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大败局(出书版)》作者:吴晓波【完结】 > 大败局.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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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晓波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2

统一集团的方案搁浅,炒家集团立刻寻找新的下家。这时候,闯进了一个李志达。李志达是深圳小护士化妆品的创办人,不久前他把公司卖给了法国欧莱雅,手中据称握有20亿元的现金。就在统一集团出局后的一个月,张海、祝维沙等人就与李志达签署了股权转让的协议。11月18日,李志达团队进驻三水,全面接管公司。可是,这次股权交易却让三水区政府大为光火,因为整个过程都是瞒着区政府悄悄进行的。官员们已对“错嫁”张海一事十分懊悔,现在又从天上突然掉下一个李志达,谁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把健力宝捣弄成什么模样。尽管此时区政府手中的股份仅仅只有8.9%,但是仍然决定强势干预:地方法院下文查封了李志达在三水的投资公司;12月3日,三水区政府宣布“有权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协助恢复生产”;12月8日,法院派10多个法警进入健力宝大厦,查封所有账目和公章并冻结公司的账户,李志达派往三水基地的人员全部被“礼送出境”。这个戏剧性的反复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传媒及经济理论界的很多人士认为,“政府以小股东的身份,动用行政权力干预股权交易是一种倒退”。

就这样,健力宝如一片跑马场,几路诸侯轮番杀伐,仅有的那几分元气也行将失尽。有记者问健力宝员工:“你知道现在谁是公司总裁吗?”员工漠然答道:“爱谁谁。”面对这一派难以收拾的乱局,有人突然又想起了病榻上的李经纬。

12月7日,在赶走李志达的同时,三水区政府以“复产协调领导工作小组”的名义在三水基地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已经两年多没有出现、仍是“双规”待罪之身的李经纬坐着轮椅出现在了大礼堂。有人记录当时的景象:“他坐在轮椅上,不停地笑,并向所有人挥手,前面的人拼命想跟他握手,后面的人挤不过去,就跟在后面拍手。”更让人意外的是,跟李经纬一起被“双规”和拘捕的三位副总裁也出现在了主席台上,他们被宣布恢复旧职。

健力宝在停产半年后终于恢复了生产。不过,李经纬的归来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事件。第二天他的儿子就对记者宣称,“去健力宝是为了配合政府的工作”。不久后,由经销商注资激活的方案也因为缺乏可操作性而不了了之。祝维沙下台后,与他同时进入健力宝的叶红汉接管了这家千疮百孔的公司。

2005年3月23日,张海在广州被警方刑事拘留。他当时刚刚和两个朋友结束晚宴,那一顿饭他们花了4000元。刑拘的理由是“涉嫌挪用资金”。2006年11月,检察机关以“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2.38亿元”为案由提起公诉,3个月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张海有期徒刑15年。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向来从容淡定、笑如莲花的张海落泪了。他激动而委屈地说:“健力宝卖掉之后,祝维沙等人都落得上亿元的实惠,可我却要在这里坐牢。如果说为了朋友义气,我可以当替死鬼,但不愿做替罪羊。”《经济观察报》在报道中意味深长地问道:“在这场暧昧的资本游戏中,张海是一个下棋的人,还是一颗被人下的棋子?”

日后的种种迹象表明,仍然是台湾统一集团最后成了健力宝的新主人,不过为了避免“意外的干扰”,合作各方都显得异常低调。而今日之健力宝也早已今非昔比,它的品牌号召力和江湖地位也不再那么重要。在中国饮料市场上,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霸主地位日渐难以动摇,娃哈哈的销售额已经超过180亿元,台湾的康师傅和统一在茶饮料、果汁饮料市场上更有收获,而后起的蒙牛、伊利则凭借独特的奶源优势异军突起。特别是蒙牛,靠着“超级女生”的走红而成为最耀眼的行业新贵,2006年的销售额达到了139亿元。跟这些巨子相比,昔日的龙头老大健力宝已不复当年之勇,人们对发生在它身上的新故事也渐渐地失去了兴趣。

这就是“中国第一饮料品牌”健力宝的兴衰实录。一场基于实业公司平台的疯狂的资本盛宴在一片狼藉中曲终人散。

在2000年前后的中国国有企业产权变革大潮中,健力宝案可谓一个经典的范例。在处置国有企业产权的时候,握有生杀大权的地方政府出于对经营层的极端不信任,转而试图从外部寻找产权改造路径,国有资产成为跨国公司和资本经营者们争相追逐的猎物。在这个过程中,对现有经营层的无情排斥,与对外来力量的盲目信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经营层mbo因为缺少透明的操作流程而有国有资产流失及不公平现象的话,那么,健力宝式的改造途径则产生了更大的经营风险和交易的灰色性。在这个案例中,所有你能够想象得到的商业戏剧性——神话、欲望、博弈、阴谋、报应、轮回都一一地上演了,它充满了那么多的偶然性,但却又仿佛滑行在一条必然的悲剧之轨上。

2006年12月23日,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年会按惯例在北京举行。健力宝集团董事长叶红汉在发言时说,公司已熬过最艰难的生死线,当年实现销售额16亿元。他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一个几乎已被人淡忘的名字。他说:“健力宝没有死掉。我觉得主要有几个核心,一个是品牌影响力,还有一支忠诚于健力宝的经销商队伍,以及健力宝对品质的一贯坚持。这三个要素我觉得都是当年健力宝的创始者李经纬先生留下的遗产。所以,这里还要感谢李经纬先生。”

【健力宝大事记】

1984年,广东三水县三水酒厂厂长李经纬获得一种新型运动型饮料配方,推出“健力宝”饮料品牌。健力宝成为中国奥运代表团的首选饮料,被日本媒体誉为“中国魔水”。

1987年,广东健力宝有限公司成立。健力宝成为当年全运会的最大赞助商,声名大噪。

1991年,健力宝在美国成立分公司,在全美推广健力宝饮料,并动用巨资购进纽约帝国大厦其中整整一层。

1994年,健力宝隆重庆祝创业10周年,产品销售超过18亿元,名列全国饮料酿酒行业的首位。

1997年,38层高的广州健力宝大厦落成,健力宝总部迁到了广州。产品销售额突破了50亿元大关。4月,健力宝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评定为第一批“中国驰名商标”。8月,中国饮料协会公布行业数据,健力宝在产量、总产值、销售收入和税利4项上均排名第一。

1997年秋天,健力宝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的方案行将通过,三水市政府以“没有香港暂居证,因而不得购买h股原始股票”为理由,拒绝批准经营团队购买股票,李经纬一怒之下,放弃上市。

1999年,李经纬提出在公司内部实行员工股份合作制的方案,由管理层自筹资金4.5亿元买下政府所持有的股份,方案被政府否决。

2001年,健力宝经营业绩下跌到31亿元,上交政府的利税也从1亿元降到2000万元左右。7月,三水市政府召开健力宝转制工作联席会议,九成与会官员主张卖掉健力宝,但是不能卖给李经纬团队。

2002年1月15日,三水市政府向浙江国投转让健力宝75%的股份,作价3.38亿元,28岁的张海出任集团董事长。

2002年5月,健力宝全新产品“第五季”正式推出。

2002年10月,广东省人大以涉嫌贪污犯罪为罪名罢免了李经纬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

2002年11月,健力宝集团收购河南宝丰酒业。12月,组建“健力宝足球俱乐部”。

2003年3月,健力宝集团投入2亿元推出“爆果汽”等三大系列新产品。

2004年8月,因经营业绩不佳,张海被免去健力宝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职务,祝维沙任总裁。

2004年10月,台湾统一集团出价1亿美元收购健力宝,受到经销商的狙击未果。

2004年11月,张海团队将股份转让给李志达,三水区政府以小股东身份强力干涉,转让流产。

2004年12月7日,三水区政府出面主导健力宝恢复生产,李经纬以“双规”待罪之身,坐着轮椅出现在正在召开全体员工大会的健力宝集团大礼堂。

2005年3月,张海在广州被刑事拘留。2007年2月,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罪名一审判处其有期徒刑15年。

【新新观察】值得检讨的三水策略

在2000年前后的“国退民进”中,很多地方政府在出售企业的时候,选择了“宁予外客,不予家人”的策略。其原因有3个:一是担心经营层上下联手,难以控制;二是为了避嫌,害怕承担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三是利益纠缠,难以均衡,索性卖给外来客。健力宝的产权变革便是很典型的一例。自始至终,三水市政府并没有搞垮健力宝的意图,它试图秉持的也是让企业平稳过渡的原则。然而在策略的选择上,由于缺乏经验,则出现了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其摇摆反复也最终成为一家大好企业被折腾至衰亡险境的原因之一

策略一:“先天”性不信任创业团队。

对李经纬团队的先天性不信任,是健力宝危机的起点。或许因为有所顾忌等原因,三水市政府与李经纬从来没有就这种“不信任”进行过坦诚的对话。这种“心照不宣”的内心对抗,渐渐弥漫成了一股很不正常的氛围,最终影响到了双方的所有决策和举措

策略二:过分轻信张海。

三水市政府与张海素昧平生,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签订了出售协议,而且跟李经纬毫无商量,这其中已颇有赌气的成分在内。正如《财经》杂志在后来的调查中所发现的:“如此巨额资产出让,政府一方既未请财务顾问提供中介服务,亦未对买家的资信进行调查。交易过程更是暗箱操作,长期秘而不宣。”

策略三:在对大股东的支持上摇摆不定。

在张海被撤职之后,三水区政府的立场摇摆在张海和祝维沙之间,时而倾向前者,时而支持后者,造成新闻舆论上的疑惑和决策层的分裂、动荡

策略四:在战略投资商的引进上优柔寡断。

自张海之后,从商业利益和资源整合的角度来看,让统一集团收购健力宝无疑是比较合适的一个选择。然而,面对经销商的激烈反弹,三水区政府无法进行理性地说服,畏而退之,丧失了一个适时拯救健力宝的机会

策略五:以小股东身份驱逐大股东。

在“一朝被蛇咬”之后,三水区政府对外来的民间资本再也不信任了。当张海团队与李志达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三水区政府以8.9%的小股东强势抵制后者的进入,并不惜动用公权力,查封公司账户,将李志达一系人马“礼送出境”。此举,在国内舆论界和法律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被指为无视大股东的权益,在合法性上颇有可议之处。中国政法大学李曙光教授评论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政府直接介入都是不合法的,这种介入不仅破坏了第一次交易的合法性,而且使政府主导下的第二次交易不合法。”

策略六:难以自圆的“体外循环”。

在驱逐李志达后,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心急如焚的三水区政府以小股东身份接管健力宝,并且成立了一家注册资本只有100万元的国有独资贸易公司——公司法人还是三水区的区长,全面承担企业的销售任务,将营销利润都留存在该公司。这种“体外循环”的方式,很容易让人产生不良联想,且不利于健力宝的正常运营

策略七:对李经纬的处理暧昧不决。

顺德模式:炸平山头建厂房

1984年,在广东顺德的容桂镇,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水平的潘宁以零件代模具,用汽水瓶当试验品,凭借手锤、手锉等简陋工具和万能表等简单测试仪器,在十分简陋的条件下打造出了中国第一台双门电冰箱。潘宁是容桂镇公交办公室的副主任。当时,在广东城镇开办企业成风,而其中很多能人都是乡镇基层干部出身。他们是当地观念最超前的人,更关键的是能够整合各个方面的资源。潘宁造电冰箱,在技术上靠的是北京雪花电冰箱厂的支援,在资金上则是由镇政府出了9万元的试制费。所以,这家工厂成了“乡镇集体企业”。这一产权归属最终决定了企业家潘宁的悲情命运。

这年10月,珠江电冰箱厂成立,潘宁出任厂长。电冰箱的品牌是“容声”。企业初创时期的艰辛可以想见。潘宁到当年北京最著名的西单商场推销电冰箱时,因其电冰箱是乡镇企业生产的,而被一位科员当场下了逐客令。1986年,潘宁想请香港影视明星汪明荃代言电冰箱广告。因为汪明荃是全国人大代表,广告要播出要请示上级,结果报告打上去如石沉大海。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则广告只能在地方电视台播出,上不了中央电视台。

这些并没有给潘宁造成致命的困扰。就跟当时所有的乡镇企业一样,潘宁和他的团队反倒增强了竞争的能力。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国知名的电冰箱企业都是靠引进生产线起步的。与潘宁同年创业的张瑞敏就是靠跑部委,引进了最后一条“指标内”的德国利渤海尔电冰箱生产线,才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工厂救活的。最夸张的是,有9家企业向意大利梅洛尼公司引进了同一型号的阿里斯顿电冰箱生产线。在那几年,国内先后引进了79条电冰箱生产线,从而引发了一场电冰箱大战。在这些电冰箱工厂中,珠江电冰箱厂是身份最为低微的一家,却靠新颖的款式、上乘的质量以及灵活的营销崭露头角。潘宁尽管不是专家出身,却视质量和技术进步为生命。他请汪明荃代言广告时,策划人员苦思了一大堆花哨的广告词。最后,他圈定的却是最平白的一句:“容声容声,质量的保证。”

到1989年前后,珠江电冰箱厂的装备和规模已经不逊色于国有企业。这年冬天,《经济日报》记者在对珠江电冰箱厂的访问记中惊讶地写道:“这家位于顺德容桂镇的乡镇企业拥有固定资产8000万元,进口设备占45%,而许多大中型国有企业都不具备如此好的条件。该厂的原则是,谁的最好就买谁的。整条生产线长达6公里,全由欧美、日本最好的设备配套组成,而这又是许多大中型企业望尘莫及的。”在珠江三角洲一带,容声电冰箱成为最知名的家电品牌。在全国市场上,则形成了“北海尔、南容声”的双雄格局。

在公司初创期,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是,珠江电冰箱厂的发展壮大与顺德地方政府的全力扶持是分不开的。1992年1月底,正在广东等地视察的邓小平专程到珠江电冰箱厂视察。站在宽敞而现代化的车间里,得知这家国内最大的电冰箱制造工厂装备了全世界最先进的生产线,邓小平显得非常惊奇,提出了那句日后闻名全国的邓氏格言:“发展才是硬道理。”

在邓小平离开珠江电冰箱厂后不久,北京有关机构公布了全国家用电器产销排行榜。珠江电冰箱厂荣登“电冰箱产销量第一”的宝座,同时随着慢慢发展与壮大,在这个位置上一直稳稳地坐了8年,不能不说是一个典范。

潘宁宿命:怎一个愤字了得

于是,经过一番考虑,在1994年,潘宁决定另辟蹊径,将企业变身为科龙集团,宣布新创科龙品牌,进军空调行业。在他的谋划中,科龙品牌归企业所有,由此可逐渐摆脱政府的控制。但是,他的这种“独立倾向”立即引起了镇政府的注意。也就是从这时起,潘宁和企业的命运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1996年,科龙电器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融资12亿元,成为全国第一家在香港上市的乡镇企业。潘宁雄心万丈地四处攻城略地,先后在辽宁营口和四川成都建立了两个生产基地,这样可以大大降低物流运输的成本。一个尤为重要的决策是,他宣布将投资10亿元人民币在日本神户建立科龙的技术中心。当时的现状是,中国的电冰箱企业靠“价格割喉战”迅速击败了早先在中国市场上靠品牌优势而获得先机的跨国企业。但是潘宁知道,要稳固本土企业的市场战果,还必须拥有核心的技术开发能力。当时所有的国产家电企业,其实都还是一些装配工厂,其核心部件仍然需要从国外引进。全球电冰箱的核心技术都被日本东芝、三洋及松下等公司所掌控,所以将技术开发的前沿延伸到日本本土去,是一项成本很高却将有奇效的战略。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潘宁很激动地说:“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装出一台百分之百的中国电冰箱,我们这代电冰箱人愧对后人。”可惜的是,潘宁的这种“决战思维”在他退出后竟成绝响,以至于到10年后,中国电冰箱产业的核心技术空心化局面仍然没有得到根本改善。

1997年,科龙实现营业收入34亿元,利润6.6亿元,获香港《亚洲货币》杂志评选的“中国最佳管理公司”和“中国最佳投资者关系”殊荣,俨然是中国制冷业乃至家电业的希望之星。然而,也是从这时开始,地方政府对科龙的掌控变得直接起来。这家品牌显赫、效益绝佳的企业成了政府官员调控地方资源的一个最佳工具。1998年中期,为了延伸产业链,潘宁谋划在科龙空调项目上增大投资。当项目报到镇政府的时候,他却等到了一个十分意外的决定——政府希望科龙收购同镇的华宝空调。

华宝空调厂是国内第一家生产分体式空调的企业,在广东空调行业中第一个取得了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1993年,华宝空调销售额达18亿元,产销量名列全国第一。11月底,在经营层毫不知晓的情况下,华宝的国有资产控股方顺德市投资控股总公司突然决定将60%的产权出售给香港翁氏家族控制的蚬壳公司。当时华宝的总资产达18亿元,而蚬壳公司的资产不足5亿港元,只用了1000万元的价格就获得了控制权。由于交易过于“秘密”,引起经营层的强烈反对。创办华宝的董事长当即辞职,其他高管也持强烈的抵触态度。企业经营陷入一片混乱局面。1994年11月,蚬壳公司以“空调市场不景气,宏观调控使销售款回收周期加长,空调生产竞争对手增多”为由主动放弃了股权。港方提出,他们已经在华宝连本带利投入资金14.2亿元,愿意承担1亿元的损失,而其他的款项则要顺德和华宝方面全数归还。顺德方面不但要付出10多亿元的赔偿金,还弄得华宝元气大伤,造成其市场份额被后起的珠海格力空调等抢去大半。因此,当潘宁提出新上空调项目的时候,便有人提出将华宝空调划归科龙,以此打造出一个“空调航母”。

在潘宁看来,与其改造一个结构落后的“老房子”,还不如在一片空地上盖一个“新房子”。而政府方面则当然希望他能够挑起这副“重担”。为此,市长承诺,并购后可以“拨给”科龙一个上市指标,允许它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就这样,1998年10月,科龙和华宝宣布联合,成为当时国内家电行业规模最大的一次企业联合。

科龙、华宝合并看上去做成了一艘“大船”,但是实际上这两家企业从来就没有真正融为一体。仅从品牌经营而言,科龙决没有能力同时做好两个不同品性的空调品牌。因此,华宝之被弃是预料中的事情。而一个让人更感担忧的事情是,随着科龙规模的扩大,政府的控制变得越来越直接。

科龙革命:名不符实的革命

潘宁离开科龙后,尽管日后风波不断,却再也没有对这家倾注了毕生心血的企业说过一句话。每年清明,他必由国外归乡扫墓,然后又悄然离开,几乎与科龙旧人再无往来。

潘宁之后的科龙,进入了一个整肃期,自称为“科龙革命”。这是一个激进宏大而又寓意不清晰的定义。它是一场怎样的革命?革命的对象是谁?要达到怎样的革命目标?没有人说得清楚。真相也许是,后继者为了填补创业者潘宁走后留下的巨大的信念空白,不得不用这种看上去很激进的方式来凝聚人心和激发市场信心。“革命”是一个有血腥气息的字眼,除非公司身处难以逆转的险境,百般无奈之下或可一试。然而,对于科龙这样正处在效益高峰期的企业而言,因人事变动而采取这种非常规的战略,其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这场革命几乎革掉了科龙自己的命。

从表面上看,王国端任内的“科龙革命”分成两个层面的任务。一是以“组织转型”为名义的人员整肃。2000年3到4月间,科龙完成了涉及面达2000人的管理层的人事调整,部门减少40%,压缩人员35%,车间主任以上干部全部通过竞聘上岗,378人竞聘245个岗位。王国端对科龙“人员和观念都已老化”非常警惕,先后将4名副总裁级的创业元老一一劝退,同时又引进了知名的营销人士屈云波出任营销副总裁、国际咨询公司罗兰·贝格中国区总经理宋新宇出任战略总监。随着一批“空降兵”的到来,以及内部高层人员的清洗,科龙领导团队的面孔顿时焕然一新。

二是改变潘宁“高投入、高利润、高收入、高发展”的四高战略,转而为“消化、断奶”的保守型策略。潘宁在新技术、新模具、新配件等的引进上从来大手大脚,不遗余力,使得科龙始终在品质和质量上处在国内行业的前列,也因此培养出一种超越众人的现代气质。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存在引进浪费、维修折旧成本过高等问题。后继者认为,中国家电业已经进入微利年代,想靠高举高打获得暴利已经不现实了,因此必须精打细算,通过内部机制的优化来保证可持续的效益。体现在决策上,就是大幅度削减新模具引进,放弃建设海外科研基地,要求集团内部的配件公司都独立核算。

格林坷尔:抢食腐尸的兀鹰

关于科龙与大股东之间的资产状况究竟如何,有专家大胆推测,到2001年底,科龙已经被彻底地“掏空”或“消耗而空”,成了一头看上去很庞大,实际上已经徒有其表的巨兽,而它的拥有者们开始考虑寻找下家。

这时候,一个梦想家闯进了舞台。2001年10月31日,全国各大媒体的财经记者在毫无预兆的情形下得到一条消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格林柯尔公司成为制冷家电龙头企业科龙的第一大股东,以5.6亿元收购科龙20.6%的股权(后来这个收购价降低为3.48亿元)。在新闻发布会上,容桂镇镇长解释说:“作为政府,对企业最好的是应该零持股,零负债,应该退出企业,只信守宏观控制的职责即可。之所以会选择格林柯尔,是因为看好其高科技核心技术、跨国经营网络、人才与市场优势。”这些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无法满足记者的好奇心,甚至不足以解开任何一个疑问。科龙为什么要出售?为什么要定向出售?为什么选择格林柯尔?为什么是那么低廉的价格?总而言之,这些年来科龙到底怎么了?

从后来发生的事实来看,科龙到底怎么了,其实连收购者顾雏军自己都没有弄清楚。顾雏军是如何与容桂镇接上线的,一直是个谜。顾雏军的团队里颇有一些人脉关系深厚的下海官员。他们应该是主要的促成者。《顾雏军调查》的作者陈磊引用一位曾任科龙董事会秘书的知情人的话,“顾雏军与政府谈判的重要筹码,正是科龙与母公司容声集团之间藏于账面之下的大量关联交易。顾雏军向政府表示,如果让他收购,容声集团欠科龙的钱,就可以不用还了”。全中国的财经记者及关心科龙风波的人们,都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顾雏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抢走了一块大金砖。甚至连顾雏军自己,在一开始大概都是这么窃喜着的。

顾雏军后来详细地回忆了收购科龙前后的情形:“2001年9月27日签约的时候,我们只知道可能亏损1亿元。到11月底,告诉我们亏损可能超过6亿元。当时我们大吃一惊,而签的协议已经公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回去开了一个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科龙的成本控制是有大问题的,如果做得很严格,赢利是有可能的。我2002年1月进入科龙,3月的时候审计报告出来,科龙竟亏损15亿元,开始报告是18亿元。我们担心那么大的亏损会让债权银行失去信心,就通过并购收回了3亿元。大概有半年到8个月的时间,银行对科龙都是只收不贷。”

顾氏新政:一块钱里有我两毛

顾雏军得到的科龙是一具已经被掏空的虚弱躯体,而他本人在进入之前,对财务状况的恶劣程度并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

顾雏军在科龙一役中损失惨重。为了筹资购股,他减持8000万股格林柯尔股票,套现2.48亿港元。在宣布收购科龙1个月后,《财经》发表新闻调查《细探格林柯尔》,指出公司惊人业绩的多处重大疑点。当日公司股票应声大跌,1个月内股价跌幅逾60%,市值蒸发20亿港元。顾雏军身价损失超过13亿元。从这个意义上而言,他收购科龙的成本远远大于3.48亿元。

尽管入主科龙手段暧昧,不过持中而论,顾雏军当家后却展现出他拯救科龙于危难的决心与高超手段。自潘宁之后,他也许是第二个真正把科龙当成是自己企业的人。他对科龙的基本判断没有错。尽管这是一家内部已被掏空的企业,但是销售网络依然健全,品牌形象仍无大损,在制冷行业的技术领先地位还没有丧失。所以,只要进行严格的成本控制和优化管理,还是一个可救之局。于是,进入科龙后,他迅速展开了“顾氏新政”。

顾雏军先是在成本控制上下猛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花科龙的一块钱,里面有我顾雏军的两毛。”此时,科龙的内部管理已乱成一团,管理失效、内贼牟利的现象比比皆是。他铁面行事,重整秩序,先将财务统了起来,然后对科室部门进行撤并,在部件采购等容易产生腐败的环节上实行透明化,使半年采购5000万元的部件成本就比以前节省了1000万元。他还大砍行政和营销预算。据《红黑科龙》一书作者何志毛记录,徐铁峰时期,副总裁以上坐的都是奔驰车,每年每车的维修费近20万元。顾雏军入主科龙半年后,同类车辆的维修费同比下降了70%,而营销部门的营销费用则同比下降了30%。在生产一线,他大力推行“价值工程”,对产品的功能和性能进行全面剖析,剔除过剩功能,从而合理节约原材料或加工成本。有一款f型电冰箱产品,经他重新规划流程,每台成本就下降了70到80元。

顾雏军的效率之高让人吃惊。在到任的第三个月,他就推出了两款新产品,分立循环电冰箱和制冷高效电冰箱,其广告口号颇似当年他做小康空调时的耸动性语言——“全球电冰箱划时代技术”。他声称采用了格林柯尔制冷剂的新电冰箱在能效比上大大超过了全球公认的日本节能电冰箱。同时,他将旗下的华宝空调全面拉低价格,降幅高达40%,以价格战的姿态重新卷入激战中的市场。电冰箱、空调原本就属同一营销渠道,靠高科技概念拉抬科龙电冰箱,用超级低价的华宝空调刺激经销商,这显然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整合策略,使一度委靡的科龙产品重新回到市场主流行列。

造系运动:并购催生霸王梦

在顾雏军入主科龙后的种种行为表明,他渐渐地喜欢上了这家公司。在中国商业界一直无名的他很快找到了领导一家大公司的领袖感觉。有一次,他很感慨地说:“有了科龙,我可以与伊莱克斯的老板平起平坐。没有科龙的格林柯尔,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系统;没有科龙的顾雏军,就只是一个三流企业家了。”在接受《中国企业家》记者采访时,他说:“如果我有一天老了,走到街上有人说,这个老头是做电冰箱的,对中国电冰箱产业还是做了些贡献的,那我就没有白做。”这番话颇为煽情。当他说出来的时候,一定也被自己感动了。然而,言犹在耳却很快被风吹散,他没有专心地成为一个做电冰箱的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心之魔,让他很快踏上了另外一条冒险之路。他如果老老实实做科龙,数年之内或可证明自己,赢得尊重,也许连他在格林柯尔时期的种种灰色记录也会被洗白或被淡忘,毕竟这是一个以成败论英雄的商业年代。可是,过于膨胀的欲望重新控制了他。

2002年5月,顾雏军宣布将在南昌投资3.6亿美元建造占地2500亩的格林柯尔科技工业园。3年之后曝光出来的事实是,他在南昌实际投资1亿元,却从江西两家银行贷走了4亿元。5个月后,他宣布以3亿元收购吉林的吉诺尔冰箱厂。12月,又以1000万元接手上海上菱电器的两条电冰箱生产线。

2003年,是顾雏军职业生涯中短暂而耀眼的一年。科龙电器在他治理下已恢复正常,全年实现营业收入61.7亿元,重新回到家电一线企业的行列。而使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公众视野的,却是他近乎疯狂的收购行动。5月,他在江苏扬州宣布以4.18亿元控股上市公司亚星客车,并将在扬州征地1095亩,建造一个总投资4亿美元、年产电冰箱360万台的科龙基地。6月,他现身安徽合肥,宣布以2.09亿元受让美菱电器20.03%的股份,成为其最大单一股东。这一新闻轰动全国,意味着他在1年多时间里竟将中国电冰箱行业“四大家族”中的两大巨头收入囊中,而他手中握有的电冰箱年生产能力已达800万台,在全球仅次于伊莱克斯,在中小容量的电冰箱领域已是独步天下。他宣称:“我现在可以说,我能控制全世界150升以下的电冰箱。”8月,科龙宣布收购浙江最大的电冰箱企业杭州西泠电器70%的股权。秋天,他突然又频繁飞赴湖北十堰,洽谈收购上市公司襄阳轴承的事宜。有媒体预先得知,他有可能收购29.84%的国有法人股。至此,他的麾下已拥有科龙电器、美菱电器、亚星客车、襄阳轴承4家国内上市公司,赫然构成了一个规模惊人的“格林柯尔系”。

12月,志得意满的他当选中央电视台评选的“2003年中国经济年度人物”。与他同时入选的有刚刚当上中国首富的网易丁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谈判的功臣龙永图以及靠创办“蒙牛”而受人注目的牛根生等人。在颁奖典礼上,主持人杨平问他:“我们知道顾雏军先生想打造制冷王国,现在这个目标实现了吗?”他没有思考一秒钟就大声回答道:“这个目标基本上已经实现了。”摄影棚内掌声雷动。顾雏军作为企业家的声誉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顾雏军的每一个并购对象都是老牌的国有企业,其谈判过程之诡秘、成交速度之快捷都让外界充满了种种猜测与想象。而他自己也毫不隐讳。在一次与记者的交谈中,他十分率性地说:“国有企业好进入,如果我不要的话,浪费也是浪费了。”这些言论的发表,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在某种意义上,日后如龙卷风般爆发的灾难是他自己发动和酝酿的。

2004年8月,东征西伐的顾雏军又手起刀落地连续完成了两起收购行动,以1.84亿元收购了商丘冰熊冷藏设备公司,并承诺投资15亿元搞制冷工业基地,然后又收购了上市公司华意压缩。9日,香港科技大学郎咸平教授在复旦大学演讲,题为《格林柯尔:在“国退民进”的盛宴中狂欢》,直指顾雏军使用“七板斧”伎俩,在“国退民进”过程中席卷国家财富。数日内,国内各大报刊、网站将郎咸平的演讲内容广为刊登,舆论一时沸腾。

正在并购兴头上的顾雏军显然没有意识到来者之大不善。他一贯喜欢用高压和激烈的手段对抗外界的任何质疑,此次当然也不例外。8月13日,他向郎咸平发出了严厉的律师函,声称郎咸平的演讲对其造成了诽谤。郎咸平在3天后召开媒体见面会,公布了律师函,声明“绝不会更改或道歉”,并控诉“强权不能践踏学术”。8月17日,顾雏军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了起诉状,以涉嫌诽谤罪起诉郎咸平。

郎咸平对顾雏军的诸多指责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在收购过程中,格林柯尔与原来的控股大股东之间存在关联交易,“收购当年大量拔高各项费用,造成上市公司巨亏。第二年压低各项费用,使公司一举扭亏”。在这一条上,郎咸平说对了事实骂错了人。他其实也算是半个受害者,无非是他拿人公司替人消灾。二是动用科龙强大的现金流来完成各项收购。郎咸平通过财务计算得出,顾雏军大量挪用科龙的资金进行收购,利用某些地方急于加快国有企业退出的思路,将收购与改制打包在一起,仅用9亿元资金就换走了价值136亿元的国有资产,玩了一把双方互惠互利的双赢游戏。郎咸平由科龙现象得出结论:“中国在‘国退民进’中出现的问题与当初俄罗斯私有化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极为相似,都是利用法制不健全,合法地侵吞国有资产。”此论一出,对顾雏军的质疑很快升级为传媒界、学术界乃至政界对“国退民进”战略的激烈争论。

顾郎之争:一场针锋相对的战争

在“科龙20年发展与中国企业改革路径”研讨会后,虽然顾雏军对会议的进行及其产生的影响非常满意,而且还发表了相关的感慨,但从事后的效果看,研讨会、报告书及软文广告却起到了负面的效应,不仅对顾雏军,对科龙也一样。格林柯尔是否在“国退民进”的盛宴中狂欢,已被他越描越黑。在公众印象中,他显然已经成了侵吞国有资产的符号化人物。就在研讨会召开的同时,国家审计署悄然进驻科龙,展开调查。11月,深圳证券交易所与香港联合交易所一起进驻科龙总部,对其财务问题进行集中核查。2005年1月,香港联合交易所以关联交易为名对他进行公开谴责,使科龙股价应声大跌。

在这段时间里,顾雏军一直在北京四处奔波,为科龙,也为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溃败已成定局,现在唯一可做的是将科龙尽快出售,以求全身而退。他先后向长虹、海信等业内同行抛出绣球,洽谈科龙的出售事宜,不过他又明确地对外表示不会把科龙卖给tcl和海尔,因为“他本人不看好这两家企业的发展”。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即使身处绝境,他亦不改张扬无忌,好指点江山的本性。7月29日,他突然与所有的部下失去联系。第二天,正当他的部下们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被告知,“顾雏军被佛山市公安人员带走控制起来了”。但一切并没有尘埃落定。

声誉扫地的顾雏军显然已回天乏力。身陷囹圄的他,眼睁睁地目睹这些年来处心积虑得来的财产被众人瓜分。9月,他在看守所里与青岛海信的代表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这家山东的彩电企业最终以6.8亿元的出价意外地成了科龙的新主人。收购合肥美菱电器是他继科龙之后最得意的手笔。10月,上海的《每日经济新闻》率先披露,老牌彩电企业四川长虹有可能收购格林柯尔手中的美菱电器的股权,而这项交易最终在2006年春季达成。被他收入囊中的亚星客车也和美菱电器一样,很快逃离了科龙这艘将沉的大船。扬州市政府迅速冻结了格林柯尔所持的亚星客车的股权。一年后,东南汽车成了亚星客车新的收购者。所有被他染指过的公司中,襄阳轴承也许是受伤最轻的一家。他被拘留的新闻一传出,襄阳政府就宣布解除与格林柯尔达成的襄阳轴承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一直没有得到中国证监会的正式批复,而此时却因祸得福。

10月26日,中国证监会对科龙的调查结果正式曝光。该报告称:“顾雏军等人及‘格林柯尔’系有关公司涉嫌侵占、挪用科龙财产累计发生额为34.85亿元。”2006年1月,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对科龙的现金流走向进行调查,发现不正常的现金流量累计超过75亿元。8月,一拖再拖的科龙2005年的年报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却又是一个个挑战股东心理极限的数字——高达36.93亿元的巨额亏损,一举刷新了当年度内地上市公司亏损纪录;牵涉93宗诉讼官司,其数目之多也创下近年来内地上市公司涉案之最;公司的净资产则为-10.9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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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隆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也是制度性的产物。

这个庞然大物的生成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十分诡异的事件。

“反思德隆就是反思我们自己,

“反思中国企业界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

“反思中国的管制环境和经济崛起的社会基础。”

“你将有一段轰轰烈烈的事业,无人可及。不过在40岁的时候,一切都会毁灭,你将身败名裂。”30岁那年,一位“高人”一脸诡异地对风华正茂的唐万新预言。

这个“不祥的预言”一直折磨着唐万新,38岁时他宣布将在40岁正式“金盆洗手”。可惜他还是没有躲过那个冥冥中的诅咒,他真的在不惑之年跌倒了,而且跌得惊天动地,玉石俱焚。

唐万新和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德隆——这个曾经是中国资本规模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惨烈的故事呢?

这真的是一个被天意和宿命控制着的商业传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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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30年中国商业界,先后出现过两个名重一时的资本大鳄,前一位是南德的牟其中,后一个是德隆的唐万新。两人的创业生涯和兴衰经历迥然不同,却有几点很相似:他们的生肖都属“龙”,相差整整24岁;他们的籍贯都是重庆万县;他们后来都在武汉受审定罪,并被关在当地的监狱里。

唐万新出生在新疆乌鲁木齐的一个支边家庭。他中学毕业后考上过两所大学但都没有读完就肄业了。他对学业没有兴趣,似乎生来就想做一个伟大的商人。在读书期间,他就曾经自告奋勇去经营一个校办农场,结果生意一败涂地。1986年12月,唐万新筹了400元钱在乌鲁木齐市团结路人民公园的边门开了一家“朋友”彩印店。这里很快成了乌鲁木齐市商业青年的据点。他们每天穿着厚重的军棉衣,一边在军用钢壶里泡馍馍,一边高谈阔论。唐万新在彩印上赚了点钱,然后就去创办了一大堆的实业:他办的一家锁厂因为没有生产许可证而倒闭;他去研制卫星接收器,但后来技术人员被人挖走;他创办了一家饲料厂却亏了不少钱;他代理新疆人造毛业务造成入不敷出;他甚至还跑到偏远的塔什库尔干县承包了一家宾馆,结果也是铩羽而归。在短短3年时间里,他还办过挂面厂、小化工厂、学生课外读物服务部、服装自选店、软件开发公司、广告代理公司、出国留学咨询中心等等。唐万新擅长猎取、疏于精耕的游猎个性在此时已暴露无遗。他对商业抱有浓厚兴趣,但兴奋点非常容易转移,天生有以小博大的赌性,还有一股屡败屡战的韧性。

因为折腾了这么多的事,唐万新欠了100多万元的债。他把债主们召在一起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信不过我,就送我去监狱。”1991年,27岁的唐万新突然时来运转,他办的一家电脑经营公司,靠代理四通打印机在新疆一些大油田的业务上居然一口气赚了150万元。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一上门把欠债还清,并还上一笔利息。唐万新在商业上的信誉由此得以建立,好些债主后来都成了他的部下。

1992年,唐万新做了一件改变命运的大事情。当时,邓小平南方谈话发表后,全国掀起了一股加快改革的热浪,中国股市出现井喷。8月,深圳证券交易所宣布发行国内公众股5亿股,发售抽签表500万张,中签率为10%,每张中签表可认购1000股。曾经去海口、深圳碰过运气的唐万新当即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他花钱一下请了5000人以出去玩一圈的名义到深圳排队领取认购抽签表。当时的深圳一下子涌进了150万人,最后酿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唐万新的部队”应该算是其中人数最多的一支认购队伍。这些人每人一条小木凳,排队一天领50元劳务费,一排就是3天,领到的抽签表换成原始股,这让唐万新狠狠赚了一大笔钱。从此,唐万新“觉今是而昨非”,由创办实业转而迷上了“来钱最快”的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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