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大败局(出书版)》作者:吴晓波【完结】 > 大败局.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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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晓波 当前章节:15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2

据数据统计显示,三九在医药行业内的并购成功率高达70%,而非医药行业则大半以失败告终。扩张之初,企业的负债率为19%,到1998年时已经高达80%。在第一次扩张中,三九看上去变得兵多将广,势力遍及全国,但是没有关联度、缺乏整合的并购战略其实已经埋下了十分险恶的种子,日日消耗着三九的资本和品牌影响力。

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实业型企业家一直是业界的主角。然而,随着互联网的兴起及资本市场在中国的苏醒,另一类型的企业家忽然成为新宠,更加年轻,更加善于运用资本这个放大器,同样是白手起家,却能在更短时间里完成财富的积累。面对这一势不可挡的商业潮流转变,年近六旬的他并没有茫然失措。相反,他在资本市场和互联网两大领域中,都表现得异常激进。

2000年4月,三九的旗舰公司“三九医药”以“000999”的代码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国家药品监督局副局长亲自为股票上市敲槌开市。股票开盘当日升幅为177.5%,募集资金近16.7亿元。几乎同时,中国证监会批准江西的一家上市公司宜春工程正式更名为“三九生化”。宜春工程是一家主营轮式装载机及其配件的企业,于1996年上市,3年后陷入经营困境。赵新先在四处并购的时候看中了它。三九购买了当地上级公司手中的国有股,成为宜春工程的第一大股东,通过一系列的投资、重组,使其摇身一变为一家以生物制药为主的上市公司。同年11月,他再度出手,收购了上海胶带股份有限公司29.5%的股份,成为该公司的第一大股东。胶带股份于1992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是有名的“老八股”之一,其主营业务是输送带、三角带及其他橡胶制品。他得手后对其进行重组,使其变成一家主营生物基因工程药物的上市公司。2003年,该公司更名为“三九发展”。他在不到1年的时间里强势出招,一举成为3家上市公司的主人,无疑称得上是国有企业资本运作的第一人,为三九构筑了一个十分让人眼红的资本平台。

在三九医药上市的同时,三九还获得特许,注资3.08亿元成立三九深圳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这是国内最早由实业型企业发起并控制的金融租赁企业,为三九的融资及并购提供了一个十分优越的渠道。2001年3月,在公司的一次战略决策会议上,赵新先更是进一步提出了培育10个上市公司的设想,认为三九在各地并购的很多企业通过重组包装,都具备了上市的条件。

作为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当家人,赵新先的任何商业活动都代表了国有资本的利益,因而受到方方面面的关照和优惠。他的资金来源不紧张,因为银行的大门是朝着国有企业开的,尤其是三九这种效益良好的国有企业。他有很深的实业情结。三九在资本市场上所宣称的项目,基本上都有投资和经营的痕迹。

除了在资本市场上的激情表演,面对汹涌的互联网热浪,赵新先也非常积极。2000年4月24日,就在三九医药上市的同时,号称全国最大医药健康网站的999健康网开通。他宣布,三九将采用“四网合一”的思路,以三九全国的销售网络为依托,以全国医药连锁店为端口,以三九健康网为枢纽,以中药远程诊疗网为延伸,组成一个超级医疗健康服务体系。在“概念就是一切”的互联网热中,他的这番远景描述自然又受到了市场的一片追捧。然而,在日后的经营中,“四网合一”根本无法实现。健康网的定位摇摆不定,从健康门户网到学习型网站,再到电子商务,每一次转型都意味着大量的资金投入。他为了展现公司在网络时代的超前形象又不断地收购中小网站。到2003年,三九名下共有13个公众服务网站和29个企业网站。其网站数目之多、性质之杂、烧钱之多都让人惊叹。

在这一时期,三九的发展战略已经从之前的“八大产业并举”,变成了“以生命健康产业为主营,网络信息和金融租赁两大产业为支柱”。赵新先的表述是:“主营好像是飞机一样,支柱则像飞机的两个发动机,它们推动主营发展。”这样的描述看上去既坚持了三九的中药路线,同时又嫁接了当今商业圈最炙手可热的两大产业——互联网和金融,但是在执行中却缺乏整合和深耕。第二次的扩张,仍然没有让三九实现决定性的飞跃。

一个事实是,三九自1990年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发出一个成功的中药产品,在后来的10多年里一直靠三九胃泰以及皮炎平等“老臣”支撑着天下。2000年,在深圳召开的全国性的高科技商品交易会上,三九一口气推出了一大批带有高新科技含量的医药医疗设备,如精制中药电子调配中心、三九智能煎药机、网上中医诊疗系统、近红外线乳腺癌诊断仪、数字化心脏介入c臂系统等。另外,还有一批网络信息产品亮相,如“viop”电话系统、三维数码立体图像制作系统、东方新干线网络信息系统等。人们对三九的科研开发能力大为惊叹。然而,让人遗憾的是,这些高新产品最终都没有形成规模生产,自然也没有为三九带来相应的经济效益。

2001年8月27日,三九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遭到中国证监会的警告。这天晚上,赵新先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中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新闻称,中国证监会公开通报批评三九医药,指称其在募集资本的使用上与招股说明书不符,大股东及关联方占用上市公司资金超过25亿元,占公司净资产的96%,严重地侵占了广大中小投资者的利益,直接威胁到上市公司的资产安全。通报还公开点名三九医药的董事长赵新先,称其“有重大失职行为,情节特别恶劣,应当予以谴责”。这是中国证券史上,中国证监会第一次用公开通报的方式,对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进行点名谴责批评。这则新闻对一向形象良好的三九而言,损害之大可以想见。在过去的一年里,庄家吕梁事件、银广夏事件以及基金黑幕等证券市场的负面新闻已经让人们对上市公司失去了信心。中国证监会的公开谴责一发表,三九顿时成为又一个“股市巨骗”。

在赵新先的意识中,三九集团和三九医药本就是他的左口袋和右口袋,资金挪用应属正常之事。想当年他创办三九,便是把建职工用房的钱擅自挪用去买设备了,因此还被传为佳话。不过尽管内心不满,他还是表现出了企业家的风度和理性。3天后,他出现在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镜头前,第一句话是“接受批评”,第二句话是“道歉”。不过,他始终认为,自己“其实没有错”,这些项目没有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而是为将来国有资产的增值做了保障。

“公开谴责事件”让赵新先的资本扩张受到了战略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自此以后,“三九系”的多家上市公司基本上失去了融资的功能。根据年报数据显示,到2002年底,三九的经营净利润只有2271.3万元,资产负债率高达92%,债务总额为191亿元,资产回报率仅为0.1%。在这种十分严峻的形势下,他转变了多元化的资本扩张战略,而试图回归中药行业。然而,他的回归仍然表现得激情无限。他提出了三九专业化的“三化战略”,即“中药现代化、中医专业化、健康服务化”。

赵新先观察到,中国商业似乎进入到了一个“渠道为王”的时代。三九的药品绝大多数是通过医药站和医院出售的。他敏锐地意识到,随着医疗体制的改革,连锁药店将成为最热门的投资领域。他已经对中国制药企业在技术上的开发和竞争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认为“对于没有太多核心技术的国内制药企业,其优势不在技术,也不在研发,而应该是在国外制药大佬进来之前尽快建立自己的生存壁垒”。他所谓的“生存壁垒”,就是要把三九从生产制造向营销、商业服务方向转型。

为了实践这个理念,赵新先提出在国际和国内两大战线同时出击,分别实施“麦当劳计划”和“沃尔玛战略”。“麦当劳计划”是在全球建立一个连锁型中药诊所网络。他计划在5年内开办1000家连锁诊所。他算了一笔账,在美国开一家诊所大概需要20万美元,一年可收入1000万美元,总额可达100亿美元。根据他的调查,在美国有大约1万家小型的中医诊所,在加拿大有2000家。如果能够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就可以十分轻易地建成一个全球性的中医连锁诊所。三九先是在加拿大多伦多创办了第一家中医药医疗中心,之后又在英国、美国和马来西亚等国家相继开设了50多家类似的中心,此外还在洛杉矶开办了一所现代中医药研究院。然而,因为种种缘故,这个激动人心的“麦当劳计划”最终也跟三九的很多项目一样,成了一个“半拉子工程”。

第三次扩张:回归专业化的狂想

三九的第二大“专业化工程”是筹建一家中医院集团。三九与海南省达成协议,收购海南中医院,还跟广东省的一些中医院商谈收购事宜。赵新先打算把这些中医院整合成一个新的集团,在香港上市。同时,三九在深圳东部筹划建设一个规模惊人的健康城,包括一个90个洞的国际最大高尔夫城、一个超豪华的五星级健康宾馆,以及一个包括疗养院、临终关怀医院和特殊护理医院在内的大型综合健康服务系统,其总投资将超过40亿元。

赵新先是那种颇有战略直觉的企业家。在产业的每一个转型点,他都能很早地意识到,并迅速地做出反应,但他在项目的执行上则总是显得“大而不当”。在一次又一次的布局和冲杀中,三九的企业规模越来越大,但是能够给企业带来直接效益的项目却始终未现。在第三次扩张中,他的表现像一个巅峰已过、力不从心的老棋士,开局宏伟,中盘紊乱,尾局不堪入目。《新财经》在一篇评论中分析说:“三九的专业化战略让人疑惑,制药业属于生产领域,连锁药店业务属于流通领域,医疗健康更侧重于服务领域,三项业务均和‘医药’有关,但实质则截然不同,投资风险更大。”在某种意义上,三九的此次专业化回归是一次缺乏深思熟虑、更具冒险性的赌博。

2003年,四处狂奔而无所收获的赵新先和他的三九冲到了悬崖的边缘。

5月,曼哈顿时代广场上的那块“999三九药业”广告牌被悄然拆除了。赵新先坚守了8年的梦想随风飘逝。为了这块广告牌,三九每月大约需支付12万美元,8年下来总金额超过1000万美元,其的资金现状已经养不起这道昂贵的风景线了。

9月28日,《21世纪经济报道》刊登《98亿贷款:银行逼债三九集团》一文,披露三九共欠银行贷款余额98亿元,已经陷入巨额财务危机。此文一出,顿时把三九的资金窘境曝光天下。接下来的1个多月里,“讨债大军”纷至沓来。三九总部一片混乱。一些性急的银行开始封存三九资产,冻结质押股权,并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三九在全国各地的数百家公司都成了银行逼债的对象。做得最绝的是浙江湖州的中国工商银行,索性冻结了三九湖州药厂的银行账户,将所有进入的流动资金全数扣押,造成药厂资金链断裂,生产经营陷入停顿,只好宣布破产。对于所有企业来说,银行信用的破产几乎是无可救药的。三九到了自创办以来最惊险的时刻。

在这样的时候,试图自救的赵新先突然把矛头对准了国有资产的拥有者。他认为:“三九负债率偏高的根源在于三九集团是一个怪胎。作为国有企业,其国有出资人是存在的,但却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对于三九集团而言,国家不仅没有出一分钱,而且也从未享受过债转股、贴息贷款等优惠政策。”很显然,已经超过了退休年龄的60岁他不想再坐等下去了。他想利用此次财务危机,彻底,至少部分地解决三九的产权问题。在三九的产权问题上,他表现得非常摇摆,一直觉得三九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甚至在一次中高层干部会议上对部属说:“没有我赵新先,就没有三九。”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不错的。

在赵新先治理三九的相当长时间里,三九几乎没有受到过太大的约束和干涉。他所受到的待遇也是极高的,除了全国劳模、全国政协委员等政治荣誉外,还拥有军中文职二级官衔,享受中将待遇,这在中国企业家中绝无仅有。不过,尽管他缔造了三九,但三九却始终不是他的。

但是,赵新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思考这个问题。1998年,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攻坚阶段,产权明晰化试验一度受到默许,不少企业都开始尝试经营层mbo,南方的tcl、美的等企业先行一步而完成了产权改造。对此,他表现得很无所谓,对记者说:“三九是我做大的,mbo多此一举。”到后来,他开始意识到产权的重要性,但也仅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个问题我考虑没有用,这要我的‘婆婆’去考虑才行啊。”1998年底,中央下达军商脱钩的命令,三九与解放军总后勤部脱钩,归口中央大型企业工委管理。2003年,国务院成立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三九作为中国直属187家企业之一,转属其管理。随着“婆婆”的变更,他在产权改造上的主动性渐渐变得越来越小。

当2003年秋天的财务危机总爆发的时候,赵新先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算了一笔账:“三九发展到今天,上缴给国家的利税是40多个亿,上缴给银行的利息是30多个亿,上缴给上级将近10个亿。这个数字跟三九在银行的贷款数字相近,都在80亿元左右。”由此,他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实现出资到位的问题,解决50亿元净资产的最终归属;二是完成股份制改造,建立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最终完成激励机制和监督机制的完善。”在一次媒体访谈中,当有记者提问“三九如何走出困境,继续去完成整合中国中药产业的使命”时,他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把我的产权问题解决,三九没有办法去整合这个产业。只有三九把产权问题解决了,才有整合的力量、整合的动机。”

蹬三轮: 大学教授敢下海

宋如华的商业故事其实是由三个悬念构成的:

一、一个从来没有商业经验的大学教授投身商海,将以怎样的方式构筑他的商业梦想?

二、面对巨大的诱惑和凭空而降的机遇,大学教授与草莽出身的企业家是否将作出不同的抉择?

三、当公司濒临无药可救的绝境时,企业家该选择一种有尊严的失败还是自保其身?

跟无数热血的中国知识青年一样,宋如华在创业之时就将取得像比尔·盖茨般的成就视为自己的远大目标。

那个美国青年白手起家,靠一套软件系统打造出一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并在将近30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地球上最富有的人。这样的“美国梦”曾经激励过无数中国青年。

宋如华在某些时刻,甚至已经逼近了这个目标。他被认为是中国式比尔·盖茨的代表之一。

然而,故事最终以崩塌结束。当灾难降临的时候,当公司的最后一张底牌被猛然揭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关注者都突然哑然失笑。

蹬三轮:大学教授敢下海

1992年3月,全中国的报纸都在无比兴奋地报道邓小平南方谈话的新闻,这位87岁的老人再次吹响了加快改革开放的号角。便是在这种空前热烈的氛围中,30岁的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应用物理系副教授宋如华突然辞职经商去了。

在此之前的宋如华没有展现出任何商人的天赋。他出生于浙江绍兴县的一个小山村,家境贫寒,7岁丧母,考上大学之前还没有看到过飞机的模样。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他给自己定过一个“八不原则”:一不出国,二不经商,三不抽烟,四不喝酒,五不唱歌,六不跳舞,七不看电影,八不逛公园。就凭着这股苦读劲,他因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任教。在那些年,他教的课是学生们最喜欢听的,后来创办了网易的丁磊曾经旁听过他的公开课。1991年,他被破格晋升为副教授,并被授予全校唯一的“机电部青年教书育人特等奖”。就是这个看上去前途远大的青年教授,决定下海创业。

宋如华后来回忆说,让他痛下决心的一个细节是:这一年元旦他回家探亲,在火车上,一个手持“砖头式”大哥大的暴发户一人占了两个位子,宋如华客气地请他腾一个出来,那人瞟了他一眼,露出满脸的不屑。

对清贫命运的不甘和对火热的商业大时代的憧憬,让内秀而又个性倔犟的宋如华走出了校园。他和一个好友凑了5000元钱,注册了一家名叫“托普电子科技发展公司”的企业,托普的英文是top,“顶峰,顶尖,卓越”的意思。宋如华对同伴说:“我们要做就做最顶尖的,我们的目标是比尔·盖茨。”

宋如华是学天文物理的,他所学的知识与商业有很大的距离。因此在一开始,一心想像比尔·盖茨一样的他只能靠倒卖电脑起家。那些日子,他整天骑着三轮车在成都城里跑来跑去,一边蹬一边给自己打气:“蹬一下一毛钱,蹬两下两毛钱,100下就是10块钱。”在当时的全国大学教授中,肯下海蹬三轮车的,除了宋如华还有几人?

托普的第一单大生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一天,四川建设信托投资公司给电子科技大学打电话,希望有人替他们安装一个电子显示屏。接电话的恰好是宋如华的一个相识。于是,他顺口把这件事告诉了正四处瞎找业务的老朋友。宋如华其实对这个项目一无所知,而且委托方又要求15天内完成安装调试,可是当他听说项目的合同金额为32万元时,便一口应承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如华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从原料采购到印制板加工,再到安装调试,他竟只用了12天就完工交货了。

真正让托普完成原始积累的项目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1994年10月,成都金牛区税务局想向托普买几台电脑。在交谈中,当局长得知宋如华是电子科技大学的教授时,便无意中问了一句:“你们能开发自动打印发票的计算机软件吗?”

当时正值经商热潮,税务系统整天为日日猛增的计税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国家税务总局也专门下过文件,要求“在本世纪末,全国各税务局、所均要实现从申报、登记、开票、会计的计算机化”。然而,国内几乎没有一家计算机公司有成熟的产品提供。在税务局长提问之前,宋如华从来没有接触过软件开发业务,托普公司里也没有一个软件工程师,但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宋如华说:“当然能。”就跟做显示屏的那单生意一样,宋如华先是大胆地签下了合同。然后,他转身回母校招进3个大学生,把他们关进一个小房间里日夜开发。3个月后,托普计算机自动计税系统1.0版诞生了,输入纳税人信息后,计算机就能自动打印出发票。金牛区税务局非常满意,托普的软件系统真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很快,别的区得知了这个信息,也主动上门来找托普了。宋如华发现,一个大金矿突然袒露在他的面前。

托普以前做电脑销售,只能赚取那点可怜的代理费,而有了计税软件系统之后,硬件软件搭着卖,价格就是托普说了算了。宋如华计算了一下,全国的大小税务局有4万多个,每个局、所投入10万元,就是几十亿元的大市场。宋如华当即决定,放下手上的其他业务,专心一致主攻计税软件的市场开拓。在半年多时间里,他跑马圈地攻下了大半个四川省,同时组建营销网络,杀向西北和华东各省。到这一年底,托普的税务软件销售收入达到4000多万元,其中最大的一个工程是西安市地税工程,合同金额达1500万元。

那是一个充满了暴利气息的年代。市场对办公自动化的巨大渴求与这个领域的科技神秘性,营造出一个难以想象的牟利空间。宋如华凭着他惊人的商业直觉,抓住了这个百年一现的机遇。一个日后看来非常成功的策略是,在发现了市场机遇的时候,宋如华没有把主攻目标放在北京或上海等大中城市,而是在县市级税务系统四处出击。那是一个需求旺盛,而公关难度相对较低的市场。一位早年跟宋如华打天下的托普旧部回忆说:“托普的软件系统只要一演示,就八九离不了十,接下去的工作就是跟税务局长们喝酒。那个时候喝了多少酒啊,宋总一个人就可以喝一斤半白酒,整个公司都在喝。”

放卫星:托普一夜暴大名

造化总是在最不经意处弄人。当命运对宋如华绽开第一缕微笑之后,突然又猛地沉下脸来。

正当托普在计税软件市场上如鱼得水之际,北京中关村的大公司们如梦方醒,偌大“蛋糕”岂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托普独享,他们只动用了小小的一招就让宋如华痛不欲生。1996年春,国家税务总局出台政策,认定目前的计税软件标准不统一,因此,对各地税务局自行上马建设的计算机税务系统进行限制,必须由国家启动统一的“金税工程”。此令一出,托普顿时陷入困境。仅半年时间,托普公司的全国业务尽数萎缩,数百万元应收款无法收回,10多个省级办事处分崩离析,经营骨干纷纷出走,技术人员离职过半,有几个不久前还在宋如华面前信誓旦旦的副总裁乘机出走,办起与托普抢市场的企业。宋如华在高层会议上发狠说:“你们哪个敢在背后捅我刀子,我就抱炸药和他同归于尽。”

就这样,毫无政府背景与资源可言的托普被灰溜溜地赶出了一个由他们率先启蒙的市场。

内心悲愤却又无处诉说的宋如华知道,当全国统一的“金税工程”启动的时候,像托普这样的地方小公司根本就没有任何插足的机会。他开始重新游猎。秋天,他参加了科技部组织的印度考察团,在“南亚硅谷”班加罗尔。他看到了大批软件公司的集群和崛起。他问一位同行者:“中国有没有可能也搞出一个班加罗尔?”被问的是一个东北企业家,他告诉宋如华,沈阳有一家叫东大阿尔派的企业好像在搞一个类似的项目。回国后,宋如华飞赴沈阳。当他回到托普的时候,他对同事们说:“我们要搞一个‘西部软件园’。”

宋如华的逻辑判断是:中国的计算机软件产业正处在喷发的前夜——托普搞了一个计税软件便吃得撑饱肚子——预计到2000年前后,全国电子信息市场将达1万亿元人民币,将有无数的软件企业诞生。借鉴印度的经验,完全有必要建设一个软件工业园区,以起到集约研发和孵化器的作用。当时,东大阿尔派已经在沈阳开办了一个类似的园区,受到政府的欢迎。

托普同人听宋如华巧舌如簧,却如坠云里雾里。公司一无背景,二无资金,三无技术,四无土地,只有一群找不到业务方向、人心渐散的热血青年,怎么去搞软件工业园?唯宋如华决心放手一搏。他跑到成都附近的郫县红光镇。此地在“大跃进”时闻名全国,是四川省第一个“亩产超千斤”的“放卫星公社”。1958年3月16日,毛泽东曾亲临视察,一时成为全国学习的典型。1997年3月,宋如华在这里选中了一片100亩大小的菜花田,竖起一块“西部软件园”的大木牌子。这样,在将近40年后,“绍兴师爷”宋如华在红光镇又放出了一颗“大卫星”。

恐怕连宋如华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在菜花田里放出的这颗“卫星”居然如此光芒耀眼。就在托普开了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后,热烈的掌声就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当时,全国各省市正掀起一个信息化建设的高潮,年初,四川省将信息产业列为重点发展的“第一产业”,然而各市县却罕有拿得出手的项目。宋如华的“西部软件园”甫一宣布,顿时就让人眼睛一亮——软件公司的集群、产业化的发展理念、“西部”概念的提升——哪里去找一个更让人兴奋的宏伟概念呢?地方政府一下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就在宋如华把木牌竖在菜花田里两个月后,“西部软件园”就被列为全国四大“首批国家级火炬计划软件产业基地”之一。而当时,托普还拿不出任何像样一点的投资规划和建设蓝图。用宋如华的话说:“我们被政府追着往前跑,大胆透支,及时补证。”接着,托普成为四川省政府宣布的35家重点扶植企业之一,宋如华本人则被评为当年度的“四川十大杰出青年”之一。

如果说计税软件的开发与经营是在地面飞奔的话,那么,“西部软件园”却让宋如华和他的企业飞了起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托普成为中国西部名头最响亮的高科技企业,各项扶持政策、税收优惠和社会荣誉接踵而至。一个尚在空中的“西部软件园”让宋如华醍醐灌顶。他突然发现,中国商业的游戏规则实在是非常神奇,有时候,你辛辛苦苦做好一个产品,不如在某个夜晚喊出一个新概念,财富的聚与散往往随着大势的摇摆而动。他意识到,财富钟摆已经摇到了自己的面前,此时若不及时伸手,将遗恨终生。他向同伴们引用《追求卓越》中的一句话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正在开启大时代,你一定是个白痴。”5年的商海历练,让这个昔日纯真的大学副教授已经非常老练和功利,他决心借用软件产业和西部开发这两大含金量无限的概念重新规划他的“top梦想”。

1997年6月,四川省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起考察托普,当被问及有什么要求时,宋如华提出,希望有机会上市,实现直接融资。

在1997年前后,上海、深圳两大股市的上市指标基本上都为国有企业所垄断,民营企业要想直接上市近乎天方夜谭。而另一个事实则是,很多上市的国有企业都是一些烂摊子,那些融到的资金仅仅被挥霍了一两年,就再度陷入困境,最终成了一批“壳资源”。宋如华对省委书记和省长描述说,托普上市,一方面可以用“新产业和新体制激活老的国有企业”,另一方面则支持了像托普这样的“新生事物”,正可以一举两得。很显然,宋如华又一次把“改革概念”送到了政府手上,省领导当场表示支持。在省长的亲自牵线下,一个“壳资源”很快被找到了,它是四川省自贡市的长征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这家老牌国有企业在1995年上市后,仅1年多后就报亏损,每股收益从上市时的0.26元降为0.01元,已经失去了在资本市场上圈钱的“配股资格”。

托普收购川长征,最终成为一幕高潮迭起、充满了血腥气息的资本大戏。宋如华自此彻底转型,从实业家变成了资本大玩家。

这起收购案从一开始就很受市场瞩目,它被认定为中国民营科技企业“借壳上市”第一例,赫然是一个足金百分百的炒作题材。宋如华更不断提出新概念,一会儿是“托普将进入国家100强企业之列、成为中国三大软件研发基地之一”,一会儿又宣布将把川长征做成“中国信息产业第一股”。于是,在股市庄家和传媒的推波助澜下,一家奄奄一息的机床工厂顿时被披上了一件金光灿灿的“高科技外衣”,让人不可逼视。

与此同时,宋如华适时地组建了证券部。它被设在托普公司总部的顶楼,一般员工均不得进入。宋如华甚至在总裁会议上要求,“希望个别高层领导要有风度,不要干扰操盘”。就在他的翻云覆雨之下,股价一日三涨,扶摇直上。在宣布收购的1997年12月,川长征的股价为每股6元上下,到第二年的4月13日,股价已创下24.58元的历史新高,涨幅达400%,市盈率近1900倍。宋如华在高层会上宣布:“我们今年赚了2个亿。”

托普收购川长征,按照公告内容,它需支付1亿元左右的现金。然而当时,托普的全年销售额不过数千万元,宋如华手中除了“西部软件园”一块招牌之外,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能动用的钱都被他砸到了公司顶楼的证券部里了。在这个过程中,这位“绍兴师爷”旋的空手道才干。他时而宣布有广西一家上市公司将出资5000万元购买“西部软件园”的品牌,暗示将在四川省外选择“壳资源”;时而召开记者招待会表示将单方面退出重组,过不久他又刊登“澄清声明”,宣布一切尚在商议中。

托普的“进退摇摆”让四川的官员们左右为难,此次收购从一开始就被高调地宣传为“民营高科技企业重组老牌国有企业的重大改革”,如果托普真的半途退出,无疑是让各级官员都百般难堪的事情。于是,尽管官员们对宋如华“师爷式的狡黠”非常愤怒,可是也只好陪他咬牙往前冲,四川省及自贡市两级主要领导人分头到中国证监会“做工作”,最终中国证监会同意豁免托普的“全面要约义务”。1998年4月6日,收购案尘埃落定,托普受让川长征48.37%的国家股,需支付1.0996亿元,其中7791万元是川长征高价购买了托普的股份,其余近3000万元,则是自贡市国资局“全部借于川长征用于未来发展之需”。也就是说,宋如华没有从口袋里掏出一分钱,就凭空得到了一家上市公司。

软件园:跑马全国成地主

就某种意义而言,“西部软件园”其实是一个商业地产项目。

在商业理念上,这是一个十分值得尝试的模式:通过产业基地的打造,把众多高科技企业吸引到一起,以实现集约效益,体现高科技企业的孵化器效应。作为园区的投资商和管理者,托普的长远效益非常可期。印度的班加罗尔以及中国台湾的新竹科学园区都是可以借鉴的模式。1995年,苏州与新加坡政府联合启动的苏州工业园区更是一个近在眼前的样板。托普之所以被资本市场追捧,其实也是看好它的模式优越。1997年的宋如华其实有这样的机会:依靠政府的全力支持以及资本市场的信赖,把“西部软件园”这个项目落到实处,做到极致,真正地引进一些高科技公司,或许真有可能建成中国西部的一个“硅谷”。

在公开的运作上,宋如华似乎也在朝着人们的期望前行。在收购川长征后,他组建成都西部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将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引入,让其以无形资产入股的方式成为第二大股东,宣称“将把‘西部软件园’建成国内最大的软件中心和工程中心,争取到2000年实现产值50亿元,2010年达到500亿元,在2050年赶上国际一流的高科技园区,产值达到500亿美元”。在红光镇的那块菜花田上,也盖起了软件工厂、别墅群、对外学术交流中心以及一间用于接待的高级宾馆。可是,他的宏大建设工程到此就止步了。接下来,他施展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扩张行动。

对于已经在概念狂热和资本炒作中难以自拔的宋如华来说,将一家又一家科技企业引到园区中来,静下心来把“西部软件园”一砖一瓦地建设好,实在是一件太漫长的任务了。他想要把“软件园效应”数十倍、上百倍地放大,如果罗马城不能在一日之内建成,那么,他宁可另建“帝国”。

他的计划是,借着“西部软件园”的轰动性效应,把软件园模式“复制”到全中国去。很快,他又像数年前推销计税软件系统那样飞遍全国,忙碌而充满激情,此刻,他推销的是“软件园模式”。

宋如华在各地推销软件园的方式,是那么强势而让人难以拒绝:与地方政府洽谈,宣称将投入1亿元以上的资金,在当地建设一个宏大的软件园,承诺在若干年内引进上百家软件公司,使之成为该省或该地区最大的高科技园区。

这样的合作条件,加上“西部软件园”的“成功经验”,几乎没有任何地方官员可以抵挡得住诱惑。宋如华的圈地之行称得上是无往而不利。

1999年8月,托普宣布投资1亿元,在鞍山修建东北软件园;仅1个月后,宋如华在自己的家乡浙江省绍兴市落下第二枚棋子;以后,在江苏常州、南京、无锡,浙江嘉兴、金华、台州,山东威海以及上海南汇等地,一个接一个的托普软件园相继开建。每到一地,当地政府最高首长必莅临开园仪式,众多媒体热烈报道,托普俨然成为点燃各地高科技产业热情的“火神”。

为了让自己宏大的软件园规划带有更强的国际化特征,宋如华甚至还在美国注册了一家托普国际,宣称“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附近建立了基地,用于承载技术开发实验点和国际采购的功用”。2000年9月,宋如华富有想象力地向国家科技部火炬中心提出了构筑“千里软件产业带”的恢弘计划。该计划宣称,托普集团将在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华东地区建设东部软件园,“通过托普在华东地区的几十家公司,形成上海、江苏、浙江、山东等多个战略支撑点和网络式的核心企业框架。软件园将在1到3年内初见成效,4到6年基本建成,6到11年全面完成,到2010年末达到累计投资29亿元,带动地方经济290亿元,软件规模每年20亿元,园区占地200万平方米,园区人数3000人”。这个乌托邦式的规划在递交的2个月后,居然被正式批准为国家火炬计划项目。

托普的高调运作,加上国家部门的深度认可,使得宋如华的跑马圈地充满了大喜剧的轻快色彩。他成了各地市长们争抢的“香馍馍”和座上客。几乎所有的软件园项目都被列为市长的“一号工程”,政府对其用地更是给予了最优惠的出让价格,有些心情急迫的地方甚至是免费送给了托普。很显然,对一些地方官员来说,引入托普的软件园项目,是一个很可以自豪的政绩工程。正是在这种各怀心思的合力推动下,托普软件园的园区面积也是一个比一个大,从鞍山、绍兴的五六十亩起步,到嘉兴的台商信息产业园已经达到占地4500亩的空前规模。宋如华的投资额也水涨船高,从一开始时的1亿元到后来信口开河的100亿元。宋如华也很能体会官员们这种好大喜功的心态,因此在园区定位和规划上,大打“形象牌”。在上海南汇建东部软件园时,他突发奇想地将之设计成一张“世界地图”:“五大洲”被设计为园区中的人工湖,房屋和道路都设计在“四大洋”上,东面垒起一个高坡,宛若虎头,西边一溜土堆,号称龙形,美其名曰“藏龙卧虎”。这种土洋结合的奇妙构思,自然博得前来参观的官员们的啧啧赞叹。

就这样,从1999年到2002年的4年间,宋如华落子如飞,赫然成局,托普在全国数十个省市开建了27个软件园,平均不到两个月新建一个,占用土地超过1.2万亩。靠一个“软件园概念”,宋如华竟成为中国企业界最大的地主。

托普建软件园,动辄宣称投入数亿元乃至上百亿元。其实,它投入的资金并不大,靠的是“在当地挖潜,利用地方资金和资源滚动开发”。

“当地挖潜”的第一种,是获得当地银行的资金支持。托普的软件园项目几乎都伴随着一份与当地银行合作的信贷协议,托普低价甚至无偿获得用地后,当即通过抵押或担保等方式向银行套取资金。能不能获得银行贷款,成了建不建软件园的前提条件。宋如华曾明确指示部下:“一个软件园项目,在本地银行都融不到钱,那就证明各方面的工作都不到位,也就不要做下去了。”便是在这一过程中,托普在各地编织了一张旁人无法理清的、错综复杂的财务网络,在资本日渐膨胀的同时,也埋下了无穷的后患。

第二种是获得当地的软件改造项目。在鞍山东北软件园签约的同时,托普便利用与政府的热络关系,得到了鞍山体育场显示屏、市教育信息化改造的近2亿元工程合约。在绍兴、金华、大庆等地建园时,托普都相继接下了当地政府委托的数千万元的软件开发合同。

第三种是获得垄断性资源。2000年,托普在湖南宁乡建设软件园,宣称将在5年内投资10亿元,将之建成具备年生产、开发60万套软件能力的“开放式软件基地”。这成为当年度湖南最大的高科技引资项目。作为“配套性项目”,托普向湖南省政府提出创办湖南托普信息技术教育学院,由此顺势进入了民营资本很难参与的高等教育领域。这种配套模式,后来在长沙、上海、成都和绍兴等地复制,托普相继建起了4家信息技术院校,在校学生一度多达万人。

正是凭借着这些胆大无比的空手道技巧,深谙中国政商之道的宋如华一次次获得了成功。他的商业心态也渐渐地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暴戾之气。有一回,他对友人说:“以托普现在的名气,我只需要在软件园开发中心招聘100个毕业生,带银行行长看一看,就可以贷款了。”还有一次,他更是大言不惭地向人传授经验道:“软件公司很像皮包公司,除了人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你只有半层楼几间屋,你搞软件的信用度就不够,客户觉得你寒酸;你有了园区,那是实力的象征,客户会觉得自己寒酸。”

托普系: 生产概念的公司

“西部软件园”的意外成功,让宋如华的商业生涯拐入了一个莫测的峡谷。

在此之前,无论是做电脑显示屏还是推销计税软件系统,他一直走的是实业型的道路。在一次记者访谈中,他说:“企业不要去从事自己不熟悉或没有优势的行业。世界上很多知名企业都有这样一条经验,我们托普就绝不去搞证券、房地产,这在我们的公司典章里有明文规定。托普希望成为中国最大的软件商和工程中心。”

可是,1997年之后的他已经彻底地改变了观点。收购川长征之后,他一度也想花精力把它搞活,在1年时间里,他曾经70多次去自贡现场办公。可是,要整治一家积重难返的老国有企业谈何容易?因为治理无度,工厂数度发生罢工事件。他被工人“绑架”批斗,有一次还差点出车祸丧生。这段经历让宋如华伤透了心,终而对实业丧失了信心。

企业尽管重振无术,可是在资本市场上,重组效应却“立竿见影”。1998年,已经更名为托普软件的上市公司宣布实现主营业务收入2.21亿元,比上年增长232%,实现利润增长近5467%,净利润增长率和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居高科技软件行业第1位。2000年5月,公司获得了增发资格。宋如华宣布将实施“软件国际化及倍增计划”,先后投入10个重大的高科技项目。借着这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宣示,托普软件一举募资9.5亿元。在炒作行情的推涌下,公司股价高涨至每股48元,成为深圳股市绩优高成长股票的代表,公司连年入选“中国最具发展潜力上市公司榜”。

自此,囊中丰裕的宋如华更是痴迷于资本经营,对实业经营再无兴趣可言。他终于发现,要在产业实务上搞好一家企业是多么困难,可是要在资本概念上“重组”它,却是多么容易。

随着软件园工程在全国的遍地开花,托普公司的名声如日中天。这一切都让宋如华感叹“好风凭借力,送君上青天”。他开始潜心构筑自己的“托普系”。头顶着高科技企业的光环,一些老牌的国有企业成了这位资本玩家手中的玩物,“始乱之,终弃之”。

托普集团旗下的第二家上市公司便是又一则资本重组的绝妙案例。

世纪之交,互联网热浪席卷全球,向来对新事物颇为好奇的宋如华自然不会旁观。就当他在软件园项目中屡有斩获的同时,他的一位名叫丁磊的晚辈校友却靠创办网易公司而获得了比他更大的财富和声誉。他曾不无酸意地对人说:“我在电子科技大学教书的时候,丁磊还可能听过我的课呢。”1999年初,宋如华在美国注册了一家公司,然后以12万美元的代价从一位朋友手中买到了http://www.chinese.com

http://www.chinese.com

http://www.chinese.com

www.chinese.com的域名。

很显然,这是一个top级的域名,谁都掂量得出其中潜藏着的商业可能性。2000年7月,托普宣布投资6亿元建设面向全球华人的“炎黄在线”。宋如华决心狠砸广告,把名气一下子打响。一时间,全国的各类报纸上都刊出了“炎黄在线”的“红色风暴”,广告词只有很醒目的一句:“让我们一起搞大。”这一次,宋如华是实实在在地烧了钱。根据全球最大的传媒监测公司ac尼尔森的数据显示,“炎黄在线”在2000年共投放广告3691.6万元,也就是每天烧掉10万元,在中国互联网公司中,仅次于他的晚辈校友丁磊的网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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