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我们,非理智行为正在蔓延,理性约束失去了市场。看看愚蠢的军备竞赛吧!看看我们的教育吧!在我们的高等学府中,有越来越多的学生既缺乏思考的知识,又没有思考的兴趣。
让我们来看看理性在宗教方面的必要性。曾有18个州向立法部门提出,希望学校讲授“创世学”的课时与讲授科学进化论的一样多。两年前就此做出了裁决,该裁决极富理智,阿肯色州的大法官威廉·奥弗顿根本否认“创世学”是一门科学。他指出,从本质上说,它并非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而是来自于《旧约全书》拘于文字的解释,它企图把原教旨主义强加于学校教育。阻止这种愚昧想法的唯一办法就是使人们敢于怀疑和勤于思考。
权威决不能凌驾于科学逻辑之上。如果我们对这一点无所理解,那我们就不可能去研究问题。我们将被迫接受无数个在科学上自相矛盾的观点,并会转而采取轻率态度,说:“我自相矛盾吗?就算我真的自相矛盾,那又怎么样?”这个“怎么样”实际上表明你已放弃了思考。宗教和科学都应遵循一条忠实的原则:使你的信仰有根有据。
我注意到,对我的这种说法有许多异议。异议之一,认为我是一个精英统治论者和唯理智论者,试图抬高大学毕业生的地位。对此我的回答是:正是如此。我不仅认可这种责难,而且还要使人们理解或接受它。教育的目的如果不是培养杰出人才,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教育不是为了培养冒牌货和无赖,而是为了培养有理智的、受良好训练的、有头脑的人。如果你经过了大学教育,却没有成为—个更好的公民,—个更好的男人或女人,—个更好的社会团体一员,那么,无论是你还是学校教育,两者均无疑是失败的。
14. 多多思考(2)
异议之二:“你在拿错误的东西进行说教,这不是‘思考’,而是要使人变得‘冷酷无情’。你想使我们成为唯理智论者,拐弯抹角地试图用冷酷来充塞我们的血脉,压抑我们的情感、冲动和渴望。”我的回答是,绝非如此。唯理智论者与理智者之间有着明确的分界线。唯理智论者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人,只要他愿意,他就会玩他那种抽象游戏。而理智者,正如柏拉图所说,是一个情感和冲动的驾驭者,只有控制了情感和冲动,它们才会带着他迈向他的目标。思考并不是情感之敌,事实上,正是由于热爱真理,才促使人们去思考。爱因斯坦和他特别喜爱的哲学家斯宾诺莎就是这样的人。真正的理智者所憎恶的并不是情感,而是情感的失控。英国杰出的批评家F. L. 卢卡斯说:“如果一个伟大人物脾气极坏,那还能说伟大吗?不,真正的伟大人物是情绪稳定的、能克制自己的人。”
异议之三:“你说‘三思而后行’,但这么做的人可能会就此固步不前。”事实上,思考会使你成为墙头草、观望者,这样的事情极少。但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像一座小小的火山,冲动力会随时迸发出来,而思考的约束力又很弱,那么,权威的力量越大,就越应引起我们的思考。我从未听说有一个美国人是因为思考得太多而被关进监狱的,监狱中关押的恰恰是那些尚未来得及思考便为感情冲动所俘虏的人。
思想的巨人是到达了两种境界的人:永恒的真理世界和常理世界。苏格拉底是第一位这样的人。一方面,他展示了人类思想的翅膀所能飞越的高度;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极平凡极普通之人,他是个石匠,在家时常和士兵、水手、农民、木匠待在一起。爱因斯坦则是现代的苏格拉底。首先,爱因斯坦是这样一个人:穿着旧毛衣和宽松裤,站在普林斯顿大街的拐角处吃着蛋卷冰淇淋,或者正在帮助一个知道他擅长数学的小女生;其次,爱因斯坦是一个物理学家;最后,爱因斯坦在战后由于看到了自己的理论对这个世界所起的破坏作用,便转而致力于拯救这个世界。
依我看,他的疗法既简单又无可辩驳:核知识正以无政府状态的方式传播于世。正是这种无政府状态才导致了以往的战争。如果核弹得不到控制,战争将再次爆发,而这次它将毁灭整个人类文明。加以阻止的方法只有两种:使拥有核弹的国家全部销毁核弹;或者把所有的核弹委托给国际机构管理。爱因斯坦并没有说理智就能避免毁灭,但他确信,如果有第四次世界大战,那肯定是野蛮人用弓箭进行的战争。
正如詹姆斯所说,像苏格拉底和爱因斯坦这样的人,他们是“人类的精华”,而你我则俱是凡人。但是,凡人也有许多优良的品质。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去开辟一个新的世界,因为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而生活就是一个自我发现的过程。
生存环境的压力和日益缩小的世界使我们的头脑变得模式化,克服它的办法就是勤于思考。通过这种思考,我们可以选择我们自己的生活环境,挑选我们自己的音乐,创造出我们的精神境界,我们可以使自己生活在最好的环境里。最后,我要对你们说的是:当你们选择职业、配偶、政党、候选人时,当你们选择一个你们将为之献身的事业或一种生活信念时,请你们多多思考!
(朱旭红 译 陈 威 校)
15. 女性取得成功的时代(1)
1984年5月12日美国赛顿·希尔学院
塞西尔·M. 斯普林杰(Cecile M.Springer):美国女企业家、威斯汀豪斯电器公司部门经理。
感谢诸位邀请我来与你们一起分享这成功的时刻,祝贺你们取得了成功,我为你们感到高兴!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自主的生活,开始面对与我毕业的那个时代大不相同的挑战。
在我毕业的时候,我就相信,这是一个女性去赢得成功的时代。今天,我更加坚信这一点。所以,我在这里向你们提出挑战,希望你们成为成功者。
为什么这是一个女性赢得成功的时代?我们应该怎么办?我想就此谈谈。
现在,女性比以前有了更多的机会,以下的事例和数据仅仅是可供参考的一部分。
——53%的女性有职业;
——在美国民用工业的劳动大军中,女性占了43%;
——单身(未婚)的职业女性在过去十年里增加了58%;
——子女在18岁以下的已婚女性有56%在职;
——子女在6岁以下的已婚女性有49%在职;
——大量女性从事文职工作。去年,从事专业、技术、行政和管理工作的女性占了所有在职女性的25%以上;
——与此同时,男性职业也正经历着变化。在过去的十年中,小学男教师的比例由16%上升到25%。在护理、秘书和其他辅助性行业,男性也在不断增加;
——现在的大学里,女性多于男性。在全国最好的医学和法律院校中,女性占了一半。
——大趋势的预言家约翰·内斯比特预告,性别斗争将告结束,男女性将在更深的层次上达到和谐。
社会正发生着戏剧性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了职业生涯并担任领导职务,这使社会的性质发生了变化。良好的个人素质和责任感,男女之间竞争的减少,原有性别角色的消除……所有这一切都为男女之间相互尊重、共同协作的新型关系奠定了基础。
今天,我站在这里,也许可以代表这样一些女性,她们的社会作用增强了,她们坚信,无论选择哪种角色,她们都将是成功者。
我们都想获得成功,但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对成功做出不同的解释。据说成功是一个通向学习、生活和爱情的过程,我以为它还是一个通往快乐的过程。我给成功下的定义是“赢得独立和了解自己”,个人成功有赖于独立的程度、个人的胆量、领导的才能和付出的努力。
成功,它要求人们对自己的生活负责,确定重点和目标,坚持到底。
多年以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已开始寻找成功的公式。我的父母移居到这个国家并成为公民,他们一个来自巴巴多斯,一个来自巴拿马。他们信奉一个公式,即:
聪明+教育=独立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公式。对于他们来说,取得独立就是目标。但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是聪明的。所以,我对这一公式做了一点修改:
聪明+教育+勤奋=独立
勤奋可以弥补聪明上的不足,在很大程度上,成功依赖于所做出的努力。
在我刚进入商界并参加会议(会上只有我一个女性)时,我发现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男士们似乎并不听取我的意见。我提出—个建议后,会议却还是继续着原来的话题,没有人提及我的意见。不—会儿,另外一个人提出了相同的建议,却马上就作为一种新观点被接受了。
于是,我便开始学习如何让人来听取我的意见。要想在商界成为一个胜利者,就必须使人们注意地听取我们的意见,必须有充分的自信和足够的进取意识。首先,必须作好充分的准备。
当然,这些只是你们前进时所要学习的—部分。为了取得成功,最重要的是需有一个计划。
也许你们会问:在我取得长足的发展和积累起生活经验之前,我怎么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发展,该做些什么呢?答案是,你们必须立即投身于你们所决定的事业,立即将你们的计划付诸实施。
15. 女性取得成功的时代(2)
当然,和你们一样,我也没有全部的答案,也许我们永远也得不到所有的答案。但是你们必须弄清楚真正的问题,并找出其中的一些答案。
你们向我提出了这样一些问题:
——应该现在结婚,还是晚—点?
——应该马上找工作,还是以后再说?
——应该同时兼有婚姻、子女、职业吗?
——需要多大程度上的独立?
——应该完全负担起自己的生活吗?
——怎详才能获得快乐?
答案将是不同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有着不同的需要和能力。
越来越多的女性懂得了自己做主的意义,在自我表现中得到快乐,从积极的参与和奉献中找到幸福,这就是成功的含义。
然而,也有—些女性仅从表面来判断一个人的成功。比如她们认为,成功的人应该是这样的:在一家美国大公司中担任高级职务,拥有副总裁的头衔和将近10万美元的年薪;46岁左右,尚未结婚,没有孩子;曾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毕业;可能是从销售、财会或技术部门开始其事业的。
其实,只有自己才能决定生活的方向。
做个领导者怎么样?确实,我们的社会需要领导者。在这个安全至上,常为安全问题提心吊胆的社会,尤其需要好的领导者。因为领导才能的实质就是乐于承担风险,敢于与众不同,善于摆脱传统和开辟新路。
1980年,女性参加选举的人数比率第一次超过男性,民意调查者路·哈里斯预测:在美国,20世纪80年代的主要发展之一将是女性作为一支新的力量全面地参与政治。
女性感兴趣的并不仅仅是那些所谓的“妇女问题”,如平等的权利、公平的报酬、子女的照料等。女性同样关心广泛的经济问题、外交政策、国家安全等问题以及这些问题对家庭妇女和职业妇女的影响,对在公共福利、社会保险、住房补贴、老年医疗保障制度的受益人中占多数的女性的影响。
女性的注意力由《平等权利修正案》向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问题的转移,这明白地在向人们宣告:女性有志于成为国家的有见识的领导者。
过去,女性一直被断定为缺乏广泛的领导才能,原因之一也许就在于:是谁做出了这一判断。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虽然承认对女性心理的理解有问题,但他依旧认为,由于潜意识的负罪感,女性是自我牺牲的“精神受虐狂”。随着女性参与心理学的研究工作,对女性心理的一种新的见解也便随之出现。
母亲被认为是产生压抑的主要源泉和影响幸福的关键。而幸福感最大、压抑感最小的往往是这样一些女性,她们从事高级职业,对工作和社会负有高度责任,并且已经结婚,做了母亲。
女性绝非精神受虐狂,她们更应是善于使用时间和精力的能手。
男女在进取心和竞争性等属性上的心理差异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生物学或社会训练,有关的研究和辩论仍在继续。鉴于女性也加入了这种研究,我相信其结果将更进一步表明,男女之间的差异并不多,却有着更多能力上的共性。过去那种夸大男女之间的心理差异,把共性缩至最低限度的习惯做法现在正在被改变。
所以,我再—次说,这是一个女性去赢得胜利的时代。
女性正帮助社会以空前的速度为更多的女性打开机会的大门,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机遇。为此,我们须有一个计划。有句谚语叫做“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认为还得加上“一个计划”。
应该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最成功的人,你们也许会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和所能取得的成就感到惊讶。
此刻,你们手中的毕业文凭和学位证书已经证明了你们的成功,我向你们表示祝贺!
(朱旭红 译 何百华 校)
1. 责任高于热爱(1)
2007年6月21日北京大学法学院毕业欢送会上的致辞
朱苏力(1955~):1978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1982年获得法学学士,两年后考入北京大学研究生院,后赴美自费公派留学,先后就读于加州McGeorge School of Law和Arizona State University,获LL.M(1987,美国商法与税法)、M.A(1992,美国法律制度)和Ph.D(1992,法律的交叉学科研究)学位。1992年归国,任教北京大学法律系,1998年任法学院学术委员会主席、校学术委员会委员;1999年任法学院副院长;2001年至今任法学院院长。
又是合影留念,又是祝福叮咛,又是离愁别绪,只不过这是2007年的6月。
去年说是今后全校统一毕业典礼,法学院还是举行了今天的欢送会。名字变了,主题、情调和程序却都差不多。确实,一起待了好几年,哪能悄无声息地就走了?世界上好多事改头换面也要坚持不懈,这也算遵循先例,即所谓制度吧(对不起,一不小心,又给大家讲起了法理)。甚至听说,有同学大气磅礴地替我撰写了题为《光荣与梦想》的致辞,10天前就在未名BBS上“剧透”了。前天,一位英语国家的记者为此还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不认领,还以为我矫情,一定要强加于我。谢谢这位同学的良苦用心,虽说如今倡导志愿者行动,但也不能如此深入普及吧?太多的事不可替代,你有权沉默,但无权代理。
而且,照着你的稿子念,看到帖子的同学会觉得忒没劲,且不说枪手、抄袭或者是署名权问题了。但不照着念,苏力院长每年也就那几句煽情,让你先占了,他还说什么?
我只好旧话重提。
几年前,特别针对北大校园的学习生活,在迎新大会上,我说过“发现你的热爱”。无论你是否发现了,此刻,针对你新的社会角色,我却想说一句不大中听的话:做你能做的,而不是想做的事。
不中听的一般是实话。找工作,说是双向自由选择,但谁都知道,你既没太大自由,也没很多选择,更大程度上是进入一个格式化的社会,是“求职”。社会一点也不“小资”,它最多也就听听,却不在乎你的感受和自尊,不会迁就你。你要与之兼容,而不是相反。你可能得在一个甚至是一系列未必热爱、更多出于功利而选定的岗位上,尽心尽力,干出业绩,然后才谈得上发展、开拓和创造自己。当然,也不必太多抱怨或感叹,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就没几个成年人干的都是自己想干的事。
因为,你们长大了,已经有了更多可以统称为“社会的”责任。“老板”对你有要求,同事对你有期待,甚至就因为毕业的这所大学、这个法学院,你也有额外的压力。你得活得像样,更得活得正派,让父母欣慰,让(已有的、将有的)妻子/丈夫和孩子幸福,顺带着也让亲友、同学和老师放心,这都是你的责任。当然,还可以、也应当谈谈“治国平天下”或“和谐社会”或“大国崛起”之类,只是“修身”和“齐家”是最起码的。如果连自己都撑不住,本职都干不好,还得那最多几十号关心你的人为你操心,还说什么社会贡献,谈什么人类关怀?记住,在社会、职业以及家庭中,责任永远高于热爱。
而且,我们绝大多数人对工作或职业也未必有什么具体的执著。即使有,是否真值得一生追求也是问题。即使情愿,谁又能保证你恪守此刻的山盟海誓——你不也曾沉迷于金庸、曼联或王菲,甚或认为自己某方面才华不菲?还有,你喜欢就真能干好?有什么根据说,此刻的热爱甚或不热爱,不是“吾从众”,不是社会对你的塑造,或干脆就是一个机会主义的选择?我们绝大多数人其实也挺喜欢,至少不坚决拒绝职业或生活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包括与之相伴的意外、风险、惊喜以及一些可以用来装点回忆录的小小——不敢太大——失败。很多时候,一个人此时此地的成功恰恰因为他彼时彼地的失败。
1. 责任高于热爱(2)
我们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我们的陈兴良老师就曾是千岛湖畔的一位民警,白天走家串户,深夜还抱着郭小川或浩然,而牟平姜格庄的大地也一定记得那本梦想署名“卫方”的《春苗》类剧本,甚至十多年前,我们的“老鹤”还曾勇敢下海,尽管几个月后又扑腾着水淋淋的翅膀上了岸。还有我们的姜明安老师、王世洲老师、龚刃韧老师和孙晓宁老师,三十年前都当过或当着军人,也许早早预知了贺老师的批评?复转军人没进法院,都进了法学院,而且是北大法学院。在一个三十年前不曾想到更谈不上热爱的职业中,如今,他们都创造了自己,也正塑造着你们和你们的未来。
听起来很有点传奇,但却是我们这代人的经历。不希望你们重复,也不可能重复,前方拐角等着的有你们的传奇。但它还是给你我一些启示:生活和职业,过去不是,今后也不会是个人爱好的光影投射。它是子弹划出的那条抛物线,无论是否连接了击发者和他心中的目标。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规划人生,却无法完成设计;向往未来,却只能始于现在。
我们只能向生活妥协!但妥协也可以是一种坚持。不仅我们每个人的追求和爱好都必定在社会中校订和丰满;更重要的是,成攻和失败,伟大和平凡,从来都不在起点,而只是基于结果的事后评价,甚至——改一改奥威尔的话——未必是你干的事,有可能是你赶上了什么事。评价标准是社会的,不是你个人的;跟自个儿比武,分不出高下。做你能做的事,既不消极,也非无奈,它的另一意味就是超越,超越那个感性的自我。
时间过得真快!对法学硕士来说,有些书可能还没来得及打开,毕业已猛然站在你眼前,带着青春的欢乐、骄傲、活力以及些许伤感。这不是你的第一次,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你还会重复今天对时间的主观感受:向前看,光阴迢迢,望眼欲穿;事后才感叹,白驹过隙,人生苦短。而随着年龄增长,你还会发现日子是越过越快。
这是我生命的体验,每个人中年后都会感觉,尽管未必自觉。在此说明,只希望你们更珍惜时光,热爱生活。想做些什么事,一定抓紧。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工作、学习、创造还是爱,无论追求功名、享受人生还是两者兼得,也无论最后是世俗眼中的成功还是失败。
具体生活永远在琐细平凡的当下,千万别把它抵押给关于自己的“愿景”或“理想图景”,vision这个词更多译作幻觉。
你可以持之以恒,也可以随遇而安;可以雄心勃勃,也可以知足常乐;可以谨小慎微,也可以大胆奋进。只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当一个个未来变成“此刻”时怅然和失落。
未来其实并不遥远,此刻不就是你曾经眺望过的一个未来?!
岁岁年年人不同,年年岁岁“话”相似。在这送别之际,代表北大法学院和全体师生,我祝贺你们每一个人毕业。更祝福你们每一个人,坦坦荡荡,走进社会;平平安安,走过未来!
2. 心灵的X光(1)
2007年6月9日台湾成功大学医学院毕业典礼
龙应台(1952~):作家、社会批评家、思想家。1974年毕业于台湾成功大学外文系,后赴美深造,攻读英美文学,1982年获堪萨斯州立大学英文系博士学位。曾任教于纽约市立大学及梅西大学外文系、并任台湾中央大学外文系副教授、台北市文化局长等。现任香港大学传媒及新闻研究中心客座教授。著有《野火集》等作品。
我一般不太愿意在毕业典礼这么隆重的场合上演讲,原因之一:今天在座的人都不是为了听演讲而来的,方帽子拨穗才是真正的期盼,所以对演讲者很容易心生厌恶。原因之二:大学毕业典礼被认为是人生的重大时刻,一个演讲要背负这么超负荷的深刻意义,我觉得难以承受。原因之三:场合太严肃、太隆重了,我就会想起马克·吐温处理这种场合的手法——他会在最庄严肃穆的一刻,让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突然蹿上台来对着演讲的人汪汪叫,让他手足无措。
但我还是决定来,不怎么严肃的理由是:你们将来都是医生,很可能有一天我会落在你们手里;当我年老的时候,请帮我多翻几次身。比较严肃的理由是:医生不只是职业,它是一种志业,跟“人”的关系密切,很多的人将深深依靠你们。所以,我想我应该来。
但是如果你们期待我今天要讲的题目是“如何作一个好医生”,那你就猜错了。我不会那么笨,跟你们在座的医学院的杰出教授们去比赛讲这种题目,因为我一定输,我是行外人。
事实上,你们今天坐在这里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仅只是“未来的医生”这样一个单一身份——不可能吧?我想,一定有很多更宽的可能来界定今天坐在这里的你。譬如说,今天是你在经济上依赖别人的最后一天,也是你人生独立的第一天。或者说,从今天起,你不再被当作某个学校的学生,某个人的儿女,而是你单独的自己——成功也是你,失败也是你,堕落时谁也救不了你。从今天起,不再有别人为你负责。我们甚至也可以说,今天的你,是一个人,站在制度性学习的终点、自主性学习的起点。
我不认为对医学院的毕业生就非谈“如何作一个好医生”不可,因为,职业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绝不是全部。在你作医生的时候,你必定同时还有好几重身份,这些身份,不见得比你医生的身份来得不重要:你是一个国家的公民——你是否知道如何作一个好公民?你一定是人家的妻子或丈夫或坚决不婚的情人伙伴——你是否知道如何作一个成熟的负责的伴侣?你一定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是人家的儿女──你是否知道如何作一个好儿女?你可能很快成为别人的父亲和母亲——你又是否知道如何做好父亲和母亲?更关键的,今天是你的“独立日”——你是否知道如何做好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呢?
因此,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认为,是你们从幼儿园到大学长达二十多年“制度性”教育的毕业典礼,同时是“自主性”教育的开学典礼。我今天的题目是:制度性教育该教而没有教的两件事:
第一、 它教你如何与别人相处,没有教你如何与自己相处。
合群,曾经是我们从小到大“德育”的核心。个人在群体中如何进退贯穿整个儒家思想,但是儒家极其讲究的个人修身、慎独的部分,在现代化的社会里却被忽视。我们是一个习惯群聚的社会,在行为举止上,我们喜欢热闹,享受呼朋唤友的欢乐;在思想判断上,我们用“集体公审”或者“拉帮结派”的方式思考事情;在时间的分配上,我们的学习表塞满课程和活动;在空间配置上,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与群体“相濡以沫”。
独思的时间,独处的空间,不在我们的学程设计里。
把这个问题说得最透彻的,我认为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他在1941年就指出当时的大学课程设计是有问题的,因为课程以“满”为目标,不给学生“独思”的时间。
2. 心灵的X光(2)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物之盛,而自审其一人之生应有之地位,非有闲暇不为也。纵探历史之悠久,文教之累积,横索人我关系之复杂,社会问题之繁变,而思对此悠久与累积者宜如何承袭撷取而有所发明,对复杂繁变者宜如何应对而知所排解,非有闲暇不为也;人生莫非学问也,能自作观察、欣赏、沉思、体会者,斯得之。
在你们七年医学院的学习过程中,诸位想必学到了各种技术,但是,“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物之盛,而自审一人之生应有之地位”重不重要?大学是否教了你?“综观历史之悠久,文教之累积,横索人我关系之复杂,社会问题之繁变”,在你的解剖学、病理学、临床课程里,是否有一点点入门?在整整七年的培养中,请问百分之几的时间,是让你用在“观察、欣赏、沉思、体会”之中?
再请问,一个不懂得“观察、欣赏、沉思、体会”的人,可不可能是一个好的医生?或者说,一个没有能力“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物之盛”而对自己的“存在”状态有所思索的人,会是一个第几流的医生?
大学课程不容许学生有时间作个人修身的“独思”,它同时不允许学生有独处的空间。四年或七年大学生涯,大半在喧哗而流动的群聚中度过,自己对自己的检讨、探索、深思,难有空间。对此,梅贻琦感叹极深:
人生不能离群,而自修不能无独……至情绪之制裁,意志之磨砺,则固为我一身一心之事,他人之于我,至多亦只所以相督励,示鉴戒而已。自“慎独”之教亡,而学子乃无复有“独”之机会,亦无复作“独”之企求;无复知人我之间精神上与实际上应有之充分之距离,适当之分寸……乃至于学问见识一端,亦但知从众而不知从己,但知附和而不敢自作主张,力排众议。晚近学术界中,每多随波逐浪之徒,而少砥柱中流之辈。
“慎独”,其实就是在孤独、沉淀的内在宇宙里审视自己在环境中的处境,剖析人我之间的关系,判别是非对错的细微分野,“慎独”是修炼,使人在群体的沉溺和喧闹中保持清醒。这,大学教了你吗?“情绪之制裁,意志之磨砺”,在不在大学的课程里?
“只知从众而不知从己”的人,不知“人我之间精神与实践上应有之充分之距离”的人,请告诉我,会是一个第几流的医生?
纽约市长布伦伯格是纽约市立大学今年毕业典礼上的演讲人,他送给毕业生的“金玉良言”是:“成功的秘诀其实很简单,就是,你要比别人能打拼。如果你比办公室里所有同事都早到,都晚退,而且一年365天没请过一天病假——你就一定会成功!”
他举自己的父亲作为典范:“我父亲就是这样,他从早干到晚,一周7天,一辈子从不休息,干到最后一刻,然后跑到医院挂号,就地死亡。”
我看了报纸对这段“金玉良言”的报道,不太敢置信,心想:会不会这位老兄意在反讽,却被居心不良的媒体拿来做文章?于是我找出他演讲的现场录像,从头看到尾,发现:老天,他真是这么说的,而且极其严肃。
我想,如果你是以纽约市长这种哲学来培养自己的,我会很恐惧有一天落在你的手里。医生被称为医“生”而不被称为医“死”,是因为,他必须对“生”要有所理解。
第二、制度性教育教了你如何认识“实”,但没教你如何认识“空”。
我不知道在你们医学的制式教育里,有多少文学的培养?你们全都在摇头,表示没有。我认为,文学应该是医学院的大一必修课程。文学,应该是所有以“人”为第一对象的学科的必修基础学之一,因为文学的核心作用,就是教你认识“人”。
读过卡谬的小说《瘟疫》的,请举手一下……70人中只有4个,比例很低。我因为2003年的非典爆发而重读这本小说,小说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描写一个城市由于爆发瘟疫而封城的整个过程。瘟疫传出时,锁不锁城,有太多的重大决定要做。是什么样的训练,使一个卫生官员做出正确的决定?医学技术绝不是唯一的因素。是什么样的人格,使一个医生可以走却决定留下,不惜牺牲?是什么样的素养,使一个医生知道如何面对巨大的痛苦,认识人性的虚伪,却又能够维持自己对人的热诚和信仰,同时保持专业的冷静?
2. 心灵的X光(3)
卡谬透过文学所能够告诉你的,不可能写在公共卫生学的教科书里。医学的教科书可以教你如何辨别鼠疫和淋巴感染,可是卡谬的文学教你辨别背叛和牺牲的意义、存在和救赎的本质。
多少人读过卡夫卡的《蜕变》?对不起,我觉得《蜕变》也应该是医学院学生的大一必读。你的医学课本会告诉你如何对一个重度忧郁症患者开药,但是卡夫卡给你看的,是这个忧郁病患比海还要深、比夜还要黑的内心深沉之处——医学的任何仪器都测不到的地方,他用文学的X光照给你看,心灵的创伤纤毫毕露。
是的,文学,是心灵的X光,它照得到“空”。
将来的医生,请问你具备吗?
今天在座,我发现父母、祖父母的人数超过毕业生自己。我愿意对为人父母的说几句话:恭喜你们。我几乎就看见当年的自己,坐在毕业生的位子上,也看见我自己的父母,坐在你们的位子上。
我那么清楚地记得,我7岁的孩子上小学的第一天,牵着他的手走到学校,然后看着他,背着花花绿绿布满恐龙的书包,消失在教室门口。他不停地回头看我,我也万分不舍地痴痴看着他。我也记得16岁那年他到美国作交换学生,我送他到机场,看他背着年轻人的背包,消失在入关口,我站在后面,一直在等他回头看我一眼,但是他头也不回,一次都没有。
于是我逐渐认识到,原来父母子女一场的缘分,就是注定了你此生要不断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今天,是你们的孩子、孙子的“独立日”,其实,你们自己新的一课也从今天开始:学习放手,让他跌到而不去伸手扶他,我从自己的经验知道,那是多么、多么难受的一堂课。
但是很快的,这些毕业生也会发现,他们其实,从今天开始,也在看着他们的父母、祖父母的背影,渐行渐远,离他们而去。
在这个意义上,毕业,确实是人生多么重大的时刻。它对不同世代的人,都是一个快乐奔向前程的时刻,也是一个跟缠绵的记忆、跟温馨的历史分手的时刻。所以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而言,尽管不同世代,今天都是一种毕业、一种开始。每一个人都需要一种心灵的X光,给自己一种透视人生的智能,但是心灵的X光执照,取得何其不易。只不过,一旦取得,你就是一个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医生了。
祝福你们。
3.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1)
台湾成功大学六十学年度毕业典礼
顾毓秀(1902~2002年):字一樵,江苏无锡人,著名科学家、教育家。1922年赴美留学,在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电机专业,1927年获科学博士学位,回国后曾先后任国立中央大学工学院院长、清华大学首任工学院院长、“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国立音乐学院首任院长、中央大学校长、国立政治大学校长。20世纪50年代后历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
一、科学精神
科学精神,是求真求实的精神。凡是科学家,必具备科学精神。凡是研究科学的青年,必须学习此种精神。有了科学精神——求真求实的精神——必会发现及重视科学方法,而科学方法,可以应用到一切日常生活、日常事务,乃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事业。
求真即是追求真理。牛顿(Newton)的力学定律、开普勒(Kepler)的天体定律、麦克斯韦(Maxwell)的电磁论、乃至爱因斯坦(Einstein)的相对论,都是追求真理的结果。今天太空人可以登上月球,探险以后又回到地球,一切照着物理的道理而得到成功。我们可以说探险的精神,乃是根据求真理的精神而来。
求实即是追求实在。哲学上的“实在”与科学上的“实在”含义或有不同,现就科学上的“实在”而论,“实在”乃是“实实在在”的事和物。在地球上找得到的实物——动物、植物、矿物,都是实在的;在科学上可以实验的结果,也是实在的;电子、原子、中子,都是实在的;天文上可以观察的也是实在的;月球上带回的岩石当然是实在的。科学的理论,必须靠实验去证明。科学研究的过程中有许多假设(Hypothesis),有些假设经过长期的观察或精密的实验,可以判断为正确与否。有些假设可以取消,有些假设亦可以修订。
科学精神是求真理、求实在。科学精神是合于格物、致知的精神,但科学精神实在可以超过研究物理、化学、生物、地质等个别学科的精神,而包括诚实不欺的精神、创造发明的精神、明白是非的精神、判断真伪的精神、以及探求天、地、人各种关系的精神。
以往西人以物理为“自然哲学”(Natural Philosophy),近来世人皆知“社会科学”(Social Sciences)的重要。社会科学的范围,一天一天在扩大,包括政治、经济、社会、管理等学科。
“自然科学”的范围,亦是一天一天在扩大。以往的物理、化学、生物,已不能包括所有学科的分类,例如:生物化学(Biochemistry)、生物物理(Biophysics)、及物理化学(Physical Chemistry)等。
“应用科学”包括工程学、医学、农学、商学、计算机、应用数学、工业管理、及许多特殊学科,如太空科学、农业化学、会计、统计等。
凡是纯粹科学(自然科学)、应用科学及社会科学,皆需要丰富的科学知识、清楚的科学头脑、有条理的科学方法和有勇气的科学精神。科学知识、科学头脑、科学方法,都包括在科学精神以内。有了科学精神,方可以研究科学而得到真实的结果。提倡科学精神,方可使青年有勇往直前的气魄、临难不苟的操守、处变不惊的态度以及坚苦卓绝、不折不挠的美德。在现代世界,科学是不可少的,而科学精神尤为求学问、成事业万不可少的基本条件。
二、人文精神
人文精神是求善求美的精神。凡是文学家、史学家、哲学家、艺术家,必具备人文精神。科学精神,乃根据物理学的精神。人文精神,乃根据人理学的精神。陈立夫先生最近出版的《人理学研究》专书,包括32讲,请诸位参考。著者前言曰:
“数十年来以余研究之结果,认为近世西方之最大成就,在于‘尽物之性’;而中华文化以往之最大成就,在于‘尽人之性’……自然科学以数、理、化为基础,以阐发物性之体与用为最终目的,统称之曰‘物理学’可也。人文科学,以心、性、道为基础,以阐发人性之体与用为最终目的。统称之曰‘人理学’亦无不可。”
3.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2)
求善即是归于至善。伦理与宗教乃为求善的主要路线,东方——尤其中国——讲求伦理,孔孟之道即是着重于伦理。宗教的来源都出于东方,道教以外,佛教始于印度,传之东土而发扬光大;基督教及伊斯兰教均始于近东。向来西方各国,重宗教而轻伦理。近则西方亦觉伦理之重要,而欲引用东方之伦理以为补救。法律学与其属于社会科学,不如属于人文科学,盖法律必须有哲学及伦理学为其基础。在法律面前,一切人皆平等。此一观念,即为属于伦理学的范围。中国尚礼,尚法,讲伦理,讲道德。修身、齐家、治国、而至平天下,天下为公,皆为求善的境界。
诸子百家对于性善性恶,辩论纷争,不知若干年。但儒家孔孟之道,出发于性善,故有伦理学的建立。宋儒程朱之理学及道学,明儒王阳明之良知良能,以圣明末清初朱舜水、黄梨洲、顾亭林诸大儒,皆不离孔孟之教,以仁义为依归,以至善为目标。
近世提倡民主,目的乃在求善。国父主张民族、民权、及民生主义,目的乃在求善。民族及民权主义,显然属于人文学的范围,而其影响及于一切社会科学。民生主义一部分因须赖厚生之道及农工医商各学科之应用,但“节制资本”及“平均地权”乃至“耕者有其田”的实施,则属于求善的范围。
六艺重视“礼”与“乐”,衣食住行之外,又须注意“乐”、“书”。“乐”乃代表一切艺术及一切康乐。“书”与“数”虽并列,但“书”实包括一切文学、乃至书法、画法。文学艺术(包括音乐、舞蹈、戏剧),乃在求美。哲学包括美学及伦理学。求美实为一切文艺创造的原动力,而求善乃为一切社会改进的原动力。无哲学则无美学,无哲学则无伦理,但吾人亦可以说:“无哲学则无科学。”(科学与美学有密切关系,在此不多谈。)
我曾经说过:“无科学则无文化,无文化则无民族。”我现在可补充说:“无哲学则无科学,无人文则无民族。”盖“文化”与“人文”实在息息相通。试问没有“人文精神”,还有文化吗?文化是生生不绝的,是民族生命的原动力。民族文化发扬光大,则国家可以转危为安,转贫为富,转弱为强。人文精神是创造的、绵延的、除旧更新的,也是拨乱反正的。
人文精神包括求善与求美。就现在世界的局势而论,则求善尤重于求美。国父曾指示:“有道德始有国家,有道德始成世界。”
三、两种精神之结合
人文精神同科学精神,正如鸟之两翼,车之两轮,相辅相成的。
科学精神是偏于理性的,虽然西洋的哲学、中国的儒学亦是注意理性的。人文精神是偏于情意的,所以只提倡人文精神而忽略科学精神,难免有偏枯之流弊。二者兼顾,方可以完成人生的两方面。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不但彼此不冲突,而且在两种精神发扬与结合之后,科学家必定重视人文精神,而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法学家、及艺术家,亦必定重视科学精神。
今日的青年,必须具备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然后可以求学问、成事业。《大学》、《中庸》的大道,重视人文精神,但亦包含科学精神。西洋文化的发展,提倡科学精神,但亦不能忽视人文精神。西洋的哲学,本包括伦理学及美学,而求善求美乃是人文精神的基础;西洋的科学,包括求真与求实,故有理论科学、实验科学、应用科学、社会科学,以至工、医、农、商各学科的发展。西洋的科学发展,轻视了人文精神,故今日的西方,陷于彷徨无主的动乱状态。中国的人文发展——尤其是理学、道学——偏重于伦理观念、道德规范,而忽略了科学精神;且于文学、音乐、艺术,亦不加重视,故求善胜于求美,求善重于求真。实在真、善、美为人类世界鼎足而立的重要因素,缺一而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