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这应该算是小小的报复吧？

晚霞把道路抹成暧昧的彤色，从天际撒下的光辉笼着相对的两人，勾勒出斜影模糊却温柔的轮廓。

天宫秀昭看着椎名向辉，看着他墨色的发丝被余晖渲染，看着他与“好学生”相称的脸上露着欣喜的笑容，奇怪的直觉又开始缓缓闪起警示灯。

这份欣喜，应该是有重量的。

自己真的能去承担吗？

他出神地想着，直到椎名向辉察觉到面前的人视线变得遥远，远到仿佛脱离了此时的画面。

“前辈？”

“嗯？”

回过神，伴着归来的思绪，一同恢复的仿佛还有触觉。

天宫秀昭的身体忽然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像是后颈突然被叼住的幼兽，还有一丝莫名的红色涌上了耳垂。

注意到异样的椎名向辉敛去笑意，“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是……这样回答，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那只很有精力的小家伙趁天宫秀昭神游的时候，从外套领口钻了进去，然后毫不客气地准备喂饱自己的肚子。

天宫秀昭把它提溜出来，面向还余着担心的椎名向辉，没心没肺地笑着，“刚才好像挑战了一下妈妈的角色。”

妈妈的角色？

椎名向辉低头看了一眼那黑色的小家伙，砸吧着嘴好像很安逸的样子，表情有了一瞬的空白。

“前辈，还不知道这东西身上有没有病菌，先把它放回纸箱里吧。”

伴随着一阵奶凶的“嘶吼”，小怪兽被暂时封印。

椎名向辉用无情的铁掌按住纸箱开口，转头想询问接下来想怎么处理，却看到天宫秀昭低头扒着自己的领口，认真地感叹着。

“究竟是怎么勘测到的，真神奇啊……”

椎名向辉：“……”

“很热吗？”

椎名向辉稍稍撇过脸，抹去莫须有的汗珠，“有点。”

“那准备回去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好这小家伙。”天宫秀昭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我养。”近乎抢答的回应脱口而出，椎名向辉随即又冷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家可以养猫。”

反正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天宫秀昭养的。

“不会害怕吗？”

“不擅长的事物，总是要挑战一下才知道极限。”椎名向辉完美假笑中。

“觉悟不错嘛，前辈我表示赞赏！”天宫秀昭连连点头，用配合话题深度的语气低沉地说着，“本来还打算送到救助站的。”

“……”完美假笑破灭中。

就这样，椎名向辉开始了他从未设想过的养猫生涯。

太阳完全沉下的时候，半山的公寓迎回了他的主人，外加一个新住客。

古贺开门时，意外地看到椎名向辉提着一大堆宠物用品，表情并不友善地走进来。

“小少爷，这是？”

“……不要问。”

那一言难尽的语气很好地止住了古贺的好奇心，他开始接过那一大堆东西，在公寓里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

不管怎么样，天宫秀昭把钱都花光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椎名向辉坐到他最习惯的沙发位置，木质没有棱角的茶几上，一个装有大量现金的手提箱还静静摆放着。

他看到手提箱，不禁又为那个“不爱存钱”的前辈烦恼起来。

天宫秀昭。

午间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闪现。

突发奇想，他打开手机在浏览器上输入了名字，最上方的条目是简介，名字、星座、所属事务所……

正认真地阅览着，突然，一个标题闯入视线。

「为什么天宫秀昭是ACE，完全理解不了……」

点进去，是一个匿名论坛，跟贴已经有上千条。

「我也是，明明资历不是最长的，怎么看直久才是应该在那个位置。」

「因为脸吧？不过很遗憾，被吹捧的颜完全不对我胃口^_^」

「总觉得他的存在已经妨碍到T.ONE发展了，为了团好，他应该也退出才对。」

「什么退出啊，就应该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wwww」

「那个叫丹下优的也挺不错(〃〃)」

「每次看到都在傻兮兮地笑，真的超级烦哎~」

「赞同上面的，死掉好了^o^」

……

手机屏幕被用力地按熄，切断的信息源并没能阻止怒气腾涌，刚才看到的文字就像烦人的虫蝇，在已经无法控制燃起的星火上浇入滚油。

椎名向辉猛地立直了紧绷的身体，将拳抵在齿关下，想借着疼痛与深呼吸平息这突然爆发的顽症。

不能生气。

可恶！

控制情绪。

可恶！

野兽才会这样。

可恶！

可恶！

可恶！

去死！

去死！！！

手机重重摔砸在地板上，茶几也被用惊人的力道踹翻，椎名向辉破坏着四周能看到的一切东西，那张斯文的脸上仿佛已经找不到理智，简直像是……

怪兽的化身。

让人心惊的声响持续了几分钟，狼藉中，只剩下死寂和空洞不断侵蚀。

古贺静静地站在一侧。

“抱歉，古贺。”椎名向辉脱力般靠在翻斜的沙发旁，用手背覆住双眼。

“小少爷不用道歉，需要预约松石先生吗？”

“不……”

他颤抖着在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MP3，把自己嗡嗡作响的耳朵匆匆用耳机堵上。

钢琴轻柔的曲调缓缓倾泻而出，仿佛月色下的欢快溪流，冲刷着棱角尖锐的顽石。

……

天色已晚，社区内的路灯接连亮起，风景矮树丛中，借着夜与影藏匿着一个人。

虽然很想无视，但看着用外套草草掩住的锅子、矮凳、相机……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

天宫秀昭悄咪咪地朝那个颈上挂着望远镜、正胡乱往嘴里扒拉着速食面的人走去。

“记者先生，晚上好。”

“噗——咳咳！”黑木放下手中的塑料碗，正准备破口大骂，转头瞧见是天宫秀昭又变了张脸，“哟，今天也不算没有收获。”

说着就明目张胆地摸起相机，怼着脸拍了几张。

天宫秀昭就站着任他拍，反正他也不敢随便就刊登。

毕竟自己还算是业界有名的“乌鸦之子”。

黑木显然也明白，拍了几张后就摸着自己的宝贝相机叹了口气，不过他这种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人还不会随便就灰心。

“今天回来的很晚嘛，怎么样，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好歹跟了你些日子了，有新闻一定要第一手给我唷。”他理所应当地说着。

天宫秀昭眯着眼，职业化地笑了笑，“记者先生想写爱情小说请尽管写，还请把女主角写漂亮点，对了，我是来提醒你不要忘记把垃圾带走的。”

说着举起手机对准黑木，黑木心中一惊，反射性地用手臂挡住脸，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快门声。

“都这个时间了啊。”天宫秀昭已经在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记者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被耍了。

黑木的表情阴了一瞬，突然又想起什么，笑嘻嘻地喊出，“喂，你退团的时候一定要让我们杂志社登啊。”

退团，又是退团。

这样的流言听得太多，连生气都提不起兴致了。

天宫秀昭对身后的声音仿若未闻，直接走回了家，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电器细微的运作声在欢迎主人。

不过，要是有人的话反而就惊悚了。

天宫秀昭把书包甩下，舒服地躺到沙发上，脑中不可控制地回响起黑木的话。

“退团，”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为什么非要有人离开不可……”

眼皮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重。

不行…还没洗澡……他翻了个身，却又好像被沙发抓住，只有像战败的勇者一样往浴室伸出手，最后无力地坠落。

沙发怪，好厉害。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把室内的寂静连同脑内的冒险剧场一并打破。

“喂？”

手机那头传来经纪人修也有些焦急的声音，“秀昭，快上ins！”

通常让修也变得这么不淡定，就一定是有问题发生了。

天宫秀昭的睡意彻底散干净，在沙发上坐起。

ins的推荐榜上，高居榜首的毫无疑问有“天宫秀昭”四个字。

「矢量乐队正式向TYPE—ONE天宫秀昭发出邀请」

——今日上午九点，矢量乐队主唱在ins上发表动态‘秀昭，我遵守约定回来了，身边的位置一直为你准备’，之前就有天宫秀昭要单飞的消息，这次……

“托这人的福，沉了很久的烂帖子又被顶上来了！”从修也的声音能听出他在咬牙切齿，“秀昭，你认识他吗？”

“乐队的名字偶然听过，好像是最近兴起的，主唱实力很强、”天宫秀昭也一头雾水，边说边搜索着，声音在阔别很久的名字映入眼帘后猛然沉寂。

竹内正彦。

……

钢琴曲周而复始地循环，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听完最后一遍的结尾之后，暂停键被椎名向辉按下。

这毫无疑问是一首祝福的曲子，串联的音符轻快地跳动着，毫不吝啬地分享着生机。

然后在这首纯音乐的尾声，有一句椎名向辉铭记于心的简短问候——

“再会，正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