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换杯茶吧。“
看着她的背影,我责怪自己:“你为什么要把她拖回到现实中来?”不知道。或许,她把她用以封闭自己的想象看得太圣洁的缘故,而我只是个凡夫俗子。
待她进来,我用缓解的语气巩固我的主动,问:“吴老师,M说您是古典主义者,您以为是吗?”
她:“我问你,您怎么问起我了!”
我:“我有点不明白,一个在古典诗词的素养中生活的古典主义者,怎么恰巧准确地选中了向充满市民气息的元曲过渡的婉约派词,那样细致地体味其中的离愁别恨、缠绵失意的个人心绪?”
一说完,自己都意识到我的多少带着尖刻的揭示和失去分寸的试探。看着她,像个小孩子那样举止失措地玩弄着罩单,我都不好意思了,她低着头,一绺头发遮住了半个脸面。
她抬起脸,我移开视线看着墙壁上她年轻时的照片,或许是她的女儿,那其间的差别仅仅在一个“冷”字上,母亲身上包藏的热情和被这热情燃烧得几乎枯竭的倦容仍然透着激动不安,全都熄灭在冰冷得近乎冷酷的眼神里。
我打破了沉默:“吴老师,请原谅我的冒昧!
我和您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如果您一直生活在想象的世界里,我却一直生活在纷乱的尘世中。尽管如此,我还没有粗野到不能尊重某些虽然渺茫但是美好的情感。事实上,它对我始终都是高悬着的希望之星。没有它,我也走不到今天,走不到您的面前。
您对于我一点也不陌生,我之所以唐突得失去分寸,那实在是受某种联想的诱惑(她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睛突然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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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渎神的节日
尖锐的光)
,我非常懂得想象的价值,但我担心,怎样能保证想象不是一种自欺,一种逃避呢?“
我一边说,一边在阻止自己。开头是为了表示歉意,当歉意需要解释时,我发觉要说的不是我,而是话语本身,只是由于我的迟疑,它才把直接的陈述转换成间接的设问,但是问题正好在设问句中呈现得明朗而无法回避。
她把手从床罩上收了回来。斜靠在钢琴上,年龄、身份、学识,不期而期然地融合在矜持而又生动的气度中。她坦然得有点漫不经心地看着我,那神气仿佛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又仿佛是:“好吧,我看你还说什么!”
我陷入窘境。要么开诚相见,要么起身告辞。我装着什么事也没有过的样子,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猫头鹰式的小座钟,站起来,说:“吴老师,谢谢您的邀请,这个晚上对我是十分美好的,特别是您对我的信任。可惜,您的信任太过于真诚,以致我都有点忘乎所以了。这全怪我又轻率又笨拙的毛病,但愿我今后能找到弥补的方式。”
两个结局。
第一个结局。
她仍然坐着不动地看着我,问:“什么方式呢?”
我:“不知道,或许,我会把今晚的一页日记寄给您。”
她:“你每天还写日记吗?
我是再也不写日记了,才买了这架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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