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小跑到娘的房间里,将那情形说了一番,娘亲正和她畅谈,仆人过来通报,老爷到了。她眼皮兀地开始骤跳不停。
“瞧把你高兴得,昨晚估计没睡好吧,快回去再歇息一下吧。”娘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还真有些困,便告安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爹一脸肃色正往屋内赶,神色不善,没注意到她,直入屋内,门砰地一关,吓了她一跳。
她揉着跳着不停的眼皮,想了想,好奇地趴在门口偷听起来屋内的动静。
爹对娘发了好大的脾气,好像是……跟苏家有关的事儿。
她又想到了昨晚的倒霉事,又气又恼,莫不是那苏锦酒醒后想起了自己干的龌龊事情,过意不去。然后……急忙甩头,满心焦急地回了屋里,一个焦心了半天没有头绪,忽而想到苏锦定然有愧自己凭那骄傲性子也不会许诺娶自己,那么,他是像谁提亲呢……脑中忽然闪现一人。
她到了初一屋前,很奇怪,叩门半天无人开。
将耳朵贴在门外可又能听到屋里的一丝动静。
疑窦顿生,她心下不宁,用力一推,将门推开。门并未锁上,一推便开了。
门一开,她看着脚边的碎瓷片,呆了呆,顺着瓷片往缘头看去,那正裹着被子,拿着瓷片欲往自己手腕割的人,不正是——初一么?!
她急忙喝住她:“你作甚!”
初一恍若未闻般,那握着碎片的手一点一点地往手腕划去,锋利的碎片一触她的皮肤,顷刻间,血珠涌出。
她冲过去夺过她手中的瓷片后立即扔的远远的,扯下头上的发带就这初一的手腕替她包扎上。初一浑身一直在发抖,两眼哭的红肿,抱着膝盖丢了魂似地,她从未见初一这样哭过,用力地拍着初一的后背,着急的追问:“你怎么了?别吓姐姐了。”
初一眼泪不止,她没有法子套出只字半语,只得按捺住心里的火气,好生安慰她:“莫怕莫怕,姐姐在这,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姐姐。”
初一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抖动的不那么厉害了,嘴微张,喉间发出的呜咽声,怎么也连不成一句话。
起身端过茶水来朝初一递去,柔声道:“你有话慢点说,先喝点水,莫急。”一边说着一边用绢子替初一拭泪。丝绢被泪水浸湿了一大溏,她悄然蹙起眉头,嘴上没表露丝毫,心里已是焦躁不耐。
到底出什么事了?
隔了好一会儿初一才稍缓过神来,眼里眸光还不甚清明。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认出了来人,猛地扑进她的怀里,语夹哭音,抖声央求道:“姐姐……你杀了我吧。”
她将初一猛地推开,气极之下反笑,语音一沉:“你疯了?”
初一哽咽着抬头,含着泪珠的双眼盯着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咬道:“我已非完璧,此生再无未来,既然如此,不如一死了之。”
她惊呆了,结结巴巴地呐道:“什、什么?你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初一听到她的问,一字也不说,拼命的摇头,眼泪簌簌往下掉。在她不曾觉察的时候,偷瞄她焦急的神色,初一眼中一丝诡谲的笑意闪过。
她什么也问不出来,气恼不耐,往空无一人的房内四望一下,忽地脑内灵光一闪。
她召来被初一赶在门外的的贴身丫鬟,问她最近初一和何人有交集。丫鬟被她来势汹汹的模样吓得说吧结结巴巴的,抖着嗓子颤道:“苏、苏公子。”
她内心顿时怒火滔天,脑内一阵晃过昨夜苏锦醉酒轻薄自己的景象。这番一联想,闭目恨恨咬唇。只恨自己当时怎么没一巴掌将他拍死。
她铁青着脸出了府。彼时不知怎地从身后传来了女子的娇嗔笑声。那声音隐隐约约,想仔细听清楚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自己不断疾走的脚步。却叫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她一路疾奔,赶到苏府的时候,苏府的下人还不来不及通报,她飞起一脚将其踢飞,怒问:“苏锦在哪?”
下人懵住了,“在后院……等人呢。”
苏府的后院植着各种珍贵树木,繁华四季开着。现已入夏,而苏府还是如盛春般,繁花烈烈开着,如火如荼。
他身著着华美的宝蓝色锦衣,执着油伞立于花树下,彼时风摇不止,落英似雪浪般簌簌落下。
爱美如他,骄傲性子使他鹤立于花海中,目光一落,独望见他身影。
他昨日撞见她和白梓良在一起,醋意下酒气上涌闯了祸,担心楚九更加疏远自己,想到最近和她妹妹故意套关系想接近她,便找来初一询问,结果初一告之他,姐姐不曾气恼,还会登门拜访。
守了一上午,现在该来了么?回首一望,看见她往自己这边赶来,并未留意她脸上的杀气,他心情甚是愉悦,放下伞,朗声唤她:“楚家小九。”继而眯眼一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眼中红光含着血气,腰间的剑感受着她的杀气,隐隐震鸣着,和应着她。
走近后,他惊觉她今日很不寻常,盯着她的怒眸,吓得倒退一步:“你…怎么了?”
他些才笑得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她。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出了这些事情怎么还可以这番坦然自若,他不是这样的人的,现在怎会这般?像局外人一般的,竟在自己的眼前淡笑!
她记忆里的苏锦虽然嘴巴坏了一点,但是敢作敢当。她记忆里的苏锦,虽然有时候爱和自己争执,但是每次见她快哭的时候,就会放低身子妥协。他并不是多情公子,却知怜香惜玉。她并不会忘了,那日哭泣时,他曾是那般认真的告诉她:
“其实你也挺好的,楚家小九,你模样细看之下还挺俊的,又会武功,跟你出去都不怕有坏人劫财劫色。”
。“真的,我是说真的。”
那日,他在她心目的形象有了改观,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都是偏见。
可是,他和那些贪慕外貌的世家公子一样,都恋慕着初一的外貌。明明是想借机看初一,偏还拿梨往她房里送。来嘲笑她无人问津么?初识时他便拿梨子奚落刚刚病愈的她,那日,也是拿梨子。呵呵,偏偏是她最讨厌的梨子啊。她在他心里果无半点重要。所以竟如此这般,一再伤她。
这就罢了,还来逼娘亲。强求不成初一这边便这番小人作态,做出这般畜生不如的事情来么?哈哈,她竟曾为了眼前这个人有半刻动摇,有半刻心悸。想想,真是荒唐的可笑。
她不待他继续后退,拔剑而起,在苏锦惊诧的目光中,锋利的剑锋芒光顿现,下一秒,剑毫不犹豫地没入他的身腹里。
血点激溅到她的脸上和衣衫上,而那鲜红的血顺着刺破他身子的那截剑尖往下流淌。
苏锦瞪圆双目盯着她,满满的不可置信,剧痛之下,嘴里的话音语不成声,“你……”
她挑眉冷睥着他,冷冷的哼笑一声,“怎地?自己做的事儿莫不是忘了?我妹妹拜你所赐,今日我便将她所受之痛,所受之委屈通通回敬与你!”
他听到她的话,只知道这个傻姑娘肯定又被骗了。她哥哥临走时叫他好好照看他,好生提防初一和白梓良,可她哥哥却未好生考虑过,她如此讨厌自己,怎么听得进去他的半句话呢?甚至连他自己,为了能接近她一点,都不得不和初一套关系,借机看望她。
只是未曾料到,她不喜自己便罢了,连一点半分的信任都不给他。这相识多年的光景,他留给她的印象竟是如此。骄傲如他,此时在意识渐渐薄弱的时候,没有后悔,也没有哀痛,竟自嘲起自己来。
她本以为他此时的表情应该是心慌,或是有半分愧意的,但她没有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任何她所想象的神情,苏锦发笑起来,痴痴发笑。眸光正一点点地转淡,那是心之将死的表情。
她被他彼时的悲凉的笑给摄住了,登时失去了些才的底气。那被怒火冲懵的脑子渐渐开始清明起来,她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看着蜿蜒一地的血流,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她追问自己。心一慌,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颤抖不止。
双腿打着颤,竟扑通跪倒在地,苏锦漫地的鲜血浸在她裤襟上,血染成花,红艳惨烈。
“啊!公子!”仆人赶来,被眼前一幕吓呆了,惊呼出声,急呼道,“来…”
“放她走!”苏锦拼劲全身力气止住上前拦她的仆人。下一刻,他气息一弱,跌倒在地,仆人惊呼一声,赶去扶他。
她没敢再去看苏锦,丢了魂似地跑出了城外,为洗去身上血污来到河边。
当冰冷河水没身,激得她浑身神经齐齐一颤,脑子里开始回想起刚才发生的幕幕,那一切发生的太快,只知道自己被怒意控制失去了理智。
她竟会去杀苏锦?她竟去杀了苏锦!
为什么会那么愤怒?是单单为了受了欺负的初一,还是为了什么?她不敢再细想下去,抬起被河水冻的冰凉的双手将慌乱的表情给捂住,她心中纷乱不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指缝渗出来。
夜凉似水,她闯了大祸不敢回家。蜗在树上过一宿,爬树的时候,她脑中总是不断闪过和苏锦初识时的画面,那叼着黄梨,定定瞧着她的眸子,将她困在梦中。那一夜,她老是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