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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容 当前章节:14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0

“没事,回去吧。”

两人经历了这件事情,心里一时还在思索,走了一路很是安静。

天已经渐渐亮了。

谢筝看看天色,大致判断了一下时辰,问道,“小云兄……你还能走吗?你的病……”

穆水云这才反应过来……

他之前骗谢筝他因为生病没法走远路,这会儿可是走了很远的路。

“额……”穆水云的帏帽破了,这会儿脸上没了遮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连忙低着头,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我还能走。”

谢筝看着隐隐渗出血迹的肩膀,又看着穆水云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样子,转过了身,“小云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背你回去吧……”

穆水云心里吓了一跳,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背过呢……

他被义父收养的时候都八岁了,那么大的孩子了,自然不会背他……最多也就是摸摸他的头。

“不……不用了……”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还能快些。”谢筝微微弯下了腰。

穆水云有点心动……不然他就试试有人背是什么感觉?他都这么大了,以后肯定没人背他了,这个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穆水云轻轻跳上了谢筝的后背,趴在谢筝的耳朵边说了一句,“谢谢李兄了。”

温热的气息扫在谢筝的耳朵上和脖子上,谢筝僵了一下,背着穆水云往回走。

他自幼习武,背一个成年男人根本不算什么,何况穆水云在他的后背上很乖,只轻轻的攀着他的肩膀,没有动来动去。

穆水云趴在谢筝的后背上,觉得有些新奇。明明两人刚经历过一场打斗,谢筝背着他还能走的这么稳,让他觉得怪安心的。

穆水云心思动了动……

刚才那些黑衣人武功绝对不低,李兄却能破掉他们的阵法,还能重伤其中两人,说明李兄的武功可能在他之上。

如果他和李兄一起走,成了好朋友,那些黑衣人再来,他也应当不会命丧黄泉……

虽说还有个天下第一剑的谢筝要杀他,但谢筝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要是照着说书人描述的那样去魔教找一个秃头的教主,怕是找三天三夜都找不到……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跟着李兄,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谢筝背着穆水云回了客栈,又叫了大夫重新包扎了伤口。

谢筝看着靠在床边的人,“小云兄你好好休息。”

“多谢李兄。”穆水云点了点头。

谢筝不再多言,出了房间。

这个小云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杀他?他为什么总是带着帏帽?

谢筝不能直接去问,江湖上的事情太复杂了。虽说千百年来,江湖就分成了正邪两派的对立,但两派之人又岂能以偏概全?魔教之人都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吗?各个门派的人都是匡扶正义的英雄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使命。

谢筝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他有重担在身,不好牵扯过多。

穆水云看着谢筝走了,觉得自己既然要缠着谢筝,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主动出击。

等了一会儿,就披着外袍去敲谢筝的房门。

“李兄?”

门被打开了,却是个打扫房间的小丫头。

穆水云疑惑的问,“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小丫头看着穆水云,微微红了脸,害羞的说道:“刚收拾了包袱去了楼下,准备退房离开了。”

穆水云连忙追到楼下,谢筝正背着包袱和小二算账。

“李兄!”

谢筝回头,看着穆水云从楼梯上走下来,“小云兄,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间休息吗?”

穆水云突然觉得有些生气,明明刚才还细心的背他回来,帮他包扎伤口,怎么转头就连招呼都不打的要走。

\"我不下来怎么知道李兄要走了。\"穆水云笑着说。

穆水云一笑,漂亮的桃花眼也似乎带着笑意,直直的看着他。

“我打算在下面结完账就上去与你告辞的。”谢筝解释了一句,但对上穆水云的眼睛,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站在大堂里,周围坐着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

穆水云笑着问,“李兄去哪里啊?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谢筝思索一番,“往南去。”

南边是魔教的方向,不管怎样都要过去的。

“小云兄受了伤,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就此别过。”

穆水云心里暗叫不好。

往前走了两步,穆水云走到了谢筝的面前,低着头委委屈屈的说:“李兄不愿意和我一起对吗?也是,是我拖累了你……李兄武功高强,走到哪里都可以的,不像我,生了病不能走远路……跟了我这么久的马车今天也坏了……我要是执意与李兄一起,就更加拖累了李兄……”

穆水云瞥了一眼大堂里的人群,都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他们。

穆水云抬起袖子,挡住了半张脸,看起来似乎是在拭泪,“难怪……难怪李兄都不愿与我告别……没关系的……李兄你走吧,我就当忘记了你今天早上扒我衣服的事了……”

“咣当”一声,安静的大堂里不知是谁的酒杯掉到了地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有不少好男风的断袖之人,但这早上还扒人家衣服,中午就头也不回离开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长得仪表堂堂,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5

谢筝听着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

周围无数道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就连小二也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大庭广众之下,他看着穆水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总觉得说什么都是他在辩解。

“小云兄,我们借一步说话。”谢筝可不想站在大堂里被人当猴子观赏,拉着穆水云的胳膊准备往房间走,顿了顿,又换了另一个胳膊。

那个胳膊受伤了……

穆水云低着头跟在谢筝的身后,心里松了口气。

这种正派人士就是好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根本就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两人进了房间,谢筝斟酌着开了口,“你是想和我一起走吗?”

“嗯。”穆水云点了点头。

“可是我都是靠走路,你没有马车是不行的,咱们不太适合一起走。”

穆水云点了点头,“李兄,昨天和你一见面,我就觉得我和你是命中注定的……好兄弟……所以我才想邀请你一起去踏青,没想到半路上却遇到了那些黑衣人,马车也毁了……”

谢筝挑了挑眉,这马车毁了和他脱不了关系了?

“这样吧……我赔你一辆马车,你自己本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李兄……你知道的,我四处漂泊,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就想跟着你。”

……这怎么还甩不掉了?

谢筝:“还有,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种话……”

穆水云疑惑,“哪种话?”

“就是……”谢筝咬了咬牙,“我扒你衣服的话……”

穆水云瞥了一眼谢筝有些泛红的脸颊,一脸疑惑的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李兄早上明明扒了我的衣服帮我包扎伤口啊……我一直记得是想报答你今天早上的救我的事情,既然你要一个人走,我就只好忘掉你救我的情分了。”

穆水云看着谢筝,“我这个人如果欠着别人的恩情,走到天涯海角都要还的。可是明明是李兄决定撇下我一个人走,我想李兄肯定不希望我继续纠缠你,所以我只好说,我会忘记你的恩情。这样说,有问题吗?”

谢筝看着面前的人,一脸真诚的样子,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无处发泄的怒火。

真是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穆水云摸摸自己不算丰厚的荷包,有些忧伤的说,“李兄说要买马车,还是买的稍大一些的吧,我们两个人也能坐下,太小我怕挤到李兄了。”

“李兄?你觉得怎么样?”穆水云冲着他笑了笑,又眨了下眼睛。

谢筝面无表情的转身拉开了房门。

穆水云连忙喊了一声,“李兄,你去哪里啊?”

房间的门大开,穆水云这一声根本没想着小声,楼下大堂的人全听见了,仰着头往楼上看。

谢筝挤出一个笑脸,“买马车。”

然后迈着大步往楼下走。

“我也去,我也去。”穆水云抬手把房门关上跟在了谢筝的后面。

楼下大堂的人打量着两人,只见前面白衣佩剑的人大步流星,后面一身墨色长袍的人紧紧的跟在后面,出门前还冲着大家笑了笑。

谢筝走到马行,随手指了一个放在一旁的马车,“就这个吧。”

穆水云点点头,“好。”

这辆马车看起来就比他那辆宽敞多了,拉车的马也格外健硕,毛皮发亮。他这是赚大了啊!

谢筝付了钱,牵着缰绳塞到了穆水云的手里,“行了,现在这是你的了,走吧。”

穆水云也不反驳,跳上了马车,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李兄,坐。”

谢筝看了看,还是自己掏钱买的呢,坐就坐吧。

“李兄打算今天就走吗?等我去客栈把帐结了,我们就走怎么样?”穆水云问。

谢筝沉默了,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答应和穆水云一起走吧?

穆水云把马车停到了客栈门口,站在门口就开始喊:“小二!小二!我要和李兄一起走了,帮我把帐清了。”

大堂里的人又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

谢筝:……

穆水云很快就从客栈里出来了,背着他的包袱跳上了马车,“走吧,李兄。”

两人驾着马车出了平城。

穆水云在平城客栈里的真是要把他毕生的演技都发挥出来了,如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不再多说,毕竟说的多,露出马脚就容易更多,那些黑衣人已经是个令人起疑的事情了。

谢筝坐在马车上,也是一言不发。

他一直在偷偷观察穆水云,但穆水云除了出城后问了他方向,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一直按着方向乖乖驾车,确实没有什么目的性,只当是随着他一起往南走。

两人相安无事,直到天渐渐黑了。

穆水云指了指前面的村子,“现在天黑了,我们在前面村子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谢筝想了想早上天还没亮时遇见的黑衣人,又想到了穆水云肩膀上的伤,点点头,“好,休息一晚。”

村子很小,只有村口有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

两人进了店,只有一个老板娘坐在凳子上嗑瓜子。

“老板娘,住店。”

老板娘把瓜子一吐,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眼,“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一间。”

“两间。”

谢筝看着穆水云,“为什么只要一间?”

还能为什么……怕你撇下我不要了呗……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穆水云扯了扯谢筝的袖子:“我怕。”

怕个鬼啊!

谢筝想起这个人早上面对着围攻他的黑衣人冷的有些骇人的眼神。

信的你的话就有鬼了!

老板娘从柜子里拿出把钥匙,扔给他们,“一间房。上楼左手第三间,床塌了另算钱。”

谢筝保持着自己二十多年来的所有教养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两人进了房间,这种小村子里能有家客栈就不错了,条件很差,只有一张床,一张破了角的方桌和两个长条木凳。

穆水云抬手点亮了桌上的半截蜡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这不够盖啊……

“我去找老板娘再拿一床棉被。”说着穆水云打开房门出去了。

谢筝等了一会儿,穆水云却还是没有回来。

拿床棉被需要这么久吗?这不会是个黑店吧?

谢筝一边想一边打开了房门。穆水云一手抱着棉被一手拎着木桶,呆呆的站在门口,似乎是刚准备推门进来。

“李兄?”

“没事。”谢筝摇了摇头,让穆水云进来了。

穆水云拎着桶,“我找老板娘要了点热水,李兄你洗漱一下,这里条件不好,你凑合一下吧。”

谢筝没想到穆水云回来晚了是因为帮他打热水,只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穆水云笑了笑,有些昏暗的烛火映照在他的脸颊上,他的五官似乎被烛火照的有些模糊了,只有一双眼睛带着笑,亮亮的。

“没事。”穆水云把抱回来的棉被铺在地上,“今晚我睡地上就好了。”

谢筝抿了抿嘴,“还是我睡地上吧,你身上有伤。”

穆水云摇摇头,“李兄是我的恩人,我是不会让李兄睡地上的,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睡床上,或者和我睡床上。”

谢筝:“……”

两人简单的洗漱后,各自躺下了。

穆水云躺在地板上,“李兄,我吹灯了。”

“嗯。”

蜡烛灭了,黑夜里听觉就变得格外敏感。谢筝躺在床上,可以听见外面的风声,床下不知道哪里“吱吱”的老鼠声和穆水云轻微的呼吸声。

谢筝突然疑惑,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听见穆水云的脚步声?一打开门,穆水云就站在了门口。

不过内力高深的人能做到这样行踪很轻,不被人发现,或者,这个人的轻功非常了得……所以穆水云骗了他?

“李兄?”穆水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筝愣了一下,不知道穆水云打算做什么,他想试探一下,这个一门心思跟着他的人,因此他没有说话,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李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筝又仔细辨别了一下,除了风声和不知道在哪里的老鼠叫声,只剩下穆水云的说话声。

没有别人。

“李兄,你睡了吗?”

谢筝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他听见穆水云坐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床边……

“李兄,地上有老鼠,我和你一起上床睡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然后一具温热的身子就躺在了他的身边,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穆水云侧躺在他的身边,气息打在他的侧脸上。

谢筝不自然的往床里面缩了缩,然后假装睡着了一样翻了个身,面向着里面的墙壁。

穆水云其实挺怕老鼠的,准确的说,很怕老鼠。

小时候没有被义父收养前,穆水云缩在小小的破庙里,每天晚上都要和老鼠一起睡觉。躺在草垛上能感受到那些老鼠在身下钻来钻去。

穆水云听见老鼠声就根本睡不着了。

床不大,两个人睡实在有些拥挤,更不用说放两床棉被了。穆水云怕挤到谢筝,没有拿他的那一床棉被,只侧躺在床的边沿。

谢筝的呼吸声似乎有些魔力,穆水云就这样慢慢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的剧情免不了俗套……预警一下

发现我十分热衷给我的主角一个悲惨的童年

谢谢大家。

☆、6

谢筝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穆水云铺在地上的棉被已经被叠起来了,放在那张破了角的桌子上。

谢筝出了门,穆水云正在院子里喂马。

“李兄!你起来了?”

“嗯。”

“我们等会就走?”

“好。”谢筝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穆水云走了,没想到穆水云却早早起来喂马了。

两人在客栈里吃了点干粮,又继续上路了。

谢筝只说向南走,却不说目的地,穆水云也没什么目的地,两个人竟然就这么走了半个月。

没碰见奇怪的黑衣人也没碰见所谓的天下第一剑,穆水云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惬意。

穆水云驾车,谢筝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

“李兄!”

谢筝睁开眼睛,看着他。

“有河,我中午给你抓鱼吃吧?”穆水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轻轻的扯了扯缰绳。

穆水云看起来挺兴奋的,“我抓鱼特别厉害。天天吃干粮你不烦吗?我是不想吃了……”

每次穆水云有什么想要做的,就直勾勾的看着谢筝,然后冲着他笑一下。谢筝就会红着脸侧过头,然后语气僵硬的说一句:“随你。”

穆水云驾着车到了河边,跳下马车看了看河水。河水清澈透明,可以看见下面的鹅卵石。

穆水云挽起袖子,又把鞋袜脱了,赤脚踩进了河水里。

“李兄,我给你抓鱼,你到树林子里捡点干柴。我们等会烤鱼吃。”

“好。”谢筝点了点头,往树林里走去。

刚迈进树林里,谢筝又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停在小河边,马低着头,啃着草地上的嫩芽,穆水云弯着腰,在河里摸鱼。似乎是抓到了,猛地站起身来看向他,然后冲着他举起了手。

小臂长的鱼在他的手里挣扎,穆水云这么快就抓到鱼了,很开心,一直冲着他笑。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穆水云很白,白的有些晃眼。

谢筝看怔了两秒,才转身向着树林里走去。

大约是因为才下过雨,树林里有些潮湿,很少有干了的树枝。捡了一会儿,谢筝只捡了几个能用的,不得已往树林深处走。

穆水云小时候经常在河里抓鱼,没有认义父的时候,能抓到鱼就是一天的口粮,抓不到鱼就要挨饿。后来去了魔教,义父除了教他武功其他的从来不管,他天天上树下河根本没人管。

抓鱼是穆水云难得想要炫耀的东西,这种依靠自己能力的感觉挺不错的。

穆水云在小河里玩得不亦乐乎,抓到的小鱼就直接打晕扔到草坪上。

“李兄,你回……谁?!”穆水云猛地从河里跃起,看向来人。

半个月前的黑衣人又出现了。

穆水云挽起的裤脚因为他的动作而放了下来,轻轻的盖在他的脚背上,他赤脚踩在草坪上,冷着脸,“你们是谁?”

领头的人冲着穆水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就拿起弯刀冲了过来。

穆水云侧身躲过,转头就看见几个黑衣人把他刚刚抓住扔到草坪上的鱼踩烂了。

啊!好生气!

穆水云直接冲了上去。

纠缠打斗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了谢筝的耳朵里。

手里捡的干柴被他扔到了地上,他提气跃上树梢,直接从树林上方飞掠至河边。

穆水云的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地上有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剩下的人还在与他缠斗。

谢筝提剑,剑花一挽在黑衣人的后背刺了一剑。黑色紧身衣被刺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黑衣人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后背。

谢筝清楚的看到了后背上一种奇怪的印记。

几人见谢筝回来了,不再恋战,拖起地上的尸体消失在密林中。

谢筝看着愣在原地眼角泛红的穆水云,“小云兄?你还好吧?”

穆水云冲他笑了笑,“没事。”然后径直走到小河边洗掉脸上的血迹。

穆水云蹲在河边,后背正对着谢筝,墨色的衣服已经能清晰的看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谢筝连忙走上前去看穆水云的后背。伤口大概是飞镖一类的锐器刺上了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往外晕散开。

“小云兄?”

“李兄啊,我抓了好多鱼呢,都没有了……”穆水云蹲在河边,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血迹被洗干净了,沾着水珠的脸颊湿漉漉的,一双桃花眼也湿漉漉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没事,没了就没了。”谢筝伸手要去拉他,穆水云却直接坐到了地上。

谢筝继续伸着手,“你受伤了,起来让我看看。”

“没事,小伤……”穆水云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索性刚才马车没有再次被毁,谢筝把人抱上了马车,再看时,穆水云的脸色苍白,唇色发青。他抬手去扒穆水云的衣服,后背上的伤口有些发黑。

中毒了。

他不通医术,只能驾着马车往回走,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是昨晚留宿的镇子,但是也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赶到。

他狠狠的扬起马鞭,马车在路上疾驰,扬起一阵尘土。

赶在暮色时分进了镇子,他把穆水云从马车上抱了出来。穆水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满脸的冷汗,口齿不清的说着:“冷……好冷……”

大夫从未见过这种毒,只能根据寻常疗法去治疗。

“大夫,他怎么样?”

“这个……老夫也难说……”大夫收了银针,“等着吧,如果他醒了,大概就没有性命危险了。”

谢筝送走了大夫,静静的坐在穆水云的的床边。

穆水云的脸色依然苍白,如墨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眉头轻蹙着,似乎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

谢筝看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

那个黑衣人的后背上有纹身,是一种奇怪的印记,中原各个门派似乎没有这种图腾。而且会用毒,毒也并非寻常毒药。

而躺在这儿的小云兄……

他知道他的名字叫小云,他有一个师父,但是去年去世了,他武功其实不差,但却有一种无法走远路的奇怪的疾病……

除了这些,他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他其实怕老鼠,他知道他擅长抓鱼,他知道他有点厚脸皮,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话……

他还知道,他长得很美,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里似乎荡着千顷春水……

他还知道,他其实很细心,会帮他打热水,让他洗漱;会帮他驾车,让他坐在马车上晒太阳;会给他抓鱼,却因为鱼被踩死了而生气;他知道他每天早上都早起喂马;他知道他不喜欢吃硬硬的干粮,但是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从不浪费;他还知道这个人经常偷偷的数自己的荷包,但是每次住店的时候又抢着付钱……

其实他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他所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谢筝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他现在竟然因为他知道的太少而有些难过。

夜深的时候穆水云突然有了动作,谢筝连忙点了蜡烛去看。

穆水云又开始发抖了,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嗯……唔……”

谢筝把耳朵凑到跟前,才隐隐约约的听见穆水云说的是:“冷。”

他抬手把棉被压了压,又抱来一床新的棉被盖在穆水云身上,但穆水云还是觉得冷。

天气正是暮春,并非三九寒天,房内连个取暖的东西都没有。

谢筝看着穆水云难受的样子,抬手解了外袍,踢了鞋子,钻进被窝里把穆水云抱在怀里。

穆水云身上确实很冷,他抱着穆水云像是抱着个冰块。

点燃的半根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燃到了尽头,穆水云醒来的时候窗户已经透过些许亮光了。

他的头埋在谢筝的胸口,谢筝的手臂紧紧的揽住他的腰,一个完完全全把他抱在怀里的姿态。

他微微动了一下,想从谢筝的怀里挣脱出来,没想到一动,谢筝就醒了。

四目相对,鼻息纠缠,穆水云仿佛可以在谢筝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愣了两下,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推抱着他的谢筝。

谢筝反应过来了,连忙松开他的手臂,跳下了床。

“小云兄……你醒了?”

“嗯。”穆水云缩了缩,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

谢筝轻咳了一下,似乎在掩饰语气中的不自然,“你中毒了,然后浑身发冷,没有办法我才出此下策,还望小云兄海涵。”

“没事,谢谢李兄。”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谢筝说完飞快的出了房间。

穆水云感受着身上的重量……

好吧,两床棉被确实够厚的……

不过他冷,李兄又不冷,盖这么多不是要把李兄给热死?

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背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他运行了一下内力,却发现有股寒气萦绕在体内。

这就是中毒了吧……

穆水云在心里默默的想,当时那个黑衣人说了什么话?

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鸟语,他压根没听懂。但是绝对不是中原地区的人,很有可能是南方蛮夷之地,而且那里据说毒虫毒草很多,是个善于用毒的地方。

谢筝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一边号脉一遍摸着他没剩几根的胡须,“这个毒……暂无大碍。”

穆水云看着老头神神叨叨,话却不说清楚,只想着晚上摸进老头的房间让他好好说清楚。

穆水云吃了饭,喝了药,乖乖躺在床上,谢筝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李兄……你不去休息吗?”穆水云问。

“去哪休息?”谢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隔壁房间。”

谢筝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我担心你会害怕。”

穆水云看着谢筝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时不知道他是在调侃还是真的担心他会害怕……

“那……李兄你上床吧,我们两个一起休息。”穆水云说着,往床里面挪了挪,“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7

谢筝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穆水云心里一阵纠结,李兄要是坐在那儿看着他,他还怎么半夜摸去大夫的房间里问情况啊?

“李兄?你上来休息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谢筝翻了他一眼,“不用。”

“李兄,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睡一张床啊?好兄弟之间还这么见外?”穆水云看着谢筝不为所动的样子,决定下一剂猛料,“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所以不敢和我睡一张床上,害怕对我行不轨之事?”

谢筝听完他说的话,立刻翻身上了床,不过是侧着身子背对着穆水云。

“闭嘴,赶紧休息。”

穆水云吹了床头的蜡烛,把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盖在谢筝的身上,静静的等待……谢筝睡着。

听见外面打更人的声音,穆水云知道是三更天了,趴在谢筝的耳边轻轻的唤了一声:“李兄?”

谢筝立刻醒了。

他感受到穆水云正趴在他的耳边,轻微的呼吸声似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碎。

他僵着身子,没有说话。

穆水云以为谢筝还在睡着,轻轻的掀开了被子跳下了床。

趁着夜色,穆水云翻窗进了老大夫的房间,一通猛摇把老人家摇醒了。

“说,我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穆水云一边说话一边能感受到那股奇怪的寒气在他的体内游走。

他不过是微微运用内力,使了点轻功翻进了大夫的房间,那股寒气就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老大夫先是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慢慢悠悠的说,“这个毒,我没见过,我也不会解。我只知道你暂无大碍,以后的事情不敢保证。也许那个药王谷的老家伙知道这个毒。”

穆水云翻了个白眼,又从窗户翻出去了。

谢筝从穆水云叫他的时候就一直很清醒,他不知道穆水云干什么去了,他也不知道穆水云有什么目的。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听见了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了,穆水云又翻身上了床,躺在了他的身边。

谢筝想:小云兄的伤大概影响很大,以前他都不会听见脚步声的。

穆水云回来后就很快就睡着了。

其实他稍微担心了一下,万一这个毒解不了怎么办?不过暂时没什么问题,能活一天是一天,穆水云就觉得知足了。

要是没有义父,他估计早就冻死在那场大雪里了,都多活了这么多年了,他太赚了。

穆水云心情宽慰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谢筝却没有睡着,半晌,他感受到穆水云向前拱了拱,抵在了他的后背上,环着他的腰。

大概是又觉得冷了……

隔天醒来,穆水云已经起床了,正坐在窗户前喝茶。

“李兄,你醒了。”

谢筝看了看天色,“天还没亮,小云兄怎么起来了?”

穆水云笑了笑,“昨天睡得太多了,睡不着。”

谢筝看了看穆水云的脸色,虽然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身上的伤怎么样?毒呢?”

穆水云:“好的差不多了,毒也并无大碍。”

谢筝疑惑的看着他。

穆水云:“不信你去问大夫啊。”

谢筝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谢筝确实偷偷的去找了大夫。

大夫又摸着他稀少的胡子,“没什么大事,只要醒来了就好了。习武之人身体强壮,养一养就好了。”

谢筝还是有些疑惑。

大夫睨了他一眼,“没事赶紧走,在这儿影响我抓药。”

等到谢筝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时,屏风后面走出来了一个人。

穆水云冲着大夫笑了笑,“辛苦您了。”

大夫有些生气,“不就是编两句瞎话嘛,反正中毒的也不是我。你要是不想死就去药王谷找孙神医吧,好走不送!”

两人在镇子上又住了两天,终于启程了。

不过启程后的穆水云有些心不在焉。

谢筝已经告诉穆水云,那天他在黑衣人后背上看见的那个图案,还借了纸笔描摹下来。

穆水云怀里揣着纸,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他想去南方探查一番,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李兄开口告别。

这个黑衣人一直都是冲他来的,他现在中了毒,再和李兄一起走,不仅自己活不了,自然也会成为李兄的拖累,还不如现在就离开。

同行了半个月,贸然说离开自然是容易引起怀疑的。

该怎么离开要好好计划一番……

两人走了一天,在一处小镇落脚。

穆水云知道魔教在这里的联络点,从两人下榻的客栈出来后,拐进了一家酒馆。

他进了酒馆,冲着小二说:“我要一坛82年的剑南春。”

小二神色一顿,问道:“82年的没有了,83年的行不行?”

穆水云点点头,“可以。”

“那这位客官跟我到里面取酒吧。”小二引着穆水云进了后院。

“敢问阁下是?”小二紧张的问。

“教主。”

“参见教主。”小二连忙行礼。

穆水云把谢筝描摹的图案递给小二,“免礼,现在把这个标志传到魔教的每个联络点,所有与之相似的图案或者是图腾都尽快查明底细,飞鸽传书到山寨里。我现在修书一封,你立刻送给长老们。”

小二点了点头,“遵命教主。”

穆水云交代完事情,抬手抱了一大坛酒,自己坐在桌上喝。

小二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压着声音问:“教主,你怎么一个人喝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穆水云点了点头,“算是吧。”

他现在在想,怎么才能看起来很合理的和李兄分开?

小二殷勤的捧着坛子给他倒了碗酒,“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小的,小的希望能够为您分忧。”

穆水云没说话,一碗接着一碗的喝。

小二就在一旁待着,乖乖的给他倒酒。

哎呀,教主怎么喝的这么厉害,这怕不是受了情伤吧……

穆水云喝了一坛酒,胃里还在烧,身上却有些发冷,他明白是体内的毒还没解。

挥了挥手,小二识趣的带着空坛子下去了,穆水云有些迷迷糊糊的往客栈走。

其实他没醉,但是当他看见谢筝坐在灯下的样子时,突然觉得他醉了。

“李兄。”穆水云合上了门,往谢筝面前走。

“你喝酒了?”谢筝闻到了酒气。他皱了下眉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喝酒了?”

穆水云没回答,而是伸出了手抚上了谢筝的脸颊。

天气一点都不冷,穆水云的指尖还是泛着冷意,抚上谢筝脸颊的时候,谢筝轻轻颤抖了一下。

“李兄……”

谢筝愣了愣,向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穆水云的手,却又因为穆水云的声音僵在了原地。

穆水云趁机揽住了谢筝的脖子,又往前凑了几分。

“李兄,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双修。”

冰凉的手刺激着谢筝的脖颈,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只有脖颈上一片清凉。

“小云兄,你喝醉了,不要说胡话。”

穆水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谢筝的嘴唇上,“叫我小云。”

谢筝抬起手去抱这个醉鬼,想要把他抱到床上,但穆水云死活不配合,只揽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耳边说:“李兄,你长得好好看,我想和你双修。”

“小云……你醉了,上床休息。”谢筝抬手抱着他,把人往床边带。

“嗯……到床上才能双修。”

穆水云迷迷糊糊的往床边走,然后被谢筝按在了床上。

谢筝看穆水云已经躺在了床上,便伸手去解揽在他脖子上的手。

穆水云尽管醉了,但力气很大。谢筝都要以为他所有的力气都在那双手上了,怎么也不放开。

“小云,松手。”

穆水云没有松手,而是抬手使劲把他拉了一把,然后亲了上去。

很软。

谢筝的第一反应。

穆水云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瓣,然后他感受到了穆水云嘴里还没有消散的,醉人的酒气。

穆水云就像只小猫一样的抓了两下,然后松开了他,半睁的眼睛迷离的看着他,似乎是清醒了,又或是没有清醒。

谢筝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穆水云站了起来。

“你喝醉了。”

穆水云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

谢筝抬手把被子给他盖上,转身出了门。

穆水云没有睡着,他听见了谢筝离开的脚步声。

趁着谢筝不在,穆水云留了一封信,大致的意思是说他对李兄有了非分之想,轻薄了李兄,无颜面对李兄,只好分道扬镳有缘再见。

然后翻身出了客栈。

他本想直接就走,但体内的毒让他一运功就冷的厉害,最后他只好驾着那辆马车离开了。

穆水云一路飞驰,出了镇子。

唉,穆水云觉得以后千万不要骗人,要骗人也千万不要诅咒自己。

好好的人,非要说什么不能走远路。

这下好了……真的不能走远路了。

穆水云动了动肩膀,扯着后面的伤口隐隐作痛。

喝了酒,又被李兄狠狠的推开了,撞在硬硬的床板上把他直接疼清醒了。

也是,李兄只当他是好兄弟,没拿剑砍了他就算好的了,还给他盖了被子呢。

李兄宽宏大量,不会和他一个醉鬼计较的。

谢筝出了门却发现无处可去。自从穆水云要求只订一间房开始,他们两个竟然就这么只住一间房的住了半个月。

大多数时候穆水云睡在地上,有老鼠的时候穆水云就会半夜跳到床上。

他出了门,索性翻身上了屋顶,还能赏月看星星。

穆水云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蹑手蹑脚的出门了,然后驾着马车一路飞奔。

谢筝坐在屋顶上,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他没有去拦,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拦。这两天小云兄经常心不在焉,想想也知道他可能要离开。

况且,想走的人留不住。

谢筝望着皎洁的月亮,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还知道要驾着马车走。

又是旧疾,又是伤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谢筝翻进了房间,拆开桌上的信扫了一眼。

什么喜欢,什么非分之想,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梗老到我自己都嫌弃了……

两章之内就掉马了,再两章这毒就解了,再两章,估计就完结了……

谢谢大家。

☆、8

穆水云驾着马车一路走一路想,他还没想好到底要往哪儿走。

虽说想去南方探查一番那些说鸟语画图腾的黑衣人,但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只是莫名觉得那个印在背后的图案非常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穆水云回顾了一下他二十多年来少的可怜的人生经历,八岁以前在那个小破村子里,八岁以后被他义父带到了魔教,他能在哪里见过那个图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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