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贝克的目的是变革社会,手段是打破传统,突破点是拆掉家庭的栅栏即排除碧爱特,具体步骤是借传统自身的力量诱使碧爱特反省自己无能继承传统(不育——失去生殖力——没有生命力)而自杀。就其本然的象征性而言,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传统的死去,是应该的。
可以设想一下,吕贝克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有生殖力即生命力的女人。现在她不是女人,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用任何可能的方式在罗斯莫心中唤起生命力意志的符号。
或者说,吕贝克的出现无非是罗斯莫几乎死毁的心中苏醒了的生命意志的显露而已。那么,此时此刻,要么窒息它重新回到碧爱特无生命力的传统怀抱继续冬眠下去,要么春天来了,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罗斯莫生命力的苏醒与生长,从而导致罗斯莫的生殖,排除碧爱特的不育。
这本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如果碧爱特的死难免要触犯人类的道德情感的话,那无非是证明了,生对死本来就隐含着罪恶。这大概是人类自己生殖自己而排除了上帝造人,所以“原罪”与人生俱来,也所以人生有限而终归于死。道德表明自己是对死的怀念和预感,而生存意志则是非道德的。
奇怪的是,人们可以接受这个生死的自然法则,对“原罪”安之若素或认命,却不能接受吕贝克的存在。最可悲的是,恰恰是罗斯莫和吕贝克本人也到头来不能忍受自己的存在。这只能说,生命有一个天生的弱点,即对死的恐惧,特别是对肉体的死的恐惧。象征传统的碧爱特可以窒息全部的精神而让罗斯莫如行尸走肉地活着,她仍然是道德的。
相反,抛弃碧爱特这具僵硬的躯壳而使罗斯莫的精神获得新生的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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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渎神的节日
贝克,却始终是不道德的。
当然,问题总有。吕贝克是否使罗斯莫的精神获得了新生?他的新生是否一定要恢复“清白宁静、纯洁完整”的快乐?如果一个铜板有两面,一面是窒息得僵死,一面是清白得宁静,两面互相制约、互为因果,那么要归根结蒂地求一条活路,必须打破传统的窒息与束缚,因而失去它的心理根据,“清白宁静”
,有得有失。所以人生需要意志担待失去招至的痛苦与罪孽,或不如说,后者正是生存意志得以生发的力量泉源。
要是不能失去,或失去了非以生存为代价来偿还,那无异是说:干脆等死吧,死保传统,最大的获得等于最大的失去,全有即全无。
易卜生既要求改革,又要求净化,他把一个需要在时间的序列中自行调节的过程空间化在一个焦点上,变成生亦死的悖论。
除了某些观念的狭促而牵强,恐怕一个重要的原因,应该说是,他的艺术家的直觉把有时无法避免的生存攸关的两难问题尖锐化了,迫使我们面对它的挑战,至少在心理上,准备承受它的撕裂之苦。
不要以为,生存的两难,或亦生亦死的悖论,完全是观念偏狭造成的。世界的可能性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固守两种不相容的东西于相容之中呢,换一个角度,跳一个层次,不就解难了吗?
谈何容易!人虽然生活在多种可能性的世界上,但这常常是一个抽象,他实际面临的恰恰是有限的可能性,不仅外部条件是有限的,而且经验既与的观念也是有限的。
“狭路相逢”
,进退两难,到那时,所谓多种可能性的转换、解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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