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学习压力重了不少，鬼然感觉投入精力做一件事情时间就会飞快的流逝，一眨眼的功夫，期中考试就来了，这是分班之后第一次要文理单独计成绩。
鬼然打架很厉害，跳舞也不错，说起来，他还会弹古筝，对，作为一个男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会弹古筝这件事，因为牵扯起来，他其实还会弹月琴……因为他的祖父祖母都是唱京剧的，家里的哥哥们没有一个听话的，年纪最小的他就成了祖父母培养的对象。
但是，鬼然最让人啧啧称奇的并不是多才多艺，而是他记东西特别快、特别牢，虽然不至于是走马观碑的记性，但也没差了多少。加上他本身就聪明，考试对有些人而言或许是一个劫，但对他来说，就是让同学老师知道什么是天才的方式。
期中考试并不是很严格，高一和高二的学生交叉着坐，一来可以减少考试耽误的时间，二来可以防止作弊。
鬼然的考场在高一教室，午休过，他揣着两支笔和准考证优哉游哉的在考场前的楼道里溜达，宋岩在其他考场，上午考试他看过了，这个教室没有认识的。
隔壁桌高一的小女生似乎认识他，考试的时候老是偷看他，鬼然不喜欢被人这样近距离的盯着，现在只好在敲铃之前先不进去。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袋从楼道另一头走了过来，见他蹬着大长腿来回溜达，走到门口笑着看着他，“怎么，鬼然也会紧张？”
“老师想多了，等敲铃再进去。”大多数时候老师问他的问题，他都会老实的回答，找茬的时候是少数。
监考老师刚进去，突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把正好溜达到门口的鬼然吓得一哆嗦，二人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跑出来的是个男生，大眼睛瞪着，高挺鼻梁下的嘴微微张着，看起来相当无辜，从面相看，这孩子比他小两三岁，应该是个上学早的，不过个子倒是跟他不相上下，鬼然看着眼前这个大眼萌崽，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有五分钟，这个教室离卫生间近，没必要这么着急！”
大眼萌崽呆呆的挠了挠后脑勺，慢慢站直身子，白色衬衫整洁无暇，见鬼然盯着自己，大眼萌崽垂下视线，脚在原地挪动了好几下，最终转身又回了教室。
鬼然跟着一颗头探进教室，看着这个有些毛病一样的男生坐到了教室最后面高一学生的位子，十分热情的提醒，“时间够的！”
“赶紧的坐回位子去！”
鬼然看了眼打在自己帽子上被弹开的粉笔头，一边往位子走一边幽怨的嘟囔，“老师居然人身攻击，疼！”
几个偷摸摸瞄他的女生低声笑起来，脸颊不知怎么的红红的。
下午考试因为是副科，两科连考，鬼然做题很快，做完检查一遍也还是没到可以提前离场的时间，他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眼萌，心里嘀咕，为什么有的人的眼睛会是有的人的眼睛的两个大！他们眼里看到的世界，会不会跟他看到的不一样呢，是不是格外的宽阔、格外的明亮？他们是不是就像是开了广角的摄像头？
嗯……也许，大眼睛们也会像他这样纠结小眼睛的世界是怎样的？
啊，那是不是，大眼睛们看自己试卷的时候也可以看到旁边同学的试卷？那他们是不是属于作弊？
胡思乱想着，鬼然没忍住，朝刚刚那个大眼萌崽的位置瞟了一下，他好像有些慌张，是害怕时间到了做不完吗？还是遇到明明看过却不会的题目了呢？他竟然有种想给这孩子递答案的冲动，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弊！
还有五分钟就可以离场了，鬼然把试卷整理好扣在桌角，准备走人，现在时间还早，一会儿可以去球场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朋友在，宋岩他们每次都是最后一分钟才会出考场，所以他可以打会儿……
突然，一个纸团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堪堪落在了鬼然眼前，正好监考老师转到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桌面上不知为何出现的纸团，谁都没动。
“老师，您给我作证，我试卷早写完了，这纸团我没动！”
“嗯。”监考老师拿起纸团，看了眼前面，又看了眼后面，走到讲台上，这才把纸团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像是某道题的答案，看完，监考老师又把纸条收进了文件袋，接着不知道跟另一个监考老师说了些什么，最后拿起文件袋走了出去。
可以提前交卷的提示音响起，鬼然略带颓废的趴在桌子上，这下好了，刚刚的计划全部清空，他得等着监考老师来告诉他监考小组的处理结果。
想起那个纸团，鬼然叹了口气，考试嘛，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做什么要作弊呢！考的不好又不会怎样，顶多是被教训两句嘛，下次好好看书好好考不就行了，真的是想不开啊！考试作弊可是要被记过的！
大概十分钟，监考老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十分凶悍的男老师，应该是监考小组的领导。
“同学们不要提前离场，一会儿等老师收了卷子我有事要说！”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一边踱步转悠着，一边用一种十分凶的语气提醒学生。
监考老师把收起来的试卷送回教研组又赶了回来，因为不知道是高一学生闯的祸还是高二学生，所以两个年级的监考老师都得在场。两个男老师站在讲台上，戴眼镜的老师用黑板擦敲了下桌子，见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才慢悠悠的开口，“说吧，纸团是谁写的，要给谁的？”
这种时候鬼然感觉，自己不管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还是焦急想要知道真相的表情，别人看起来应该都是心虚的表情吧！越是这样想，他就越别扭，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最后，鬼然索性举起了手，“老师，这东西是扔在我桌子上的，所以，我申请看一眼！”
几个老师互相递了个眼色，眼镜老师点点头，“上来吧。”
鬼然从老师手里接过被摊开的纸条，一眼，他忍不住笑了，“这字，可真是难看！”
“哈哈哈哈！”下面的学生一阵哄笑。
仔细辨认了半天，鬼然把纸条推到老师眼前，细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内容，“这是政治倒数第二道题的部分答案，虽然有些不准确，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出来。”
几个老师凑过来，因为不是任课老师，这字也是太过潦草，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啥来，但还是选择相信这个高二年级第一的结论。
“那这就应该不是高一的写的！”鬼然扫视了下面一眼，伸手指着教室最前面靠窗位置的监控摄像头，“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看看摄像头就知道的事，所以啊，你们谁写的赶紧的站出来，现在站出来属于自首，一会儿老师看了监控那可就是逮捕！”
鬼然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旁边原本该讲这些话的老师一个个都呆住了，最后，眼镜老师点点头，“隗然同学说的对！”
另一个男老师走上前，担忧的看着眼镜老师，压低声音，“这样好吗？这么多同学看着会不会伤害了学生的自尊心……”
“老师，他作弊的时候就应该想过会被发现吧，他都作弊了，还要自尊心呢？”鬼然嘁了一声，走下讲台，把桌面上的笔和准考证收起来就要离开，“您关心同学没错，我就不奉陪了，作弊的要自尊，我特么还要自由呢！”
“说什么呢？”男老师恼羞成怒的要上去拦他。
“你管我！”鬼然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冷眼看着他，“跟我硬碰硬，怕你不行！”
“你……”
“这位同学怎么跟老师说话呢！”监考老师冲鬼然猛使眼色，让他不要冲动。
鬼然耸了耸肩，冲男老师鞠了个躬，嗓音慵懒，“对不起！作弊的要自尊心，您要自尊心，我，不要！”
“下课！”教室最后面，大眼萌崽站起身来，走到刚刚鬼然坐过的位置，看其他学生还没有走人的意思，突然把手里的笔猛的拍在了桌子上，“考完试麻利的离开，我们班同学还要回来呢！”
大眼萌崽看上去很萌，声音却凶残的很，呆坐在原地的学生见老师没说话，纷纷起身离开了教室。
“这位同学你怎……”
大眼萌崽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讲台上的男老师，“您不自尊心吗，自己看监控去！”
投出去的球哐哐的砸着篮板，鬼然原本的好心情被破坏的稀碎，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老师能一边这么顾念那些犯错的学生的自尊心，却又能一边毫无顾忌的去伤害没有犯错的学生呢？都特么有毛病！
“隗然，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鬼然拾起滚到一边的篮球，从刚刚开始他就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
“隗然！”
球场边上，白衬衫，黑裤子，黑帆布鞋，大眼萌崽？鬼然把球丢给其他人，走过去，“你叫我？”
大眼萌崽点点头，乖巧的样子，鬼然忍不住想要拍拍他的头。
“你这是没吃饭吗……好像是还没吃饭，怎么了？”鬼然拎起放在一边的红色外套，随意的搭在肩膀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好……不是，老，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大眼萌崽紧张的看着鬼然，他的帽子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刚运动过，现在头上正在冒热气，身上的白T有些地方也湿透了。
“不去！”鬼然继续径直的朝食堂走着，“反正也不会有人一找人就找到的，跟我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
“走啊！”
鬼然吃东西很少，大眼萌崽看着他格外明显的锁骨，感慨这人太瘦了！
去办公室的路上，大眼萌崽听鬼然好像在嘟囔什么，“你在说话？”
鬼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背长恨歌呢。”
“啊？”大眼萌崽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对了，你们还没有学到，就是白老先生写的，心烦的时候背一背能让我冷静一些。”鬼然见大眼萌崽一副被自己惊呆了的表情，挑了下眉梢，“是不是突然有些崇拜哥？”
大眼萌崽也跟着笑了，“原来传说中的人物真的都有些怪癖。”
“你叫什么？”
“……秦乐川。”
“嗯。”鬼然停下脚步，左手揪着右肩上的外套，伸出右手，认真的看着大眼萌崽，“你好，隗然！”
大眼萌……不对，是秦乐川低头盯着鬼然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这手握着是什么感觉的啊……
“……”鬼然歪了下头，尴尬的把手收了回来，转身继续往行政楼走，“呃，不习惯握手啊，没关系。一会儿啊，如果老师问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你就说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我！他要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交给我！”
秦乐川呆立在原地，望着鬼然消瘦的背影，回头很啐了一声，“妈的，废物！”
办公室里，老师和一个男生正在等他们，见他们走进来，果然十分不悦的问秦乐川，“怎么这么长时间？”
“我又不是搜索引擎，输个名字进去就把人找出来了！”秦乐川的语气很不好，像是在生气。
鬼然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心里腹诽，这人看起来软萌软萌的，说话很冲嘛！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像自己这样表里如一的人不多了！想着，鬼然给自己点了一百八十个赞！
老师盯着秦乐川看了好一会儿，居然没有生气，鬼然又是一阵腹诽，果然，这人长得乖了，就算放肆，也能被人当做偶尔的放飞自我，然后被无条件的原谅，都怪自己长得太过表里如一，不然可以省下多少写检查的时间啊！鬼然默默的把刚刚的一百八十个赞都取消了。
“隗然，刚才老师查过监控了，作弊的同学也已经找到了。”说着老师冲办公室里另一个男生歪了下头，“给隗然同学解释一下，然后道个歉。”
男生一脸不忿的走到鬼然跟前，声音略带不屑，“单纯的，看隗然同学不顺眼，而已！”
“然后你就愚蠢的认为这样可以让我受罚？”
“啧，道歉！别说那些没用的。”老师白了了男生一眼。
男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跟我出来一下。”和这个男生相比起来，鬼然的态度显得就淡然了许多，说完这句话，他先转身走了出去，晚饭时间楼道里没有人，安静的掉根针都有回音。
男生跟着走出来，不耐烦的看着他，刚要问有什么事，还没张开嘴，鬼然的拳头就打了过来，一下子，巨大的撞击力让男生差点直接掀翻在地，他扶着墙，感觉眼前的事物都有些看不真着了，下巴像是脱臼了一般又疼又麻。
鬼然甩了下手，他太瘦了，力是相互的，这一拳他自己也有些吃疼，不过肯定比被打的男生好多了。
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的动静，老师和秦乐川忙跑了出来，惊怔的看着笑的开心的鬼然，纵使没有看见，也想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特么跟你道歉了！”男生站直身子疯了一般冲鬼然吼了一声。
鬼然歪了下头，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可是，我不接受啊！”
“你！”
“我怎么了？谁规定的，你做错了事情，说句对不起，我特么就得回一句没关系啊？大哥，有关系啊！”鬼然一步上前，揪着男生的领口把他拎了起来，咬牙出声，“放心，刚刚没人看到，坏不了你可笑的自尊心！记住，你可以看我不顺眼，但是，别给我揍你的理由！”
说完，鬼然朝老师鞠了个躬，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优哉游哉的回教室去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秦乐川几步跟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还是长恨歌。
“别误会，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背这个，能让我不要太兴奋！”
“哦！”
秦乐川总感觉眼前这个人，冷脸的时候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而笑的时候，又比夏日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这么极端，真的是，可爱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