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刺刀”——“单室久寂寞,萧瑟又重阳。门照刀光冷,窗凝月色霜……”我常常把文字编得工整,并不是有做律诗的雅兴,纯粹是为了便于记忆。偶然有过的情绪,现在居然可以唤来咀嚼了。
干部听见吼叫声过来,也没问什么,关上风门,都走了。
第二天,上午,轮到我放风。近来开始放风了,三年都不曾放过。
每天一小时,上午,下午,这要看干部的方便。
我端着面盆到水池边洗衣服。放风的院子大约六十平方米,我用步子量的。四株白杨,一株梧桐,两丛木槿,还有一口深水井。夏天,干部们常把西瓜吊到里面去镇凉。
突然,我发觉身后来了几个士兵,围了一个半圆。
“过来!”
我用毛巾擦了擦满是肥皂沫的手,转过身靠着水池站着,本能地两臂紧紧贴着两胁。
“站好,站直,脚并拢!”
我没动。一开始就没立正,现在也用不着立正,两脚齐肩地站着。
“叫你并拢!”左边的士兵用翻皮鞋猛踢我的左踝骨,接着右边的士兵如法炮制。
我仍然没动,但嘴唇麻木,汗粒从额角滚下。正面的士兵,可能是个班长,口令是从他口里发出的,声音洪亮,透着威严。小伙子长得挺结实,面部没有特征,只是眼泡微肿,使眼睑有下垂之势。他要紧不慢地解下武装皮带。还没让我想清是双拿,还是单拿,他爆发式地右步向前,右手将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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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渎神的节日
朝我的右脸反弹过来。
顿时,后颈和右耳像火灼样的热辣,刀刮般的撕裂,但我已分不清这是剧痛还是镇痛,因为我的两脚被踢得露出踝骨,那种钻心的尖锐之感可能被这一皮带盖过了,拉平了。幸亏干部赶来,阻止了一场灾难。在那种场合,一个罪犯的沉默会足以使骄傲的士兵们发狂的。
人,有时也真贱,要是在外面,两脚的伤口不知得几个月才好得了,可在里面,不到一个月就愈合了,只留下两块殷红的斑,像是胎记。从此,每次喷嚏,无论轻重,都会带出一串闪光的耳鸣,至今不衰。
尽管如此,这件事一点也没有激起仇恨式反感,它太表面化了,或者说,一个太表面的对象还不成其为对象,有什么可咀嚼的呢?
那几个士兵仅仅作为一个“观念”
活动着,而且他们把我也当作“观念”
,但我并不是“观念”。如果我真的犯得着和他们对立起来,那恰恰是把自己变成观念去印证他们的观念,或不如说掩盖、强化他们本身就是虚假的观念。
我总记得马克思在哪儿说过一句俏皮话:李嘉图把人变成帽子,黑格尔把帽子变成观念,现在蒲鲁东先生打算把观念变成人了。我斗胆补充一句,当把帽子变成观念时,这观念的“帽子”便获得了双重的职能:显露与隐藏,所以,再把观念的“帽子”变成人时,必须小心,别把本该显露的人给隐藏起来。这一点,当事人多半是不自知的。
而我呢?我究竟是什么人?是否也是观念变来的?怎么变到这里来让墙作证?我看着墙,它一言不发,冷漠无情。
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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