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地滚了下来。
“吐!叫什么!”
“前进……,前进……”
痛了!
我的心猛一下紧得我全身发抖,牙齿“咯咯咯”
地碰个不停。
“哗——”
铁镣甩到水泥地上像甩到我的头上,接着就是不停的“哗哗”声在我的头顶盘旋。
“前进……,前进……”
“哗——哗——哗——哗—”
遥远细碎的“前进”声像黑色的闪电穿过头顶如雷滚动的“哗哗”声,刺着我的两眼,迸出无数火花反射到墙顶的剥落的预制板上,四散着。
我感到晕眩,地板床摇动起来,我分不清是床摇还是心摇,我紧紧地抓着垫絮,像抓着舢板的两舷。
“东方红”把我喊醒,一天的生活重新开始,是重新,还是重复?
重复吧,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只是更安静。干部们放年假了。他们大概在忙于办年货。武装看守楼上楼下都增加了一倍。送水送饭的外勤犯人还是那一张木刻似的脸。送报纸的干部不认识,梭动的风门一开一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仍然是像钟摆一样的单调、空洞。倒马桶了,我忍不住两手两脚撑着厚厚的门墙向上,以便让自己能够通过门楣上的玻璃看到楼梯。原先是带脚镣的最后一个倒马桶,今天是前楼的那个喊“前进”喊了半夜的年轻人最后一个。他看上去还没发育成熟。灰黑的劳改棉袄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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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渎神的节日
的颈脖白得像初出芽的水仙。头皮发青,一副金边眼镜被亮瓦上阳光照着的积雪映射着,使整个脸部模糊不清。他端的马桶大得和他的身体极不相称。下楼时,他两手下垂,吊着马桶的两个木耳,在身前左右摆动,以配合他下楼的脚步。
我真担心他会一个跟头栽下来。
他疯了?我不大相信,以至昨夜的事情是否发生过我都恍惚了。好容易等到转点,果然他又叫喊起来:“前进——,前进——”。
声音平直,毫无音色,或者说,它是纯粹的声音,承载不了任何音色所指示的意义。这太奇怪了,或许是监狱特有的空间起着过滤作用吧,我有点失望。
我熟悉各种各样的声音,也听过这样一种声音,它给予你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或者说,你一听到它就仿佛听到了寂静。可是,眼前的这个叫喊,而且还是一个疯人的叫喊,怎么空荡荡得什么都没有呢?既没有它的传达,也没有我的期待,只是有一个与谁都不相干的声音在走道滑过,像滑过空无人迹的荒野。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宇宙中有多少这样盲目无绪的声音迷失着。
或许不应该叫迷失,它既无所求,又有何所失!它只是它自身的绵延、绵延,没有时间,没有原罪的绵延。
这个声音十分固执地拒绝我对它的期待,它简直像莱布尼兹的“单子”
,没有窗户,不可出入,也不可接近。四天过去了,每晚如此,我被它困扰得彻夜难眠。尤其使我困惑的,是这空无所有的声音,可以感觉,但不可以表达,以至我总是怀疑我没听得真切。每次听到的,都不是我听过的,而我听过的只是听而已。弄得我从期待人到期待声音,从期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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