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惊蛰 上

“这里的银两你拿去，这些包裹我替你准备好了，你往南疆逃吧，苏府的人不会追你到那儿的。”白梓良对前来寻求他帮助的楚九，神情出奇的镇定、

“你不带我走？”她看着将包裹递在她手里的白梓良，没有去接，呆呆地望着他看。

“你说什么笑话。”白梓良抬眸一笑，似乎她说了天大的笑话般不可置信，“我下月就要进京赶考了，白家所有的担子都放在我身上，我多病的娘亲还等着我高中来光耀门楣呢。”他解释着，第一次拉起她的手，只是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平静将包裹放在她手上。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可……你不是答应过我，即便九死一生都会……”

“什么时候答应过了？”他不解。

“灼灼其华，宜室宜家。”她喃道，“这意思，你以前教我诗经时，不是对我讲过么？”

“这只是一句诗罢了，没有任何意思，所有理解只是人的想象罢了。”

“……”她盯着他，他儒雅的模样，那神情，那目光里，无甚不舍，无甚怜惜。平平静静的，没有意思波澜。令人心凉的坦荡。

“你快点走吧，再不走，就不安全了。”他催促着她。

“到头来，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么？”她眼里的瞳孔一散，瞳光映照见那人界限分明的眼神，直冷得她浑身好似被冻住了似地。霎时间，了了。自嘲起笑，望向怀中他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包裹。眼中泪水上涌，抬眸定定望着他，“我知道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他突然唤住她。

“阿九……”平日里他都是叫她‘楚妹妹’这一次，他像所有和她亲近的人般，唤她的昵称。

她心里起了丝丝宽慰，停下步子。

“此去……珍重。”

心血化泪，坠下，心也瞬间沉入黑渊里，没了声响。痛极，反而不知道任何滋味。

她此后隐姓埋名的过了三年，凭着一身力气女扮男装去当了一间小酒店的小二。三年后，有从泉州过来的客人们酒席间谈话，她不禁留意了下。无意中得知苏府没落，一直低调楚府和白府瞬间崛起，楚家小姐及笄，联姻，满城红绸，准备的很是铺张华丽。

她本以为自己容易冲动的性子已经如死水般，这三年来，想明白了一些事，却一直不敢往深处想。每次一想，心里就一阵刺骨的寒意上涌。她拼命叫自己要冷静些，可是，今日所闻却叫她那谭死水起了波澜。叫她连行李都未准备好，只带上一些碎银，便匆匆赶往泉州。

这些年来，她活的糊里糊涂，每日只知道干活，累了便睡，可是，心里一直有疑问需要有人告解。如今，她不愿意再躲，她想问个明白。

入城的那一天起了细雨，绵稠的细雨从夜空高处，飘飘洒洒地落下，风扬的路上树上高挂的红灯笼内的烛火明灭不定，路人们谈论的都是今日的大婚，谁都未曾留意过，此时路上走来的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子，曾是这场婚礼的女主角。

她轻功练的极好，挑足一跃，已稳稳落在娘亲的房顶上。她像当初的哥哥般不告而别，一走三年。如此不孝，娘亲如今孤零一人，过的还好？

揭开屋瓦，往内一望，暗吃一惊，二娘正坐在娘榻前，含笑道：“姐姐还好吧？妹妹今日忙碌儿女婚事，顾应不暇，嗔，这痰盂怎地这么臭了，哎哟姐姐，妹妹记得姐姐最是爱好整洁，怎么如今……”那语气里的轻蔑，刺耳。

“今日又是雨时，我记得我接你和初一入府时，也是下雨，那时候，可下的比现在大好多。”躺在床上的娘亲的声音苍老了好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淡渺的，叫人觉得她好似已经走远了。

“姐姐的记性倒是不错，那日，是我俩第一次见面。”二娘的声音放柔了不少，也在回忆着。

“不，那并非我俩第一次见面，从一开始我就见到你了，你的气味，在他婚后不久，不不，或者一开始，就有了。呼…没错，就是这个香气。伴随我嫁给他起，就开始如梦靥般地缠着我。即使我和他二人单独相处，你的气味，也总总让我感到你的存在，沈蔓瑶，我认识你，已经太久太久了。”

“哈哈，姐姐这话说得，倒真是令妹妹惭愧，不过，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为什么不早早地放手，何苦让我一逼再逼紧迫你如此呢？”

“你说我占着楚江不放手？我何时握紧过他？这双手，曾几何时有真正放在我心上？这些年来，他望得，想的，念的，真心对待的，有哪一次，哪一回不是你？我心性钝慢，不曾争取过，但此生最后悔的还是当初接你进府，当时我怎么就偏偏听不得那哭声，竟搅的人心烦，于是鬼迷了心窍，放你入府。不、还有那个婴孩。我本以为那啼哭的孩子是单纯的，未曾想，人心易变，近墨者黑，何时起，那孩子已经有着你过之不及的心机与谋算了。”她叹着气，继续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人性本善，托你们的福，所谓的善意只是表象，在无尽的利益与欲望面前，贪婪和恶毒，才是真实的人性。”

“你说我和我孩子贪婪恶毒？你和你孩子何曾不一样？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好儿子不是受你教导，会当面羞辱我，给我难堪的？初一小时候胆小懦弱，不是因为处处受你那个好儿子的欺负才造成的？再说说你那个好女儿，表面上处处袒护初一，事实上呢，将苏公子勾引的团团转，还在白公子那里献媚，初一哪一点不如她楚九了？凭什么那苏白二人都会向她提亲？当初若不是她故意引苏公子注意她，初一凭她自身条件，早就是苏府夫人呢。可惜你那宝贝女儿天生带煞，不光克得你中风不起，还克得她哥哥杀人劫财，逃到今时也杳无音讯。再说说那死心塌地喜欢她的苏公子吧，他才最惨，亲自被她手刃，可能到死之前后悔得不得了，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会喜欢上这个女子的吧。还好白公子还算聪明，被家母一通说教后，还是明白过来，弃暗投明，如今白楚两家结秦晋之好，可是一天大的喜事。”

“哈哈，你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吗？你以为我躺在床上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用青楼女子迷住了云兮，挑唆他去杀了那纨绔公子，才害得他有家不能回的？至于阿九，你们利用她单纯性子，设计陷害她去杀了苏家的那个孩子。她做事冲动，凡事皆好义气，不是为了护人，她绝对不会做那蠢事，你们害我失去丈夫，失去儿子，连我最后的女儿……也不放过！我自问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要落到如此下场。苍天有眼，你们定会不得好报的！”

“姐姐。”二娘笑的诡谲，风情的凤眸里，得意的神色毕现，阴毒的笑音森森响起：“哈哈，原来你都知道，那我也不介意你知道的更多一点了，你只知道我夺走你这一些，是自己私下做的，是么？你以为，我能做这一切，是大人不知道的？这么想，你就错了，其实，你的丈夫，你的良人，都是知道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他恨你啊。”

“你说什么？”娘不可置信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