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大败局(出书版)》作者:吴晓波【完结】 > 大败局.txt

第 7 页

作者:吴晓波 当前章节:15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2

正当k先生在别墅中侃侃而谈的时候,“中科系”内部已是乱成一团,当日哭喊着把钱捧来的债主们包围了位于国贸大厦33层的中科创业总部,有的人还往北辰别墅冲来。中科高层纷纷辞职,董事长和总裁相继面见媒体,声称“我们就像是光绪皇帝,被吕梁架空”;“我们并不知道内情,是最大的受害者”。1月5日,深圳中科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彻底与吕梁决裂”。

被抛弃的k先生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在家中坐困愁城。他一边整理有关文件、协议,一边宣称在等司法部门或证监会来传讯他。很多人对他主动现身暴露内幕非常不解。《中华工商时报》评论员水皮在《吕梁为什么跳出来》一文中说:“他此时觉得待在大牢里比待在外面被人追杀更安全。”

k先生最终还是没有“如愿以偿”地被关进大牢。2001年2月3日上午,北京警方到北辰花园别墅将他抓获。9日,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的k先生突然神秘失踪。据称,“那天他披着军大衣潜离,消失在初春亚运村川流不息的人流中”。据分析,最终,他的结局可能有三种:至今潜藏在国内的某个地方;出逃到国外的某个地方;被人谋杀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无论死活,那个文学青年吕新建、股评家吕梁和庄家k先生都不会——或者没有机会说出所有的秘密了。

神奇小丁的结局是这样的:他和妻子躲在一个亲戚的家里,幻想k先生会死里逃生给他打电话,然后再重整旗鼓。他在北京的岳母家接到了恐吓电话,来电威胁说,若他踏进北京城半步,就会剁了他的脚。公安机关于2001年4月将他抓捕归案,在拘留所里,他一夜愁白了半边头。第二年的4月,他以“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50万元。他在庭上说,“面对那些受损失的投资者,我感到非常惭愧。”

那个股价曾经上天入地的康达尔的结局是这样的:2001年5月,中科创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通过股东议案,宣布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康达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0月29日起,公司股票简称由“中科创业”变更为“st康达尔”。日后不了解这段历史的股民,比较1999年底的康达尔与2001年底的康达尔,会发现公司头上无非多了一顶“st”的亏损帽子,而不会想到其间竟还隐藏着一段如此血腥而壮观的“中科创业”大惨剧。

从起点到终点,一切似乎结束得太过于快速了,原本应该余音袅袅的故事结尾好像被人动了外科手术似的干净。为什么明目张胆的庄家行为始终无法得到有效的遏制?为什么一家上市公司90%的股权被人控制,而监管当局居然一无所知?为什么120多家证券营业部居然没有一人告发k先生们的股价操纵行为?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把数十亿元的资金交给一个从事违法活动的机构?为什么那些参与融资协议的律师们都甘心知法犯法?为什么那么多的媒体都愿意为中科创业抬轿子、吹喇叭?为什么那么多的股票分析师、基金经理们没有一个人对中科创业的重组提出疑问?为什么全中国居然没有一个人对k先生所宣称的任何一个项目提出哪怕一丁点的质疑?为什么涉及400多家机构的大骗局最后只以审判几名中科创业的员工而草草收场?

【中科创业大事记】

1994年11月1日,由深圳宝安区养鸡公司改组的康达尔a(行情论坛)股上市交易。

1996年,庄家朱焕良在二级市场囤积康达尔股票。1997年,香港突遭“禽流感”袭击,康达尔业务瘫痪,朱焕良股市深套。1998年秋,朱焕良与吕梁达成合作坐庄的协议。从1999年3月起,吕梁在《证券市场周刊》上连续发表4篇《关于世纪末中国资本市场的

对话》文章。5月19日,中国股市爆发“5·19”大行情。1999年12月,康达尔在深市涨幅最大的前20名股票中名列第17位,全年涨幅111%。康达尔发布公告,将公司名称和股票简称均变更为中科创业。

2000年3月和7月,吕梁分两次购买中西药业的法人股,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6月,他购买胜利股份900万股转配股,成为第四大股东;同月,他又收购岁宝热电的流通股,成为第四大股东。“中科系”赫然成形。

2000年2月18日,吕梁新婚大喜,操盘手将当日中科创业的股价“做”到72.88元,以此为老板庆贺。

从1999年到2000年底,中科创业连续26个月被《中国证券报》列为投资风险最小的10只股票之一,并且长时间排名第一。

从2000年5月起,朱焕良开始私下抛售中科创业的股票,为了接下抛盘,“中科系”前后花了6亿元的资金。8月,朱焕良将所得的11亿元现金偷运出境。

从2000年12月25日起,中科创业连续9个跌停板,50亿元市值烟消云散,“中科系”股票均上演跳水惨剧。

2001年1月1日,吕梁约见媒体记者,坦陈坐庄事实,声称与他有染的金融机构多达400多家。

2001年2月3日,北京公安机关对吕梁实行监视居住。9日,吕梁神秘失踪。

2001年10月29日,中科创业发布公告,将股票简称变更为“st康达尔”。

第一代庄家的结局

庄家是1995年到2005年期间,中国股市最神秘而凶猛的一群人。他们在法规尚未成熟的市场中上下其手,骄横非常,以无所不用其极的违规行为和弥天谎言,一次又一次地玩弄着千万股民。2004年8月,由新华社主办的《瞭望东方周刊》刊文《中国第一批操盘手的真实下场》,披露了29名操盘手的资料(详见下表)。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是证券市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某种意义上都属于庄家,只是大庄和小庄的区别罢了。

从结局上看,这29名操盘手的结局不外乎7种:共计窘迫的有8人;逃亡的有7人;入狱的有5人;转行和赔光的各有3人;剩下3人的结局分别是禁入、失踪和胜利。除了一个叫赵笑云的在当时还侥幸存活外,其余都已在癫狂中烟消云散。

出生于1970年的赵笑云有“国内第一股托”之称。他的经典战例是“运作”青山纸业。青山纸业自1997年上市后无甚表现,股价一直徘徊于八九元附近。而2000年6月,借职工股上市,该股却一改疲态,走出了翻番的行情。2000年7月22日,赵笑云开始在各大媒体上对其大肆推荐,随后该股连续上涨。7月29日,他再次推荐该股,并明确给出目标价位——第一目标位28元、第二目标位40元,而此时的股价在15元左右。此后,他又多次发表文章,推荐该股的成长性,并称要“咬定青山不放松”。青山纸业股价一路上推,后发生大幅换手,庄家乘机出逃,散户损失惨重。在2000年前后,赵笑云和他所属的证券投资咨询机构东方趋势声势最大,在各大报刊的荐股比赛中频频占先,尤其是在一个“南北夺擂”模拟实战中,居然创造了累计收益率2000%的战绩,为同期市场收益的50倍。

为什么中国股市像赌场

吴敬琏(经济学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的股市很像一个赌场,而且很不规范。赌场里面也有规矩,比如说你不能看别人的牌。而在我们的股市里,有些人可以看别人的牌,可以作弊,可以搞诈骗。坐庄、炒作、操纵股价可说是登峰造极。

现在中国市场上操纵股价的:一类是中介机构;一类是上市公司的某些知情人,即有内幕消息的人;还有一类就是资金的供给者,可以是银行,也可以是其他的资金供给者。他们共同密谋以后就低价吸纳股票。炒作的办法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关联机构互相炒作、互相买卖,买卖非常频繁,把价格炒上去;另外一种就是由有关的上市公司放出利好消息,然后把股价拉升上去。当他们发现有中小投资者或局外的大投资人跟进的时候,就偷偷地跑掉,把后来跟进的人套住,这时股价就不断地往下跌。不要把股市变成寻租场。由于管理层把股票市场定位于为国有企业融资服务和向国有企业倾斜的融资工具,使获得上市特权的公司得以靠高溢价发行从流通股持有者手中圈钱,从而使股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寻租场”。因此,必须否定“股市为国有企业融资服务”的方针和“政府托市、企业圈钱”的做法。

张维迎(经济学家、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中国股市为什么骗子奇多?在中国股市,缺少真正的长期投资者,政府随意地管制,大家没有稳定的预期,所以才丑闻不断。

我说中国股市实际上是一个“寻租场”。管制使烂柿子值钱、好柿子难卖。现在股市之所以能不断扩展,是因为政府的资源无穷无尽吗?资源当然不会无穷无尽,但现在还没有耗尽。你犯了错误,政府必然会调用其他的资源来掩盖你的错误,政府的隐含担保使得所有在股市上玩的人都预期自己不会受到损害。在西方,如果企业垮了,股票将一钱不值,但在中国,一个企业破产了,可能创造出对“壳”的需求。这个“壳”在经济学上是什么意思?它代表管制租金。在市场中,破产的企业不可能有人来买的;即使买,也不用付多少钱。我要上市,我自己可以上市,我干吗要披着你的外衣?但在中国不同,上市是政府的垄断行为,我自己上不了市,就只能借壳上市。你去卖西红柿的时候,如果烂的西红柿和好的西红柿搁一块的话,好的西红柿的价钱也会掉下来。但我们的问题是,好的西红柿不让卖,只能卖烂的西红柿,所以我为了卖我的好西红柿,只好将它塞进你的烂西红柿中混着卖。当前股市上烂的西红柿很值钱,损害的是好的西红柿,后者达不到应有的价格。

中国的股市还是个资金黑洞,什么时候资源用完了,也就完了。从时间上看,一旦大家预期到场外资源要用完,股市就会崩盘。然后,股市再慢慢走上正轨。垄断创造和吸引了更多的骗子。股市中的欺骗其实是政府有意无意中造成的。政府为了防止欺骗,又要采取一些其他的措施。好比说规定上市公司3年净资产收益率在10%以上才能增发配股,由此导致上市公司进一步采取短期行为。试想,我上市后募集了1个亿的资金,加上我原来的1个亿,我每年必须有2000万元的利润才有可能配股,但实际上任何一个好的项目都不可能一两年内就赢利。那么,这个上市公司该怎么办呢?它自己就最有积极性去坐庄炒作。它本来过不了这一关,但现在自己炒自己,过了这一关,而实实在在的企业反而不敢上市,因为它上市后达不到这个要求。从理论上讲,这个东西不难理解。就像斯蒂格利茨和温斯的信贷配给理论提出的,由于存在着“逆向选择”,银行的贷款利率提得越高,老实的企业越不敢来贷款,来的全是骗子和冒险家。由于“逆向选择”,越有能力操纵股市的人越愿意上市,因为它最有“能力”满足监管的要求。

胡舒立(《财经》杂志主编):中国的证券市场有着强大的“庄股”支撑体系,正是庄家的天堂。这是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论,但现实就是如此。在整个庄家支撑系统中,最粗壮的基干就是金融支撑系统。

事情说起来显得有些简单:证券市场不是个封闭的体系,其运转有赖于金融系统;疾患缠身的金融系统,又反过来使证券市场病症加重。在吕梁案中,帮助庄家创造两个月内“融资”54亿元的中介机构,正是明知其操纵股价违法违规,却又争先恐后不遑稍让的众多证券公司,其中绝大多数是国有大型证券公司,总计有153个营业部。帮助吕梁“融资”的券商们的名单,见诸检察院的公诉书,被广泛刊登于各家媒体。然而,或因涉案者过多,或因法律界定的含混,或因其他,相关责任者没有受到任何司法追究。不独如此,其中不少责任者在风头过后仍官复原职,甚至仍然升职,看来在其本公司的心目中确然不是违规不是失职。如此结局,虽然在人们意料之中,可以有种种说得过去的解释,但也无可争辩地表明,中国证券市场的庄家支撑体系是何等坚固!

监管当局为证券市场激浊扬清做了许多事情,一连串为恶最甚的案件被查处、被曝光、被绳之以法,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在震慑之余,如今前车之辙已经昭然,可知吕梁们的出现不是偶然,而庄家们的帮凶其实是一个完整强大的支撑系统。如果还想朝着既定的方向走下去,现在就已经到了对庄家系统施行手术、掘其根本的时候了。这关乎中国证券市场是否能够有一个健康的未来,关乎中国市场经济体系的未来。当然,手术者也不应当只是一家监管部门或一个方面军,这需要全局性的坚决行动。

亮相:催生中国第一股

1991年夏天,中国商业界最轰动一时的新闻是“罐头换飞机”。南德集团的牟其中用价值4亿元人民币的500车皮日用小商品换回4架苏制图-154飞机,自称从中赚了8000万元到1亿元。这桩颇有点异想天开的交易,在媒体的大肆渲染和报道后广为人知。所有的人都对之津津乐道,惊叹为资本经营的天才典范。在上海东湖宾馆7号楼的办公室里,当人们正热烈地议论着这件事的时候,35岁的仰融坐在高背大皮椅上,一脸的不屑。当时,他潜心策划的一个资本项目运作已接近尾声,而从日后看来,的确比以物易物的“罐头换飞机”要高超和精妙得多。

在很多年里,仰融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谜。他自称是安徽徽州人,西南财经大学毕业,拥有经济学博士学位。在一次公司内部会议上,他介绍自己的经历时还说:“在越南打过仗,1988年受了一次大伤,腿断了,头也打开了,三次进手术室,但却奇迹般地、没有残疾地活了下来,这以后便开始既珍惜生命又藐视生命。”而实际上,他出生在江苏省江阴市北国镇,原名叫仰勇,兄弟4人。他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是1995年前后的事情了。在这之前,他应该没有读过任何大学。初中毕业后,他先是做了一阵子的厨师,后来承包过家乡的一个小商店,再后来到江阴市外贸公司上班。他有一个叫仰翱的二哥,在无锡办了一家精细化工厂。1989年9月,他所在的外贸公司发行400万元企业债券,他就立刻跑到上海去炒股票了。他自幼胆识过人,天性颇不安分,在浑水一片的早期股票市场上自然如鱼得水,成了第一代资本炒家。当年的上海东湖宾馆是早期炒家们聚集的根据地。沪上颇著名的杨百万、刘太、朱焕良等人都在此扎营坐庄。他日日跟这群人厮混在一起,兴风作浪,很是赚到了一点钱,同时也历练出一番纵横捭阖的运作本领。在某一天,他索性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仰融,大有“仰仗金融”的寓意。1990年前后,因机缘凑巧,他结识了一个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是中国金融学院党委书记许文通。许文通是江苏启东人,仰融的邻县同乡,是老资格的金融教育家。中国金融系统很多显赫的官员和学者都曾经受教于许文通。在这个圈子里,许文通人脉深厚,一时无二。仰融虽非科班出身,但他独有的资本嗅觉和精干的操作能力却颇得许文通的欣赏。通过许文通,他结识了一些高层政商人士。在这种交际中,他视野陡开,脱去了不少草莽气,因而也比圈子里的其他人有了更远大的前程。在许文通的鼎力襄助下,他赴香港创办华博财务公司。其初始出资方为许文通担任董事长的海南华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20世纪90年代初期,许多机制僵化的国有企业已经江河日下,难以为继。报纸上开始连篇累牍地讨论国有企业的“生与死”。而在许文通等人看来,要把国有企业搞活,仅仅靠管理松绑和财政输血显然是条走不通的死路,因此必须在制度架构和运营模式上有大胆的创新,而资本市场无疑是最可倚重的一种资源和手段。年轻气盛的仰融很是赞同这个理念。于是,在圈内人的引领下,他接触到了东北一家陷入困局的国有客车厂。

沈阳金杯客车厂是一家组建不久的工厂。1987年,沈阳农机汽车工业局将局内的50多个小型的汽车修理和部件工厂拼凑在一起,由快到退休年龄的副局长赵希友出任厂长。赵希友虽已年近60岁,却是一个很活跃和有闯劲儿的改革家。金杯创建之初,人员涣散,设备老旧,资金缺乏,几乎一无是处。赵希友想到了发行股票的办法。根据当时的报道,金杯是东三省第一家被允许公开发行股票的股份制企业。赵希友的募资规模是1亿股,每股1元。为了融到资金,赵希友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跑到北京国家体改委的大院里贴布告卖股票,引得好奇的媒体记者对这个新闻大加报道。不过,赵希友摆摊一天,也只卖出了2.7万股。就这样,从1988年底开始发行股票,历时1年有余,赵希友还剩一半股票在手上。

造车:打造中华第一车

在购股事宜完成后,仰融迅即赴美。在纽约,美林证券分析师汪康懋正翘首等待着他。在汪康懋的牵线下,第一波士顿证券公司答应做沈阳金杯上市的承销商。尽管汪康懋对沈阳金杯的落后状况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当时的企业现状是,金杯几乎没有什么优质资产,其主要出产的海狮客车每年只能卖出2000辆,有99%的零部件都是从日本进口的,时值日元狂涨,工厂的回笼资金还不够买零部件。在国际资本市场上,纽约证券交易所一向以规范严格而著称。可是,在汪康懋、仰融两人的运作下,沈阳金杯的上市文件竟通过了美国证券监管机构的审查,最终得以被批准上市,主要得益于美国资本市场开始对“中国概念”特别青睐。

在1年多时间的上市过程中,英语不太好的仰融其实只去了两次纽约,把美国方面的大部分事宜都交由汪康懋等人搞定,而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国内资本的组合上。种种迹象表明,在进入金杯的时候,资历浅薄、民间炒家出身的他与其说是收购者,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活跃于幕前的操盘手,而在他的身后隐藏着一个强大的政商关系群和错综复杂的资本网络。然而,心思缜密的他显然不甘于扮演这种“皮影人”式的江湖角色,而是要拥有自己的“王国”。就在买下金杯股票的当月,华博财务公司、海南华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沈阳金杯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组建了新的沈阳金杯客车制造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998万美元。之所以是这个很奇怪的数字,是因为当时政策规定,3000万美元以上的合资项目要上报国务院审批。金杯占60%的股份,华博和华银分别占25%和15%的股份。1992年,华银把所有股份又转让给了华博。

6月,在高人的指点下,仰融悄悄在素有“免税天堂”之称的太平洋小岛百慕大设立了一个项目公司——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由华博100%控股。沈阳金杯客车制造有限公司40%的股份被全部注入这家专门用于上市的“壳公司”。8月,他以“股份只有40%,不符合在美独立上市条件”为理由,又安排了一次关键性的换股,将华晨对金杯客车的控股比例扩大到51%,成为该公司的控股方。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对华博的资本改造,将其股权结构改为他占70%、另一自然人占30%,法定代表人仍是他。在数次洗牌后,收购资本的提供方、国有性质的海南华银日渐淡出。1993年,许文通离开海南华银,随即出现在“华晨系”的控股核心——香港华博财务公司,出任董事长。很显然,他通过这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资本重组充分放大了自己在这个上市项目中的权益。他在资本运营上的卓越想象力和操作才能,在这个时候已经鲜明地展现了出来。

1992年7月,金杯汽车a股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10月,以金杯客车为主要资产的华晨公司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第一股”,在华尔街获得超额认购85倍,融资7200万美元。

1991年,中国汽车产业正经受着一次世纪阵痛。11月25日,中国硕果仅存的国产轿车——“上海”牌轿车宣告停产。在此前的1987年,“红旗”牌轿车已经停产。德国大众在华投资却逐年增加,出产的桑塔纳年产6万辆,竟接近“上海”牌轿车在过去28年里的总产量,已成为中国市场的第一轿车品牌。在资本市场鏖战多年的仰融很快意识到,无意中踏入的汽车行业也许是中国最具成长性的领域。就在美国上市后的1年,赵希友退休,沈阳市政府把国有股出售给了长春一汽。然而,两三年经营下来,长春一汽却起色不大。从1995年起,他以大股东的身份接管了金杯客车的管理权。

金杯公司的主打产品是“海狮”牌小客车。而在这个市场中,长春一汽的“解放”牌面包车无疑是当之无愧的“小霸王”。仰融把全公司最优秀的研发人员全部调集起来,专门针对“小解放”开发出了一款低成本的海狮新车型。新海狮推出市场之后,因其造型新颖、价格低廉、营销手段灵活而深受中小城镇用户的欢迎。仅1年后,一汽的“小解放”就由盈利转入亏损,2年后被迫退出了竞争。本来就对汽车业不熟悉的他,在经营上毫无包袱和成见,打起仗来新招迭出。从1996年起,沈阳金杯一路高歌猛进,迅速成为国内轻型客车市场的老大,每年的销售额都以50%的速度增长,一直领跑,创下了投资回报率高达30%的行业纪录,销量也从1995年的9150辆起连年递增,到2000年已经达到6万辆。被业界鄙视为“门外汉”的他,交出了一份让所有业内高人都感到惭愧的成绩单。

初战告捷之后,仰融对汽车行业的兴趣越来越高,又把目光投向了这个行业最肥沃的一块天地,家庭轿车。20世纪90年代末,随着民众购买能力的提升以及国家政策的鼓励,房地产和汽车成了新的消费热点。从1996年起,家庭轿车的拥有量连年翻番。众多专家纷纷预言,中国的家用轿车时代已经到来了。

尽管市场前景广阔,但是对于中国的汽车制造商来说,机会却未必很大,因为汽车行业是一个技术含量很高,规模效益又十分重要的重型工业。历经百年激烈竞争,全球范围内,德国、美国和日本的十来家跨国汽车公司几乎已经垄断了汽车的技术话语权和品牌号召力。在中国市场上,原有的“红旗”牌及“上海”牌轿车都已经被巧妙地消灭。在这种大环境下,作为一家在家庭轿车领域毫无经验的企业,华晨竟试图从这群大老虎嘴里夺食,实在难于上青天。可是,仰融却提出,“要制造拥有百分之百知识产权的中国轿车”。

从1997年年底起,仰融就开始筹划引进德国技术和设备,打造一条年产10万辆轿车的生产线。1999年3月,他控股上海老牌上市公司申华实业,将之更名为“华晨集团”。这成为他打造华晨汽车帝国的一个重要的资本平台。10月,“华晨中国”在香港联合交易所成功上市,发行1958万股股票,募集资金6.5亿港元。他对外宣布:“华晨将在5年内斥资40亿元,打造中国人自己的轿车。”

仰融在自主品牌的打造上实行的是双轨并行的战略。一方面,通过委托设计、自身滚动积累的方式培育核心研发能力。华晨出资1亿元,与清华大学联合成立了清华大学汽车工程开发研究院,他出任理事长。另一方面,打破常规的合作模式,在中国申请加入世贸组织的大背景中,同世界级别的汽车公司寻求不同形式和内容的合作。他认为,中国汽车工业现有三种发展模式,第一种是合资,第二种是许可证生产,搞引进,第三种是自主开发,在全球合作分工。他说:“我现在正在研究第四种,应该与全球的汽车行家联合开发,共享资源和平台,划分市场。”

在这种战略思想指导下,华晨先后与5家国际大汽车公司开展了广泛的合作。仰融笑称其为“五朵金花”。与宝马公司达成意向,合资生产宝马在全球销售最好的3系和5系轿车;与美国通用共同投资2.3亿美元组建合资企业,生产雪佛兰卡车和suv;接手位于湖北孝感的三江雷诺,控股55%,计划引进雷诺家用型经济轿车“甘果”;收购沈阳航天三菱,与三菱合作生产轿车发动机;与丰田公司合作,开发适合中国市场的丰田经济型轿车。此外,华晨还与世界第一大汽车零部件生产供应商德尔福公司共同开发491q-me汽油发动机,准备将之装备在金杯客车和皮卡车上。

在“金花”们的拥围下,自主产权的轿车研发便不再是闭门造车。仰融请世界著名设计大师乔治·亚罗主持车型设计,请国际权威机构——英国mira公司进行整车性能验证鉴定,请世界著名汽车设备制造公司提供冲压、装焊、涂装、总装四大工艺设备,请国际著名汽车厂商供应其重要的总成件、配件等。他将新轿车起名为象征意味十足的“中华”牌。

2000年12月,第一代“中华”轿车在沈阳下线。在隆重的下线仪式上,仰融兴奋地手举一幅“中华第一车”的书法向到场的嘉宾和记者展示自己的梦想。他宣称:“到2006年,中国汽车业滩头阵地上唯一敢向外国企业叫板的,是我华晨。”这一刻的他,已俨然是一个民族汽车拯救者的形象。

一直到2001年初,仰融的事业毫无败落的迹象。

1月,为了表彰第一辆“中华”牌轿车下线,沈阳市政府举办了一个很隆重的仪式,授予仰融“荣誉市民”的称号。他公布2000年公司业绩——华晨的销售收入为63亿元,轻型客车市场占有率高达60%,税后利润为创纪录的18亿元,在汽车行业里仅次于上海大众、一汽大众。

背叛:导致决裂的罗孚项目

正是在这个敏感时刻,仰融开始与英国著名汽车公司罗孚商谈,规划南下新建汽车基地。他与罗孚的接触始于发动机项目。“中华”牌轿车下线后,他发现采用的三菱发动机与车型不匹配,动力不足,但三菱方面拒绝进行技术更新。在宝马公司的推荐下,罗孚进入了他的视野。罗孚是一家拥有100多年历史的老厂,由于成长缓慢,近年来亏损累累,正急切地在全球范围内寻找买家。他与罗孚的谈判很快从发动机项目上升到全面合资。罗孚是一个十分适合的合作对象,技术研发能力雄厚,品牌高贵。他提出的合作方式包括——合资后罗孚的所有产品都搬到中国生产;保持罗孚英国研发中心和欧洲销售体系的存在,每年在中国生产的产品中,出口欧洲的用罗孚品牌,在中国和亚太地区销售的用中华品牌;罗孚帮助华晨完成发动机的升级换代,在发动机上打上“中华”商标。尽管他的条件十分苛刻,但是中国市场的广阔及德国大众在中国投资获取丰厚利润的事实,最终还是让罗孚同意合资。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双方合资建厂,中方以土地、厂房等投入,占51%的股份,罗孚投入产品、技术和设备;中方借给罗孚1.9亿英镑,用于英国工厂的搬迁裁员和新车研发。

这是中国企业家第一次以整合者和拯救者的角色出现在国际主流商业舞台上。如果此次合资成功,中国汽车行业的版图将全部改写,甚至连成长路线都可能赫然改变。

谈判在秘密状态下进行。一切都出乎想象地顺利。在相关协议都签好之后,仰融做出了一个让他懊悔终生的决定。

仰融决定把罗孚项目放到浙江省的宁波市。很多年后,他都没有把这个决策的真正动机对外透露。看上去,宁波是一个不错的建厂选择,有全国最好的深水大港,周边的汽车配件企业众多。市政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次性批给华晨3000亩土地,出让价一亩只有区区5万元。在这位优秀的战略构架师的算计中,招招精准,环环紧扣,所有的要素都已完美齐备。只可惜,他偏偏漏算了似乎很不重要的一点,东北方面的心态。

或许在辽宁省和沈阳市政府看来,仰融这次是想“趁乱溜走”了。自金杯被救活之后,辽宁省就一直将汽车产业作为全省最重要的支柱性产业,沈阳市也从来没有放弃“中国的底特律”之梦,自然希望他把所有的资产和项目都放到沈阳。在过去的10年里,他们对华晨有求必应,不遗余力。可是,就在超速扩张的关头,他却趁“慕马大案”的动荡之际调头南下。这在东北官员看来,无异于背叛。

矛盾激化的另一个背景是,一向低调而神秘的仰融在2001年变得异常高调,开始频频接受记者的采访,出现在各种财经类媒体的封面上。也许在他看来,华晨的宏大架构终于清晰,已经到了他应该站出来为伟大事业造势亮相的时候了。在《福布斯》杂志公布的“中国富豪排行榜”上,他以70亿元资产位列第三。在此之前,除了汽车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以暴富者的形象一夜而为天下所知。榜单设计者胡润对他资产的计算,是以他在华晨中所占的股权为依据的。他对此表示默认。于是,政府方面对他的质疑,便是从资产计算开始的。10年前那着“精妙之笔”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政府方面认为,华晨绝对不是他的华晨。根据10年前的股权设计,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才是公司的真正所有者,而基金会无疑是国有资产的代表者。

事实上,仰融对华晨的所有权一直耿耿于怀,其心态有过一段很微妙的变化。华晨在美国上市后的很长时间里,他在公开场合都承认华晨是国有资产。随着企业的不断扩大,他的心态渐渐有了转变。2001年10月,在一次高层会议上,他突然提到“华晨的出身不好”,说:“什么叫出身不好……当时很多事都说不清楚,直到今天,有些事我是否就有权利讲清,也不一定……”在所有的“说不清楚”中,最让他寝食难安的,应该还是华晨的产权归属问题。在随后一次接受记者的采访时,他明确地说:“企业不能长期这样股权结构含混不清。历史问题要有所了结,要奠定这个企业未来竞争力的基础。而且这帮管理层跟了我10年,我应该对他们有所交代。我天天为股民考虑,为什么我不能为我的管理者、我的班组长考虑?”

在讲这一席话的时候,仰融其实对产权的“了结”已经有了全盘构想。第一步,他设计并构筑了一个“资本的迷宫”。“华晨系”的100多家企业资产关系盘根错节,互为关联。全天下真正弄得清楚的大概就他一人而已。第二步,在宁波项目中埋下伏笔。他将华晨集团旗下的君安投资、珠海华晨、正通控股、正运实业及沈阳金杯等的股权进行了多重置换,最终在宁波注册成立了一个由他出任法人代表的中国正通控股公司。它将成为华晨与罗孚合资的中方母体。同时,他在华晨集团内组建了职工持股公司,由3000多名职工入股发起,在由中国正通投资公司与后者进行某种方式的股权交换。这样,一个产权清晰的“新华晨”就诞生了。未来,如果沈阳金杯尾大不掉,他完全可以弃之不要,在宁波罗孚项目上换壳重生。第三步,他开始与政府洽谈基金会问题。他认为,基金会只是为了上市而设计的一个“壳”,当年的国有投资仅10万元而已,后来国家就再没有一分钱的投资。因此,国有资产在华晨中所占的比例最多不能超过30%。

仰融认为自己算度精准,前可进,后可退,百密而无一疏,没有人可能从他手中把“金杯”夺走。但是,他唯一没有算计到的是,如果对方宁愿把“金杯”砸掉也不肯给他呢?

拉锯式的谈判在2002年春节后破裂。这时候,华晨各项业务的进展已经将双方逼到了必须摊牌的地步。

“中华”轿车自2年前下线以来,已经完成了规模化批量生产的所有准备,其准产证即将下发;华晨与宝马的合作报到国务院办公会议,即将被正式批准;在宁波,3000亩土地的征用工作已经完成,工程即将上马。所有这些,都面临数亿元乃至数十亿元的投资。是顺从仰融还是驱逐仰融,仅在一念之间。

出局:无可诉性的知识产权第一案

3月11日,仰融和政府方面同时动手。当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华晨集团宣布更名为申华控股。根据后来的《补充公告》,公司最终实际控制人为台湾敏孚企业有限公司的秦荣华。秦荣华无疑是他“资本迷宫”中的一个代表。同一天,财政部企业司下发公函,将华晨及其派生的所有公司一次性划转辽宁省政府,将所有债务亦一并划转,要求“抓紧时间审计,以防国有资产流失”。接收工作小组当即向他宣读了公函。

仰融继续以不妥协的姿态行事。3月21日,华晨在英国发布与罗孚合资的新闻,并出资1亿元买下宁波的建设用地,一次性向罗孚支付1500万英镑的技术转让费用。一周后,工作小组进驻沈阳华晨,开始全面清查、核查、接收华晨资产。事态发展至此,双方撕破脸皮,决裂无可挽回。

5月,仰融飞到山西五台山,徒步登山祈祷拜佛。随后住进了上海瑞金医院。月底,持旅游护照赴美。

6月18日,华晨汽车董事会解除了仰融的公司主席、总裁等职务,理由是“不恰当地作出与基金会的业务方针相违背的业务决策,并因而不能顾及本公司股东的集体利益”。第二天,华晨与宝马的合作项目建议书在国务院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而在半个月前,“中华”轿车也登上了最新的车辆生产目录,正式获准批量生产面市。

6月25日,身在美国的仰融将持有的华晨中国股票在香港股市全数抛售,套现8968万元。至此,他出局的猜测得到了公开的证实。

仰融出走后,宛若迷宫的“华晨系”实非外人可以掌控。因此,辽宁省政府方面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挽留团队骨干。最终,被外界称为华晨“四大金刚”的他的4位助手均同意留任。苏强接任华晨中国总裁兼行政总裁,吴小安接任华晨中国主席,洪星和何涛分别出任华晨中国副主席和财务总监。政府承诺,4个人可按每股0.95港元的价格,分别获得8000万到9000万股不等的期权认购权,共占华晨中国总股本的9.446%。“四大金刚”的留任使他的孤身出逃更像是一场众叛亲离的闹剧。

8月20日,“中华”轿车的市场投放仪式在北京隆重举行。最先上市的中华标准型轿车市场售价为16.98万元,成为中国市场上唯一与国际品牌抗衡的中档国产轿车。苏强宣布,华晨将通过5到10年的时间发展为国内的一个重要的汽车集团,5年内目标销售量达到18万到20万台,到2010年产销汽车78万辆,发动机产能90万台,利润68亿元,销售收入1300亿元,占据中国汽车市场10%的份额。在热烈喜庆、群贤毕至的舞台上,独缺那个身材中等、声如洪钟、总是梳着一个光亮大背头的主角。他本应该出现在镁光灯下,接受人们的簇拥和祝贺,而此刻却在大洋彼岸独自黯然神伤。

溃败: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10月14日,仰融通过香港华博财务公司以侵占资产和行政侵权为由,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起诉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和财政部,其直接诉讼争议标的达20亿元,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产权纠纷案。为了表明自己的“合法无私”,他甚至签署委托书,宣布将法律确认之应得的华晨资产全部捐献给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或慈善机构。4天后,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以涉嫌经济犯罪发出全球通缉令,正式批捕他。11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他的起诉“无可诉性”,暂不受理。他转而在百慕大起诉华晨中国汽车,在美国联邦哥伦比亚地区法院起诉辽宁省政府。最后,均因“不在管辖权内”而告失败。

至此,“拯救者”仰融完败谢幕。10月23日,新任华晨主席吴小安对记者说:“仰融先生在本集团的管理、运作和业务的参与是微不足道的。”

在仰融出局后的半年里,接收小组看起来稳住了可能发生混乱的局面。2002年12月,财政部批准华晨集团以1.44亿港元收购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所持有的14.4亿股华晨中国股份。“中华”轿车的销售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在面市后的4个月里销售8000辆,2003年销售2.5万辆,实现税前利润2000万元。

在战略布局上,华晨呈现出迅速、全面回归辽宁省的局面。除了被强行终止的宁波罗孚项目,湖北孝感的雷诺项目也被搁浅。同时,华晨对零部件的供应商进行了调整,把辽宁省外的厂家抛掉了一大片,重新扶植一批省内的零部件厂。辽宁省政府的目标非常坚定,以华晨为核心,将大连、锦州、丹东等一带的汽配企业带动起来。

但接下来的事实,就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了。

就如同仰融几年前所预测到的,中国的家庭轿车市场真的到了井喷的时代,但华晨的脚步却渐渐地迟滞了起来。2004年,“中华”轿车销量迅速下滑到1.09万辆,同比下降15%,经营亏损6亿元。金杯“海狮”的销量为6.1万辆,同比下降18%,丢失了保持5年的全国销量冠军,跟鼎盛时期的2000年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仰融时代的众多合资项目也纷纷难以为继。与美国通用合作的雪佛兰卡车和suv项目一直处于亏损状态,2004年被上海通用整合;与英国出租车公司生产奥斯丁出租车的项目也因中方终止合同而半途告吹,已支付的7000万元模具费无法收回;与宝马公司合资生产宝马3系和5系的项目一直受到销售的困扰,中方最终放弃了在合资公司中的主导权。

2005年上半年,华晨汽车发布亏损报告,半年报亏2.99亿元。9月,《资本市场》杂志的记者前往沈阳采访,竟然找不到华晨总部的办公地点。面对这样的情况,辽宁省国资委官员称,华晨汽车集团是中外合资企业,不是国有企业,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经贸委官员则表示,不清楚华晨汽车究竟归属哪个部门,所以无法提供情况。到2005年底,华晨的最高管理者在3年多时间里走马灯似的换了四茬人。

顺驰:一匹被速度击垮的黑马

迈克尔·舒马赫是地球上开汽车最快的人。

这位“速度的宠儿”在f1比赛中获得过7次年度总冠军,举世无人可及。

有人问舒马赫:“赛车最关键的技术是什么?”

他说:“刹车。”

开车最快的世界冠军也是刹车用得最优秀的。

一个朝阳行业,在经历了漫长的酝酿期之后,必定会迎来一个突发式的暴涨期。在这个阶段,激情与混乱交融,暴利与风险共舞,往往会出现若干匹傲视天下的“黑马”。他们以颠覆权威的姿态出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成长,他们是行业中最引人注目的异端、明星和标杆。

而这些“黑马”的最终命运,便构成了商业史上跌宕起伏的传奇。所有关于战略、企业家素养和管理的命题,无一不是以最极端和最生动的方式隐藏在这些故事之中。

孙宏斌,便是一匹这样的黑马。他在25岁时成为中国最大计算机公司的接班人,30岁时在牢狱中度过生日,40岁时则成为房地产业最让人敬畏的人物之一。他以速度击垮一切竞争对手,然后,自己也被速度击垮。

26岁时的那场牢狱之灾

1989年,联想集团总裁柳传志看中了一个名叫孙宏斌的年轻人。

这时候的联想正走到创业以来最关键的十字路口。自1984年以来,联想靠联想汉卡从中关村崛起,迅速发展成一家规模不小、声名显赫的公司。然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危机蹑足而至。首先是计算机技术发生衍变,汉卡市场出现萎缩,柳传志推出联想微机,然而市场的接受度却不太高;其次,创业精神有消退的先兆,那些创业元老把持各个重要岗位,却缺乏决战的血性。柳传志必须要找到新鲜的血液,让公司重新焕发创业的激情。这时候,他选中了孙宏斌。

这是一个眼睛很大很亮,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山西青年。他是清华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不久就投奔到了联想。在公司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中,他形象木讷,不善言辞,因为一开口就是很浓重的山西口音,甚至还受到嘲笑。可是,做起事情来却非常扎实,肯出死力,为了达到一个目标敢于不择手段,有山西人“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头。他原是销售部一个很普通的职员,可是几个月后,就因业绩卓越受到提拔。1989年10月,联想成立企业部,专门负责汉卡和微机产品的全国分销业务,25岁的孙宏斌被任命为企业部经理。柳传志一直想编织一张全国性的分公司网络,可惜此前的那帮元老整日坐在北京城里,这个计划始终无法实现。孙宏斌上任后,带着一群热血青年只花了两个月时间就建起了13个独资分公司。到12月,公司产品出现积压,这些分公司像泄洪一样地泄出去1000万元的产品,让压力顿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