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罗斯莫庄所代表的整个传统来说,吕贝克无疑是一个破坏者、改革者。在这个意义上,吕贝克从她的生存意志中自然选择的目的就是革传统的命。我说她是“自然选择”
,其中隐含着相当程度的被抛性,即被决定性。她的被压抑的身世,她的新思想的教养,还有她的无所畏的个性,构成了她来到罗斯莫庄生存就是反传统的必然前提。用我们易于接受的语言说,她是一个本能的革命家。
说到这里,可能会碰见一个问题:愈是把吕贝克抛入她的目的地而后倒退为一个必然的过程以显示手段选择的不可避免性,即拆掉栅栏,排除碧爱特,人们就愈是要问,吕贝克为什么不走摩腾斯果的道路,直接充当社会的喉舌向人民宣传新思想,而一定要走进罗斯莫的书房在他耳边厮磨细语?
或者走俄国的道路到城市去,或者走中国的道路到农村去……?
这种责难的背景十分复杂,但有几点可以揣测。
(一)
否定吕贝克的必然选择,是为了确立另一种更必然的选择,这里暗含着的前提是,必然在必然的排斥中显示自己为唯一的、绝对的。如果是这样,人们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接受一个铁定秩序的安排,这或许真是一条得救之路。
如果不是这样,责难就没有意义,因为反过来的责难同样成立。
俄国没有走中国的道路,中国也没有走俄国的道路。摩腾斯果没有走吕贝克的道路,吕贝克为什么非要走摩腾斯果的道路?人们选择的总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他们可能走向一个目标,这当然是一个抽象。其实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目的,各自剥离着传统的一个空间,谁能说哪一个空间具有更大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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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渎神的节日
间容量呢?俄国革命过去了近七十年,中国革命过去了近四十年,吕贝克的意义难道像撕掉的一页日历,永远消逝了吗?
(二)
吕贝克若是不走进罗斯莫的书房,譬如走进贺德雷的办公室,②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选择肮脏的手段,而不至于让获取目的的手段到头来失去目的呢?
(三)
革命的目的或者说正当的目的,一定就能保证革命的手段为正当吗?
目的的卑鄙一定能够确证手段的卑鄙吗?
或者反过来说,手段的卑鄙决定着目的的卑鄙?
说得再抽象点,目的和手段的关系是怎样的?一致还是不一致?是目的制约手段,还是手段超越目的?或者,手段常常处在获取与失去目的的悖论中?
可惜,我们不能在这里索性撇开《罗斯莫庄》去对手段与目的作一番形而上学的漫游,不能从不同的尺度规定出不同的层次范围:现实的目的、非现实的目的、超验的目的;善的目的、恶的目的,善的不彻底性所引起的伪善的目的,还有超出善恶的复仇的目的,最后,无善恶的纯形式目的,等。
再从每一类目的中引伸出它的可能的手段与可能的关系,直到我们朦胧地猜测到可能有否弃一切目的的手段本身成为无目的的目的,它就是宇宙或人的秘密。
不,这条路太不着边际,还是回到《罗斯莫庄》中来,吕贝克的手段已经够使我们不得安宁了。说实在的,最初困惑我的是吕贝克的这样一个事实,直到她走近目的唾手可得的时候,她才发现,恰恰是她获取目的的手段失去了目的。吕贝克的意义就在于手段和目的不仅是不一致的,简直就是悖论:获取即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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