卖包装,桌角有几沓很厚的明信片,应该有几百张吧,每一张都是风景优美的异国风光,有几张翻了过来好像有字,柯燃只能看到一个“给”字,那是他不曾踏足过的樊江寒的生活,柯燃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
樊江寒坐在柯燃对面的沙发上,一边打开外卖包装,一边说:“别太担心,他会找你们合作的,再等几天。”
柯燃自打进了这个房间,心神就已经错乱了,他心不在焉地问道:“你怎么不喝药?”
“啊?”樊江寒好像没想到面前人转话题转地这么快。
“哦,小毛病,马上就好了,可能路上有点累了”
柯燃也不说话了,一直看着樊江寒拆手里边的外卖包装。
樊江寒:“.......”
他将最后一层塑料盖子揭起来,里边是一盒油光红亮的麻辣烫,樊江寒试探地将筷子递到柯燃面前问道:“你也想吃嘛?”
“.....”柯燃突然从樊江寒的手里抢过了一次性筷子,扔进了盒子里,胡乱地将塑料盖子盖上,然后用外边的包装袋紧紧地扎住。
樊江寒惊呆了:“哎哎,干嘛呢你,少年,一天了还没吃一口呢”
柯燃拎着外卖冲出了房间,丢下了一句:“你坐这儿别动,等我”
樊江寒:“......”
柯燃将外卖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然后狠狠地捣了一拳旁边的墙壁,他心里边堵地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体内乱窜。
四十分钟后,柯总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他在闷热的夏日晚上一连跑了三个地方,给樊江寒买回了一包药,一份热气腾腾的面还有一份粥,然后统统摆在了樊江寒面前,他的发型已乱了,散乱的碎发浸湿在汗水中,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那是柯总唯二可以称之为高定衬衫的其中的一件。
樊江寒笑着看他:“柯总,发型乱了。”
“啊?”柯燃随便抹了几把头发。
樊江寒看了浴室一眼想让他去冲一下,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你先吃药吧”
“嗯嗯”
鬼使神差地,樊江寒顺从地先将药喝了,然后细细地品着柯燃为他买来的面和粥。
两个人坐在对面,一个看着,一个吃着,谁都沉默着都不说话,柯燃感觉有点闷,他捏紧了裤角:“江寒哥,那你先吃,我先走了”
“......唔”樊江寒连头都没敢抬,明明是再清淡不过的粥,却呛地他嗓子眼疼。
柯燃走出了房间,给樊江寒轻轻地关上了门。
樊江寒放下了筷子,仰面靠在了沙发上呼出了一口气。
59# 重新开始 江寒哥,我们重新开始好嘛?
几天之后两方确定正式合作,不知道是不是柯燃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这场合作中,詹姆斯先生有所隐瞒,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小吴在柯总的授意下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都没能套出洋毛子的话,詹姆斯先生只是告诉他再过几天就走了,在这几天他想尽兴的逛一逛,去享受一下中国的美食和风景。
柯燃却只是捕捉到了詹姆斯先生的那句几天之后就走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没来由的慌了,此后的饭局上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一个劲地干酒,在临近结束的时候,他终于向詹姆斯问道这次樊江寒是不是也跟他们一块走。
这个聪明的欧洲人看了他一句,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当然了,你知道的,他对我们很重要”
樊江寒今天没来,最近也没见到他,似乎一切都预示好了,柯燃心里有点发苦,他定了定心神,问道:“他今天去哪了?”
“这个,他可没跟我说”詹姆斯先生似乎也很发愁。
柯燃拽起西装外套就走,蒋舟连忙拉着他,悄声道:“哎,你干什么去?还没结束呢“
“有你们就够了,我有事”
“你是柯总,有多大的事今天都不能走”
“管不了那么多了。”柯燃拽开了他,大步离开了包间。
蒋舟转过来笑着跟詹姆斯先生解释了几句,詹姆斯先生摆了摆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哉游哉地品着酒。
蒋舟突然有点心慌。
柯燃开车一路返回了酒店,站在樊江寒的房间门口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他执着地不肯停手,就好像一直敲下去,樊江寒就会给他打开门,跟他轻轻地说一声:“柯燃,进来吧”他会穿着家居裤,白T恤,乌黑的发梢带着刚刚沐浴完之后水珠,沿着瘦白的脖颈滑进领口,如同前几天的那个夜晚一样。如果是这样该多好,他会冲进去紧紧地抱住樊江寒,告诉他这几年他有多想他,是他这几天太过于懦弱了,是他不敢来找樊江寒。
从酒店出来之后柯燃又一路开回了出租屋,那间屋子一直都在那里,这五年来,柯燃不停地去续房租,却从来没去住过几天,只是偶尔回去打扫打扫,那里还是和五年前樊江寒离开的时候一样,就连物品的摆放都没有丝毫的变动。
柯燃打开了门,铁门在被推开的一瞬间似乎荡起了尘土,如同打开了被尘封已久的岁月的封条,他又是好久没回来了,房间里漫着潮湿的霉味,却没有丝毫人进来过的痕迹。柯燃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间屋子怎么小,他们当年是这么住下来的呢?他将西装外套仍在沙发上,卷起了袖口的衬衫,含了根烟,像过往的好多次一样默默地打扫起来,他将物件表面的尘土擦干净之后摆回原地,又将地拖地干干净净。这五年来,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樊江寒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只是每次来这个屋子的时候,尽管难受,但总是有一种温馨的归宿感,就好像人们口中的老屋子,人们不会卖掉他们的老屋子,无论他们多有钱,相反他们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总是回回到老屋子里度过几天。
小屋子里的客厅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柯燃拉开窗帘,让窗外的夜色漏进来,当初租这间房子的时候,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这面窗户,樊江寒喜欢这面窗户,所以他们租下来了。
窗外的灯火光照进来,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高大建筑物,从这里还可以看到他们大学校园的一角,学校?柯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匆匆的抓起外套,将门锁上,向学校跑去。
诺大的校园沉浸在闷热的夏日夜晚,有嘹亮的虫鸣从旁边茂密的树丛中传出来,路灯下飞舞着不计其数的虫蛾,空气中传来未知名的花香,柯燃的脚步踩在校园的道路上,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这么大,到哪里去找樊江寒?他静静地走着,走过了实验楼,走过了篮球场和艺术楼 ,也走过了竹林小径,寻找过了每一个当年两人手牵手走过的地方,却仍然没有看到樊江寒的身影,最后他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当年自己的寝室楼底下——他们第一次表明心迹的地方。
樊江寒正靠坐在小径旁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佝着背,微微前倾,手间的烟头忽明忽暗,烟雾笼罩在他的周围,灯光流淌在他的白衬衫上,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江寒哥”柯燃叫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
樊江寒转过了头,唇间含着还未吸完的烟。
那一刻很奇怪,就好像有无数光景在此重聚,过往的,现在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沿着记忆之河逆流而上,找到了彼此最开始的地方。
樊江寒似乎没想到柯燃会找到这里来,吸剩下的半支烟也掉在地上:“啊,柯燃,你怎么”
柯燃将外套狠狠地扔在了草地上,然后扑过去抱住了樊江寒,樊江寒动都不敢动,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离地这么近,他甚至能听到柯燃猛烈的心跳声。
柯燃的声音有点哑:“能不走嘛?”
“啊?”
柯燃心里边猛地一抽,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儿涌上来,要是樊江寒这次走了,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时之间,所有的顾虑和退缩都不在了,只剩下了内心最本能的想法:“江寒哥,你别走,我现在能养的起你了”
樊江寒久久都没说话。
柯燃的力道愈发紧了,勒地樊江寒胸腔都疼,他急不择口地表白道:“这五年,我很想你,每天都想,你留给我的那张照片,我看到了,你说不要让我忘了你,我没忘.....,出租房也还在,这次见面,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不敢去找你.....江寒哥,你别走。”柯燃断断续续地将五年的思念就这么说出来了,没有他想象中地难以开口,在那最慌乱的一刻,所有最真挚的感情都道了出来。
“谁说我要走了?”
柯燃放开樊江寒看着他,樊江寒的眼眶有点红。
“詹姆斯说你......”他恍然明白过来了。
樊江寒笑了,他吸了吸鼻子,将柯燃眼角的湿润抹干净:“这么好骗啊,柯总”
柯燃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我最近怎么没看到你.......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躲着你,不想见你,以方便过几天跟詹姆斯先生回欧洲去?”
“......”柯燃看着樊江寒,什么都没说,但无疑是默认了。
樊江寒乐了,拉着柯燃坐在长椅上,指着远方的校园问道:“你觉得这里好嘛?”
柯燃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我已经决定回来任教了,过几天就能上课,你不是希望我能一直干干净净地站在讲台上嘛?”
樊江寒在夜色中看着他,眼神清亮。
柯燃瞬间就说不出话了,他紧紧地抱住了樊江寒:“江寒哥,我们重新开始好嘛?”
樊江寒用侧脸蹭着他的脖颈,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他,缓声道:“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樊江寒还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只记得彼此拉着手,遇到没人的地方就使劲的吻,那不是吻,是拼命地啃咬,一路上他们走地磕磕绊绊。
他转身看向身旁睡着的人,五年的时间不见,他好像变了很多,变成了柯总,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仍然是那个坦诚直率的少年,兜转之间,他们已经错过了彼此的五年。
五年以前,樊江寒做了一生中最叛逆的事情,脱离了箫澜的控制,只身去了欧洲,在詹姆斯的帮助下,在那边申请了学校,而整件事只有樊抿泽知道。
刚到欧洲的那一段时间,他就得了厌食症,吃不下饭,吃多少就全部吐出来,没过几天身体就以肉眼可以的速度消瘦下来,那个时候樊江寒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想念一个人真的可以想到连饭都吃不下的地步。后来,他进了医院,樊抿泽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第一次把樊江寒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出院之后,樊江寒瘦地只剩下了九十多斤,有一次照镜子的时候,他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如同瘾君子一般的影子,差点没认出来那就是自己。
后来学习生活稳定下来之后,情况慢慢有所好转,他沉浸在学习的空余时间里爱上了旅行,那些年,他基本把欧洲跑遍了,他买了大量的明信片,每一张都是“给柯燃”,可是在每次放进信箱寄出去的那一刻他又收了回来,于是他就有了二百多张未寄出的明信片。
有一年,樊江寒和同学一块去挪威,正赶上了那里的冬天,那个地方的雪很大,铺天盖地的白色,像极了那年冬天的哈尔滨,他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四处晃荡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跌倒在了雪坑里,手脚冻地僵硬,生平第一次脑海中闪过一丝死亡的念头,也许睡在这冰天雪地里永远不再醒过来也不失为一种解脱方式。但是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狠心制止了,他想到了他给柯燃留下了一句话:“我的少年,别忘了我”那不仅是柯燃的一盏明灯,也是樊江寒的一盏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