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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青霜剑

作者：裴回

内容介绍：

钟声薄暮夜，霜上越女剑。

发染月华雪，剑浸九更寒。

登高狂笑歌，温酒伴我眠。

世事一别苍，何必追当年？

☆、前引 夺剑

皓月当空，一柄剑挥指天空，我听他告诉我，“许我五年，我定当成为纵横这苍陌的大侠！”

我继续打着我的呵欠，斜睥他一眼，仰躺下，就着他的膝盖睡着。

“嘿，你个傻丫头别睡啊。”他摇着我的肩膀，弄的我心烦，更加不愿意睁开眼睛，索性闭的更紧了。

“呵，我知道你不相信。”他见我不理他，在一旁自言自语着，“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这个人啰啰嗦嗦的没完没了的。

我一侧身，把头往他怀里缩近一些。这样子，他说些什么便听的不那么清楚了。

在我完全会周公之前，我听到不太真切的一声惆叹，“那时候你还在不在？”

柴堆的明火早就灭了，留有几点零星火点闪烁。风过，柴化火，火化烟，烟随风飞灭。

1。夺剑

梦里面老有人在叫着阿九，谁是阿九？我怀疑着，并不回应他。

那人的声音忽高忽低，时远时近，却一直没断过，反而愈加清晰刻骨起来。像从海边拾起的海螺，风未止，音不绝。

回顾四周，满树灼灼的桃花烈烈开着，似云似霞，连光都无法清晰透下来。只看见头顶的花海笼在一团团的光晕中，仿若在燃烧着。飘来的花香气，似酒般浓烈。

有那么一刹间我快哭出来了，可我却本能地抱紧我怀中的剑。阿霜传来了一声叹息，一直陪伴着我的青霜剑，在无声叹着气。

唤我快起，快逃离这桃花迷障。

我紧闭着眼，固执的不愿睁开，胸臆间席卷而上的是快夺去我呼吸的疼痛。只因我看到那颗桃花树下，站着一位凤冠霞帔的佳人。她身上的那袭红袍锦绸，刹那间夺去这漫天花色。

而后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我记忆里，不断地跑来跑去。他的模样一会儿稚幼，一会儿俊逸，均是笑的一脸嚣张。那笑容会发光似地，带着熟悉的暖意，让这寒冰似的心口开了缝。我想伸手去触碰那张温暖的笑脸，可是这念头一动，那个影子便嗖地一下不见了。取代而来的是，是如潮浪般涌来的漆黑。

我心一滞，脑子却清明起来。

我从睡梦中惊醒，蓦地睁开双眼。看着月光下，剑尖泛着绿色浅光的光晕。顺着剑锋移上去，他双手正搭在我肩上。皎皎月华，给他的手镀上了一层珠光。纤长的五指，指向我的心口。

我取下我的披肩，覆在他身上，将他的手搭放进去，目光顺着上移到他的脸上。

他靠在树边睡的很是香甜，几缕散发搭在平展的额头上，眉梢之间未有任何哀愁。笔挺的鼻下薄唇轻泯，惬意地上翘着。

他身上有着轻淡的草药气传来，清瘦的身子浸在月光倾泻的夜里，月色下的皮肤光泽细腻柔和。这傻小子，倒不似穷人家的孩子。

那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样待到成年？老实地行冠礼入高堂，再娶个美娇娘进屋宅。何必披肩散发游侠自居，风餐露宿劳于颠沛呢？

神识不知觉间就溜走了一会儿，我回过神来时抬手一击自己额头。移开目光，仰头瞧着头顶朗朗明月，银河繁星。

天地宽广，置身地偏人稀之处，心被风刮得更空荡。那本以为早已习惯的孤独感，此时却像破了壳的兽，被召引出来。

剑在鞘中，却能清楚听见听到它渴望的低吟声，不由地将它从鞘中拔出。剑锋摩擦着鞘口，发出一声清越的破空声。

“阿九…。”

怎么那个声音还停留在我脑海里？

我拿着剑不由动手挥动起来，一气呵成使出一式追星月，阿霜迎风劈过。顺而一转，随我手力一变，剑锋一转，指向着当空皓月。我闭目，不去看着月色，只专心使着那一招一式。

耳旁总有声音在絮叨不停。

“阿九…”

“阿九…”

“阿九…”

“阿九…此去珍重。”

剑法竟变的越狂乱，朝空中猛刺回旋的竟收不回剑势，手中剑随着那一股惯性，脱手急急坠去。我望着那剑在空中抛出短弧后，朝那熟睡的少年笔直落下。惊诧间我忘了呼吸，瞪大眼呆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刻，他那枕于我披肩下的手突然一抬，将那剑险险接下。他闭合的双眼并未急着睁开，带着慵懒的腔调缓缓说道：“怎么这么晚还睡不着？”

我对些才惊险的一幕还未反应回神，看着剑被他握在手里，登时紧张起来。

“你把剑还我。”我朝他走去欲取青霜剑，他一个翻身，躲过我取剑的手。

我蹙眉，“你将剑还我。”

他听我声音微愠，缓缓起身。倏地睁开眼，定定地望着我，“一把剑，怎么能代替人温？你日日夜夜抱着这剑，难不成就好受一些了？难不成它能告诉你什么？”

我听他说言不由气恼，这人我明明不认识，却偏偏像快牛皮糖似地粘着我，缠了我三年的时间。刚开始我躲着他，时间久了便由着他去了。

我只当他一个富家公子手无寸铁，想寻个人保护他罢了。可今日，怎么会突然这般问起我来了？

“你不说，可是记起……”他盯着我的眼睛想探寻些什么。

“你快将剑还我！”我不耐的吼道。

他很是失望地将头摇摇，“你终是记不得的了。”

我对他今时的表情很是不解，而就在下一秒，他主动走来，将剑递在我手上，我眼见它即将回到我手里，不禁欣喜去握紧。竟没觉察他眼中忽闪而过的亮光。当我惊觉的时候，我已被他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你一个女子真不适合拿剑。”他眉眼如丝，轻笑之间，伸指指剑，问道：“一把冰冷铁剑，怎么能代替人温？”

我的唇微颤了一下。

“城里最近有喜事，在下不得不早些赶去，若是你想些了什么，不妨到泉州苏家来，我再将这剑还你。”他将剑从我手中抽回，我心里蓦地一空，慌了起来。

三年前一觉醒转的时候，我就什么就记不起来了，当时的我就抱着它。

这剑不似一般的铁剑，它在月下总有一层极浅的青灰流光，衬的这剑意更冷。这少年见我月下执剑时，叹这光辉凄冷之外，叹道：“月下剑泛青光，似叶尖凝着朝露寒霜，天生透着份凉薄，不如就叫它青霜吧。”

于是这剑有了名字。

我只记得我遇见那少年后的事儿，记忆不完整，所以整个人就缺少悲喜。抱着青霜的时候能想到一些零碎的片段，有时候连零碎的片段都没有，那是一些往心头猛窜的悲意。

我便不刻意去回忆往事。但，最近的回忆的次数频繁了些，画面也渐多了起来，甚至有时候能自己试着拼凑成一个故事。

故事都不是些好故事。我常在梦里头哭出声来。

但，放开青霜我又觉得脑子空荡荡的，心更空荡的没个着落。于是，即使抱着青霜心里甚是沉重，我仍是抱着它。嗯，就这么过了多年。

这剑对我来说尤其重要！可千万别夺走它！

他无视掉我紧张的目光，语罢，同时转身。像从未与我交集过般，开始在夜幕下离去。

此时星月之光已被夜风吹来的流云遮笼去大半。墨夜似纸，朦胧熏光悄然渗出来，天边尽是飘渺画色。

他刚才说的话，令我心神倏然离体。我脑子有些钝，记忆像是生了铁锈的刀剑般，卡在鞘中。

我木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如天际离雁般地，渐行渐远，直至背影完全融入茫茫夜色里。咝…我脖子僵痛了。

“泉州苏家？”我在心中疑惑地喃喃，脑中又裂开了一些画面。

花海锦然，有人美压群芳。手执油伞伫立树下，一双微微斜挑的桃花眼正左盼右顾寻着。

他搜寻四处的双眸看到我的那一刻，悠然绽出清冽的辉光来。眸光带着暖意，熟悉的温柔着。

他朝我含笑走来。

步步走近。

而彼时，青霜剑的剑花划出一道雪白刻骨的痕迹。

我手中紧握着剑，毫无犹豫地刺入那人的心脏。

那张脸，最后望着我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笑意，没有光亮，那渐渐黯去的眸子里，是无尽失望漫卷而来。

而我心中的悸痛正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

面对这份记忆，我慌了神，茫然失措地呆站着。

我慌了，茫然地呆站着。

“苏锦……苏锦……”嘴里木然的舌尖突然颤动着，无声的喃喃起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心里此刻揪紧，扯痛，撕裂而开。瞬间失去站立的力气，那穴道兀地一松，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眼眶里奔涌出来，不停、不停。我俯身想去紧紧抱住我的青霜剑，发现盈怀的只有萧萧夜风。如今我的青霜剑不在了，连依靠的物体都没有。我无助地哭出声来。

此刻，天地间，好像只余有我一个人。渐渐地，连那个‘我’，都快被这孤立无援般的浪潮给吞没了。

而后，我放声大哭起来。

那声音又出现了，盘旋在我耳边，像魔音蛊惑，诱引着我，“别逃了，来泉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