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就醒了,昨晚也没怎么睡踏实,醒了无数次。护士说像大妈妈这种年纪的老人家觉比较多,作息不太规律,所以我担心她半夜醒了找不着人,所以夜里是不是起来看看她的情况,还好她没起夜,最后变成我睡得比较少。
护士把饭送来就出去了,大妈妈醒来看到我,微微一笑。我喂好饭后,像往常那样握着她的手。
“妈妈,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呀!”我笑着帮她擦嘴。因为大妈妈今天笑得比较开心,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So……”
“等他打过来比较好,我怕打过去他还在睡觉。”我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妈妈说话好像也更有力气了。
嗡嗡嗡嗡嗡嗡
“说曹操,曹操到。”举起手机给大妈妈看了看,上面显示我正在等的人通过脸书发送了视频邀请,点接受后打开了免提,看到视频里的人不禁笑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
画面中Solo身穿深蓝色衬衣,端坐在电脑桌前 ,手不停扯着衣领生怕它皱,不过在我看来已经比往常正式很多。
“至于这么精心打扮吗?”
[本来打算穿西装……但担心母亲大人会觉得有点过。]
“已经很完美了,没必要穿西装。”我哈哈大笑,瞟到大妈妈现在心情也大好,看来电话那头的人还不知道我早已打开了免提。
[母亲大人还没醒吗?]
“没有……吧。”我一边应和道,一边坐到大妈妈身边,让镜头中出现我俩在一起的画面。狗子睁大眼,正襟危坐,客气拘谨的样子再一次逗得我大笑。
[Guitar,你耍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打开了免提的狗子脸都绿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用解释了……妈妈您好。]Solo举起双手恭恭敬敬地拜见大妈妈,没有明显的笑容,但嘴角也一直微微上扬着,比平常有礼貌十几倍。
“你好,孩子。”妈妈温柔地回答道。
“So,妈妈今天的话比以往多很多,气色也比平时好很多哟。”我炫耀到。
Solo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妈妈,流露出担心的神情,笑容也随之暗淡。
为什么做出这副表情,这应该值得开心不是吗……
[Guitar说您想跟我聊聊天。]
“在做……什么。”
“她问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帮忙解释道,努力假装没看出Solo担心的表情,也不想再回想起。
[没做什么,五点钟就起来洗澡收拾打扮,晚点再去排练。]
“五点……”
[我担心要是我看起来不太正经,您老不放心把您家孩子交付给我。]
“So!”霎那间,羞得我面红耳赤,瞪着眼前这个肆无忌惮嘲笑我的人。
[妈妈多少岁了?]
只好收起自己的情绪,安静地待着,让他俩聊天。
“九……二”
[九十二!]不只是狗子,我也被吓了一跳...我是有多忽视大妈妈的事情啊,连她老人家的年龄都不知道。
[Guitar搞错了。]
“对不起。”我只知道妈妈大概的年纪,从没确切问过。
[Guitar没做错什么……只是您老看起来太年轻,要是我肯定也会弄错。]狗子用手托着腮,朝我微微一笑。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好受一些。
[您吃饭了吗?]
“吃了……”
“看起来并不好吃。”我强调道,然后将相机转到位于桌上的饭碗。
[看妈妈这样子就知道一点都不好吃。]说这话的人撇了撇嘴。
“妈妈你觉得呢?”我转过去问大妈妈。
“淡……”
[就是说嘛。]
“所以So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不会来吃医院的饭菜。”
[那你来照顾我呀。]
“So……”我求饶地喊道,手微微颤抖。而电话那头的人当着大妈妈的面,厚颜无耻地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想尽快去看望您...但奈何我还有考试。]Solo扭头看向大妈妈说道。我微笑看着这个美好的画面,什么也没说,大妈妈对Solo应该也很满意。
“看...”
[不用看书复习了,现在只剩实践课考试,刚才说要去排练也就是为了准备这门考试。]
“反正你很厉害就对了。”我逗趣地说道,直到他假装生气抱怨。
[泰式传统乐器演奏太难了,简直受不了,这都练了几个星期了,可还是弹得很烂。]
当我再一次嘲笑狗子,狗子又摆个臭脸,但没过十秒嘴角又微微上扬...这狡猾的表情让我起鸡皮疙瘩。
“So你在看什么?”纳闷Solo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屏幕后面。
[大妈妈她眼睛能看清东西吗?]
我转身看向大妈妈,思索着她看上去应该知道很多东西的位置,但也不太确定她能看清到哪种程度。
“看...见。”
“她说看得清...So有什么问题吗?”
[就...想给她看点东西。]说完便把镜头转向电脑,当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我瞪大了双眼。
“So...”
[妈妈您看,这是那天Guitar被手机铃声闹醒在那儿发起床气,好凶的...]
“你这疯狗子!”
Solo给大妈妈看的是上次我被他的脸书消息提示声电话吵醒后的照片,照片中我头发蓬松,双眼通红,还板着一张脸,他一直不肯删掉这张照片。
[可爱死了。]
在我俩聊天的间隙,大妈妈也偶尔回复一两句,她精气神比以往好了许多,关键是妈妈一直盯着Solo看,都不转过来瞧我一眼。
我可能很快就要被抛弃了...
[妈妈...]聊着聊着Solo突然严肃起来,眼神十分坚定,转过来看向我,似乎想要获取力量,我温柔地看着他。
“...”
[虽然我和Guitar认识不算久,但有人曾告诉我只要是真爱,根本不需要理由和时间,主要是看我们自己是想要得到他而主动走向他还是想一些有的没的而放开他…我承认关于Guitar的很多事情我都还不太了解,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是了如指掌...但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必定会更加了解彼此。]
“...”
[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比如我父亲不同意我俩在一起,以及关于未来的很多事情都不确定,而且我比Guitar小...还挺自私。]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像是在说对不起。
“...”
[我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但我向您保证一点…]
“So...”我不知道说什么,万千思绪交织在一起,早已无法用言语表达。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陪在Guitar身边…]
“...”
[请放心地把Guitar交给我照顾。]
Solo看着我好像在强调昨天他说过的话…
我颤抖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的那张脸,实现突然模糊,到只能闭上双眼,大妈妈也看着Solo,眼神中有慎重,慎重过后是全然的放下顾虑。
“就交…给你了。”
[怎么了Guitar?]
“...”
[Guitar...Guitar!]
“嗯...嗯?”我一下被惊醒,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屏幕。
[怎么了?]
“没什么。”我微微一笑。但我相信Solo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举起手挠了挠脑袋,很无助的样子。最后,他也看着屏幕笑了笑。
[从现在起我就是妈妈的儿婿了。]
“…”我无言地看着他抬头挺胸骄傲的样子,其实是跟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So…”大妈妈唤了一声,声音很微弱,但仍然比往常更有力。
[妈妈,我在。]
“去…”大妈妈努力地说道,但她的声音又很快消失了,根本来不及猜到她想说什么。我咬紧嘴唇看着她,强迫自己面露微笑,虽然真的很想哭泣,“山上…”
[Guitar,妈妈说的什么?]
“她说去山上…应该是说要我和你一起去她曾经支教过的山上看看。”我解释完便看向大妈妈,用一只手轻抚她的手,“我去不了…我要留下来照顾您。”
当我的视线同大妈妈的视线交汇时我躲开了…她那眼神我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会带Guitar去的,妈妈。]
“So!”我转过头用颤抖的声音对Solo说道。感觉眼眶很热,热得有些刺痛。
[别哭,Guitar…当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悄悄地哭。] Solo心疼地看着我。我闭上眼,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不想接受任何现实。
即使我们都明白…Solo也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到,也答应了大妈妈的要求和我一起上山,只是我接受不了大妈妈即将离开我的现实。
我真的很自私…
现在我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因为大妈妈不想看到我。刚才护士端着午餐进来,含笑告诉我老人家正在为我不愿吃饭生气,所以最后我不得不去医院楼下的咖啡厅吃点,大妈妈就由护士先替我照顾着。
其实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因为Solo刚好打电话来要我吃点东西,我说我不太想吃,电话那头说吃点点心或者喝点可可也好,为了不让他太担心只好照着他说的做了。
Solo那边有别的电话打进去,便先挂了,晚点儿再打给我。我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表达,但当我认真去思索时却又异常飘渺空洞。
“不好意思,能坐在你旁边吗?”
我循声望去,面前出现一个坐轮椅的老奶奶,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辫子女孩,她正双手合十跟我打招呼。
“你们请。”
小女孩先把奶奶推到桌边,然后坐到我对面,冲我甜甜地微笑。
“来看望亲戚吗?孩子。”
“是的,老奶奶。”我点点头。努力朝老奶奶挤出礼貌的微笑。
“如果你不想微笑就不要勉强,奶奶不介意。”老奶奶微笑着,心情很不错。至于坐在对面的小女孩也微笑着没有说话。
“这个挺好吃的…你们尝尝。”我一边说着,把一份还没动过的点心推到小女孩面前。她摇摇头,还给了我,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向我。
“她的意思是让你吃…你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这都能看得出来吗?”我努力试着笑出声,但发出的声音却很干涩。
“你看…小孩子都看得出来了。”
“她是不是很怕我…都不敢跟我讲话。”从见面到现在只是一直保持微笑。被小孩这样看着,就像是不吃饭被训了,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我这可怜的孙女叫Mo,她无法说话。”
“无法说话?”我惊奇地看着老奶奶,她点点头,微笑着看向我。
“一出生就没办法讲话…我也有心脏病。”老奶奶温柔地抚摸着Mo妹妹的头,“我们一直过着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的视线再次转向窗外,看见几个护士协力把救护车上的病人抬下来,不远处有一对老爷爷老奶奶牵着手步履蹒跚地准备上车,一旁有一个孩子正抱着他们的父母哭得泣不成声。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
我转过来看向老奶奶,她也刚好看向我,眼神坚定却又温柔…就好像大妈妈看我时的眼神。
“在世的人是痛苦的,然而远离人世的人却无法感受到,如果他爱的人不愿他离去…”
“…”
“我们无法强求和任何人永远在一起…”
“…”
“但孩子,我们唯一能做就是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我回到了大妈妈的病房,脑海里依旧环绕着刚才那位老奶奶说的话,句句是真理,无法反驳。
“妈妈您还不休息吗?”我谢过护士后向大妈妈走去,她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我。
“So...”
“So去排练了…您现在是爱Solo比爱我还多一点了呀?”我假装生气,看见大妈妈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我也就跟着笑了。
“是的…”
“好吧…如果是Solo的话,我也欣然接受了。”我笑着把头靠在枕头上,用左脸去贴大妈妈的手,“您不休息也好,这样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天。”
“好…”
我乐此不疲地给大妈妈讲故事,每当我讲到有关Solo的事,她就会更靠近我,眼神中流露出满意的表情,慢慢的我就只讲关于Solo的故事,当我抱怨她只想听Solo的故事时,她就不置可否地看着我。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每当我讲到Solo时也很幸福。
“Solo有一哥很好的朋友叫Kao…那孩子调皮得不得了,以前根本无法想象这么调皮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病房里充满了幸福的味道,偶尔大妈妈也会用简单的话语跟我对话,尽管十分小声,但我也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那个调皮鬼指使Solo来翻我的钱包…说是如果有男女朋友或者有喜欢的人会把照片放在钱包里,还有比这更搞笑的是So居然相信他朋友说的每个字…”
大妈妈听了关于Kao的事无比开心,这都还没见过面就快把他当亲孩子了…
“Solo还买了情侣杯,我俩一人一个,So的杯子上有一只带着蓝色项圈的狗狗,而我的杯子上是粉红色的,自打有了这对杯子,我每晚睡前都要和Solo喝一杯温牛奶…”
大妈妈微微眯着眼看我,但我也能从中看到她幸福的神情,这是我继续讲下去的动力。
“咱们先吃饭,待会儿再继续讲。”
跟昨晚差不多一个点,护士端着晚饭进来,我微笑感谢。她担心地看向妈妈,除了用眼神给予我鼓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她应该看出来大妈妈自从早上醒来就没再休息过…然而她平时很嗜睡。
我像往常那样给大妈妈喂饭,但她今天只吃了两勺就不吃了,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劝她多吃一点,而是放下碗筷继续给她讲我和Solo的故事。
“妈妈,我要去普吉实习.....”
尽管妈妈没有力气回答我,但我仍然继续说道。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变得越来越阴沉,嘴唇也没有再张开。
“妈妈,您困了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颤抖,尽管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
我捧起妈妈的双手贴在脸上,闭着眼。
“我还不想妈妈睡着。”
因为这一次要是大妈妈睡着了…
“妈妈你不睡不可以吗?”
可能就永远不会醒来了。
“Gui.....”大妈妈的声音很微弱,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轻轻放下她被我握了一天的手,弯下腰用耳朵贴近她的嘴。
“让....”
我闭上眼,握紧拳头,直到感到一丝丝疼痛。
“让…”
“…”
“让我走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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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为什么布布要走呢?布布不爱我了吗?’
‘布布老了,不得不离开我们。’
‘但是我很寂寞。’
‘Gui爱布布吗?’
‘爱!’
‘那你想让布布担心你吗?’
‘不想。’
‘那就放手让布布休息一下吧。’
‘…’
‘布布很累了,你不心疼布布吗?’
‘心疼。’
‘那就让布布去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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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自私够吗…
够了…
已经足够了…
“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