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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这八种都是乐器。参看下册858页通论第十九节。

作者:王力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07

[3]敚,夺。推夺,等於说推移。

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鸣者也[1],而假以鸣。夔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於韶以鸣[2]。夏之时,五子以其歌鸣[3]。伊尹鸣殷[4]。周公鸣周[5]。凡载於《诗》《书》六艺[6],皆鸣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远。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7]。"其弗信矣乎[8]?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9]。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10],以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眘到、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之属[11],皆以其术鸣。秦之与,李斯鸣之[12]。汉之时,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13]。其下魏晋氏,鸣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尝绝也。就其善鸣者[14],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15],其辞淫以哀[16],其志弛以肆[17];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德莫之顾邪[18]?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

[1]咎陶(gāo yáo),一作皋陶,又作咎徭,相传为虞舜的臣,为舜掌司法,造律立狱。今《尚书》有《皋陶谟》,伪古文《尚书》有《大禹谟》。

[2]夔(kuí),相传为虞舜时的乐官。韶,相传为舜时的乐曲名。

[3]五子,夏王太康的五个弟弟。太康沉於游乐,百姓都怀有贰心,有穷国后羿趁太康游於洛水之南时,在黄河拒守,不让他入国。五子怨太康失国,作歌述大禹的警戒。五子之歌现已亡佚。今伪古文《尚书》有《五子之歌》,系后人伪托。

[4]伊尹,名挚,商的贤臣,曾助汤伐桀。汤死,又辅佐汤的孙子帝太甲。据说他曾经作《汝鸠》,《汝方》,《咸有一德》,《伊训》,《肆命》,《徂后》,《太甲》等文,但是皆已亡佚。今伪古文《尚书》有《伊训》,《太甲》,《咸有一德》,都是后人所伪托。

[5]指周公曾作《大诰》《嘉禾》《康诰》等文。今伪古文《尚书》有《大诰》《康诰》等。

[6]诗,《诗经》。书,《书经》。六艺,这里指六经。

[7]铎,铃。木铎,木舌的铃。古代宣布新政令时,摇铃召集百姓来听。这句话见於《论语·八佾》。这是说孔子不被诸侯所用,将退而著述。

[8]难道不是真的吗?

[9]荒唐,广大无边的样子。《庄子·天下》说,庄子的学说是一种"荒唐之言"。这是说庄子的文章汪洋闳肆,无涯无涘。与现在所谓"荒唐"不同。

[10]臧孙辰,即臧文仲,春秋时鲁国大夫。《左传》襄公二十四年:"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

[11]杨朱,战国时思想家,卫国人,字子居。他的著作已失传,他的学说散见於《孟子》《列子》等书中。管夷吾,即管仲,后人将他的言论集为《管子》。晏婴,春秋时齐国大夫,谥平,字仲,史称晏平仲,后人采其行事和言论,辑为《晏子春秋》。申不害,法家,战国时韩昭侯之相,著有《申子》。眘到,即慎到(眘是古慎字),法家,战国时赵人,著有《慎子》。田骈,道家,战国时齐人,齐宣王时为上大夫。邹衍,阴阳家,战国时齐人,为燕昭王师。尸佼(jiǎo),杂家,战国时鲁人,曾经是秦相商鞅的门客,著有《尸子》。孙武,春秋时军事家,齐人,著有《孙子》。张仪,战国时魏人,秦惠王之相,倡连横之说。苏秦,战国时周人,为六国之相,倡合纵之说,与张仪同属纵横家。

[12]李斯,战国时楚国人,后为秦始皇的丞相。李斯有《谏逐客书》和《论督责书》,皆见於《史记·李斯列传》。

[13]相如,即司马相如,字长卿,西汉成都人。扬雄,字子云,西汉成都人。二人都是有名的辞赋家。

[14]即使就其善呜者而论。

[15]节,节拍。数(shuò),频繁,密。

[16]淫,放荡。

[17]弛,松弛,懈怠。肆,放纵。

[18]大概上天认为他们的德行丑恶而不顾念他们吧?将,副词,大概,或者。丑,用如动词,意动用法。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1],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2]。从吾游者,李翺、张籍其尤也[3]。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邪?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邪?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东野之役於江南也[4],有若不释然者[5],故吾道其命於天者以解之。

[1]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县(今四川射洪县)人,初唐著名诗人。苏源明,初名预,字弱夫,京兆武功(今陕西武功县)人,唐代文学家。元结,字次山,河南人,唐代诗人。李观,字元宾,赵州赞皇(在今河北临城县北)人,唐代文学家。

[2]不懈,这里指作品无懈可击。浸淫,叠韵连绵字,逐渐渗透。这里比喻接近。大意是,他的诗超过了魏晋时代的诗,有些精妙的诗达到了上古诗歌的水平,其他的诗也接近汉诗的水平了。

[3]李翺,字习之,赵郡(今河北赵县)人,一说成纪(今甘肃秦安县东)人,以古文著称。张籍,字文昌,苏州人,擅长乐府。尤,特出。

[4]指孟东野做溧阳尉的事。溧阳在唐代属江南道。役,服役。

[5]不释,指心放不开,即郁郁不乐的意思。

送李愿归盘谷序[1]

太行之阳有盘谷[2],盘谷之间,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3],居民鲜少。或曰:"谓其环两山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4],隐者之所盘旋[5]。"友人李愿居之。

[1]李愿,生平不详,与唐西平忠武王李晟的儿子李愿不是一人(依阎若璩说)。盘谷,地名,在河南济源县北。本文作於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当时政治昏乱,藩镇恣横。作者在贞元十六年失官后,到京师求官,但一直未达到目的,心情沈重,牢骚满腹。所以在这篇文章中表现了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对名利之徒的蔑视。

[2]太行(háng),太行山。阳,山南为阳。

[3]藂,通丛。

[4]宅,位置。幽,深暗。

[5]盘旋,盘桓,留连。

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施於人,名声昭於时,坐於庙朝[1],进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2]。其在外,则树旗旄[3],罗弓矢,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才畯满前[4],道古今而誉盛德,入耳而不烦。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5],秀外而惠中[6],飘轻裾[7],翳长袖[8],粉白黛绿者[9],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恃[10],争妍而取怜[11]。大丈夫之遇知於天子[12],用力於当世者之所为也。吾非恶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13]。

[1]庙,宗庙。朝,朝廷。古代聘享、命官、议事都在祖庙进行,与朝廷出政并重,所以庙朝并举。坐於庙朝,指参与国家大事。

[2]进退,指任免,升降。

[3]旄,旗的一种,旗竿上附有牦牛尾或鸟的羽毛。

[4]畯,一本作"俊"。

[5]便(pián)体,体态轻盈。

[6]惠,通慧,聪明。外,指外表。中,指内心。

[7]裾(jū),衣服的前襟。

[8]翳,遮蔽。翳长袖,让长袖遮蔽着身子。《韩非子·五蠹》说:"长袖善舞。"飘轻裾,翳长袖,都是描写跳舞姿态的美。

[9]黛,古代女子用来书眉的青黑色颜料。

[10]负,倚靠。恃,这里用如名词,指色艺。

[11]妍(yán),美。怜,爱。

[12]遇,遇合。知,被知,被了解。

[13]这两句是说,这种作威作福的享乐生活是命运决定的,不能够徼幸取得。幸,徼幸。

"穷居而野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於山,美可茹[1];钓於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2]。与其有誉於前,孰若无毁於其后[3];与其有乐於身,孰若无忧於其心。车服不维[4],刀锯不加[5],理乱不知[6],黜陟不闻[7]。大丈夫不遇於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

[1]茹(rú),吃。

[2]适,舒适,用如名词,是"安"的宾语。这话是说,怎样舒服就怎样做。

[3]大意是,与其当面受到称誉,不如背后不受毁谤。

[4]车服,古代官位高低,车服有所不同,这里车服指官职。维,束缚。这话是说没有官职束缚我。

[5]刀锯,指刑戮。这话是说刑戮加不到我身上。

[6]理,治(因避唐高宗讳改用"理"字),指天下太平。乱,指不太平。

[7]黜(chù),贬斥。陟,进用。

"伺候於公卿之门,奔走於形势之途[1],足将进而趑趄[2],口将言而嗫嚅[3],处秽污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4],徼幸於万一、老死而后止者,其於为人贤不肖何如也[5]?"

[1]等於说奔走於势利之途,也就是趋炎附势的意思。

[2]趑趄(zījū),躇踌不前的样子。

[3]嗫嚅(niè rú),想说话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4]辟,法。

[5]他们在为人方面贤不肖怎么样呢?不肖,不贤。

昌黎韩愈,闻其言而壮之,与之酒而为之歌曰:"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可以稼;盘之泉,可濯可沿[1];盘之阻[2],谁争子所[3]?窈而深[4],廓其有容[5];缭而曲,如往而复[6]。嗟盘之乐兮,乐且无央[7]!虎豹远迹兮,蛟龙遁藏[8];鬼神守护兮,呵禁不祥[9]。饮且食兮寿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膏吾车兮秣吾马[10],从子於盘兮,终吾生以徜徉[11]。"

[1]沿,这里指沿水散步。

[2]阻,险阻。指险阻梗塞的地方。

[3]所,处所。

[4]窈,幽远。

[5]廓,空阔的样子。有容,有所容,指宽阔。

[6]缭,缠绕,指回环曲折。这话大意是,盘谷曲折回环,行人好像在往前走,却不知不觉又走回来了。

[7]央,尽。

[8]这是双关语,明说虎豹蛟龙,实则隐寓奸佞豪强。

[9]呵,呵斥。

[10]膏,油脂,涂在车轴和车毂之间,可使车轮运转滑利,这里用如动词。秣,喂〔牲口〕。

[11]徜徉(cháng yáng),徘徊放荡。这首歌的韵脚是:中宫;土稼;泉沿;阻所;深容;曲复;央藏祥康望(wáng)徉。土与稼押,深与容押,都是仿古。土与稼同属古音鱼部。深属古音侵部,容属古音东部,侵东通韵。

柳子厚墓志铭[1]

子厚,讳宗元[2]。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3]。曾伯祖奭[4],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5],死高宗朝。皇考讳镇[6],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7]。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8]。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9],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1]墓志铭,古代的一种文体,表示对死者的纪念。文章通常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序文,叙述死者的姓氏、爵位和生平事迹;后一部分是铭文,表示对死者的悼念和颂赞。这一篇墓志铭的铭文很短,可说是一种变格。墓志铭刻在石上,埋於墓中。

[2]讳,死去的人的名,敬称。

[3]拓跋魏,指南北朝时的北魏王朝,因国君姓拓跋(后改姓元),所以称为拓跋魏。史书记载,柳庆任北魏侍中,入北周,被封为平齐公。子柳旦为北周中书侍郎,被封为济阴公。此处可能有脱文。

[4]奭(shì),先为中书舍人,因外甥女王氏为皇太子(唐高宗)妃,擢升为兵部侍郎。王氏当了皇后后,又升为中书侍郎。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代褚遂良为中书令。高宗废王氏,柳奭也被贬为爱州刺史。后来朝臣许敬宗、李义府告发他企图谋害皇帝,并说他与褚遂良等朋党为奸,高宗派人到爱州将他杀死了。按:柳奭是柳宗元的高伯祖,这里说是曾伯祖。

[5]褚(chǔ)遂良,字登善,曾做过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尚书右仆射等官。后因劝阻唐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遭到贬黜。韩瑗(yuàn),字伯玉,做过同中书门下三品、侍中等官,为救褚遂良,也被贬黜。

[6]皇考,见第二册550页注〔6〕。

[7]事,侍奉。太常博士,太常指太常寺,掌礼乐、郊庙、社稷之事,长官为太常卿。博士是其属官,掌管礼仪祭祀和议定王公大臣的谥号。当时常衮为吏部尚书,他推荐柳镇为太常博士。柳镇因为老母在江南,请求做宣城县(今安徽宣城县)令。

[8]柳镇后升为殿中侍御史,因不肯与御史中丞卢佋、宰相窦参一同诬陷侍御史穆赞,并且为穆赞平反了冤狱,被窦参以别的事陷害,贬为夔州(今四川奉节县)司马。这里的"御史"即指殿中侍御史。唐代御史台分三院:台院、殿院、察院。殿中侍御史属殿院,是皇帝周围纠察群僚的监察官。

[9]唐德宗贞元八年(公元792年),窦参因罪被贬,第二年皇帝赐他死,任柳镇为侍御史。侍御史,属台院,掌纠举百僚、审讯案件。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1],崭然见头角[2]。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辞[3],授集贤殿正字[4],蓝田尉[5]。儁杰廉悍[6],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7],踔厉风发[8],率常屈其座人[9]。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10],交口荐誉之[11]。

[1]唐德宗贞元九年,柳宗元二十一岁时中进士。

[2]崭(zhǎn)然,高峻的样子。见(xiàn),显露。这是比喻青年人显露才华。

[3]博学宏辞,这里指唐代吏部考选进士及第者的科目,取中后即授予官职。

[4]集贤殿,全名为集贤殿书院,掌刊辑经籍,搜求佚书。置学士、正字等官。正字掌管校雠典籍、刊正文字的工作。

[5]蓝田,地名,今陕西蓝田县。

[6]儁,同俊。儁杰,指才能出众。廉,方正,有骨气。悍,勇敢。

[7]百子,指诸子百家。

[8]踔厉,腾跃的样子。踔厉风发,形容柳宗元发表议论时见识高远、精神奋发的样子。

[9]率(shuài),一般。

[10]这是说,因柳宗元有才学,当时的显贵人物都想叫他做自己的门生。

[11]交口,等於说众口同声。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1],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2],例出为刺史[3]。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4]。居闲[5],益自刻苦,务记览[6]。为词章泛滥停蓄[7],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於山水间[8]。

[1]监察御史,属察院,掌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整肃朝仪。

[2]用事,等於说当权。用事者,指王叔文。顺宗时,王叔文任户部侍郎,深得顺宗信任。他看到当时政治黑暗,想进行改革,於是以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之职),更引用柳宗元、刘禹锡等新进之士。当时宪宗为太子,对王叔文很不满意,即位后,将王叔文贬黜,后来又把他杀死了。

[3]这里指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柳宗元因坐王叔文党,被贬为邵州(今湖南邵阳市)刺史一事。当时凡被视为王叔文同党的都被遣出,所以称"例出"。

[4]永州,今湖南零陵县。司马,唐代州行政长官刺史的属官,是刺史的助手,不掌武职。

[5]居闲,处於闲暇的时候。

[6]记览,记诵和阅览。这是说柳宗元刻苦读书。

[7]形容文笔汪洋恣肆,像水的泛滥;雄厚凝链,像水的停蓄。

[8]肆,指放荡。

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1],而子厚得柳州[2]。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3],为设教禁[4],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5],约不时赎[6],子本相侔[7],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针,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8],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於他州[9],比一岁[10],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11],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书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1]偕,指很多人一起。

[2]柳州,唐置的州名,故治即广西旧马平县治。

[3]因,顺着。土俗,当地的风俗。

[4]教,教化。禁,禁令。

[5]质,抵押。

[6]约,约定。时,按时。

[7]子,指利息。本,指本钱。相侔(móu),相等。

[8]书,写,这里指记下。佣,这里指劳动所值。书其佣,把他们的劳动所值记下来。

[9]观察使,官名,又叫观察处置使,是中央派往地方掌管监察的官,每道设有一个(唐代把全国划分为十五个监察区,叫做道)。下其法,推行柳宗元使百姓赎回人质的辩法。

[10]比,及,等到。

[11]衡湘,衡山、湘水。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1],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2],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於朝,将拜疏[3],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於是改刺连州[4]。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5],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6],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1]中山,今河北省定县。刘梦得,名禹锡,彭城(今江苏省铜山县)人,先为王叔文所知,授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王叔文失败后,刘被贬为朗州司马。后来召还,又贬播州(在今贵州遵义县西)刺史,改为连州。

[2]亲在堂,指母亲健在。

[3]拜疏,向皇帝上疏。

[4]当时御史中丞裴度以刘禹锡母亲年老不能同去为理由,请宪宗派他到较近的地方去,於是改任他为连州(州治在今广东省连县)刺史。刺,用如动词,做刺史。

[5]征,召,这里指邀请。征逐,指朋友之间互相邀请饮乐。

[6]诩诩(xǔ xǔ),和谐地聚集在一起的样子。强(qiǎng),勉强。取下,指采取谦下的态度。

子厚前时少年,勇於为人[1],不自贵重顾藉[2],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3],故卒死於穷裔[4],材不为世用,道不行於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5],自持其身[6],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7];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於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於后如今[8],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於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1]为(wèi),等於说帮助。

[2]顾藉,爱惜。

[3]推挽,等於说推举提拔。

[4]卒,终於。穷裔(yì),僻远的边地。

[5]台,指御史台。省,指尚书。在台省,指柳宗元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在尚书礼部任员外郎时。

[6]意为谨慎持重,指不参与王叔文集团的政治改革活动。

[7]斥,贬斥。

[8]以致於一定传到后世像今天这样。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1],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2]。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3]。行立有节概,重然诺[4],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於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5]。遵,涿人[6],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7],庶几有始终者。

[1]元和十四年,当公元819年。

[2]万年,在今陕西长安县境内。

[3]裴行立,绛州稷山(今山西稷山县)人,元和十二年为桂管观察使。

[4]然、诺,都是应答的声音。重然诺,看重许下的诺言,就是讲信用的意思。

[5]舅弟,表弟。

[6]涿,今河北省涿县。

[7]经纪,安排料理。

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柳宗元

柳宗元(773-819),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因曾做过柳州刺史,所以后人又称为"柳柳州"。他当时参加了比较进步的王叔文集团,想改革时政。后来王叔文集团在旧官僚和宦官的联合进攻下失败了,於是被落后势力说成是小人集团,而柳宗元也就长期被某些人看成品德上有欠缺的人,这实在是对他的诬蔑。

柳宗元积极地参加了韩愈所倡导的古文运动。他在政治上较开明,加以遭到沉重的政治迫害,被贬到边远地区,这就使得他有机会深入社会,接触下层人民。他的很多作品都暴露了封建政治的黑暗,反映了穷苦人民的痛苦生活,具有较强的人民性和现实主义精神。柳文的艺术性也很高。说理散文结构严密,笔锋犀利,富於战斗性。寓言散文讽刺辛辣深刻。山水散文流畅清新。

柳宗元的作品由唐代刘禹锡保存下来,并编成集子。较流行的有宋廖莹中编注的《柳河东集》和明蒋之翘辑注的《柳河东集》。

愚溪诗序[1]

灌水之阳有溪焉[2],东流入於潇水[3]。或曰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为冉溪;或曰可以染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余以愚触罪,谪潇水上[4]。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古有愚公谷[5],今余家是溪,而名莫能定。土之居者,犹齗齗然[6],不可以不更也,故更之为愚溪。

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以余故,咸以愚辱焉。

[1]这篇文章是愚溪诗的序言,诗已亡佚。文中流露出被埋没受屈辱的牢骚,以及不得不愚的愤懑情绪。愚溪,在今湖南省零陵县西南。

[2]灌水,湘江的支流,在今广西省全州、灌阳一带。

[3]潇水,也是湘江的支流,源出九疑山,在零陵县入湘江。灌水、潇水都在当时永州境内。

[4]指遭贬为永州司马事。

[5]《水经注·淄水》:"……西北迳黄山东,又北历愚山。山东有愚公冢。时水又屈而迳杜山北,有愚公谷。"《说苑·政理》:"齐桓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按谷在今山东临淄县西。

[6]齗齗(yín yín)然,争辩的样子。这几句是说当地的居民,有的主张叫它冉溪,有的主张叫它染溪,在那里争论不休。

夫水,智者乐也[1];今是溪独见辱於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灌溉;又峻急多坻石[2],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3],蛟龙不屑[4],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而适类於余,然则虽辱而愚之可也[5]。

[1]乐(yào),喜爱。《论语·雍也》:"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2]坻(chí),水中小洲。

[3]邃(suì),深远。

[4]不屑,等於说不屑居住。

[5]愚,用如动词,愚之,叫它做愚。

甯武子"邦无道则愚"[1],智而为愚者也;颜子"终日不违如愚"[2],睿而为愚者也[3]。皆不得为真愚。今余遭有道而违於理,悖於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夫然,则天下莫能争是溪,余得专而名焉。

[1]甯武子,名俞,谥武,春秋时卫国大夫。《论语·公冶长》:"甯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指佯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2]《论语·为政》:"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退,颜回退。省,指孔子观察。私,指颜回的言论行为。发,指能把孔子所讲的道理加以发挥。)

[3]睿(ruì),聪明。

溪虽莫利於世,而善鉴万类[1]。清莹秀澈,锵鸣金石[2]。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余虽不合於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3],牢笼百态[4],而无所避之。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5],昏然而同归[6],超鸿蒙[7],混希夷[8],寂寥而莫我知也。於是作八愚诗于溪石上。

[1]鉴,照。万类,即万物。

[2]锵,金玉的响声。这是说水声像钟磬声。

[3]漱(sòu),洗涤。

[4]牢笼,包括。

[5]不违,指不违於外物。

[6]同归,指与外物同归於一体。

[7]鸿蒙,自然之元气。超鸿蒙,等於说出世。

[8]《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混希夷,指与自然混同,物我不分。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1]

二十一日宗元白。

辱书云欲相师。仆道不笃,业甚浅近,环顾其中,未见可师者。虽常好言论,为文章,甚不自是也。不意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2],乃幸见取[3]。仆自卜固无取[4];假令有取,亦不敢为人师。为众人师且不敢[5],况敢为吾子师乎?

[1]韦中立,潭州刺史韦彪的孙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中进士。元和八年,他曾请求柳宗元做他的老师,这是柳宗元答覆他的信。这封信的前半论师道之衰,表示自己不敢担当老师的名义。后半着重阐述自己"文以明道"的文学主张,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和体会。

[2]柳宗元当时谪居永州,韦中立从长安来找他,所以说"自京师来蛮夷间"。

[3]见取,被〔你〕取法,就是说韦中立要拜柳宗元为师。

[4]自卜,自己估量。无取,没有可取之处。

[5]众人,指普通的人。

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1]。"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2],因抗颜而为师[3]。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4],而增与为言辞[5]。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6],又挈挈而东[7]。如是者数矣。屈子赋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8]。"仆往闻庸蜀之南[9],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余以为过言。前六七年,仆来南。二年冬[10],幸大雪逾岭[11],被南越中数州[12]。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累日[13],至无雪乃已,然后始信前所闻者。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不以病乎[14]?非独见病,亦以病吾子。然雪与日岂有过哉?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炫怪於群目[15],以召闹取怒乎?

[1]见《孟子·离娄上》。

[2]韩愈作《师说》,专论从师之道。

[3]抗,举。抗颜,毫不客气的样子。

[4]指目,手指而目视的意思。牵引,拉拉扯扯。这话是说,众人看到了韩愈,便指手画脚,递眼色,并互相拉扯示意,以表示对他的轻视。

[5]这是说增添一些言辞来毁谤韩愈。

[6]煮饭都来不及煮熟,表示匆匆忙忙。

[7]挈挈(qiè qiè),孤独的样子。

[8]见《楚辞·九章·怀沙》。原文作:"邑犬之群吠兮,吠所怪也。"

[9]往,从前。庸,古国名,在今湖北竹山县东南。庸蜀,这里泛指四川。

[10]二年冬,指元和二年冬。

[11]岭,指五岭。岭南一般是不下雪的。

[12]被,覆盖。南越,泛指今广东广西一带。

[13]苍黄,同仓皇,张皇失措的样子。累日,连日。

[14]以,通已,太甚。病,有毛病,不妥。

[15]炫(xuàn),通炫,显露自己。

仆自谪过以来[1],益少志虑。居南中九年[2],增脚气病,渐不喜闹。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3],骚吾心?则固僵仆烦愦[4],愈不可过矣[5]!平居望外遭齿舌不少[6],独欠为人师耳!

[1]谪过,指谪降,贬官。

[2]南中,泛指南方。

[3]呶呶(náo náo),喧闹不休。咈(fú),拂逆。

[4]愦(kuì),心乱。

[5]不可过,不能过下去。

[6]望外,等於说意外。齿舌,等於说口舌。

抑又闻之,古者重冠礼,将以责成人之道[1],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2]。数百年来,人不复行。近有孙昌胤者,独发愤行之。既成礼,明日造朝[3],至外廷,荐笏言於卿士曰[4]:"某子冠毕[5]。"应之者咸怃然[6]。京兆尹郑叔则[7],怫然曳笏却立[8],曰:"何预我邪[9]?"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郑尹而快孙子[10],何哉?独为所不为也。今之命师者大类此。

[1]责,要求。

[2]尤,最。

[3]造朝,到朝廷去。

[4]荐,插。笏(hù),古代臣子朝见皇帝时所拿的手版。荐笏,把笏插在衣带中。

[5]某,孙昌胤自称。

[6]怃(wǔ)然,莫名其妙的样子。

[7]京兆尹,官名。汉以来,历代以京城所在州为京兆,京兆尹是其行政长官。唐时以雍州(今陕西长安县西北一带)为京兆。

[8]怫然,不高兴的样子。曳,拖。曳笏,指一手拿着笏而垂下。却,后退。

[9]等於说与我何干?

[10]非,意动用法,以郑尹的话为非。快,意动用法,以孙子的行冠礼为快。

吾子行厚而辞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1]。虽仆敢为师,亦何所增加也?假而以仆年先吾子,闻道著书之日不后,诚欲往来言所闻,则仆固愿悉陈中所得者[2]。吾子苟自择之,取某事去某事则可矣。若定是非以教吾子,仆材不足,而又畏前所陈者,其为不敢也决矣!吾子前所欲见吾文,既悉以陈之。非以耀明於子,聊欲以观子气色,诚好恶何如也[3]。今书来,言者皆大过[4]。吾子诚非佞誉诬谀之徒,直见爱甚故然耳[5]。

[1]恢恢然,宽广的样子,这里指气魄宏大。

[2]中,指心中。

[3](hào),喜欢。恶(wù),讨厌。

[4]大过,太过分。

[5]直,只不过。

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1]。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苟为炳炳烺烺[2],务采色[3],夸声音[4],而以为能也。凡吾所陈,皆自谓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远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5],或者其於道不远矣。故吾每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6],惧其剽而不留也[7];未尝敢以怠心易之[8],惧其弛而不严也[9];未尝敢以昏气出之[10],惧其昧没而杂也[11];未尝敢以矜气作之[12],惧其偃蹇而骄也[13]。抑之欲其奥[14],扬之欲其明[15]。疏之欲其通[16],廉之欲其节[17]。激而发之欲其清[18],固而存之欲其重[19]。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20]。本之《书》以求其质[21];本之《诗》以求其恒[22];本之《礼》以求其宜[23];本之《春秋》以求其断[24];本之《易》以求其动[25]。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参之谷梁氏以厉其气[26];参之孟荀以畅其支[27];参之庄老以肆其端[28];参之《国语》以博其趣[29];参之《离骚》以致其幽[30];参之太史以著其洁[31]。此吾所以旁推交通[32],而以为之文也。

[1]辞,文辞。工,巧。柳宗元早年喜欢写骈体文。这里是说他早年以为讲究文辞就能把文章写好。

[2]炳炳,明亮的样子。烺烺(lǎng lǎng),意同炳炳。炳炳烺烺,等於说漂亮,形式上好看。

[3]采色,指华丽的辞藻。

[4]声音,指文章的声韵。

[5]可,意动用法,认为可以,认为还不错。

[6]轻心,轻率之心。掉,大摇大摆,指放纵,随便。后代成语有"掉以轻心"。

[7]剽(piào),轻而易动。

[8]怠,不严肃。易,简率。

[9]弛,松弛。严,谨严。

[10]昏气,指不清醒的头脑。

[11]昧没,不明朗的样子。

[12]矜气,骄气。

[13]偃蹇,骄傲的样子。

[14]抑,抑制,指不尽情发挥。奥,深奥,这里指含蓄。

[15]扬,发扬,这里指发挥。从"抑之"到"欲其明",是说既要含蓄,又要明快。

[16]疏,疏通。通,通畅。

[17]廉,等於说收敛,指删削繁冗。从"疏之"到"欲其节",是说既要畅达,又要简洁。

[18]激,使水激起浪花,比喻扬去污浊。

[19]固,凝聚。存,保存。从"激而发之"到"欲其重",是说既要不俗气,又要不轻浮。

[20]羽翼,等於说辅助。道,指圣人之道。即上文所谓文以明道。

[21]书,《尚书》。质,朴实。柳宗元认为《尚书》的优点是朴实。

[22]诗,《诗经》。恒,常,久。柳宗元认为《诗经》有永恒的情理。

[23]礼,《周礼》,《仪礼》,《礼记》。宜,合理。柳宗元认为《礼》的优点是合理。

[24]断,判断,指有褒有贬,能判断是非。

[25]易,《周易》。动,有变化,有发展。《周易》由六爻推演为六十四卦,而"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系辞上),所以柳宗元认为它有"动"的优点。

[26]厉,磨,这里有"加强"的意思。气,文气。柳宗元认为《谷梁传》的文气是值得学习的。

[27]支,枝,这里指文章的条理。柳宗元认为《孟子》《荀子》的文章是畅达的。

[28]肆,放纵。庄子曾说他的文章是"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见天下篇),所以柳宗元这样说。

[29]博,大,这里用如动词,使动用法。趣,情味。柳宗元认为《国语》的文章富有情味。

[30]致,穷尽。幽,隐微。柳宗元认为《离骚》文意隐微。

[31]太史,指司马迁著的《史记》。著(zhù),彰明,使动用法。柳宗元认为《史记》的文章是精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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