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持续了十多天高温的山城,终于在这个周六下起了暴雨。
雨一直下,毫无停止的迹象。
一名身着雨衣的年轻男子提着一个密封的白色塑料桶,借着路灯和间歇出现的闪电快步走向一间屋子。
年轻男子在门口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可以确定,年轻男子正是山城昆虫研究院研究员谭景天。谭景天二十四五岁年纪,被雨淋湿的头发显得乱蓬蓬,头发下是一张清秀的脸,脸上还挂着些足雨水,此时显得面色有点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但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熟练的掏出那把专用的钥匙开锁、推门而入。
一道闪电肆无忌惮的划过雨夜。
谭景天根本没有发现不远处,满脸疤痕、面部表情略显僵硬的李长喜直到看到他走进屋子后,才拖着略显佝偻的身体,端着一个密封的盘子默默转身离开,缓缓消失在雨幕中。
每个研究员在研究所都至少有一间专门的实验室供研究员使用,谭景天这间实验室并不大,面积可能有四十平,是实验室兼宿舍,其实本来就是实验室。里面摆满了装着各种虫子的各种培养皿、各种恒温箱。一角是景天的床和电脑桌。床上堆着各种书,电脑桌上摞着一叠各样的巧克力包装盒和一张合照,照片是小小谭景天和外婆的合影。床的边上是一排衣架,挂满了几乎一排一模一样的白 t 恤。墙上挂着波土顿红袜队队旗和帽子、吉祥物一类的东西,还有两排鬼脸天蛾的标本。
看到桌上的照片,谭景天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屋子正中的灯光下是一个长约1.5米,宽约0.8米的长方形培养箱,箱子半透明,里面除了小半箱的培养土之外并看不出培养的生物是什么。
谭景天快速走到培养箱边上,放下塑料桶,熟练的带上防护眼镜和手套,从塑料桶里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秒表,归零后放在一边。
谭景天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罩上方的一个小窗口后,解开塑料袋,从塑料袋里取出几大块带着骨头的腐肉,轻轻的扔了进去。
腐肉刚掉到培养箱的泥土里,一大群全身通红的大蚂蚁不知从哪里出现,密密麻麻蜂拥而来,涌向腐肉。
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红色大蚂蚁从腐肉上面爬过后,几大块腐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块森森白骨。而转眼之间,红色蚂蚁又如幽灵般消失,彷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三十秒,还不错!”
谭景天看着培养箱内的几块白骨和一边秒表上定格的数字,似乎很满意红色蚂蚁的速度。
谭景天盖上培养箱的小窗口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九点钟,便换下防护服,开始制作一只天蛾标本。
谭景天一只手轻轻扶住一只长约体长6厘米天蛾,另一只手的两根修长双指把一根昆虫针从手中那只鬼脸天蛾的胸背中央插入,动作娴熟,看着赏心悦目。
哐!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谭景天吓了一跳,昆虫针一下子扎进了手指,顺着有鲜血渗出,谭景天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抬头看了眼闯入实验室的李长喜,忍不住说:“李叔,记得敲门啊!”
“一着急就忘了,下次保证记住。”
脸部有伤疤的研究所清洁工李长喜提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瓶,一边兴奋的说着话,一边一瘸一拐的走进屋来。
谭景天小心地把天蛾整理好,放在标本册后,才把手指放到嘴里狠狠吮吸了几口,看着李长喜手中的瓶子:“李叔,这是?”
李长喜将玻璃瓶递给谭景天,满脸期待的问:“这是蔺教授让我交给你的,看看,是你一直要找的那种吗?”
谭景天仔细端详着玻璃瓶中的四处碰壁的飞蛾,缓缓摇头:“这是猿面鬼脸天蛾,之前在盈江县出现的。”
李长喜见谭景天失望的神色,忍不住安慰:“没事,景天,咱们慢慢再找。”
谭景天抬头看着墙上的两排不同形状的天蛾标本,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我要找的那种只是我想象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
“又做那个梦了?”李长喜忍不住问。
谭景天轻轻点头,又想起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已梦中的场景:
夕阳美好,那时候的自已大概四五岁大小,正开心的和周围的小朋友荡着秋千,旁边大人们也在闲拉家常,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谐美好。
“啪!”
毫无征兆的,一个人影旁边的十多层的高楼上摔落到地上,激起一地烟尘。
小区里正在休闲的人们顿时被吸引过来,一些胆小的人更是被吓得尖叫起来。自已奋力钻进围观着的人丛,只见一名穿着花色裙子的女子趴在地上,鲜血不停从身体下缓缓流出,流向四周。
啊!
自已终于看清了女人年轻的脸,想叫却惊骇地说不出话来。自已试图奔向女人,一位好心的女邻居却用力地张开双手,试图捂住自已的眼睛,奋力把自已从人丛中拖走。
自已挣扎着回望人丛中女人的尸体,却再也看不清女人的脸,恍惚间,只见两三只红色的鬼脸天蛾从女人身下的血泊中幻化出现,飞舞到空中,斑纹仿似骷髅。
李长喜见谭景天神色,知道他又陷入了梦境,叹了口气后,轻轻拍了拍谭景天的肩膀:“还继续找吗?”
谭景天回过神来,并没有回答李长喜的话,只是深深了看了眼墙上的几排鬼脸天蛾标本。
李长喜显然明白了谭景天的意思,嘴皮微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李长喜在研究所干了有些时间了,平时对谭景天十分关照,一来二去,二人便成为了好朋友,李长喜平时帮谭景天处理一些生活上的事,有时甚至帮忙喂养下小昆虫。当得知谭景天在找一种鬼脸天蛾后,李长喜更是不留余力的帮他。
时间在二人检查昆虫生长情况中不知不觉中流逝,实验室忙碌的二人看起来配合得相当默契。
“要出去?”李长喜见谭景天开始换上雨靴,忍不住问。
嗯!谭景天给自已撕了块巧克力,轻轻点头:“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下。”
李长喜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如果不急的话,明天处理吧。”
谭景天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李长喜,自已将另一杯热水一饮而尽,缓缓地摇摇头:“不行,过了今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李长喜知道再说什么也不能改变谭景天的决定,只是熟练的帮谭景天把雨衣取了过来。
很快,谭景天换上了那件湿漉漉的雨衣走出了实验室,走进了雨幕中。
李长喜见谭景天走远后,走近桌子,轻轻拿起那个鬼脸天蛾的标本,发现鬼脸天蛾的翅膀上沾了点谭景天手指上的血,格外醒目,表情开始变得异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