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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惟隐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顾景西的父亲在第二年春天去世,留下一笔意外保险。

这笔钱他和他的母亲一人一半。

他是被他的母亲用他的那一半钱塞到开往国外的邮轮上的,漂洋过海倒来倒去半个多月才到了那个地方。

他想过如果人死在国外是不是会省很多手续,死的隐蔽一点是不是可以无声无息的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事与愿违,刚下轮船就有人在码头等着他,坐上车直接去了学校。

金钱就是一切。

他又想,要不就把钱花完了再说吧!

学校是一家与好几个国家都有合作的机构,专为这些国家的娱乐公司培养练习生,其中中国的包括天都娱乐、艾尔娱乐、思昂文化,顾景西一家都没听说过,他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

罕有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少年,戴着帽子,拎着箱子,红色的卫衣,黑色的破洞裤,黑色的板鞋,叼着一根阿尔卑斯。

初见不甚愉快。

选舍友,两人住一屋。

因为他是唯一的中国人,所以那个少年选择了他,可他天生的抵触感没有应答。

少年有些恼,压着火问他:“你不跟我住一起难道要跟外国人住吗?”

他想了想,没说话,拿着东西跟着少年走了。

那天少年给了他一个形容词——虎!

他给了少年一个形容词——拽!

少年的卡牌上写着三个字——苏云天。

少年很富有,富有到衣服都不重样。

少年很拽,拽到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当然,是私底下。

因为心思沉,顾景西写词是一把好手,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缩在宿舍里写写歌。

有一天顾景西写到一半放下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少年正拿着他的词哼唱。

顾景西夺过来撕碎。

少年明显有那么一丝诧异,但因为是自己在未经同意时先看了别人的东西,所以没什么理,说了句抱歉,没有得到原谅的答复。

少年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床边。

少年再三纠结,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顾景西缩在角落不说话。

少年想了想挪过去:“我看你写的词很压抑,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顾景西还是没说话。

少年还想说什么,顾景西抬手把那把新买来的吉他扔了过来。

“艹!”少年躲了躲,吉他砸在了床上,“你TM有病吧!我就是怕你想不开想劝劝你,至于嘛!”

顾景西夺门而出,至晚方归。

少年没有睡,静静地看着他进来,洗完澡滚到床上合上蚊帐睡了。

少年自愈能力超级好,已经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了,可又怕他真的想不开,所以提着命要劝他。

“吧嗒”一根糖砸在墙上弹回到顾景西身上,顾景西没理会。

“吧嗒”又一根糖砸在墙上弹回到顾景西身上,顾景西动了动。

“吧嗒”第三根糖砸到墙上弹回到顾景西身上,顾景西坐了起来。

“有完没完?”

“没完。”

两个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少年说:“大哥,心里有事儿别憋着,该说就说出来,憋着小心把自己憋坏了。”

少年说:“要不是看在咱俩是同胞的份上我也懒得管你。”

少年说:“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我这人认生,自家人还好,你要是嗝屁了,换个外国人我估计得夜夜失眠。”

就是这句话让顾景西第一次有了被需要的感觉,但是他犟的像头倔牛一样,明明已经没事了就是不说话,少年就在那碎碎念——

“你说你小小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啊!长得有不赖,回头万一红了大把大把的钞票美女,人生如此美好,你却在作死。”

“虽然我也作死过,但是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人活着就要为自己,不能因为别人就寻死觅活。”

“喂!顾景西,你家是哪的啊?”

“顾景西?你不是睡着了吧?”少年下床过去想看看,掀开蚊帐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把少年吓了一大跳,直接挨着床边坐下来,结果把蚊帐撕坏了。

……

少年站起来朝着顾景西的腰踢了一脚:“你醒着不说话,吓死我了,这下好了,喂蚊子吧!”说完回去倒头就睡。

顾景西把扔在他床上的棒棒糖一根根捡起来放在了床头,然后把蚊帐随便搭了搭,隔着两层蚊帐对少年说了第一句还算正常的话:“我不会寻死,谢谢。”

“不接受。”少年气性很大。

顾景西却笑了。

那以后他们两个就免不了打打闹闹,少年看他哪哪都不顺眼,他看少年却哪哪都好看,并且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或者是一种特别的缘分。”这话不久前少年问过他的朋友,他不知道这话也会在他身上得到应验。

那家机构是要自己做饭的,起初几天谁也看不上谁两个人分开吃,自己买自己的,那晚之后顾景西出去买东西总喜欢买双份,回来做饭也会做两人份的,少年在外面吃了两天,某天回宿舍发现饭又剩下了,就问顾景西:“你不是给我做了饭吧?我每天回来都能看到剩饭。”

顾景西端着碗收拾餐桌。

少年招招手:“别价,我尝尝好不好吃,这两天吃这的饭肠子都快吃坏了,来来来,让我尝尝。”

顾景西没理他,走进厨房把饭倒进了锅里,少年喊道:“几个意思啊?”

顾景西沉声道:“凉了,热热。”

少年倚在厨房门口:“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吃呢。你是不是给我做饭呢?要是的话我以后不往外跑了,啊?”

顾景西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不说话。

“嘿!哑巴!你能不能不要只让我一个人说话,我跟你讲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都是话少的那个,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不爱说话,所以迁就我,我来这儿了好容易碰到个会说母语的,结果你是个哑巴,大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母语太快退化,你哪怕吱一声呢。”

顾景西端着热好的饭往外走,路过少年的时候说:“你话好多,好烦。”

少年:“???”

少年:“……”

少年:“你是我出生以来第一个嫌我话多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说我话多,我,我苏云天话多……唔,什么呀?西蓝花吗?还挺好吃,还有什么,来来来,再喂一口。”

顾景西瞥一眼:“你手呢?”

少年:“没洗,你再喂我一口我去洗手,快点,那么磨叽呢!”

顾景西:“……”

那之后少年再没出去吃过饭,他甚至连超市都不用逛,顾景西买菜的时候会把棒棒糖给他捎回来,有一回顾景西对他说:“吃糖多了不好,你要不要先不吃了?”

少年像看傻子似的看他,在他身上找他把糖藏哪了:“你别说话像我爸行嘛,我吃糖是因为我不想抽烟,但是嘴里有空落落的,我得找个东西填补一下,不然你把手指头切下来给我咬咬?拿出来。”

顾景西真就把手指伸了出来,他说:“你现在就像犯了毒瘾一样,你不能再吃了。”

少年插起了腰,抽抽鼻子:“长本事了是吧,你凭什么管我,赶紧把东西给我,否则别怪我跟你动手。”

顾景西摇摇头:“不给。”

少年舔舔后槽牙:“来劲了是吧!我是不是好几天没骂你了?啊?我发现我就是这些天对你太好了,蚊帐修了吗?要不要把床给你掀了?我再说最后一遍,糖!”

“没有。”顾景西梗着脖子傻不愣登的,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夸他是个可塑之才。

少年像是没了和他争执的耐心,抄起外套就要走,看架势应该是去超市。顾景西先他一步堵在了门口,寸步不让。

“我……顾景西,咱俩好好说话,我不想在这异国他乡和你大打出手,你让开,我出去,咱俩之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吗?”

少年已经到极限了,少年忍无可忍了。

可是顾景西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少年还可以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于是少年抡起了拳头,他接住了少年的拳头,不仅接住了拳头,还优雅的转了个圈把少年抵在了门上,少年手中的外套掉落,他微低头凑上去在少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天旋地转,天地翻覆,天昏地暗,天……

而他们一定不知道这还不算什么,因为顾景西离开后少年居然抿了抿嘴唇,抿完了看向顾景西,恍恍惚惚:“你,你干什么?”

顾景西笑而不答。

少年忘记了自己是要揍眼前这个人的,一时只顾着回味那个不知何意的吻,失了神。

顾景西就这样捡起外套把人推了回去,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少年还在回味,坐上饭桌时他突然问:“你喜欢男的啊?”

顾景西正在摆筷子,怔住了。

少年知道这个问题尴尬了,可是他没想那么多,想问就问了,自己初吻丢了总要问问清楚的吧,怪奇的,少年居然没想打他甚至告他非礼。

☆、成群乌鸦

文十六

喜欢……男的……

顾景西脑袋里一直盘旋着这句话,他是喜欢男的吗?是吧!好像是,也好像不是,他就是对眼前的少年不一样而已,刚刚为什么吻他?因为他说了好多话,因为他好像生气了,所以下意识就吻了,没管那么多。

筷子没有送到少年手里,顾景西不知所措起来。

少年却没有他这么大反应,问完之后见他不说话也不动了,不过脑子地起身说:“要不,我帮你确认一下?”

顾景西:“????”

什么意思?这要怎么确认?

少年离了椅子,转了半个餐桌过来迫使顾景西靠在了桌沿,双手撑在了桌面上。

“准备好了吗?”

顾景西:“什么?”

“准备好了吗?”少年只是问。

顾景西眨眨眼,迟疑着点了点头。

少年欺身上来,手环上顾景西的脖子,唇附在唇上,他们一个比一个生涩的吻着,少年先动的手,顾景西后知后觉配合着。

少年分开了顾景西的腿,这样不会太累,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事——顾景西起反应了。

OH!SHIT!

过火了。

少年马上抽离。

顾景西两颊明显的红晕让少年觉得自己真的做了错事。

“对,对,对不起啊!我,我脑子一时糊涂,那个,你,还好吧?”少年罕有的窘迫。

顾景西低头看了一眼,离了桌子朝浴室走,少年恨死自己了,他这属于什么?不爱反撩,然后擦枪走火差点酿成大错,神经了。

出于愧疚,少年就在餐桌旁等着,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再不管不顾地吃饭就有点不是人了。

顾景西出来的时候少年正好往浴室方向看,好巧不巧眼睛就对上了。

顾景西走到餐桌旁坐下,很淡定地问:“凉了吗?”

少年慌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摇摇头:“没,很好吃。”

顾景西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吃?”

少年吃的很快乐:“在吃,在吃。”

因为吃的太快,有些慌,菜叶子都能卡住,少年放下碗咳嗽着,顾景西立马过来探看,轻轻地拍起了少年的后背,缓了缓算是没事了。

可是没情商的顾景西专挑这个时候表白,而且是那种看上去就好像少年欠他钱一样的表情,情绪起伏不大:“我喜欢你。”

彼时少年正端起一杯白开水往肚里灌,闻言全喷了,鼻腔里、鼻孔里、地上、桌上、甚至顾景西身上都没能幸免。

他咳得很厉害,如果一直磕下去,他的肺能掉出来。

怎么办?

他咳嗽着,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因为一直想不到办法,所以一直咳嗽着,如果有外人在会认为他病了。

怎么办?

或者顾景西会给他个台阶下?

显然这个没情商的不会这么做,少年觉得自己在自寻死路,顾景西就站在他身边,像兵马俑守护者秦始皇一样,忠诚且一动不动。

绝了,想不开才来撩拨这么个玩意儿,现在好了,直男把直男掰弯了,然后直男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半天顾景西才催促道:“你呢?”

……

呱呱呱……

这不是青蛙,这是乌鸦。

一排又一排的乌鸦,比弹幕还整齐,从两个人头上飞过。

我都这样了,我喜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不过也不能怨你,是我先动的口,不是啊,那一开始明明是你先动口的,我只不过是为了帮你……

好吧,是我的错。

大家露水相逢,亲过就忘了,不好吗?

一定要海誓山盟定个名分,将来谁把谁娶回家才算可以吗?

是不是没必要这么纠结?我觉得是。

少年扎着脑袋,咳不出来了,真的咳不出来了。

怎么办?

大道理讲不出来,要动手吗?撩完就打是不是有点过于无情和刺激,万一,是说万一,打斗过程中再来个肢体触碰,他再一兴奋,天啊!这里拜老天爷管用吗?是要拜耶稣还是啥?观音如来玉皇大帝能保佑吗?

兄弟姐妹们啊!我的一世清白到此就算和这世界说拜拜了,我马上要不干净了,是的,我,不再是个好男儿了。

我要把我的这辈子托付给……一个男人了,一个没情商没智商没本事的男人,就TM离谱,我犯贱把自己送出去了。

哭!

想爆哭!

我该怎么和我的家人交代?

我要怎么做?

等下!我是不是还没有答应他?

是的,我还没答应他。

想到这里少年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双灼灼的目光。

“你帮了我,现在需要我帮你吗?”顾景西这么说。

“啊?”少年惊愕,“不必不必,不劳你费心费力,我,不用。”

我如果拒绝了他,他会对我怎么样?

会杀了我然后殉情吗?

他本来就想死来着。

妈妈咪呀,出国要谨慎,选舍友的时候一定不要只拘泥于性别,往往你最信任的可能就是觊觎你的那一个。

至理名言!

顾景西见他又要把头扎下去,于是蹲下身子,迫使少年和他相视,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是!

我就是不喜欢你,恭喜你学会抢答了。

顾景西见少年似乎是默认了,脸色立马变了好几变,可能连顾景西自己都不知道他最后停住的那个表情有多么的吓人。

到了什么程度?

少年见了他的脸色立马说:“要不……你让我想想?”

顾景西的脸色又缓和了,他点点头坐回了位子上。

味如嚼蜡,少年每一口都难以下咽,他怎么这么怂啊!就算打一架也未必是他输啊!怎么还没开始就已经单方面要结束了?

顾景西一直看着少年,少年吃得快顾景西就吃的快,少年吃的慢顾景西就吃得慢,少年噎住了水立马到位,少年不想吃了筷子立马放下。

真是,体贴入微啊!

少年极其艰难的迫使自己开口:“需要帮忙收拾吗?”

顾景西摇摇头:“你休息去吧,不用。”

就是这句话奠定了二人的家庭地位,一个注定了做饭洗碗,一个注定了吃完就撤。

————

他们之间从怀疑到疑似确认有多迅速?

差不多就是顾景西刷了个碗的时间。

因为症结在少年这里,只要少年想通了两个人就好像随时能结婚了一样。

顾景西刷完碗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不动的少年,沉默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顾景西起身往对面走。

少年把自己认识的神全拜了一遍,最后甚至拜到了丘比特,发现拜错了就立马想撤回,可惜晚了,丘比特大概是醒着,又恰好到了人家地盘上,月老的事情丘比特代劳了。

顾景西在床边坐下,先是不说话,然后又问:“你,想好了吗?”

想个屁!

少年想到了自己的那一箱粉红信封粉红信纸的情书,想到了出国前在自己两个朋友身上察觉到的不可明说的猫腻,想到了自己那衬亿家产要继承的家,玛丽苏世界这叫什么?富家公子异国邂逅寻死男友吗?

我没有想好。

少年想装睡,没遂愿。

顾景西的手搭在了他的腰间,这使得他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顾景西这么问。

没怎么,就是想碰死。少年和他用心传话。

“没事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不必因为你不喜欢我而有负担,我没事的。”顾景西这么说。

少年:“……”

少年心说:中国话不会说你说外国话也好啊!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揍呢?

少年扛不住了,索性坐了起来,他豁出去了:“你……”一个字出来立马怂的没音。

顾景西挑眉:“什么?”

少年心一横:“你把我糖藏哪了?”

顾景西显然是把这件事忘记了,才愣了愣,回神之后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是,在索吻吗?”

少年:“???”

少年:“……”

少年生无可恋:“你不觉得你这个年纪说这个尚早吗?我目前只想搞事业,所以,你能不能……”

“以后再说?好。”

顾景西立马消失。

少年好一会儿才自己和自己点点头:“对,以后再说。”

这以后的半年里他们之间没有过任何进展,顾景西慢慢的像变了个人,话多了,尤其是那些撩人的情话,每天不带重样的。

相对应的,少年话是真少了,不只是少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他恢复到了出国前的模样,冷冷的,拽拽的,两个人像是打了个转。

☆、一生好长

文十七

学完回国,飞机上少年问顾景西:“你家那片玫瑰园现在开花了吗?”

顾景西贴心的为他拉好毯子:“这会儿没有吧!不是花期。”

少年不死心:“那你回国以后回家吗?”

顾景西:“?”

少年:“我想去看看。”

顾景西:“以后吧,如果有机会。”

他们在蓝天白云间约好了等时机成熟一起到洛城看一场玫瑰花的盛宴,顾景西说他家有一个传统,每年玫瑰盛开时总会挑一朵染成蓝色,在红粉之间异常好看。

————

那时候天都还是天都,艾尔还是艾尔,思昂还是思昂。

因为天都高层有人不同意,思昂那一年没打算签新人,所以他们一回来就签了艾尔,彼时他们十七岁。

顾景西不用上学就整天在艾尔泡着,他的后续费用很大一部分是少年替他出的,所以他们正式出道之后他的钱几乎都在少年手里,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正常到两个人就像老夫老夫一样自然。

少年很少回学校,除了考试以外,少年的学校处在樱花和银杏之间,那是一座被银杏树装扮的城市,顾景西有些向往,他觉得黄澄澄的银杏比玫瑰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这一年少年自己参加选秀,公司给他报的名,但是公司却没怎么管,顾景西一面跟着师兄练舞一面陪着他比赛,如果说艾尔见证了少年的成名,顾景西就见证了少年的成长。

因为还没有成年,所以顾景西也没再提过那个话题,他们默契着,不少认识他们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在重重内幕的影响下,艾尔秉持着不宜过于耀眼的信念,不知道怎么动了手脚给少年弄了个第五名,然后现场一位评委临时变卦,说少年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所以去掉一分,成了第六。

少年那张脸极具诱惑性,哪怕是个第六风头也盖过了第一,回到公司之后艾尔碍于他的人气不得已提前让他出道,但是艾尔不想让他一枝独秀,艾尔一向以组合出名,故而顾景西成了不二人选,他们的人设很简单——远渡重洋,学成归来的双子天选。

少年哪哪都好,尤其是采访的时候总不忘和粉丝打招呼,相反顾景西总是冷冷的,话也少,不过这不影响少年的唯粉对顾景西保持一定的好感。

十八岁的九月,在某电影学院的某天台上少年问顾景西:“你打算等到进了棺材再提吗?”

顾景西惊愕:“你说的不能提。”

少年嫌弃道:“我说那时候不能提,两年都过去了,你再不提我就答应肖洛给我的绯闻营销了。”

顾景西慌了,一下子抱住少年,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慌到最后磕磕绊绊地问:“那你想好了吗?”

少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憨,你这样会让我对我的审美有所怀疑。”

顾景西说:“你想要什么样的?霸道的?听话的?温柔的?”

少年想了想:“霸道的吧,这样我能省好多事儿。”

顾景西不明白少年指的省很多事儿是指什么,但是他真的就霸道了起来,谁能想到后来眼中无物毫无情商的顾景西竟是在演一个从来没尝试过得人设呢?而且一演就是六七年。

他们爆火。

各种演唱会、商演、综艺节目忙的不可开交,但是少年霸着电影学院的优秀学生顺顺利利的结束大学学业。

大学毕业以后少年开始尝试将一只脚踏进演员的行列,顾景西就等着他,没有通告的时候陪少年进剧组,有单人通告的时候赶完通告去探班,没有哪个组合的成员能好成他们这样。

十九岁,顾景西生日的那天晚上少年请了假,出了影城千里跋涉到顾景西在的城市给他过生日,却得知录完节目顾景西喝酒去了,少年没有打扰他,在他住的酒店等到了夜里十一点。

隆冬,少年靠着酒店走廊仅有的热气取暖,服务人员几次问他需不需要帮助,都被他拒绝了。

顾景西裹着寒气上电梯之后就在门口看到了一只昏昏欲睡又强打精神的人形布偶,因为跳舞,少年身体柔软且身材很完美,脸庞精致,即便捂得严严实实,即便酒店的服务员认不出他,顾景西也第一眼认出了他,趁没人的空档赶紧刷卡把人抱了进去。

插卡之后屋里亮起来。

少年打了个哆嗦,一进屋就迅速的脱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从喷头打在少年身上,清醒了也暖和了,那些即将要被冰住的神经一条条化开,因为没有拿衣服进来,他只好勾勾手招来专属贴身保姆,顾景西收拾着他的脏衣服送出去洗,拿了自己的睡衣递进浴室。

少年从来不用酒店的东西,包括安全用品。

少年用顾景西的毛巾,用顾景西的浴巾,穿顾景西的睡衣,然后爬上顾景西的床,马上了,零点要来了。

顾景西洗完澡出来以后就看到一双勾人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顾景西:“???”

少年翻个白眼:“你知道你明天过生日吗?”

顾景西木讷地摇摇头。

少年习惯了。

少年勾勾手,顾景西走过去。

少年温吞吞地说:“生日礼物我没有准备,理由的话就是我在剧组,没时间,但是毕竟是队友生日,不表示表示不太好,所以哥哥想了想,想到了一个既不用花钱又能让你满意的礼物。”

顾景西:“不用,你知道我不怎么过生日的。”

少年瞪了他一眼:“不要算了。”说罢翻身睡去。

顾景西赶忙把人掰过来,讨好似的说:“我要,要,你给的我都要。”

哄了好一会儿,眼看零点就到了,少年也不跟他懊气,转过来说:“把我包拿过来。”

顾景西赶紧去拿。

“打开。”

顾景西又打开。

“最里面夹层东西拿出来。”

顾景西摸了摸,然后抽出一连串……

顾景西:“!!!”

少年勾勾手:“反正我懒的动,你要来就快点,不来我睡了。”

灯熄了。

顾景西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只听得黑暗中少年喊着——

“艹,你敢弄疼我,你就死定了。”

“你TM能不能轻点,我就请了两天假,回去还要吊威亚。”

“看什么看?不许亲脖子,胳膊也不行,腿也不行,什么毛病。”

……

那一年有一个少年,千里跋涉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了人家的床上。

而那一夜顾景西不绝的情话被少年迷迷糊糊间的一句“顾景西,你不爱这个世界了,那你要不要爱我。”打败,顾景西说:“我已经在爱你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因为爱你。”

如果不是少年,顾景西应该已经是异国他乡的一只孤魂,飘荡着,或者已经投胎转世,远离了玫瑰。

是少年在一片阴霾中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手,一点点将他拉了出来,告诉他世界美好,阳光温暖。

一辈子很短,人应该为自己而活。

一辈子很长,他应该为少年而活。

☆、一个反转

文十八

遥记第二天他们是被肖洛的电话吵醒的。

隔着千里之远苏云天都能感到肖洛的唾沫星子绕着他飞,身为经纪人,想知道自己艺人的下落居然要问导演,失败至极。

肖洛觉得苏云天在打他的脸。

顾景西到前台续了两天的房钱,然后买了好多吃的回了屋里,推门进去的时候外放的手机里肖洛正好骂道顾景西那一部分。

顾景西拿起手机很霸气地说:“你这叫渎职,需要扣钱吗?”

肖洛又被点着了,断断续续连喝水带休息骂了小半个小时,苏云天叼着顾景西买来的年糕甜的觉得自己浑身的疼痛算不了什么了。

因为顾景西过生日,所以凌晨磕磕绊绊之间苏云天还发了一条很正经的微博出去,发完以后拿过顾景西的手机转发回复,自舞自演,不亦乐乎。

只是他忘记了关闭定位,微博定位居然险些定到房间,感叹科技没那么进步的同时两个人在肖洛的骂声里刷着友好的社会主义队友兄弟情,粉丝一片尖叫。

那时候是粉丝舞,不惜舞到正主跟前。

现在是正主实锤,粉丝却翻了脸。

————

顾景西还没有等到他的少年,他恍惚着也想要理智,但是理智不想要他。

话筒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片混乱之间艾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一个环节——回顾双子星的这些年。

高层起身,要退场。

可是视频播放的内容让他们动不了脚。

一帧帧一幕幕都是天都和艾尔怎么勾结。

天都怎么盘算着再来一场选秀比赛,用捞到的钱宣布公司破产之后远走高飞;怎么利用一手培养出来的艺人想要把艾尔的当家组合搞垮……

信息量之庞大丝毫不亚于顾景西与苏云天的出柜事件。

最先慌得是艾尔高层。

不管大头是不是天都的,在艾尔这里仅仅是帮助别的公司作假,之后还牵连到自家艺人就够他们垮的。

而够他们垮的还在后面。

万籁俱寂只有视频电子声音来回飘荡的时候一个人穿过外面的人群,以一个王者的姿态回到人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隐隐约约地抽泣声和小小的惊叹。

阳光开始温暖,云朵渐渐柔软,风温柔的拂面,天知道是他的孩子回来了。

艳红的T恤帽衫,黑色的破洞长裤,白色的板鞋,三个颜色,恰到好处。

声音坚定且清脆,是老师口中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身姿挺拔,是一声伤痕换来的标签;目光坚定,是多年表演拥有的伪装也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他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黄总,是不是李总走了在艾尔我们就真的成了外人了?”

最初签约的时候负责他们的是一个姓李的老总,后来李总离开了公司去了思昂,他们和师兄MISSING共用了黄总,就像是亲妈走了找了个后妈一样,后来的他们总在这个黄总的带领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奇奇怪怪的营销层出不穷,不公平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开始因为新鲜比MISSING火太多,可是之后他们单飞的单飞,暂退的暂退,最后成了如今模样。

虽说出柜没有人逼他们,可是如果没有黄总和天都的一手好棋他们也应该不至于如此无措和被动。

苏云天的出现让顾景西足足怔了半分钟,众目睽睽之下两个正主就这么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摄像机和小本本都准备好了,顾景西却安静了。

他远远地站在台上看着少年,在周围人的目光中确定那是个人而不是他的幻想。

苏云天:“十七岁,我们签到艾尔,并以组合出道;十八岁,我高中毕业,李总离开,我们到了您的手下;同年我考进电影学院,你不同意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您忘了或者说您不认当初李总代表艾尔和我们签下的合同,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学业结束之前可以以学业为重,是顾景西用双倍的单人通告换来了我的完美毕业。”

他没停:“十九岁,肖洛因为没有同意你给顾景西加的通告,你要换了肖洛,是顾景西硬撑着赶了通告,你作罢,可是那个通告本来可以不用去的,他去了,引来了粉丝的不满,说他自贬身价,艾尔被骂,你又怪到了他头上,你说他的粉丝没教养,随了正主。”

“二十岁,这之前我在老师帮助下开始接戏,肖洛每次都和公司说,但是每次你都卡着不让,好容易拍完了一部戏,庆功宴上老师夸我,您可一点都没谦虚啊!把功劳揽了一身,而不好的罪名全扣给了肖洛和顾景西。”

“二十一岁,我毕业,和晟卿合作了一部电影,口碑不错,同年,你瞒着其他领导也瞒着肖洛和顾景西,给顾景西接了一部电影,钱到手了,顾景西的名声臭了。他不适合演戏也从来都没想过演戏,你却为了所谓的利益把他从一个优质唱跳歌手变成了演艺界的毒瘤,你毁了他却沾沾自喜。”

“还是二十一岁,不是艾尔,是你,你和天都勾结,试图彻底把我们摧毁,因为你见不得我们好,因为你已经不仅仅想要钱,你想要整个艾尔,而我们就是你的绊脚石,因为我们总是在和你作对。所以那天你和天都透露了我们的行踪,天都派人在楼下跟踪了我们,拍到了那种一定会出现的照片。”

“还是二十一岁,我瞒着顾景西和肖洛,瞒着所有人到那个饭店见了拍照的人,拍照的人说有人保我,买下了我的那部分照片,当时我好奇,自知艾尔不会出面,我问是不是圈内人,对方说是。如果他说不是我差点就信了,因为可能是我的家人或者我的朋友们,但是圈内人我能想到的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那时候只有一个人,我问过了,她否定了。”

“还是二十一岁,我和那伙人达成协议,暂退三年让这件事不再发酵,我走的那天你一定很高兴吧!只是你应该没想到我走了以后我的粉丝在等我的同时开始护起了顾景西,你更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顾景西能在你那一手烂牌下风生水起,你还想不到即便我暂退三年我的粉丝依旧能一个不落,即便我三年不露面再回来的时候也能直接站在山巅。”

“二十四岁,我回来了,我想重新开始,我已经和艾尔没什么关系了,顾景西的合同、肖洛的合马上到期,你又没有算准,想在你准备大显身手,天都准备收拾收拾离开的时候和天都搞票大的,而我的复出,我的不经意间打开手机,不经意间报名,不经意间参赛让你的所有算盘落空。”

“你了解我,如果我在,这场比赛就不会那么顺利的只停到四期,天都找了朱钰和顾景西做导师,一个是天都的傀儡,一个是艾尔的傀儡,很完美,而双京老师一个人还好应付,一切都那么的好,偏偏多了一个我。”

“当然,多一个我也没什么,大不了我退赛,可是天都后悔了,因为他们看到了我身上的山呼海啸,看到了我回来之后带来的流量,他们想利用我好好赚一笔,所以他们没有和你商量自己决定把我收了。就是那四期培训里,又是我,一不小心闯进了他们的秘密基地,看到了这个……”

视频开始以PPT的形式呈现,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黄总和艾尔的其他高层被粉丝和顾景西控制在了一旁,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没动,包括保安。

照片是小楼的暗门里的屋子,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墙的资料。

“黄总看过《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吗?天都比电影还厉害,《楚门的世界》是所有人看一个人的一生,天都是一群人看一群人的一个月,不知道这是天都的良心还是利欲熏心,等四期到了这些选手的名单就会落到其他公司手里,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欢挑人选人,像在菜市场挑选一块肉一样随便,这里面有艾尔吗?我不知道。”

“我说了,我就是意外,不管在哪都是意外,我意外的和顾景西同时出现在国外,意外的把一心寻死的他拉回人间,意外的和他签到艾尔,意外的红了,意外的开始了演艺生涯,意外的遇到了你……我这二十多年都是意外,就连我自己的存活都是意外。”

“如果可以,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真的想回到十六岁那年,我想对那个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学长说,不要管我,让我在泥潭里下陷,无止境的下陷,最后远离人间,我不会有喜欢的东西,不会有所谓的追求,不会去爱也不会被爱,不会善心大爆发想要学着学长的样子把顾景西拉回我身边。”

苏云天有些激动,他缓了好一会儿,人们就等着他缓过来。

“我活下来就是个意外,而你,是让我真正认识到了这件事情,天都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这个意外又一次成为意外的事情了吧!很抱歉,命硬,没死成,天都的视频多么的完美啊!催眠,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按秒计费的服务,如果你一个人在阴暗的环境里住上三年,三年里保持着绝对的警觉和相对的自律你应该也能做到,只是你来不及了,天都也来不及了。”

苏云天一字一句的说完,说完之后整个人没了气力。

视频循环播放着,人们忘记了把它关上。

顾景西推开黄总冲过去抱住苏云天,在人彻底昏过去之前把人抱离了现场。

☆、其实江淮

文十九

很快网上又是一阵大闹。

奇怪的是苏云天的粉丝没有出来说什么做什么,依旧那么安静,只是后援会发了一条微博,把原来的粉丝名改成了“天使”。

天都和艾尔,总有一个要倒下的。

但是和他们没关系了。

————

小楼别墅的主人再不是秘密,各种豪车围了一堆,苏云天家里来过,辰风国际来过,晟卿肖洛以及辰风国际的那两位老总就没离开,一直守着。

晚上,所有探望的人该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以后门铃响了。

晟卿开门,有些诧异。

江淮有些狼狈,被晟卿带到了二楼。

顾景西一直在卧室里不出来,客厅里的四个人都认识江淮,那个叫喻辞的辰风老总甚至还因为江淮再苏云天和顾景西家里暂住而陪过两天。

只是眼下他的出现有些让人看不明白。

此时的天都还能有漏网之鱼吗?

江淮在娱乐圈混的一般,是真的一般。

他站在沙发前,不说话不动也不坐,就这么僵持着,终于肖洛憋不住了,问:“你来这儿做什么?替天都传话的?”

江淮很快的摇头否认。

“那你干什么?俩人都这样了,你这时候不应该趁人之危吧,就算你不死心你们家东家乐意?”肖洛说话不留情面。

当然这话说的明白与不明白都一个样,在场的都一个想法。

江淮可算是念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不喜欢顾景西。”

这是这些年这些人之间最大的乌龙,怪江淮演的过分逼真,怪苏云天人缘好的过分,怪顾景西天生一副让人不放心的样子。

肖洛诧异:“你不喜欢他你天天缠着他?”

话问完卧室的门开了。

顾景西扶着苏云天出来,客厅的大灯让苏云天闭眼等了好久。

苏云天坐在那个专属于他的沙发上,微抬头看向江淮,笑笑说:“时间挺好,没睡过去。”

包括顾景西在内,大家纷纷表示疑问。

苏云天示意他们坐,江淮也坐,顾景西就坐在了他那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是江淮救得我。”苏云天没有了白天的气势凌人,虚弱的气息从唇缝挤出,虚无缥缈。

江淮摇摇头否认了他的话:“是你自己,我没有救。”

苏云天嘴唇泛白,整个人就像好久没睡过一样,他淡淡说道:“我醒了之后不知道自己在哪,找了好几个人家,没人想留我,一直走到一家超市我才找到一部能用的电话,我想打给你们的,但是那时候到处都是……我们的事,就连超市老板的手机上刷的也是这件事,我就没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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