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的棒球场上,不断传来击球的“铿”响。
两人扒在球场围栏网外,样子看上去有些鬼祟。
“又让你来陪我找人,不好意思啊。”天宫秀昭正聚精会神地透过网眼,用视线在场上搜索。
微微出神的椎名向辉怔了怔,“没有第一时间说清楚,我也有责任,前辈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数值有点,嗯……不对劲。”
“数值?”
天宫秀昭指了指棒球场上远远看去最显眼的那个打者,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那一定上了一米九的身高。
被这样的人喊哥的话,就算是天宫秀昭也会感觉到压力。
但是,已经在这里守了快半个午休了,场内的人还是没有歇下的意思,月区的人也太拼命了吧。
“果然还是要主动出击才行。”天宫秀昭下定决心,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一起去吗?”
“嗯……”椎名向辉动作不自然地摇摇头,像是突然转变了决定,笑着说,“不,我在这里等前辈就好。”
天宫秀昭略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啊,那我过去了。”
毫不犹豫地走开,进到场内,两人的身影被网栏所隔。
该说是解脱吗?不,松了一口气。
昨夜失控的情绪现在还清晰地停留在身体肌肉当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椎名向辉,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伸手抓住围网,想借给自己一点力气,却可笑地发现这样看去简直像是隔着牢笼。
大概怪兽还是应该呆在笼子里吧……糟了,这样一想就更可笑了。
椎名向辉自嘲地扯着嘴角,将额头抵在了手背上。
好像过了很久。
“椎名向辉。”
熟悉的声音,却是连名带姓的称呼,比上课被抽问到还要让人多几分紧张感。
天宫秀昭站在围栏入口,“余有点害怕,现在需要卿的协助。”
不是征求同意的口吻,反而像是君主指派给臣下的任务,并附着“觉得荣幸吧”的潜台词,连其中的“害怕”都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犹豫什么的这时候理所当然地不被允许了。
“前辈有时候很霸道呢。”
天宫秀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点点头,“有这个觉悟就好,来,出征吧。”
什么怪兽、牢笼,瞬间都被甩得远远的了,椎名向辉无奈地迈出脚步,往看着他的人走去。
伴着领头人剑指前方的姿势迈出步伐,这个征途其实也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
停下来,天宫秀昭朝着场上挥棒的高个子少年拼命挥手,别说害怕了,连紧张感都找不到几分,更别提那明明白白写着兴奋的笑容。
不远处。
“喂喂,拓弥,那不是天宫秀昭吗?在向你挥手哎!”
“……嗯。”原田拓弥看过去一眼,稍稍低下头,把手中的棒球棍交给身旁的少年,向着天宫秀昭走去。
站定,没来得及进行任何问好。
“我是你哥。”虽然面前的少年比天宫秀昭要高那么一点点,也就十几厘米吧,但这并不影响他拿出当哥的气势。
“哦。”
原田拓弥的头垂得更低了,这位少年大概是对自己的身高没有充分的了解,表情反而让人看得更加清楚。
好像是在害羞。
完了,看上去超好欺负的。
天宫秀昭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这种看别人越害羞越想凑上去的调戏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无论如何还是第一次见面,自制力发挥了作用,天宫秀昭正色道:“是叫拓弥对吧,我是天宫守的儿子,你新上任的哥哥。”
“然后这边这位是我的朋友,椎名向辉。”克制的手转而落到了椎名向辉肩上,不是简单的一拍,而是按住了一阵摇晃。
“前~辈~”
“抱歉,有点高兴过头了。”
仿佛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原田拓弥也认真地开始了问好,“我叫原田拓弥,请多多指教。”
虽然简短,但是有回应就是好的。
“很好,这一流程结束,接下来……”天宫秀昭突然欠下身子,“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对不起。”
原田拓弥愣了愣,有些慌乱地摇头,“没关系的。”
“不是没关系吧,这几天在哪里住的?有好好吃饭吗?零花钱是不是够用?这些问题给我好好回答。”
“啊,好!”原田拓弥显然还不适应这样的熟悉速度,木楞地回答,“在同学家借住,有好好吃饭,零花钱够用。”
“这样不就是有关系了。”
天宫秀昭于是领着他去向借住的同学道谢,剩下椎名向辉在原地站着。
总觉得,有些不爽。
为什么?
交待完一通过后,天宫秀昭回到椎名向辉身侧,就看到他有些出神。
今天好像一直心不在焉啊。
“去吃饭吧。”没什么比吃饭更振奋人心的了。
“不邀请他吗?你弟弟。”
“他已经吃过了。”
其实月区的午休时间要提前一点。
学校对各个区都有一些相对特殊的规定,像是日区有图书馆的时限延长,月区提前午休使用食堂,星区不准被随便搭讪围观等等。
两人这次没去便利店了,趁着午休的尾声人流散去,在食堂角落里享用到了午餐。
吃饱过后,在这种温度正好的季节,总会有几丝困倦。
“拓弥他说愿意跟我一起住。”
很好,这下是一点都不困了。椎名向辉貌似不在意地问了声,“前辈很高兴吗?”
“当然,之前一直一个人住,买的游戏机也只能一个人玩,优那家伙、”天宫秀昭突然顿住。
最近丹下优莫名地在对他生气,今天拜托他去查档案的时候也很冷淡。
明明成员之间说好了有惹到对方的地方直接说清楚的,可恶。
“不说那家伙,”天宫秀昭特别强硬地转换了个话题,“找到弟弟,我苦恼的问题解决一个了,现在换你了。”
“我吗?没有什么苦恼的事情。”
“不,今天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吃到过期的薯片了吗?”
……听上去像是前辈会干的事。
“只是,在担心那只小猫。”
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找到借口,椎名向辉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不过昨夜的爆发,真的吓到那只小猫了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好像更加消沉了。椎名向辉干脆也学着转了个话题,“前辈是怎么找到人的,昨天的档案不是一直没发现吗?”
“这个啊,”天宫秀昭看了一眼食堂墙壁上的显示屏,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边走边说吧。”
食堂外有一段披满林荫的小路,午间明朗的阳光从缝隙间打下,烙出细碎的光斑。
“其实昨夜我发现有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之后发生了一些麻烦的事情,但是重点是,我突然想起来我爸打电话的那天是在夏威夷,时区啊时区,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日本要比夏威夷快十几个小时,电话打过来那天夏威夷是5号,这里已经是6号了,也就是说,那天是注定等不到原田拓弥的。
但是,那位谨慎精明的父亲大人居然会犯这种错误,天宫秀昭也惊讶到了。
“恋爱的威力,真可怕啊……”他不禁有感而发。
椎名向辉却突然停了下来。
天宫秀昭回过头,“怎么了?”
“刚才好像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灵感,但是噌一下就溜走了。”椎名向辉很认真地在回忆。
“溜走了啊?真遗憾,不过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等一下说不定又溜回来了哦。”
椎名向辉:“……这突然哄小孩子的语气是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的发言就很像小孩,最多六岁吧?哈哈哈~”
在通向不同学区的分岔路口,天宫秀昭挥着手跑掉了。
纯粹的、明媚的笑颜。
奇妙的魔力比那首曲子还能安抚情绪。
为什么会希望那样的笑容消失?怎么也理解不了。
抱着这样的疑问,放学后,在话剧部前两人再次相遇。
在这之前天宫秀昭一直都属于归宅部,放学后没什么事就回家与游戏机作伴,有时候也会邀请丹下优他们一起玩,但是优和隆一对游戏不太感兴趣,也就直久经常过去。
学校社团的大门,除了学生会还是第一次迈入。
“打扰了。”
天宫秀昭推开门,入眼的是摆放并不整齐的桌椅,上面堆着种类繁多的资料文件,随便一看就有服饰、文学、神话等等。
也因为这样,除了窗沿的宝座被小森洋子占据,里面的人都四散地站着,仔细一看有几个额头上还沁着汗珠。
“第一天报到就让我们好等,不愧是名人。”角落里慢悠悠传来一声讽刺。
见面第一句就是这种充满火药味的话,天宫秀昭也是没有料想到。
学校的表演以前也看过,他看向说话的男人,认出那是话剧部的王牌,三年级的平川前辈。
“抱歉抱歉,有点紧张找不到路,下次一定注意。”天宫秀昭像没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一样笑着。
椎名向辉突然从身后木着脸走上前,用认真到带点不客气的语气询问,“我和秀昭前辈放学后就直接过来了,看你们气都喘不匀的样子,难道是特意赶过来给新人难堪的吗?”
他的视线从那几个流着汗的部员身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平川所靠的那个角落。
竟然直接问了出来……
室内瞬间安静,只有几声忍不住的口水吞咽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