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大败局(出书版)》作者:吴晓波【完结】 > 大败局.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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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晓波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2

宁波建龙钢铁公司的启动始于2002年4月,几乎与铁本同时。浙江籍企业家郭广昌跟戴国芳一样看好未来的钢铁市场,他选址宁波北仑港,决意在此投资12亿美元,建一个年产600万吨的钢铁工厂。1967年出生的郭广昌毕业于复旦大学哲学系,是国内民营企业中的少壮派人士。他于1992年创办复星,最初的业务只是为上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和市场推广代理,两年后复星推出了自己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在上海房地产的高温时代获得爆发性增长。其后,复星相继进入医药、金融、零售等领域,并在证券市场上翻云覆雨,构筑了中国股市上赫赫有名的“复星系”。在2002年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郭广昌名列第九。更让人瞩目的是,他的头上环绕着一大串的“光环”: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工商联常委,“上海市十大杰出青年”,上海市浙商商会会长。

复星进入钢铁业的时间在2001年。该年7月,复星出资3.5亿元收购了唐山建龙30%的股份;两年后,又与老牌的民营钢铁企业南京钢铁集团联合组建南京钢铁联合有限公司,复星系实际控股60%,并同时控股上市公司南钢股份,这1年,南钢股份实现净利润

4.89亿元。正是在获利不凡的诱惑下,郭广昌下注宁波,建龙项目便是以南钢的身份进行投资建设的。2004年2月,国家发改委、银监会等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建龙。5月,在铁本事件后的1个月,中央电视台曝光建龙事件,其违规行为主要有3项:一、违规审批,将本应由国务院主管部门批准的项目变成了地方审批;二、未获环保部门批准,擅自开工;三、短贷长投,将银行7亿元流动资金贷款转成固定资产投资。从这些情况看,建龙违规性质与铁本非常相似,因此,它被称为“铁本第二”。建龙被喊停的时候,其建设进度也与铁本差不多,炼铁高炉、热轧车间、码头等都基本建成,实际投入资金已达48亿元。项目停建消息传出后,复星的股价应声大挫。当时,唐万新的“德隆系”刚刚开始崩塌,同样为民营资本运作高手的郭广昌颇受关注。7月,有媒体披露“复星系”被有关银行列为“慎贷”黑名单,资金链随时面临断裂风险,复星一时间黑云压城。

与铁本不同的是,在事件发生后,尽管宁波市计委、国土资源局等6名干部受到了处分,但是建龙和宁波方面均没有人员被拘押,项目的实际控制人郭广昌更是没有受到限制,他仍有自救空间。在被查处后的第一时间,复星股份发布公告称,公司和宁波建龙及股东没有任何关联。9月,郭广昌在杭州的一次长三角论坛上又突然暗示,建龙还隐藏着一家“影子股东”,那就是著名民营企业家、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刘永好的新希望集团。

郭广昌的暗示,无非为了不断测试上层对建龙事件的处理底线。从后来的事态发展看,真正让建龙项目峰回路转的是浙江一家大型国有钢铁企业的参与。

就在建龙项目开建的同时,杭州钢铁公司在宁波大榭岛也开始筹建一个占地5400亩的钢铁项目。由于拆迁等问题上的纠缠,当建龙工程已经建设过半的时候,杭钢的大榭项目还没有正式动工。

建龙搁浅后,浙江省政府当即提出了整合建龙和杭钢的意向。对此,处于有利位置的杭钢董事长童云芳放言,“要么控股,要么不参与”。郭广昌当然也不甘心被吃掉,他在杭州的那次论坛上便明确表示,政府综合考虑杭钢与建龙的发展是对的,但整合必须要以改革的方式,而不是以老套套,必须以最优化、最有竞争力的市场方式来解决以谁为核心的问题。他对记者说:“国有企业参股可以,控股得让民营企业来。不要借宏观调控之名,让国有企业来控制民营企业。”《财经》在关于此事的评论中设问道:“在这场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和政府的谈判中,已被判定违规的前者显然居于弱势地位。但问题是,是否一定要让国有企业控股才可以放行?”

郭广昌的挣扎和传媒的设问被证明是无效的。2004年8月,一个消息已经传遍财经圈:杭钢与建龙初步达成重组协议,杭钢持股51%,郭广昌方面持股49%。关于建龙事件的处理意见也如期下达,国务院将宁波建龙钢铁违规项目的处理权限下放到浙江省政府。这意味着,重组后的建龙项目获得“合法准生”。

2006年初,国家发改委以“发改工业〔2006〕434号”文核准了宁波建龙钢铁项目。根据批文,国家发改委同意杭州钢铁集团公司结合自身结构调整,对宁波建龙钢铁有限公司进行重组,由杭钢集团作为控股大股东,联合其他股东,将其重组为“宁波钢铁有限公司”。

最让人意外的公诉书

谁也没有料到,对铁本事件的后续处理,成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外界认为,铁本项目这么轻易获得地方政府的支持,肯定又是一个官商结合的典型,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一直没有迹象显示这其中存在的腐败现象。除了钢铁,草根十足的戴国芳好像人情不通、政治不懂。

说铁本项目是低水平的重复建设,也很难立论。原冶金部部长、中国钢铁协会会长吴溪淳非常肯定地认为:“铁本不是低水平重复建设,铁本的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曾多次考察过铁本项目的和君创业研究咨询公司董事长李肃告诉记者:“当年铁本项目从钢铁技术角度论证是‘国内最好的钢厂’,投入产出非常合理,就算其他钢厂出了问题,它都能赚钱。”在建龙项目得以复活的消息见报后,《经济观察报》记者采访钢铁规划研究院副院长李新创,请他谈谈对铁本事件的处理看法,这位参与起草全国钢铁产业政策的专家说:“当时怎样决定就怎么做,现在是要维护国家宏观调控政策的权威。”

2006年3月下旬,在被羁押两年之后,戴国芳案即将开庭审判,国内上百家媒体闻风而动。《商务周刊》记者钟加勇前往常州采访。

他先去了长江边的铁本工地。戴国芳被逮捕后,工地上的数千工人早已散了。为防止物资被盗,地方政府招聘了近50名保安轮流值班,当地的魏村派出所还专门派出了10名干警。记者绕着工地走了一圈,就足足花了2个多小时。他看到的景象是:工地上蒿草疯长,四处是锈迹斑斑的钢材、各种已经褪色的施工材料以及凌乱散落的各种设备,破旧的工棚空无一人,已现雏形的炼钢高炉和基本建成的发电站均被废弃。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施工现场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一切都任凭风吹雨打,所有设备有的已经贬值,有的已经直接变成废铁。按照当地政府监管组的计算,每月损失就达到6000多万元,简单地乘以两年时间,10多个亿已经没了。戴国芳投下去的数十亿元,就跟它在狱中的主人一样,已经被轻易地遗弃。

记者还专门去了位于武进区东安镇渎南村的戴家探访。在村口,他碰到戴国芳的继母刚刚从菜地浇菜回家,戴父终年无语,“已经完全不跟人说话了”。戴家是一个天井很宽的农家小院,东边是两间平顶房,西边则是堆放杂物的几间低矮瓦房。与邻居家相比,这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是亿万富翁的老家。小院旁边,就是戴国芳“钢铁梦想”起步的地方——三友轧辊厂。此时也已是一派荒凉,满目萧条。据称,戴国芳的家产被查封时只有8万元钱,他的3个子女原本都在常州国际学校就读,出事后就都转到普通中学就读,生活费和学费都靠一些过去的朋友接济。

3月28日,铁本案在常州市中级法院开庭。最高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都派出代表旁听,铁本方面则由17位知名律师参与辩护,案卷多达290本。

然而,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公诉书却让在场的所有媒体都大吃一惊。戴国芳等人被控的罪名只有一条:虚开抵扣税款发票罪。检察院指控称,2001年至2003年3年间,铁本公司采取制作虚假的废钢铁屑过磅单、入库单,东安加工厂的收购码单等手段,通过李建华、季春梅,分别让武进物资再生有限公司、武进阳湖金属回收公司、常州拆船公司、常州金属回收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常州再生资源批发中心有限公司(均另案处理),为铁本虚开废钢、铁屑销售发票2373份,金额超过16亿元,抵扣税款1.6亿元。

在这份公诉书中,两年前铁齿铜牙般地认定铁本的“五宗罪”竟无一被指控。

对铁本虚开抵扣税款发票罪的指控,控辩双方也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检察院出示的最有力的指控证据便是戴国芳为了“花钱消灾”而上递的自查报告。

辩方律师认为,国内的废铁回收行业有一个很特殊的背景:2001年5月1日起,国家为鼓励资源的再生利用、变废为宝,对废旧物资回收行业实行免税政策,回收单位可办理税务登记手续,领取收购凭证和普通发票。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废旧物资回收经营业务有关税收问题的批复》:“鉴于此种经营方式是由目前废旧物资行业的经营特点决定的,且废旧物资经营单位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确实收取了同等金额的货款,并确有同等数量的货物销售,因此,废旧物资经营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不违背有关税收规定,不应定性为虚开。”

这个法规性批复对废旧物资回收行业的规范化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不过由此开始,业内也出现了虚开收购凭证、虚做购进废旧物资以达到免税的现象。一位记者在报道中谈到:“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全国各大钢厂门口都有这样的开票公司。”

铁本方面无法澄清自己没有这种行为。不过,戴国芳从经营角度否认了公诉人提出的数额,他认为铁本在2001—2003年期间总销售额只有29亿元,根本不可能虚开那么多废钢,否则“铁本不用铁矿砂也能炼出钢来”;同时,由于物资回收行业零散的收购点无法开发票的行业特殊原因,铁本需要集体开磅单,然后再找物资回收总公司开进项发票;按照有关规定,如果是向公司进废钢,可以抵扣17%或13%的增值税,铁本只抵扣了10%,实际上“反而是多缴税了”。

很显然,戴国芳陷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法律陷阱。他所面对的指控与两年前拘押他的理由完全不同,但却同样可能让他无法自清。一位资深传媒人士在评论中认为:“铁本被起诉的理由,是钢铁行业内几乎所有企业都在一定程度上‘遵守’的潜规则——虚假开出废钢发票以获得免税。在这一点上,假设铁本不遵循这个潜规则,铁本的成本就比同行高,而一旦铁本遵守所谓的行规,‘法虽不责众,但中国的问题是可以选择性责罚’。事实正是这样,铁本虽然不是潜规则的最大获益者,铁本的税负率在法庭上被证明比同行要高,但铁本却是最‘倒霉’的。”

北京大学教授周其仁在铁本案初审结果公布后,撰写了专栏文章:

读报的第一反应是,铁本案怎么就成了一桩税收官司?两年前震动全国的铁本案,直接起因是“违规建设大型钢铁联合项目”。当时由发改委等九部委对铁本作了专项检查,查明“这是一起典型的地方政府及有关部门严重失职违规,企业涉嫌违法犯罪的重大案件”。其中,当地政府涉及违规立项、违规批地,铁本公司则涉嫌“通过提供虚假财务报表骗取银行信用和贷款,挪用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和“大量偷税漏税”,而“有关金融机构严重违反国家固定资产贷款审贷和现金管理规定”。随后,国家税务总局宣布:“认定江苏铁本公司等3家企业偷税2.94亿元。”以上信息,全部经新华社和中央电视台播发消息,国人皆知。现在,戴国芳等人被羁押两年之久以后,法庭公开审理的公诉罪名仅为“虚开发票,抵扣税款1.6亿元”——这么大的一个变化,说明了什么?我认为最可议之处,是人们——尤其是地方官员和民营企业家们——都知道这次铁本绝不是因为抵扣税款才“犯事”的,但是轮到“办”的时候,却以涉税案为罪名。政府真要抓税案吗?普遍抓就是了。为什么差不多家家钢厂都有的“开税票”行为,平时没有事,别人也没有事,偏偏到了2004年4月被发现上了一个大规模钢铁联合企业的铁本头上,就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周其仁教授在文中耐人寻味地说:“回头看历史,戴国芳要庆幸我们国家正在向着法治国家的方向走才对。”

【铁本大事记】

1996年,戴国芳注册成立江苏铁本铸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

2002年5月,戴国芳提出在长江边建钢铁厂的规划,总投资为10亿元左右。

2003年,在《新财富》杂志推出的“中国400富人榜”上,戴国芳名列第376位,估算资产为2.2亿元。

2003年,在常州市政府的推动下,铁本项目从200多万吨级加码到840万吨级,工程预算为106亿元。戴国芳提出“3年内超过宝钢,5年内追上浦项”。

2004年2月,铁本项目因“毁田占地”被新华社记者写成内参上报中央。

2004年3月20日,“铁本事件”的性质转为违规建设,常州市紧急下达了停工令。

2004年4月初,中央九部委组成专项检查组对铁本进行全面检查。19日,戴国芳等人被拘捕,“涉嫌偷税漏税,且数目可能很巨大”。

2004年4月28日,铁本事件被定性为“一起典型的地方政府及有关部门严重失职违规、企业涉嫌违法犯罪的重大案件”。第二天,新华社向全国播发通稿,列举铁本五大问题。《人民日报》专门发表了社论。铁本成为宏观调控的“第一案”,项目全面下马。

【新新观察】中国企业家的法罪错位

30年企业史,企业家落马无数,而喊冤申屈之声不绝于耳。细细品读这些案例,会发现一个很奇异而很少为人关注到的事实:一些被定罪的企业家往往犯事于东,却获罪于西,竟活生生有一个“法罪错位”的现象。

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管金生一案,很让人印象深刻。

1995年,中国最大的证券公司万国证券的总经理管金生一手导演了一场大灾难。当时,国债期货市场最大的一个悬念是1992年发行的三年期国债券会不会加息。这期代号为“327”的国债规模有240亿元,将在当年6月到期,它9.5%的票面利息加保值补贴率,每百元债券到期应兑付132元,而此时在市场上的流通价为148元上下。当时,银行的储蓄利率为

12.24%,市场普遍认为“327”国债的回报太低了,因此有消息称,财政部可能要提高“327”国债的利率。但是管金生不这么看。他认为目前的宏观局面是投资过热,中央不可能从国库中拿出额外的钱来补贴。于是,他下令万国做空“327”国债。

然而,这次他竟赌错了。2月23日,财政部宣布提高利率,“327”国债将以148.5元兑付。

消息一经核实,“327”国债的市价就开始一路上涨。管金生手中握有大笔“327”国债期货合同,每上涨1元,就意味着他将赔进10多亿元。被逼到死角的管金生急红了眼。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价格打回去,万国证券在市场上不断放单,多空双方发生惨烈的绞杀战,市场上一派血雨腥风。到收盘前的最后7分钟,已经失去理智的管金生孤注一掷,共砸出2112亿元的卖单,硬是把价位打落到147.4元。

管金生的疯狂举动,终于让管理当局无法容忍。在这一天的攻防中,万国放出上千亿元的卖单,这至少需要100亿元的保证金,它显然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资本保证,毫无顾忌的违规操作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当晚,上海证券交易所受命宣布,16点22分13秒——也就是管金生用天单压盘的那一刻——之后的交易是异常的,此后的所有“327”国债交易均无效。试图虎口夺食的管金生终于被老虎咬住了,当时的局势是,如果按147.4元的收盘价计算,万国在“327”国债期货交易中赢利10多亿元,而按上海证券交易所后来的决定,万国证券则巨亏60亿元。

5月19日,管金生被逮捕。他被判处有期徒刑17年。有意思的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因为“327”国债事件而被捕的,但是对他的指控罪名却是受贿和挪用公款。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指控,管金生利用职权,先后3次受贿29.4万元,此外还挪用公款240万元供他人进行赢利活动,“犯罪情节特别恶劣”。这位从江西小山村里走出来的股市枭雄功败垂成,无语向天。他没有委托辩护人,也拒绝法院为其指定辩护人。

跟管金生案很类似的,还有另一位“股市教父”的断罪。

1997年前后,正处在事业巅峰的深圳君安证券公司总裁张国庆开始考虑用mbo的方式完成君安的股权改造。他既是公司的总裁,又是董事会主席,身兼经理人和资本代表两重角色,自然有制订规则、双手互套的便利。经过巧妙安排,以张国庆等若干高管持有大部分股权的职工持股会变成了君安证券的实际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77%。君安此举,在金融界引发了大震荡,管理当局对此颇为不满。经有关部门审计认定,张国庆涉嫌“侵吞国有资产,将国有资产变相转入私人名下”。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在法庭最终的审判中,张国庆的罪名变成了“虚假注资”和“非法逃汇”,他因此获刑4年。

在我搜集到的企业史资料中,有不少非常著名的“法罪错位”案例:

年广久案——这位因雇工争论而出名的“傻子”每到宏观紧缩就会大难临头。1989年底,私营经济再成灰色名词,芜湖市突然对年广久立案侦查,罪状是他“贪污、挪用公款”。这个案件一直拖了两年。1991年5月,年广久的经济问题不成立,却因犯有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而更具黑色幽默意味的是,第二年初,邓小平南方谈话中第三次提及年广久,1个月后他就被宣布无罪释放。

牟其中案——这位当代企业史上的“堂吉诃德”曾经“忽悠”过无数个让人热血沸腾、最终却没有任何着落的大项目。1997年9月,一本非法出版的杂志增刊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其书名为骇人听闻的《大陆首骗牟其中》。据称该书是由“3个曾经投奔南德的高级打工仔冒着被追杀的生命危险”写作而成的。它把牟其中描述成一位“上骗中央、下骗地方”的中国第一大骗子,在书的封面上,赫然印上牟其中前任律师曾经说的话:牟其中不亡,天理不容。2000年5月,武汉中级人民法院以“信用证诈骗”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至今仍有不少法律专家认为,牟其中的言行颇有可议之处,然而对于骗开信用证的认定则大有可商榷的地方。

沈太福案——1992年,长城机电技术开发公司的沈太福以开发出一种高效节能电动机的名义向全社会集资,其年利息高达24%。沈太福在全国设立了20多个分公司和100多个分支机构,雇用职员3000多人,其中主要的业务就是登广告、炒新闻、集资,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共集资10多亿元人民币,投资者达10万人。长城公司的集资风暴引起了中央政府的严重关注,中国人民银行下发“通报”予以制止,然而沈太福却状告中国人民银行,索赔1亿元,并召开国内外记者招待会,造成舆论一片哗然。不久,沈太福被宣布逮捕。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为高息集资扰乱了中央金融政策而被捕的,然而最后却以贪污和行贿罪名被起诉。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诉状称,沈太福多次以借款的名义,从自己公司的集资部提取社会集资款,这构成了贪污罪;他还先后向国家科委副主任等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25万余元,这构成了行贿罪,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近年来,最典型的“法罪错位”案件应该算轰动一时的铁本事件。

任何一场改革都无先例可循。因而,在一个变革的年代,很多改革行为在一开始都是对现有体制的突破,因而“先天地”带有违法、违规的特质。这使得改革者必须冒绝大的风险。而当其变革行动受到质疑的时候,一些当政者往往不愿意正面回应。

【八方说词】一定要低估自己的能力

从1978年开始,中国经济就出现了每隔三五年发生一次大调整的规律,每当此时,必定有宏观调控政策出台,而每次宏观调控的重点对象必为民营资本。中国的民营企业便是在这种政策边缘化的状况下艰难地成长起来的。铁本事件正是这一“潜规则”中的典型案例。此案发生后,企业界及学界对此多有反思。

“一定要低估自己的能力”

荣海(西安海星集团董事长):民营企业一定要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每当宏观经济过热的时候,民营企业要取得银行贷款相对容易一些,这时最怕民营企业一时头脑过热,沉迷于产业整合、大幅扩张中,虽然这看上去很风光,可一旦宏观调控来临,国家收紧信贷政策,便无法再取得“短贷”资金,资金链就立刻断裂。在目前情况下,民营企业融资渠道普遍不畅,全是用短期资金来做长期项目,而国有企业有银行支持,甚至可以拿到长达10年的贷款,是不会出现“短贷长投”问题的。因此,民营企业家一定要低估自己的能力。

李嘉(统一石化总经理。“统一”是汽车润滑油领域最大的民营企业,产量居全国第一。2006年9月,李嘉将企业卖给了壳牌集团):我们是一个民营企业,没有强大的资源背景(基础油供应),无法支撑下去了。“统一”润滑油一直受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原材料垄断所困。在中国,润滑油产业的最下游零售终端已经高度市场化,产业的最上游原料基础油,则被中石油、中石化控制。而去海外采购则可能使成本增加20%左右。加入“壳牌”无疑可以成功突破国内两巨头的这种垄断,并且可以规避原材料价格波动带来的风险。

冯仑(万通集团董事长):民营资本从来都是国有资本的附属或补充,因此,最好的自保之道是要么远离国有资本的垄断领域,偏安一隅,做点小买卖,积极行善,修路架桥;要么与国有资本合作或合资,形成混合经济的格局,在以自身的专业能力与严格管理为国有资本保值增值的同时,使民营资本获得社会主流价值观的认可,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展环境。今后,随着和谐社会的建立和发展,民营资本将以数量多、规模小、就业广、人数多为特征,其生存空间将被局限在与国有资本绝无冲突或者国有资本主动让出的领域。面对国有资本,民营资本只有始终坚持合作而不竞争、补充而不替代、附属而不僭越的立场,才能进退自如,持续发展。

黄孟复(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工商联主席):要打破限制民营企业的“玻璃门”。比较突出的表现为:一是观念歧视仍然存在。主要是在一些政府部门中仍不同程度地存在“疑私”、“怕私”和“防私”观念。一些人办理个体、私营企业事务远不如像办理国有企业事务那样理直气壮、坦然从容,而是冷淡消极、缩手缩脚。二是市场准入限制多,政策不平等。一些行业和领域在准入政策上虽无公开限制,但实际进入条件则限制颇多,主要是对进入资格设置过高门槛。人们将这种“名义上开放、实际上限制”的现象称为“玻璃门”。看着是敞开的,实际上是进不去的,一进就碰壁。

戴国芳

铁本的工地

1978年就打下了第一根桩的宝钢是新中国的骄傲,可戴国芳却想要超越这个骄傲

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播出“铁本调查”

九部委联合调查后,铁本停滞的工程现场

比戴国芳幸运的郭广昌

龙种与跳蚤儿

赵新先的这些言论其实是拿他的职业生命当了赌注。他大胆逼宫国资委,无非想达到两个目的。其一,国资委担负起出资人的职能,对三九注资50亿元。这样,银行逼债风波自然化解;其二,国资委同意三九进行股份制改造,那么他及团队就可以顺势成为三九的真正主人。这两个目的无论达成哪一个都是令人满意的。而他之所以敢于如此动作的原因是,三九自创办以来一直由他掌控,从人事、财务到产业没有第二人了然全盘,如今乱局如麻,除他之外何人敢接、谁人能解?然而,事态的发展并非如他所愿。

5月16日,国资委党委书记李毅中亲赴深圳,突然宣布免去赵新先三九企业集团总经理、党委书记职务。其公开的理由是,国资委管辖的干部60岁必须退休,而他已经63岁了,离职退休是正常的。李毅中同时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称他“40年如一日,为我国的医药事业,为三九企业集团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他的经历再次证明,企业家是一个多么残酷的职业。

1995年,如日中天的赵新先作为特聘兼职教授,受邀参加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元旦座谈会。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经济管理学院院长的朱镕基对他说:“你放心,即使南方药厂垮了,我还要请你当教授。为什么?因为你可以从这里总结经验,企业是怎么垮的。当然我不希望垮。”此言悠悠,竟藏无穷忧虑。

2004年10月,一直深受赵新先重用的三九集团副总裁、年仅43岁的陈重因病猝亡。在清理他的办公室时,发现数额巨大的不明存款。随后,审计署介入对三九的审计事宜。三九副总裁荣龙章、三九广州医院院长崔崇林、三九生化总经理张欣戎、三九汽车公司经理陈达成、三九工程公司总经理林长兴等相继被双规或通缉。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三九重臣们的问题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根据后来的信息披露,赵新先涉嫌“转移资产”。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提供的资料显示,三九在香港注册了50多家公司,其类别均为“私人公司”。他出任多家公司的董事长。在三九健康城等项目中,有数亿元资金不知去向。香港科技大学郎咸平教授在研究了三九的财务状况后,总结了他的“捞钱六招鲜”——截、借、垫、套、挪、赖。

除了资金上的违法行为外,《财经》杂志则另外给出了一种观察的结果。赵新先被突然宣布退休后,其继任者一直难以开展工作。一方面,三九的各项业务均出现崩塌迹象,用一地鸡毛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号称投资数十亿元的健康城因土地审批问题胎死腹中,连锁药店项目难以为继,最后不得不以区区400万元的低廉价格转让。2005年5月,三九将其所持有的三九发展和三九生化的国有法人股,分别以3500万元和2.05亿元的价格出售给浙江、山西的两家民营企业,从这两家上市公司中彻底退出,所谓的“三九系”宣告瓦解。到秋季,有媒体报道,庞大的三九共有500多家企业,从总公司到分支公司共分五级管理,到第三级公司大多已出现鸟兽散的失控局面。另一方面,面对如此复杂、艰巨的重组工作,他的一些旧部仍占住“小山头”不放,相信他能再度复出。在此情形下,有关部门果断出手将他“拿下”。

无论如何,原本以为安全着陆的赵新先在退休两年多后再度成为焦点人物。

一个人的三九

赵新先是广州第一军医大学下属南方医院的药局主任。1985年,43岁的他受命到笔架山上创办南方药厂。跟着他创业的有6名医院的员工和8个聘用的工人,其中一个是他的夫人。这支由军人组成的小团队自然有超人的激情,用7天时间就安装了别人要花1个半月才能装上去的粉碎机,在20天里打出了一口日抽水量1200吨的机井,在3个月里铲平了15万土方的山坡,造好了两个标准化车间。

当时的中国已经沉浸在商业的狂欢中,医药行业大小企业林立,仅广东省就有200多家制药厂。年过不惑的赵新先要在这片“红海”中打出一番新天地并非易事,拥有的全部家当是医院拨下的500万元创办费。他决意建一条国内最好的生产线,构思了一套中药自动化生产线,把中药生产中的提取、浓缩、干燥三道工序合而为一,从投料到出产,实现全部流程自动化、管道化、密闭化,每天生产的药品可供20万人一日两次的用药量,而全车间只需要9名工人,每班只要3人。在上级拨给的500万元经费中,原本只有50万元是设备添置费。冒着违反财务纪律的危险,赵新先擅自把盖职工用房的钱全部拿去添置新设备。凭着自主创新和果敢大胆,他成功地建成了中国第一条中药自动化生产线。

赵新先手中还有一个宝贝,那就是治疗胃病的中药配方。这个配方是几年前他在粤北乡间从老乡那里得来的,原料是南方特有的三桠苦和九里香,对治疗胃病有奇效。他和南方医院消化科教授们日夜攻关,将之开发成一个纯中药复方冲剂。为了给这个胃药起名字,他两天抽掉了5包烟,最后定名为“三九胃泰”。

慢性胃炎是中国人最常见的慢性病。胃药市场非常之大,同时也鱼龙混杂。在商界和公众心目中,军队和军方医院的信誉一向很好。赵新先不像别的厂家那样扛着产品四处推销,而是穿上整洁威严的军服,到各大中心城市去开“学术报告会”,把各地的卫生局、药材公司、各大医院和新闻媒体邀集在一起,大讲“三九胃泰”的病理和药理,占了信用和权威上的先机。他一个月跑了10个城市,开了10场学术报告会,所到之处必刮起一阵“三九旋风”。等他回到深圳,订单已如雪片般追踪而来。办厂第一年,南方药厂就实现了1100万元的销售收入。

在广告营销上,赵新先有两个发明。他是出租车顶箱广告的中国发明者。1988年,他在一部美国电影中偶尔瞥见一辆车顶背着个广告灯箱的出租车一闪而过。第二天,他就跟广州市的出租车公司洽谈,在400多辆出租车上安装“胃药之王,三九胃泰”的顶箱广告,传播效果出奇的好。他还是明星代言广告的首倡者。也是在这一年,他说服著名的老电影艺术家李默然为产品做广告:“干我们这一行的,生活没有规律,常患胃病……‘三九胃泰’是治胃病的良药。制造假胃药品,是不道德的行为,应该受到社会的谴责。”

这则半功能、半公益的明星广告在中央电视台一播出,顿时就引起轰动。人们开始讨论,明星到底能不能做广告,李默然到底收了企业多少钱。这些争议让始料未及的李默然困扰不已,却把“三九胃泰”的名气越炒越大。

到1988年底,南方药厂的产值达到了18亿元,实现利税4亿元,居全国500家最大工业企业第82位,成为当时国内知名度最高、盈利最好的中药企业。借着这个好势头,1989年前后,赵新先一口气推出壮骨关节丸、正天丸、皮炎平等系列中药产品。它们的销售额都在1年内就分别超过了1亿元。南方药厂在中药开发和市场运作上的能力,在国内已无人可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它是最成功的市场化企业之一。

南方药厂的快速崛起,使赵新先成为中国企业界一颗耀眼的新星。1989年4月,解放军总后勤部为南方药厂记集体二等功,授予他“优秀军队企业家”称号,颁发二级英雄模范奖章一枚,还向全军作出了《关于向赵新先同志学习的决定》。9月,他被国务院授予“全国劳动模范”的称号。

如果说赵新先的经营才略让人惊叹的话,那么,他以强人姿态形成的“三九机制”则在当年更具轰动性。在南方药厂奇迹般的崛起中,他的才干无疑是最具决定性的。渐渐的,他在企业内部形成了不可替代的绝对权威。1991年10月,解放军总后勤部出资1亿元从广州第一军医大学手中买下南方药厂,第二年将其更名为三九集团。解放军总后勤部对三九的管理实行的是最为宽松的法人代表个人负责制。其做法是,解放军总后勤部给他充分放权,在组建企业集团的文件中明文确定只管他一人,由他对企业全部资产的增值和安全负有全权和责任。在三九内,他是总经理兼党委书记,下面不设副总经理。集团总部只设党务部、财务部和人事部3个机构,甚至连总裁办公室都没有。他之下设5个秘书,分别处理相关具体事务。他将这种管理设置,得意地称之为“一人机制”。

三九的管理模式,在当时国内的所有国有企业中绝无仅有,甚至是不可想象的,带来的结果是真正的政企分开,从而解决了国有企业10多年来始终难解的老大难问题。赵新先凭借“一人机制”合理合法地挣脱在绳索之外,使企业的成长始终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三九一方面享受着国有企业的种种制度优势,另一方面又靠“三九机制”保持着自由成长的空间。

关于“一人机制”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1992年9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到三九视察,十分满意,临走时提出要跟药厂的领导合影留念,对赵新先说:“老赵,把你的那些副厂长叫来一起照。”他说:“副总理,我这儿没有副厂长,领导就我一个人。我是厂长、书记、总工程师一身兼。”这个细节被记者写进了报道中。他的“一人机制”顿时在国内传为美谈。1993年,中央电视台编辑播出了一套介绍国有企业改革经验的电视专题片,第一篇是“海尔经验”,第二篇就是“三九机制”。1994年8月,《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的重要位置,连续发表了关于三九速度、三九机制和三九精神的长篇通讯,全面地肯定了他的改革成果。

第一次扩张:下山摘桃子去

至少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之前,三九因产品之卓越、机制之先进而无敌天下。在后来的20年里,“三九胃泰”几乎没有太多的更新换代,每年就可以带来10亿元的销售额和上亿元的利润,是当时的胃药市场上最成功的产品。

1995年5月1日,在美国纽约曼哈顿最繁华、也是最具有商业标志意义的时代广场,竖起了第一块中国公司的广告牌。“999三九药业”的霓虹灯广告十分醒目。赵新先专程赴美召开记者招待会,站在广告牌下接受数十家中国以及美国媒体的采访,侃侃而谈,顾盼生风。这应该是他企业家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时刻。第二天的《纽约时报》报道说:“这是中国企业第一次在世界上广告密度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商业区做中文广告。时代广场由此出现了一种新的广告语言——中文。”在后来的几年里,很多人出国到曼哈顿,必去参观这块三九的广告牌。它成为中国公司进入全球化的一道风景线。三九让人们看到了中药复兴的曙光。

南方药厂归属解放军总后勤部之后,总后勤部先后3次将71家军队企业划归三九管理。这些企业分属旅游、农业、汽车、食品、酒业、房地产等多个行业,均与医药业无关。由此,三九搭建了一个多元化的成长平台。对三九来说,这些企业好比是一堆“免费的果子”,看上去琳琅满目,吃下去却难咽非常。它们大多是20世纪70年代末期部队为了弥补军费不足而搞生产经营的产物,工业基础差,人员老化,关系复杂,经营思路狭窄。不过,赵新先对此却显得非常兴奋,认为这是三九迅速做大的天赐良机。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对机制的积极效应过于乐观。三九为了维持一些企业的正常运作,每年必须投入上亿元的资金。

1996年,全国的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最艰难的时刻。在民营资本及跨国资本的双向夹击下,国有企业在很多领域里都出现了集体溃退的现象,已成为不少地方财政无力支撑的沉重包袱。于是,“国退民进”成了现实的策略。各地政府纷纷推出老企业改组、嫁接的新政策。一时间,企业并购风起云涌。正在扩张兴头上的赵新先无疑看到了这一趋势,拟订了大规模收购兼并的战略。

四川的雅安制药厂是国内生产中药针剂最早的厂家之一,到1995年底,全年产值只有1000多万元,利润仅2万元。赵新先在一次出差中发现了这家企业,当即拍板投资1700万元予以收购,并委派最得力的干将入川经营。雅安厂的针剂贴上三九的品牌,通过三九的营销网走向全国市场,一年后产值就达到了1亿元,实现利税2000多万元。雅安经验的成功顿时让赵新先雄心万丈。他认为,只要将三九的机制和品牌注入,再加上适度的启动资本,完全可以让它们一夜之间铁树开花。1996年底,三九召开雅安经验学习会。会后,他宣布成立三九投资管理公司,委派60多名干部奔赴全国各地,专事收购兼并工作。

当时,三九品牌响彻天下。因此,赵新先每到一个省,书记、省长必出面接待。到了市里,更是惊动五大班子集体迎送,各地媒体更是追踪报道,热烈捧场。一些偏僻地方的企业听说三九开始大并购,便千里迢迢地跑到深圳三九总部要求兼并。

赵新先并购企业主要有3种方式。第一种是“承债式”,三九把企业的资产和债务全部打包吃下来;第二种是“控股式”,三九出一部分资金成为企业的控股方;第三种是“托管式”,三九只管经营,不担债务,从增长的效益中分成。总体而言,三九的并购成本非常之低。他倡导的并购理念是“输出机制不投钱”。也就是说,当地政府把企业送给三九来管理,再搭上一大部分的股份,三九付出的是“三件宝”,即机制、品牌和渠道。湖南的郴州药厂是妇科中药生产基地,多年来获得的药品批号有50多个,可是经营却一塌糊涂,年年亏损,资产负债率高达99%。他兼并该厂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每个职工分送一本他主编的《论三九机制》。班组学习讨论两个星期,然后在企业内推行“干部能上能下、职工能进能出、工资能高能低”的市场化管理。药厂的产品也贴上三九的商标,进入三九的销售渠道。1年后,药厂实现产值2200万元,创造利税300多万元。

在外人看来,三九的一次次攻城略地无疑是辉煌而炫目的。通过并购式的扩张,三九的产品从冲剂向针剂延伸,从消化类中药扩充到抗癌类、妇科类等多个门类,俨然已构成了一个中药帝国的雏形。1999年9月,踌躇满志的赵新先出席《财富》全球论坛上海年会并发表演讲,畅谈中医、中药是中华民族参与世界竞争非常有潜力的资源和最优秀的文化品牌,并提出将用5年时间把三九建成世界上最先进、最大的植物药生产企业,用10年时间把三九建成亚洲最大、最强的综合性制药企业,用15年的时间使三九进入世界500强的行列。在那次论坛上,他见到了自己的偶像——ge的杰克·韦尔奇。后者在回到美国后评论见到过的中国企业家时说:“他们好像是在演戏。”

从1996年到2001年,三九出手并购了140多家地方企业,平均每个月并购2家。其中,承债式占45%,控股式占35%,托管式占20%。就在这种跑马圈地式的疯狂并购中,三九迅速扩张成全国最大的中医药企业,总资产猛增到186亿元,所属企业遍及全国,形成了医药、汽车、食品、制酒、旅游饭店、商业、农业和房地产八大行业,旗下甚至包括一家华南地区最大的夜总会。

2002年,三九厂庆,赵新先吩咐重新装修厂史陈列室。设计人员在陈列室的入门处放置了一艘航空母舰的模型,军舰的甲板上放了56架飞机,分别代表了三九直属的56家二级子公司,而在它们旗下还有上百家三级、四级公司。他对这个创意十分满意,每有贵客来,必在军舰前一一介绍。到他退休之前,飞机最多的时候为98架。

第二次扩张:仅次于德隆的大鳄

1997年,三九以承债的方式兼并了太原洗涤剂厂,几年经营下来始终重振乏力,并且与地方政府关系搞得越来越紧张,最终在这个项目上亏损7000万元。此外,三九在兰考的项目亏损了5000万元,在郑州的少林汽车项目亏损6000万元,在邯郸的啤酒项目亏损1500万元。财务纠纷官司更是多达数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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