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信,真实。《老子》第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2
若夫姬公之籍[1],孔父之书[2],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3],孝敬之准式[4],人伦之师友,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5]?老、庄之作,管、孟之流[6],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今之所撰,又以略诸[7]。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抗直[8],谋夫之话,辨士之端[9],冰释泉涌[10],金相玉振[11]。所谓坐狙丘,议稷下[12],仲连之却秦军[13],食其之下齐国[14],留侯之发八难[15],曲逆之吐六奇[16],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载,概见坟籍[17],旁出子史。若斯之流,又亦繁博,虽传之简牍[18],而事异篇章[19],今之所集,亦所不取。至於记事之史,系年之书[20],所以褒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21],亦已不同。若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22],事出於沈思,义归乎翰藻[23],故与夫篇什[24],杂而集之。远自周室,迄于圣代[25],都为三十卷[26],名曰《文选》云耳。
【注释】
[1]姬公,指周公旦。
[2]孔父,指孔子。鲁哀公诔孔子,称孔子为"尼父"。姬公之籍,孔父之书,泛指儒家尊奉的经典。
[3]鬼神争奥,上文"与"直贯到这句,是说与鬼神竞赛奥妙。
[4]准,同准,准则。式,法式。
[5]这是说,经典是不可以选录其中的一部分的。重,加。芟(shān)夷,除草,这里指删削。
[6]老庄之作,管孟之流,泛指诸子之书。
[7]撰,编纂。诸,之。
[8]抗直,这里指高抗不屈、正直无私的话。
[9]辨,通辩。端,指舌端,实指言论。《韩诗外传》七:"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
[10]冰释泉涌,形容言辞滔滔不绝。
[11]相,质。振,发声。玉振,喻声调铿锵。金相玉振,指文章的内容和形式都很美。《诗经·大雅·棫朴》:"金玉其相。"王逸《离骚序》:"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孟子·万章下》:"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参看本册1139页注〔16〕。
[12]狙丘、稷,都是齐国的山名。稷下,稷山之下。曹植《与杨德祖书》李善注引《鲁连子》:"齐之辩者曰田巴,辩於狙丘而议於稷下,毁五帝,罪三王,一日而服千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索隐》引虞喜说:"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
[13]见《战国策·赵策》,参看第一册114-123页。
[14]食其(yìjī),姓郦,陈留高阳(在今河南杞县西)人。楚汉相争时,他说齐王田广归汉,下齐七十余城(见《史记·郦生陆贾传》)。
[15]留侯,指张良。难(nàn),辩驳。汉高祖用郦食其之计,想封六国之后来削弱楚权。张良连发八难来拦阻,这才作罢(见《史记·留侯世家》)。
[16]曲逆,指陈平,平封曲逆侯。《史记·陈丞相世家》:"凡六出奇计,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
[17]概,梗概,大略。坟籍,《尚书序》:"伏牺、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这里泛指典籍。
[18]简牍,泛指书籍。古代没有纸时,写在竹上的叫简,写在版上的叫牍。
[19]事,指以上所说贤人、忠臣、谋夫、辩士之辞。篇章,指文学作品。
[20]系年之书,亦指史书。杜预《左传序》:"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四季),以时系年,所以纪远近,别同异也。"
[21]方,比。篇翰,也指文学作品。
[22]赞论,指"史论",是对某一史实加以评论,提出作者看法的文字。综缉,综合联缀。辞采、文华,都指华美的辞藻。序述,指"史述赞",是对历史人物加以重点扼要的叙述,於叙述之中,寓褒贬之意。赞论和序述都是史书里的一部分。错比,错杂比次,亦即组织。
[23]事,指"史述赞"中的事实。沈思,深刻地构思。义,指"史论"中的道理。翰藻,指文学辞藻。这里互文见义,即"事"与"义"都是出於沈思、归乎翰藻的。
[24]与夫,等於说与。篇什,《诗经》的雅颂十篇为什,后人泛称诗篇为篇什。
[25]圣代,指梁代。
[26]都,总共。
凡次文之体[1],各以彙聚[2]。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3];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
【注释】
[1]次,编次,排列。
[2]彙,等於说类。《文选》把文体分为三十七类:赋、诗、骚、七、诏、册、令、教、文、表、上书、启、弹事、笺、奏记、书、檄、对问、设论、辞、序、颂、赞、符命、史论、史述赞、论、连珠、箴、铭、诔、哀、碑文、墓志、行状、弔文、祭文。
[3]《文选》中赋分十五类,诗分二十三类。
庾信
庾信(公元513-581),字子山,南朝梁新野(今河南新野县)人。起初在梁任抄撰学士、东宫学士等官,梁元帝承圣三年(公元554年)出使西魏,被强留在长安(西魏国都),并在强迫下做了官。北周代魏后,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所以世称"庾开府"。他虽位望通显,但由於梁元帝被西魏杀死,梁朝快要灭亡了,自己却屈身仕敌,内心里产生矛盾,因此常常怀念故土,自伤身世。后来陈与北周通好,曾请求北周让他回到南朝,但没有成功。
庾信前期在梁朝做抄撰学士时,为迎合帝王的口味,与徐陵等人作了许多绮艳靡丽的宫体诗和骈体文,世称"徐庾体"。后期由於生活境遇的改变,创作面貌也随之而有所转变。这期的作品里,充满着故土之思和对自己身世的感伤。艺术上也更趋於成熟,风格苍劲悲凉,对唐代诗歌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杜甫称"庾信文章老更成",就是指他后期的作品而言。有《庾子山集》传世,清代倪璠为它作过注。
哀江南赋序[1]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2],大盗移国[3],金陵瓦解[4]。余乃窜身荒谷[5],公私涂炭[6]。华阳奔命[7],有去无归。中兴道销[8],穷於甲戌[9]。三日哭於都亭[10],三年囚於别馆[11]。天道周星[12],物极不反[13]。传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14];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15]。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16]。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17];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18]。信年始二毛[19],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於暮齿[20]。燕歌远别,悲不自胜[21];楚老相逢,泣将何及[22]!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23];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24]。下亭漂泊[25],高桥羁旅[26]。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27]。追为此赋,聊以记言[28],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29]。
【注释】
[1]《哀江南赋》是中国古典文学中一篇有名的长赋,内容以自己的遭遇为线索,叙述梁朝的兴亡和人民遭遇的痛苦,抒发了他内心的悲哀。"哀江南"出於《楚辞·招魂》的"魂兮归来哀江南"。梁武帝建都建业(今南京),元帝建都江陵(今湖北江陵县),都在江南,所以借用成语作为赋名。本篇是赋前面的序,概括了赋的全篇大意,并说明作赋的动机。这篇序是用骈体文写成的。庾信的骈体文,实集六朝之大成,而《哀江南赋序》更是其中最著名的一篇。
[2]粤,句首语气词。以,介词,在这里相当於"於"。戊辰之年,梁武帝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建亥之月,阴历十月。
[3]大盗,指侯景。侯景原先在魏做官,后降梁。太清二年八月反,先攻进金陵(即建业),又攻陷台城(梁的宫城),梁武帝被逼饿死。立简文帝。后又逼简文帝禅位於豫章王萧栋而杀简文帝。不久,又废萧栋,自立为帝。移国,等於说篡国。
[4]瓦解,比喻崩溃。
[5]窜,逃匿。荒谷,春秋楚地名。《左传》桓公十三年:"莫敖缢于荒谷。"这里借指江陵。
[6]公私,公室和私门。涂,泥。炭,炭火。伪古文《尚书·仲虺之诰》:"有夏昏德,民坠涂炭。"涂炭,指陷入污泥炭火之中,比喻陷於极端困苦的境地。
[7]华阳,指西魏。《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据胡渭考证,华阳在今陕西商县(见《禹贡锥指》)。西魏京都在长安,用华阳是活用典故。奔命,为王命奔走。这是指梁元帝承圣三年,庾信从江陵奉命出使西魏的事。
[8]中兴,指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即位江陵,梁亡而复兴。销,消,削减。《周易·泰卦》:"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这里借用"道销"二字来说明中兴越来越没有希望。
[9]穷,指中兴道销到了极点。甲戌,即承圣三年(公元554年),这年西魏派于谨来攻,梁王察(古察字,元帝的侄子)与于谨合兵攻下江陵,杀死元帝。
[10]都亭,城郭附近的亭舍。三国时,魏兵攻蜀,后主刘禅降魏。守永安城的蜀将罗宪听说后,率部下到都亭哭了三天。这是庾信写他对梁朝灭亡的哀痛。
[11]囚於别馆,庾信出使西魏后,梁朝接近灭亡,西魏扣留住他,他成了囚徒,不能居使臣的正馆,而住在正馆以外的馆舍里。
[12]天道,天理。周星,指岁星(木星)运行一周天,岁星约十二年绕天一周。
[13]物极不反,古人认为事物发展的常理是"物极必反"(语见《鶡冠子》),而梁朝自江陵失败至甲戌元帝被杀,却未能复兴,所以说"物极不反"。连上是说:按天理,周星之时,应出现物极必反的现象,现在却是物极不反了。
[14]传燮(xiè),字南容,东汉灵州(今宁夏灵武县)人,任汉阳(今甘肃天水一带)太守。被王国、韩遂围攻,城中兵少粮尽。他儿子劝他弃城归乡,他慨叹道:"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终於临阵战死。这里用传燮来比喻自己的遭遇,是说梁不复兴,身羁异国,只能悲叹自己的身世,而无处求生。
[15]袁安,字邵公,东汉汝阳(故城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人。官至司徒。因和帝幼弱,外戚窦宪专权,每当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谈论国事时,总是呜咽流涕。这里以袁安自比,表明自己对梁朝的覆亡时时悲叹。
[16]桓君山,名谭,东汉光武时人,著有《新论》。志事,有志於事业。事,一本作"士"。杜元凯,名预,西晋时人,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序,通叙。自序,写文章来叙述自己的身世和志趣。《太平御览》卷六百十四载杜预的自序,中有"少而好学,在官则观於吏治,在家则滋味典籍"等语。桓谭的自序已佚失。
[17]潘岳,字安仁,晋荥阳中牟(今河南中牟县)人,曾作《家风诗》。
[18]潘岳首先以华美的辞采述其家风,陆机首先以辞赋陈其祖德。陆机,字士衡,晋华亭(在今上海市松江县)人,擅长诗赋,他曾作《祖德》《述先》二赋。又,他的《文赋》中有"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的句子。(陆机的祖父陆逊是吴国的丞相,父亲陆抗是吴国的大司马,都有功於吴。)庾信在这里隐含着自己要向潘陆学习的意思。
[19]二毛,头发有黑有白,即花白头发,指年已半老。时庾信年三十六岁。
[20]大意是:远远地离开故国,流落在异城,一直到晚年。藐,远。流离,因灾荒或战乱而转徒流落在异乡。暮齿,晚年。
[21]燕歌,曹丕有《燕歌行》。王褒(庾信同时诗人)曾作《燕歌》,元帝与庾信等诸文士都有和作。《燕歌》多是伤别之作。
[22]大意是:遇到故国遗老,也只有对泣,但哭又有什么用呢!《后汉书·逸民列传》载:桓帝时,党锢事起,兼代外黄令陈留张升弃官归乡,路上遇见一位朋友,两人坐在草上共谈,谈到悲痛处,相抱而泣。陈留老父走过,放下拐杖长叹道:"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纲罗高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陈留古为楚地。
[23]这是说本想洁身远害,却又出使西魏。《列女传》载:陶答子妻嫌丈夫贪位怀禄,不修名节,说道:"妾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忽,快速。秦庭,喻魏都。魏都长安,秦都咸阳,二城相距不远。春秋时,吴兵攻陷楚都,楚国几亡,申包胥到秦国乞师救楚,才恢复了楚国。
[24]让东海之滨,让位而居於东海之滨。战国时,田和把齐康公迁到海滨,自立为齐国的国君。这里指宇文觉篡夺西魏,改国号为北周。"让"是委婉的说法。因庾信在北周作官,只好这样说。餐周粟,周武王灭商,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饿死於首阳山。这话是说自己先失节於西魏,又失节於北周,不像伯夷叔齐耻食周粟而死,表示惭愧。
[25]下亭,《后汉书·独行列传》载:孔嵩被征召,在去京师的路上,宿在下亭(地名),马被盗去。这是说旅途漂泊之苦。
[26]高桥,又作皋桥,在江苏吴县阊门内,相传汉时皋伯通居此桥旁。《后汉书·梁鸿传》载:梁鸿曾至吴依皋伯通,居庑(廊下的小屋子)下。羁旅,寄迹於外,他乡作客。这是说在异乡过着羁旅生活。
[27]楚歌,项羽被围垓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又《史记·留侯世家》载:汉高祖对戚夫人说:"为我楚舞,吾为若(你)楚歌。"鲁酒,《庄子·胠箧》:"鲁酒薄而邯郸围。"忘忧,陶潜《饮酒》:"凡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这里用"楚歌""鲁酒"这两个现成的词泛指歌与酒。这是说歌与酒都不能取乐忘忧。
[28]《汉书·艺文志》:"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这里说"记言"也是指记事。因为"言"字平声,合於这里所要求的平仄。
[29]危苦,危惧愁苦。嵇康《琴赋》:"称其材干,则以危苦为上;赋其声音,则以悲哀为主。"从"追为"到"为主",大意是:作赋是要记载历史事实,虽有写自己危苦的话,但主要是哀痛梁朝的灭亡。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1]!将军一去,大树飘零[2];壮士不还,寒风萧瑟[3]。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4];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5]。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6];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7]。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8];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9]。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10];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11]!
【注释】
[1]世变多故,不知现在是个怎样的世界,而自己已老,不能再有所作为了。日暮,喻年已垂老。远,一作"穷"。《史记·伍子胥列传》:"吾日暮涂远。"人间何世,《庄子》有《人间世》篇。
[2]《后汉书·冯异传》:"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这里只借用字面,不用故事。"将军"是庾信用以自比。大树飘零,比喻军队溃散。侯景进攻金陵时,信率宫中文武千余人驻札於朱雀航(即朱雀桥),侯景兵到,信率众先退。
[3]这是说他一去西魏,即不得重返故国。《战国策·燕策》(又见《史记·刺客列传》)载:荆轲入秦,燕太子丹在易水上为他饯行,高渐离击筑,荆轲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萧瑟,双声连绵词,形容秋风吹拂树木所发的声音。
[4]这是说相如出使没有被骗,而自己却为西魏所欺。荆璧,即和氏璧,因楚人卞和得玉於楚国的荆山,所以称荆璧。睨柱,斜视着柱子。连城,相连的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载:赵得楚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愿以十五连城换和氏璧。赵王使蔺相如奉璧见秦王。相如见秦王无意偿赵城,於是诡称璧上有瑕,要指给秦王看。相如取回璧后说:"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於柱矣。"说后就"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怕他摔破了璧,於是向他道歉,并召有司案图指出所要给的十五城。
[5]这是说毛遂能订盟而自己却不能。载书,盟书。珠盘,用珠子装饰的盘子。珠盘是盟会时所用的。《周礼·天官·玉府》:"若合诸侯,则共(供)珠盘(盘)玉敦。"《史记·平原君列传》载:平原君与楚合从,从早晨到正午,还没谈妥。毛遂按着宝剑迈几层台阶闯上前去,责备楚王,楚王这才答应了。毛遂捧铜盘和楚王歃(shà)血(饮血,借以示信)而定合从之约。
[6]这是说自己本是楚人,而被留在北朝,有如南冠之囚。钟仪,春秋时楚人。入,指入晋。就,成。《左传》成公七年载:楚伐郑,郑人俘虏了钟仪,献给晋国。晋人把他囚在军府(储藏军器的地方)。又九年载:晋侯到军府去,见了钟仪,问道:"南冠(戴着南方楚国式的帽子)而絷(拘禁)者谁也?"有司回答说:"郑人所献楚囚也。"问明了钟仪的先人是个伶人,於是让他弹琴,奏出了南方楚国的音乐。范文子说:"楚囚,君子也。"
[7]季孙,名意如,春秋时鲁大夫。行人,官名,掌朝观聘问之事。西河,地名,在陕西东境。《左传》昭公十三年载:晋侯与诸侯盟於平丘,季孙意如相鲁昭公去参加盟会,由於邾人莒人告鲁侵伐他们,以致无力给晋国进贡,於是晋人不让昭公参加盟会,并把季孙意如扣住带回晋国。后来晋国要释放季孙,季孙要求按礼把他送回。晋人恐吓他说要把他拘囚在西河。这是比喻自己被留在西魏。
[8]顿地,叩头。碎,破。碎之以首,即碎首,碰破了头的意思。《左传》定公四年载:楚破於吴,申包胥到秦国乞师,秦哀公不肯出兵,申包胥"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等到秦哀公允许出兵,申包胥才"九顿首而坐"。
[9]刘向《说苑·权谋》载:"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邻人问他为什么哭,他说:"吾国且亡。"下蔡是春秋时邑名(蔡昭侯时蔡国的都城),在今安徽寿县一带。从"申包胥"到"以血"是说自己对於梁朝之亡,不能像申包胥那样设法拯救,只能像下蔡威公那样痛哭罢了。
[10]钓台,在武昌。移,一作栘(yí),柳的一种。《晋书·陶侃传》载:陶侃镇守武昌,曾经考核诸营士兵种柳的情况。玉关,即玉门关,在甘肃敦煌县西北。这话表面是说钓台的柳不是玉门关可以望见的,实际是说自己望不见故乡的树木。
[11]华亭,在今上海市所属松江县西平原村,陆机的故宅在这里。唳(lì),鹤叫。河桥,在河南孟县南。陆机和弟云事成都王颖,颖进攻长沙王乂,使陆机都督前锋诸军事。机败於河桥,受到卢志的谗毁,与弟云同时被颖杀死。《世说新语·尤悔》载:机临刑前叹道:"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这话是说自己听不到故乡的鸟鸣。从"钓台"到"可闻",表示怀念家国而不得见。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1];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2]。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3]。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4],芟夷斩伐[5],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6]。头会箕敛者,合从缔交[7];锄耰棘矜者,因利乘便[8]。将非江表王气,终於三百年乎[9]?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10];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11]。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12];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13]。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14]!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15];风飚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16]。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17]。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18];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19]。
【注释】
[1]孙策,孙权的哥哥,字伯符。《三国志·吴志·陆逊传》载:逊上疏曰:"昔桓王(孙策谥号为长沙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业。"三分,指魏蜀吴三分天下。一旅,五百人。
[2]项籍,字羽。《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籍随叔父梁起事,"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吴郡的属县),得精兵八千人。"项籍临死前,对乌江亭长说:"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江东,长江下游南岸之地。
[3]贾谊《过秦论》:"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4]卷,同卷。卷甲,把战衣卷起来,形容军队败退的情况。侯景破金陵,梁兵号称百万纷纷败走。
[5]芟(shān),割草。芟夷,削平。斩伐,砍伐。侯景入金陵,杀人很多。于谨入江陵,虏男女数万口充当奴婢,弱小的都杀死。从"岂有"到"如草木焉",大意是:梁兵百万,一旦溃退,使得侯景、于谨杀人像割草伐木一样,难道古来有过这样的事吗?
[6]这是说,江淮不起险阻的作用,而防御工事还不如藩篱坚固。涯岸,指河岸。亭,指亭候。古人在边塞的险要处,筑亭驻兵以伺候寇盗。壁,营垒。藩篱,用竹木编的篱笆或围栅。
[7]这是说,人民因为不堪横征暴敛之苦,於是互相联合,结成武装集团,起兵反抗。会、敛,抽税。头会箕敛,秦时按人头数抽税,用簸箕来收敛租谷,以充军用。《汉书·张耳陈余传》:"头会箕敛,以供军费。"合从,战国时六国南北联合以抗秦叫合从。贾谊《过秦论》:"合从缔交,相与为一。"这里指起事者互相联合。
[8]这是说,南朝陈的开国皇帝陈高祖(名陈霸先)和拿着低劣武器的平民乘机推翻了梁朝。耰(yōu),摩平田地的一种农具。棘,通戟。矜,矛柄,这里指戈戟的柄。棘矜,即戟柄。锄耰棘矜,用如动词,是拿着锄耰棘矜的意思。《过秦论》:"锄耰棘矜,非銛(xin,锋利)於钩戟长铩(shā,长刃矛)也。"因利乘便,是两个同义词组,乘时势之便利的意思。《过秦论》:"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9]将非,等於说岂不是。江表,即江南,这里指金陵。王气,王者之气。古人迷信,认为某地出帝王,就有王气。三百年,金陵作为国都,自吴孙权黄龙元年至孙皓天纪四年(公元229-280)共五十二年;又自东晋元帝大兴元年至梁敬帝太平二年(公元318-557)共二百四十年。两段时间合计为二百九十二年,说"三百年"是举其整数。
[10]这是以秦始则强盛,终不免灭亡,比喻江陵陷后梁元帝投降西魏。六合,天地四方,指天下。《过秦论》说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又说秦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轵(zhǐ)道,亭名,在今陕西咸阳县东北。刘邦入关,秦王子婴降於轵道旁。
[11]这是以晋比喻金陵陷后,梁武帝和简文帝先后被害死。混一车书,即"车同轨,书同文"的意思(见《礼记·中庸》),这里指统一天下。干宝《晋纪·总论》:"太康(晋开国皇帝武帝的年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平阳,今山西临汾县。西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刘聪攻陷洛阳,怀帝被虏至平阳,后被杀。又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刘曜攻陷长安,愍帝被俘至平阳,也被杀。从"是知吞并六合"到"无救平阳之祸",含有即便是统一了天下的国家也难免灭亡的意思,所以下文说"天意人事"。
[12]山岳崩颓,比喻国家覆灭。履,践,走上。
[13]迭代,更替。春秋迭代,四时更替,比喻朝代更替。去故,指离开故土。班昭《东征赋》:"遂去故而就新兮,志怆恨(chuànglǎng)而怀悲。"
[14]凄怆,悲伤。阮籍《咏怀诗》:"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
[15]星汉,天河。槎(chá),用竹木编成的筏子。张华《博物志》有一段神话,说天河与海相通,年年八月,有浮槎按期往来。有个人好奇,带着食粮乘槎而去。起初还能见到日月星辰,后来一片茫茫,不分昼夜。忽然来到一处,城郭环绕,房屋整齐。远远望见宫里有许多织妇,又见一男子在水边饮牛。牵牛人很惊奇,问他怎么来到此处的。他说明之后,并问这是什么地方。那人告诉他回去后到蜀郡问严君平便知。他回来后去问严君平,君平说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经过计算,那正是他见到牵牛人的时间。
[16]蓬莱,传说中的仙山,和方丈、瀛洲并称海中三仙山。据说其上有不死之药。战国时齐燕诸王及汉武帝都曾派人去寻求。《汉书·郊祀志》说三仙山"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患且至,则风辄引船而去,终莫能至云"。从"况复"到"可到之期",是说自己不可能回到江南,就像天河蓬莱之不能到达一样。
[17]这两句是说自己写《哀江南赋》的动机。穷与达相反。不得志的人希望立言,也就是在言中求得志(达)。《公羊传》宣公十五年:"劳者歌其事。"这是说劳役的人只能唱歌以减少辛苦。
[18]陆士衡,即陆机。抚掌,拍手。《晋书·左思传》载:陆机刚到洛阳,打算作《三都赋》,听说左思也在作,便拍掌大笑,并在给陆云的信中说:"此间有伧父(等於说鄙夫),欲作《三都赋》,须(等待)其成,当以覆酒瓮耳。"等左思把赋写成之后,他见了却十分敬佩,自己就不再写了。
[19]张平子,即张衡。班固作《两都赋》,张衡薄而陋之,另作《二京赋》。陋之,认为不好。从"陆士衡"到"宜矣",都是自谦之辞,意思是:自己写这篇赋,被人嘲笑,是甘心情愿的;受人轻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勃
王勃(公元649-676),字子安,龙门(今山西稷山县)人,是唐初有才华的青年诗人。当他二十八岁时,在探视父亲的路上,渡海溺水,惊悸而死。他和杨烱、卢照邻、骆宾王并称为初唐文坛四杰。他们的作品突破了齐梁以来绮丽诗风的束缚,对开创唐代新诗风,有一定的贡献。王勃在五言律诗上曾起促进作用。他的文章以《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后人简称为《滕王阁序》)为最有名,是一篇脍炙人口的作品。有《王子安集》传世。
滕王阁序[1]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2]。星分翼轸[3],地接衡庐[4]。襟三江而带五湖[5],控蛮荆而引瓯越[6]。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7];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8]。雄州雾列[9],俊采星驰[10],台隍枕夷夏之交[11],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12],棨戟遥临[13];宇文新州之懿范[14],襜帷暂驻[15]。十旬休假[16],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17],孟学士之词宗[18];紫电青霜[19],王将军之武库[20]。家君作宰[21],路出名区[22];童子何知[23],躬逢胜饯[24]。
【注释】
[1]唐高祖的儿子滕王元婴任洪州都督时,在长洲上建阁,人称滕王阁。阎公(张逊业校正《王勃集》序,说是阎伯屿,未知何据)任洪州都督时,重修此阁。九月九日在阁上宴集宾客幕僚。正好王勃省亲经过洪州,也参加了宴会,对客写成这篇序。本文描绘了滕王阁周围的景色,叙述了当时的热闹情况,也抒发了封建时代文人怀才不遇的感慨。这篇序不像一般骈体文那样单纯堆砌辞藻典故,而能生动流畅地表达了作者的真实感情。
[2]豫章,一作南昌。豫章是汉时郡名(郡治在南昌,今江西南昌县)。隋曾一度改为洪州,不久又恢复豫章郡之名,所以称"故郡"。唐又改为洪州,设大都督府,所以称"新府"。这话大意是:豫章故郡,它的郡治就是现在的洪州都督府所在地。
[3]翼轸,二星宿名,翼轸是楚的分野。豫章古为楚地,所以说"星分翼轸"。
[4]衡卢,指湖南的衡山和江西的庐山。
[5]襟三江,以三江为襟。对"三江"有各种不同的解释。《尚书·禹贡》伪孔传说:"自彭蠡江分为三。"彭蠡即今鄱阳湖,在豫章附近,王勃大约是用的这个典故。带五湖,以五湖为带,五湖指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都在太湖东岸,古时各为一湖,今则相连(依高步瀛说,见《唐宋文举要》)。
[6]蛮荆,指今两湖全部及四川、贵州各一部分地区。瓯越,包括东瓯、闽越、南越、西瓯,指今浙江温州一带以及福建、广东、广西等地。由於瓯越更远,所以说引。
[7]物华天宝,物的精华就是天的珍宝。龙光,指宝剑的光。《晋书·张华传》载:晋惠帝时,张华见斗牛之间有紫气,问雷焕是怎么回事。雷焕说是丰城(属洪州)宝剑之精上通於天的缘故。张华於是派雷焕为丰城令,让他寻找那宝剑。雷焕到县后,掘狱屋基,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两把宝剑,都刻着字,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光芒夺目。雷焕送给张华一把,自己佩带一把。后来张华被杀,失剑所在。雷焕的那一把掉到水中,派人下水去找,只看见两条龙。牛斗,二星宿名。墟,居住的地方,这里指星座。这两句是说洪州有奇宝。
[8]人杰地灵,人中之俊杰是由於地的灵气。徐孺,即徐孺子,名稚,东汉人。家贫,在家种地,不肯做官。陈蕃做豫章太守,素来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才招待,并为他特设一榻,徐稚去后,就把榻悬挂起来,不准别人用。按:称徐孺子为徐孺,是骈体文要求语句整齐的缘故。下文称杨得意为杨意,钟子期为钟期,同此。这是说洪州有杰出的人才。
[9]雄,雄伟。雄州,指洪州。雾列,〔房屋〕像雾一样罗列着。这是形容洪州的富庶和繁华。
[10]采,一作彩。俊采,指人才。星驰,比喻洪州才士之多。众星看起来是运行的,所以说驰。
[11]隍,指护城河,有水叫池,无水叫隍。夷,指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居住地。夏,指中原地区。交,指交接之地。这是说洪都处於要害之地。
[12]都督,官名,唐有大都督府、中都督府、下都督府,设在各州,各设都督一人。望,名望。
[13]棨(qǐ)戟,有衣套的戟,衣用赤黑缯做成。古代官吏出行,有骑吏带剑持棨戟前驱。这话大意是:阎公远远地来到洪州做官。
[14]宇文,名与事都未详。有人说是宇文钧,更有的说是《王子安集·宇文德阳宅秋夜山亭宴序》中所说的宇文峤,都无确证。新州,治新兴县,今广东新兴县治。大概宇文为新州刺史,故称宇文新州。懿,美。
[15]襜(chān)帷,车帷,这里指车马。这是说宇文路过洪州暂住。
[16]旬,十天。十旬,这里也等於说十天。唐制,官吏遇旬则休沐,叫做旬休。假,一作"暇"。
[17]腾蛟起凤,形容文才之丰富多彩,有如蛟龙凤凰腾空飞起,光彩夺目。《西京杂记》:"董仲舒梦蛟龙入怀,乃作《春秋繁露》词。"又:"扬雄著《太玄经》,梦吐凤凰集《玄》之上,顷而灭。"
[18]孟学士,名未详。王定保《唐摭言》说是阎公之壻,不可靠。孟学士可能是用典,不是指参与宴会的人。有人说是指东晋时的孟嘉。词宗,众人所仰望的文章能手。
[19]紫电,宝剑名。《古今注》:"吴大皇帝有宝剑六,……二曰紫电。"青霜,亦指剑。《西京杂记》载:汉高祖的斩白蛇剑,十二年磨一次,剑刃常像霜雪那样白亮。按:传说主霜雪之神是青女,所以称为"青霜"。见《淮南子·天文训》。
[20]王将军,名未详。可能指王僧辩。梁徐陵《为贞阳侯(萧明)与王太尉(王僧辩)书》:"霜戈雪戟,无非武库之兵。"又杜预被称为"杜武库"。从"腾蛟"到"武库",是说参与宴会的人无论文臣武将,都是很有才学的。
[21]家君,家父。作宰,作县官。当时王勃的父亲作交趾令。
[22]名区,指洪州。
[23]童子,王勃自称。
[24]饯(jiàn),饯行。这里用如名词,指饯别的酒宴。可能当时阎氏宴会同时是给宇文饯行,所以这里用"饯"字。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1]。潦水尽而寒潭清[2],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於上路[3],访风景於崇阿[4];临帝子之长洲[5],得仙人之旧馆[6]。层峦耸翠,上出重霄[7];飞阁流丹[8],下临无地[9]。鹤汀凫渚[10],穷岛屿之萦回[11];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12]。
【注释】
[1]序,时序。三秋,指秋季的第三个月,也就是九月。
[2]潦(lǎo)水,因雨而积的水。潭,渊,大的深水池。
[3]俨,整肃的样子。杨炯《王公神道碑》:"车徒俨兮在门。"骖騑、驾在两旁的马,这里指车马。上路,地势高的路,跟下句"崇阿"的意思差不多。这句是形容来宾车马之盛。
[4]崇阿,高的山陵。
[5]帝子,指滕王。长洲,指建滕王阁於其上的长洲。
[6]仙人,一本作天人。仙人之旧馆,指滕王阁。这是说来到了滕王阁。
[7]翠,绿色。重霄,等於说高空。
[8]飞阁,架空的阁道。班固《西都赋》:"辇路经营,修除飞阁。"(辇路,阁道;修除,长级。)《三辅黄图》:"於宫西跨城池作飞阁,通建章宫。"流丹,流着红光,因阁是用红色油饰了的。"流",一本作"翔"。
[9]下临无地,因为飞阁是架空的,又高,所以人们觉得好像看不见地。王巾《头陀寺碑文》:"飞阁逶迤,下临无地。"
[10]汀(tīng),水边平地。鹤汀,鹤所栖的汀。渚,水中小洲。凫(fú)渚,野鸭所聚集的小洲。
[11]穷,极。这话大意是:达到了岛屿萦回曲折的极点。
[12]高高低低的桂殿兰宫,排列成冈峦的体势,也就是说看样子像起伏的冈峦。
披绣闼[1],俯雕甍[2],山原旷其盈视[3],川泽纡其骇瞩[4]。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5];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6]。云销雨霁,彩彻区明[7]。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8]。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9];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10]。
【注释】
[12]高高低低的桂殿兰宫,排列成冈峦的体势,也就是说看样子像起伏的冈峦。
[1]披,开。绣闼,绘饰华美的门。
[2]俯,指俯视。甍(méng),屋脊。
[3]旷,空阔。盈视,指山原尽入眼中。
[4]纡(yū),曲折。一作"盱"。瞩(zhǔ),注视。骇瞩,骇其所瞩,等於说对所看到的吃惊(惊的是曲折非常)。
[5]闾阎,里巷的门,这里指住宅。扑地,等於说满地、遍地。鲍照《芜城赋》:"廛閈扑地,歌吹沸天。"钟鸣鼎食之家,鸣钟列鼎而食的人家,指富贵人家。张衡《西京赋》:"击钟鼎食,连骑相过。"这是说遍地住宅都是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