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天宫秀昭向走出电梯的女士微笑挥手，嘴里的再见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猝不及防地扯住背包带给拽了出去。

“……幸代姐，你说送到这里就行了的。”他举起的手还僵着，一起僵住的还有那张被遮在鸭舌帽下的脸。

“秀昭，boss在蜜月中，你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来这种场面吧！”

“忍心，被拍到的话又有奇怪的传闻要出现了。”天宫秀昭义正言辞地双手交叠比了个叉。

“秀昭~”

木下幸代开始了温情攻势，双眼闪闪泛出泪光，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相得益彰的可怜表情。

虽然说手中拽着的背包带是一点都没松，甚至隐隐还能听到可疑的嘎吱声。

“啊，好厉害，幸代姐可以出道去当演员了！”天宫秀昭一脸天然地赞美。

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反而让人不爽。

攥在背带上的手猛地紧了紧，仔细听还有骨节在“咔咔”响动。

这一瞬间天宫秀昭好像在一位美丽的女士脸上看到了极其恐怖的表情，但在呼吸间幸代已经换上了甜美的笑容。

“好了，姐姐带你去换衣服哦。”

直接拖走。

几分钟后，更衣间的门被打开。

雪白的衬衫上缀着小巧的领结，黑色制服马甲顺贴着腰身，一副出色的……

服务生打扮。

“秀昭一定是今天最帅的服务生。”幸代竖起代表真诚的大拇指。

可就算这么说也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

天宫秀昭沉默着向她投去注视的目光，那张精致的脸在失去笑容的时候还是挺瘆人的，幸代仿佛看到了boss二号，身上的汗毛炸了一遍。

“没办法，邀请函只有一张，”她讪讪地笑了起来，“秀昭你就帮帮我嘛……”

“不是这个问题。”

“嗯？”

天宫秀昭无奈地看着她，“财团的周年酒会，在场的工作人员肯定反复确认过长相与信息，要是随便换一身服务生制服就能混进去，遇到恶意投毒的人该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打击。

听完这番话的幸代似乎要发出悲鸣，又克制地把嘴闭了回去。

现在换天宫秀昭把她推着往前走了，“时间近了，快点进去吧。”

“临阵脱逃、”

“不行。”眨眼已经快到门口，天宫秀昭最后送上打消撤退念头的一推，“放心吧，我就在门口等你。”

“那好吧……”

目送着幸代一步一回头地走入现场，不多久酒会也算正式开始了，出入的宾客少了起来。

天宫秀昭穿着这一身立在门外，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显眼。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随即注意到他，走过来打量了几下，“你是服务生吗？好像……”

在哪里见过？

“我是今天的服务生替补，要是场内出现人手不够或者意外的状况，还请随意差遣。”刻意飚高的语速以及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

服务生还有替补？下面的人安排得还挺周到。

无论是礼仪还是姿态，都标准得无可挑剔，经理“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姑且算是糊弄了过去。

多亏了以前拍电视剧的经验。

天宫秀昭悄悄松了口气，继续等待酒会散场，按理说提前退出的人也会有几个，希望幸代姐能坚持得久一点吧。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酒会连正题都还没步入，现在出来，也未免太早了？

天宫秀昭转过身，意外的照面，让四目相对的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出现在门口的人是椎名向辉。

他选择了出席，但也只是到场习惯一下氛围，提前退场已经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会遇见这个人。

而且还是这种打扮。

天宫秀昭眨巴眨巴眼，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信息给串联了起来，“豪门密辛？”

“什么？”椎名向辉反射性地问了出来，瞬间自己又理解了。

是在指私生子吧，问得还真是温柔。

他的身世的确挺曲折，椎名向辉不想让天宫秀昭知道自己的过往，干脆含糊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是在，兼职？”

“！”

这要怎么解释才好呢？

天宫秀昭移开视线，又用食指挠挠脸颊，最后“哈哈”干笑了几声。

椎名向辉看着他的反应，想起古贺之前说他是艺人，难道……

没有人气，需要靠打工维持生计吗？

豪门私生子对十八线小艺人，两人同时在心底给对方打上了“小可怜”的标签，默契地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一时有些安静。

沉闷的空气中，椎名向辉不禁开始忐忑，因为察觉到天宫秀昭变得沉默了。

明明之前两次都是大大咧咧地凑近了过来，现在却好像站在列车极速驶过的铁轨另一侧。

不远，却无法靠近。

微妙的距离感……

天宫秀昭也很不喜欢现在的氛围，但是仔细想想，昨天椎名向辉把制服还回来的时候，样子好像在说，“别再靠近我！”

所以现在算是绝交中？

担心椎名向辉交不到朋友的椎名社长要是知道已经进展到这个阶段，也许会表示欣慰吧。（？）

总而言之，尴尬还在继续。

所幸打破局面的还有第三人。

但也许并不那么幸运，因为意外发生了。

之前的那个经理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跑出来，张望一圈，最后站到两人面前，“你们有人会钢琴吗？随便什么曲子都可以，奏者的手被钢琴盖砸伤了！”

“没有装缓降器吗？”情况好像很紧急，天宫秀昭随即问道。

“坏掉了，调音检查的时候偏偏把这个给忘了。”经理满脸的懊恼，又像看救世主一样盯着天宫秀昭，“你会钢琴的吧，拜托了！新的奏者还在路上，只要不让宾客发现酒店出现了纰漏就行！”

比起天宫秀昭先前的四十五度鞠躬，经理又加了四十五度。

好像没办法拒绝的样子。

“那，之后的小费就拜托了~”天宫秀昭不见外地抛去一个wink。

“没问题没问题！”

经理领着天宫秀昭飞快地从侧门走进，停顿了片刻的乐声再次响起。

在交谈声与高脚杯的交碰声下，那轻柔的乐声并不太引人注意，隔着微敞的门缝就更加难以听清了。

椎名向辉却从最开始的几个音符响起时，就仿佛被闷雷击中，记忆中完整的曲调随后自然地流淌出来。

因为是熟到骨子里的旋律。

他不相信神明，这时却清晰地体会到了命运感，这种感觉带走了时间，等椎名向辉回过神时，眼前又是天宫秀昭那张凑得很近的笑脸。

“感觉真好~”

弹奏这首曲子让他心情格外地愉悦，所以不管椎名向辉到底有没有散发“退后”的讯息，天宫秀昭都要和他分享自己高昂的情绪。

“你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椎名向辉却突然开口。

语速提高，莫名的紧张感让天宫秀昭有些疑惑，“你喜欢？”

已经不是喜欢能够形容的了。

椎名向辉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天宫秀昭当然看出了他的认真，不过很可惜，他摇摇头，“没有名字。”

椎名向辉心下一沉。

“因为这是我送给一个朋友的礼物。”

听到这里，名字什么的也全然不重要了。

作曲者，就是他……难怪第一次见就觉得声音熟悉。

“秀昭~走吧走吧！”这时，好像刑满释放了的幸代小跑着过来了。

“这就走了？”

“诶？你混进场内不就是告诉我可以撤退了吗？”

天宫秀昭无语地怔住，“并不是。”

不过现在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了，他一边迈步，一边朝椎名向辉挥挥手，“那学校见啰~”

椎名向辉回过神，认真地点点头，“嗯，学校见。”

说实话，椎名向辉已经真的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但是把社交辞令当真的笨蛋应该没有吧。

不在一个年级，甚至不在一个分区，下次见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呢？

在自己昨天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之后。

正苦恼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经理手上拿着一个信封跑过来，“人呢？”

他又看到椎名向辉，想起那时两人站在一起，“你和刚才那个人认识的吧？”

椎名向辉已经意识到什么，冷静地开口，“是朋友。”

“那就好，这钱请你帮忙转交一下，刚上任就遇到这种问题，我真是太差劲……啊，不自觉地就向别人抱怨了，抱歉，钱的事就拜托了。”经理递过信封，又连忙跑进会场。

不，做得很好。

椎名向辉摩挲着手中的信封，舍去木然的面容透出深思，好像连痼疾带来的阴郁也一时散去了。

……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星期一。

不过对于急切想返校的人来说就要另当别论。

天宫秀昭趴在课桌上，双眼失神地盯着手机。

没有回信。

没有回信。

“可恶！”天宫秀昭再次拨通了天宫守的电话，传来的仍旧是关机提示。

工作狂老爸以前手机可从来没关机过的，这就是恋爱的威力吗？

恋爱使人关机，可怕……

好像从中体悟出了点人生哲理，天宫秀昭无可奈何地放弃了电话求助，只有自己去找那个不知道现在怎样了的可怜弟弟。

不会衣衫破烂地缩在街上，拿着捡来的帽子向过路的行人……

“啊，罪恶感——”天宫秀昭好像心脏疼痛一样抓住了胸口，更加急切地走出班级。

虽然去哪里找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

刚迈出教室的大门，迎面走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手中拿着一些文件夹，仔细一看，椎名向辉还跟在她身后。

“天宫秀昭。”女生喊了他一声就立在原地，看样子有事要谈。

“你是……”

“以后要成为伟大编剧的小森洋子是也！”

天宫秀昭对她抑扬顿挫的志向宣言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淡定地想了想，“你是话剧社的部长对吧？”

话剧社一直是彦塾高中的王牌社团之一，校外也很有名，甚至引来很多星探关注。

但是话剧社和星区一直没有太多的联系，因为星区必须是已经签订事务所的学生才能进的，登台表演涉及到的利益太多，照片音像处理起来也很麻烦，一般事务所都禁止演出。

作为话剧社部长的小森洋子自然也了解这些，她随即递过去一份文件，“理事长已经和事务所洽谈过，给出的回应是很荣幸社下艺人能得此青睐，如果本人有意愿，社方亦会给出支持。”

准备妥当。

但天宫秀昭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回想了一下团内的行程安排，“是为了联校社团的比赛吗？”

“嗯，学校很看重这次比赛。”所以才想出了这近乎作弊的高明手段，有天宫秀昭加入，人气什么的就不用担心了。

当然后半句话是不能明说的，小森洋子看天宫秀昭还没有接受的意思，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抖了抖，“顺带一提，天宫同学昨天在走廊奔跑了对吧，这份纸张就请随意利用，检讨什么的、”

“合作愉快！”

“那么合作愉快~”

天宫秀昭干笑着接过文件，两人公式化地握了握手。

小森洋子这时突然想起在旁边默默站了一会儿的人，转身介绍道：“对了，这是椎名向辉，你接下来的搭档。”

其实是资方选手……小森洋子微笑着在心底补充完设定，“两位请尽快磨合一下吧。”

椎名向辉接着上前，把天宫秀昭没来得及放下的手重新握起来，“之后就请多多指教了，秀昭前辈。”

“啊…好……”天宫秀昭懵懵地跟着上下摇了摇手。

总觉得一天没见，这家伙变强势了点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