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想过。反正,我不是基督,我不会用忧郁怜悯的眼光去看着那些用罪恶惩罚罪恶的芸芸众生。
至于反省靠别人的弱点支撑受伤的灵魂这一阿Q式的自欺自慰,那是后事。人都有弱点,问题在于,那些大人物靠弱点成其为真实的大人物,嘲笑它的人无论其怎样尖刻地嘲笑,仍然可以是可怜的微不足道者。
1977年,我先后寄出了两篇文章:《卢森贝院士的迷妄》;《从黑格尔〈美学〉的译文和注释看朱光潜教授的独立与不自由》。
前者寄给了《哲学研究》,被客客气气地退了回来。
“异化问题虽属重要,但目前尚不适宜讨论”云云。
后者寄给了北大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结果转来了一封朱先生的回复。
北大哲学系外国哲学史编辑组:承转示张志扬先生对拙译黑格尔美学的译文和注释所提的九条意见,已看过。
黑格尔的思想和语言都有艰晦的一面,我的认识很肤浅,廿多年前译的该书是接受上级的任务,错译错注知所难免。
该书第一册于1958年由人文社出版后,人事多扰,还是断断续续地校改过已出版的第一卷,译完了第二卷和第三卷(实际上是四册)
,去年底已将全部校改文和译稿交给专出黑格尔全集的商务印书馆,据说即可
-- 86
28渎神的节日
付排。
张先生将来如果有时间和兴趣把全书细读一两遍,他的一些问题大半或可解决。目前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对他的九条意见一一作答,而且我也没有能力把黑格尔用那么多的语言阐述的意思在几页信里说清楚。
从张先生提的意见看,他的确也费过一番心思,我猜想他是一位有志研究哲学的青年或壮年,与其在暂时他还无法接受的论点上多费唇舌,倒不如说几句有助于他的将来研究的话。任何人都难免犯错误,认识上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为了少犯错误或改正错误,首要的事是端正学习态度。从张先生的信看,他在谦虚谨慎方面还大有可改进的地方。
姑举他的头一条意见为例。他觉得“犹太人和土耳其人的神还说不上是这种根据理解力所形成的抽象概念”一句话中“抽象”二字甚为可疑,他一方面说“手边没有德文,不敢断定是否错译”
,另一方面他又似很有把握地说,黑格尔要求的是“具体观念”
,如用“抽象观念”
,那就说明黑格尔自相矛盾或译者自相矛盾了,于是最后毅然决然地把大笔一挥把原文的“抽象”改为“具体”。
判定译文是否错误,就必须校对原文,原文见195年东德出版的黑格尔“美学”
全卷本108——109页,dernichteinmalnursolcheVerstandesabstraktionist,所以“抽象观念”和前面的“否定词”都没有译错。没有校对原文,就凭空轻易下结论,这种思想习惯是主观唯心主义的,最易误事的。
-- 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