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绣吗?”
“可以。”
说完,傅东楼就起身摆驾离去了。
我:“……”
那日傍晚,我对着一桌五彩缤纷的线和布料,心痛得有些想哭。
宫女圆圆激动地眉飞色舞,“郡主您不会不要紧的,奴婢可以教您!绣荷包一点都不难,无非就是扎几次手,扎着扎着就越来越熟练了!郡主您一定能绣个最最好看的出来!”
我突然觉着我更想哭了。
次日,我在绣荷包,钦天监姜淮应宣进宫,然后竟邪不兮兮地顺道来随缘阁探望我。
再次见面,我发现姜淮不仅是眼神邪气,他整个人简直都有点儿邪门———一件素气青衫着在他身上,发髻还随意别着一枚沉香木簪,腰间没有多余的挂饰,只有一枚有些暗黄的玉佩形单影只。
姜淮的这身造型,当真是让人又吃惊又意外,那感觉,就跟看到了流氓从良或者节妇出墙的心情一样,我的人生观都快要动摇了。
“你……”我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并无话说。
他的双眸仿佛盛着过去一整个冬天的雪,有些冷,有些洁净,声音低沉着,性感而魅惑地对我道:“呀,小心肝你还活着?你有没有想我呢?”
“自然是想的,”我唇角礼貌式的微微上扬,“想你怎么也还活着?”
“哈哈哈,调皮。”姜淮坐了下来,一点也不见外地把我的茶端起喝了。
聊了几句我才得知,这许久未见,是因为他受到了皇室特派,前去与子国钦天监进行学术交流去了。
翻译成俗语来说就是,统治者为了更好地加强中央集权,让神棍们集合开会去了,我想,神棍们在会上研究的方向肯定是“如何多快好省地继续忽悠朝臣和百姓”。
子国是大岐的附属国,常年上贡珍宝孝敬着我国。上一代的如意锁事件就是子国整出来的幺蛾子,不过,不听话想找虐的子国统治者已经光荣嗝屁了,他们国家是世袭制,现在在位的君主是一个三棍子都打不出屁来的小软蛋。
小软蛋自然是支持宗主国的决定,所以姜淮就去了;但是小软蛋是出了名的喜好男风,所以姜淮就整了一身最素的行头去了。
正巧神棍刚回来就进了宫,刚汇报完就来探望我,所以我就有幸看到了穿着另类竟不花枝招展的姜淮。
我了解的,虽然姜淮表面上是纵横女人池,可却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挑剔与品味,前去子国,他根本就不想招蜂引蝶,不论男女他都看不上,他傲得很。
我对他这种带着国家歧视、民族歧视的态度很是鄙视,正准备给他好好纠正一下,这时,姜淮就开始例行犯贱———“施主最近红鸾星动,是否日日口干舌燥,想与男人交好?莫要怕,燥湿互通乃是阴阳调和之正窍,我不收费,你可以与我共同探索一下人性的奥妙。怎么样?心动没?是不是很想跟我回家啊施主?”
姜淮是百里挑一的高品质贱人,惹得我很想拿针扎死他,但我没有行动,只是先警告他道:“劝你别胡说,我的针可不长眼。”
“我听闻,你在被射的那日疼得嗷嗷叫娘,可有此事?”
他放屁!我低头绣我的花,懒得看他,“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啧啧啧,小心肝你还是跟我回家吧,万一你再被射了,恐怕咱俩就要天人永隔了。你这么爱我,真的舍得吗?”
看见了吧,这就是江湖失传已久的不要脸。
我没吭声,姜淮就继续撺掇我,“你就跟皇上说想要回家嘛,他不会不遵循你的意。你可要考虑清楚啊小乖乖,哥哥我买了些纪念品回来,你要是跟我回去我就送你一个,怎样?”
我:“呵呵。”
姜淮:“两个也成,我豁出去了!”
☆、74 【禁忌伦常爱恨情仇】
我承认,姜淮这人能偷香窃玉,也很能左右逢源,有不少春情萌动的少女日思夜想地盼着收他的礼物。但是此番他顺手捎回来的纪念品,却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其实这不是纪念品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可悲的是,姜淮一直都想不明白。
他若是能看透“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他”的这个真相,想必也就不用把自己的脸皮和自尊心晾晒到如今这般田地。
“真的不想要,谢谢。”我戳着针,视线慈蔼地就像一双老嬷嬷的手在抚摸荷包。
姜淮把我的绣工夺去,拍在桌上,“你怎么软硬不吃,生冷不忌呢,难为哥哥我把你当成心肝肺,可你却把我当成猪大肠是吧?嗯?”
“……你想太多了,真的。”我顿觉惆怅,伸手又把绣了半截的荷包夺回来捂在怀里,“听着姜淮,宫里头要什么有什么,我哪都不想去,至少目前是这样。”
“傅心肝你别傻了,”姜淮的双眸是妖艳的,但神情却是正经的,“不要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留下的,你明明知道你和他没血缘,还不远离着点儿么,万一到时候……”
姜淮随后表达出来的意思,大体可以总结为:他担心皇帝哪天一不小心吃错了药,然后就突破了禁忌伦常跟我产生爱恨情仇啥啥啥的……
我硬是强忍着,才没有流露出一丝“你这操得是闲心而且还操晚了”的表情,我宽慰他道:“感情的事情要随缘,爱来了就爱,恨来了就恨呗,正所谓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这才是永不灭的真爱。”
仿佛有一滴心酸的眼泪就要从姜淮的眼角悄无声息的溢出,可是他吸了一下鼻子,瞬间恢复,“我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点头,“就是那样。”
千钧无处倾吐的重担终于一朝卸下,爽,非常爽,一说出来果然是无以伦比的浑身舒坦。
姜淮呀,他是属蛔虫的,人很精明,他一定是捕风捉影猜到了什么,亦或是清楚了全部,所以才会一见面就撺掇我跟他走。
那么,倒不如由我来坦诚相告,也免得他讲话再继续这么弯弯绕下去,我看着也挺累的。
我承认了以后,姜淮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就用手掌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安抚着情绪,“猛啊,何其猛啊,傅心肝,我倒真小瞧了你的这番远大抱负!”
说完,他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拂袖就走。
可刚迈出几步,姜淮又停住了。
他并没有转过身来,而是对着前方的空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可真让人上火,也让人……伤心。”
我觉着,姜淮此刻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愤怒?
一直从没正经过的姜神棍都能愤怒了,还真是全国人民喜闻乐见啊!
……
“郡主郡主,姜大人方才出来后,让奴婢把这个交给郡主,好奇怪啊,他为什么不亲自给郡主呢?”宫女圆圆跑了进来,对我摊开手掌,满脸疑惑。
我伸手接过,是一个白瓷瓶,我有些担心这里头是不是类似“少女夜夜叫”“爱你没商量”这样的情药,可待我蹙眉拔开后,却看到里面有一张卷起的字条———【这是子国的风,在我想你时刮来的,好闻吗?千万要活着,我带你走。】这年头的汉子好像都开始用字条来求爱了?这种歪风邪气真的太烂了!
虽是这样想着,可我心头却像铺了一层软绵绵的柳絮,仿佛连尘埃落到地上的声音,我都能听见。因为只有了解我的人才知道,我不喜欢华贵的礼物,而那些有意义有感情的礼物,最衬我心。原来在不经意间,我已经被很多人摸透了啊……
一想到姜淮在子国的土地上拿着小瓶儿装风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还有这字条的后半句上,明显有一些干掉的水迹,也许是泪?谁知道呢。
我想,如果要给姜淮的行为加个标签的话,也许应该是———“孽爱情深”。
当然,“贱客多情”这个词也是合适的。
三日后我终于将荷包偷偷摸摸地绣好了,我想要给傅东楼一个惊喜,让他刻骨铭心甚至能感动得哭出来的惊喜!
要知道,孔子可是曾有云:君子远庖厨,女子远针线,专心吃喝玩,快乐似神仙。(孔子:……)我为了我的爱情,连圣人的话都不听了,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为了爱情而神经了的精神啊!我自己都感动了,真的!
“呀!小鸡!”太子崇重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他的声音格外清脆,还带着勃勃的生机,“真好看!心肝你送给我吧,我一定睡觉都带着的,好不?”
“这个已经有人预订了,”我将荷包收起来装好,免得被太子惦记,“还有,这是鸳鸯。”
太子崇重眨着懵懂的双眼,“鸳鸯是什么?”
我答:“是一种鸟。”
太子又问:“你要把你的鸟送给谁?”
我:“……”
太子:“对了心肝,我看到了皇宫里开得最早的野花,可漂亮了,就在冷宫的外墙边,但是旁边带刺的草好多,你帮我想想,我需要怎样采才不会被刺扎到?”
我:“采花这种事情,不仅要靠脚力,还要靠腰力———”
我正准备为崇重开启崭新的世界观,脑袋就直接被身后人按在了桌子上,傅东楼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深沉又性感,“崇重,你功课做完了么?”
☆、75 【都快要暗爽到内伤】
“父皇……”崇重的小声音怯怯的,就像一只特别想要引人蹂躏的小鹌鹑,“今日国子监在学《咏鹅》,太傅让儿臣作诗来着,儿臣功课都做完了的……”
我从傅东楼的掌下逃脱,“皇上饶命啊,人家好怕怕。”
傅东楼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慢慢舒卷开来的情愫,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又摸摸太子的头,“崇重,把你作的诗背给朕听。”
太子:“哦,太傅说要学以致用,所以儿臣作的诗,名字叫做《咏鸡》。”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鸡,鸡,鸡,曲项向天鸣。黄毛终成锦,杀前乱叽叽。”太子崇重背完自己的创作,便非常自豪地扬起那张有五分像傅东楼般英俊的小脸,“这诗行吗?”
傅东楼非常艰难地琢磨了片刻,“就只有‘锦’字用得还行,其余———”
“好诗!”这世上万万不能打击的,便是小孩子的创作积极性,所以我只好打断了傅东楼,转而夸太子,“古有骆宾王咏鹅,今有傅崇重咏鸡,太子殿下您太出息了!不仅吟得一手好诗,而且还是写实创作,从黄毛鸡崽长成了锦羽肥鸡就该吃了,可杀鸡前叽叽叽叽叫得确实挺招人烦的。这诗触动了我的内心,好诗妙诗啊!”
傅东楼看看我:“……”
太子:“真的好吗心肝?我没见过杀鸡,我都是想象的。”
我拍着大腿赞叹道:“这就是天赋啊太子殿下!和顺王府的大厨王硕根天天杀猪,也没见他作出一首《咏猪》来,且料他这一辈子都进不了诗词创作界的。可太子殿下没见过都能作得这么好,太难得了,您可要继续努力,不要骄傲喔。”
太子崇重高兴地手舞足蹈,“那父皇,您带我和心肝去采花好吗?”
我替傅东楼答应了,“皇上可是采花界的翘楚,一定会带咱们去的,你先回去提篮子啊。”
太子崇重异常兴奋的点着头,“嗯!”
说完,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
傅东楼往桌旁一坐,优雅地端起圆圆奉来的茶,对我道:“诚恳,可是一个骗子最大的武器,心儿,如果太子今后不学无术,那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悔啊,我愁啊,我那叫一个心肝痛苦啊,我只是夸赞地诚恳了一点点,虽然演技比较浮夸,但太子今后再不学无术也是跟遗传学有关系,跟我可没有半根鸡毛关系的,一国之君不能带头不讲理啊,对不对?
腹诽完,我嘟起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话说出来何其倒牙,但傅东楼那成熟镇定的姿态对我来说就如同魔咒,我不想独自中标,我想让他先承认沦陷。
傅东楼慢慢饮了一口茶,然后挑眉问我道:“朕老了,说过的话时常会忘记,这可怎么办呢心儿?”
果然比我多吃七年饭就是不一样,傅东楼不仅老奸巨猾,还是一颗辣喉的老姜。
如果是一般女人听见这负心的话,一定气势磅礴激情澎湃地就要寻死去了,可我毕竟不是那一般的女人!
我凑过去,把脑袋静静地靠在傅东楼肩上,像被孟姜女和窦娥同时附体一般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哎,真是可怜我这一颗粉嫩嫩的少女心,才刚迈入情场就被情场老手伤害得鲜血四溅,这就是小孤雏的命运,有怨气都没处说呦……”
傅东楼:“……”
我直起我那颗忧伤而高贵的头颅,准备离开他的肩膀。
可谁知,傅东楼突然将我拉坐在他腿上,然后终于很上道地跟我讲了一个字:“……爱。”
虽然有点幼稚,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暗爽,都快要爽到内伤,爽就一个字,能喊好几次!爽爽爽爽爽!
可我还是要嘴硬着勉强道:“哎,就这样吧,情爱什么的,我已经看很淡了。”
“你若是看淡了,朕就再帮你着色;你若是爱腻了,朕就再给你新鲜,你只要不负朕的心,朕就永世爱你,小心儿。”
岁月好像格外地优待傅东楼,他的眉眼这样一笑,嘴角这样一翘,嗓音又这样一柔,简直是诱人得一塌糊涂。我被迷得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其实,女人的心很大很大,大到欲望几乎都能把理智吞噬;可是,女人的心也很小很小,小到填满它无非只需要几句这样的蜜语甜言。
我搂住傅东楼的脖子,有些微颤地亲了亲他的眼皮,话却说得别扭,“可能因为你长得好吧,所以我勉强也挺爱你,你不要太得意。”
感情就像藤蔓,它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疯狂增长着,等你蓦然察觉,已经身在其中,心被捆缚,再也不能逃脱了,我觉着,这就是我对傅东楼的爱。
“心肝!你赖皮!”太子崇重茶壶状叉着腰,对我喊着。
我越过了一片刺草,一屁股坐在了中心的野花上,“哪里赖皮了,就是没看见花嘛,野花不好,采野花的不是好儿郎。”
没想到,傅东楼却将太子崇重抱起扔了进来,崇重从我肚子上坐起,忙“小蜜蜂采蜜忙”地拔着墙边的野花往篮子里装。
“皇上,你少赖皮!”我捂着差点要咳血的胸口,站起来直接一运功跳跃了出去,然后在傅东楼面前小声说,“你是想把我灭口吗?我都快被他压死了。”
傅东楼:“那点重量也叫唤的话,那朕今后一定会让你更受不住。”
我满脸通红,“莫、莫要耍流氓……说荤话可不符合你的气质,你还是管管你娃吧,崇重要是爱上采野花了可怎么整?”
傅东楼从身后变出一朵小蓝花,“你比那满园的春色都关不住,朕还哪有闲时,去管那些家花野花。”话毕,他就将花插在了我的耳边。
我瞥开眼轻哼了一声,可气息中明显都透着甜。
不愿想以后,不敢想以后,如果时间都停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76 【只怪我太傻太天真】
碍于人多眼杂,傅东楼在这儿呆了没多久,就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去了。
太子崇重采完了花,便与我四目相对,“心肝,我命令你快点把我弄出来。”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想办法吧太子殿下。”我淡定地坐在石桌旁逗崇重,手里还拿着几根狗尾巴草编着兔子玩儿。
“太子殿下,千安。”意外地女声响起。
我转过头去,竟看见了那位史雯瑾姑娘,她的唇似樱蕊,眸若水,好看得就像个精灵。
对太子行完了礼,史雯瑾也对我行礼,但说的话却是:“又见面了,惜缘郡主。”
“……好巧。”我勉强客套道。
崇重在草丛那边探头问道:“来者何人!你是不是也想当我父皇的女人?”
我忽的面皮一抽。崇重的这个问题问得是极好,精准度超高,直奔死穴。
只见史雯瑾浅笑嫣然,“早闻太子殿下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呢~”
但显然,马屁拍到了马脸上,太子崇重此时的眉毛都快要倒竖到天上去了,“不要痴心妄想,哼!”
史雯瑾才不在乎小孩子的说辞,她转身对我言道:“今儿个太后娘娘宣雯瑾进宫,方才一续完话,雯瑾就恰巧遇见了那个最想见的人。今后啊,若是能被较为年长的惜缘郡主叫上一声皇婶婶,那雯瑾可是做梦都会乐醒的呢~”
这是什么刁钻的笑点?
我比她也大不出两岁,怎么就开始拿年龄说事儿了?哎,长得这么小鸟依人,穿着这么高贵得体的丞相之女,说起刻薄话来却也能软糯非常,余音袅袅,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为了雯瑾姑娘的睡眠质量,看来此事,皇上一定得要三思呀。”我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也算是回应了她的笑,这样虚伪的笑容,惯用于女人间的针锋相对中。
越对不喜欢的人笑得越要甜,戏本子里这样的描写多得是。
当然,我要先声明,我不喜欢史雯瑾并非是出于对她外貌和身材条件的羡慕嫉妒恨,我是因为觉得她假,还有点虚,又有点装,兴许没人的时候她还能徒手杀蟑螂呢,可一到了宫里就开始摆起那张总是噙着泪的无辜脸,想博男人怜惜和好感。
碰上演技比我好的女人,我总是会觉得有危机感的。
史雯瑾:“方才遇着皇上,他夸我貌惹人怜,似娇花一般,雯瑾认为也许好事即将临近,惜缘郡主就且等着叫我一声婶婶吧~”
这事儿要是没有鬼,我就敢把眼前的石桌生吃下去!
我气定神闲或者故作气定神闲地拔了跟草放在鼻下嗅了嗅,“后宫里姹紫嫣红的花见得多了,你看,真正能解腻的正是小草的味道,而不是另外一种花香。”
史雯瑾眼底的笑意又浮上三分,她话里有话地说道:“我毕生的心愿就是能成为皇上的良配,也许那个一直空着的位子是在等我噢,你是不是也觉得它很诱人,惜缘郡主?”
明知道史雯瑾来者不善,我还是有点想激情杀人,“帝王是没有良配的,若硬说有,那他们的良配就是整个江山。”
史雯瑾笑颜如花,转身离去。
我瞬间把编了一半的草兔子拆了,往远处一抛。
太子崇重从刺草中淌过来,挂着满衣摆的刺对我道:“惜缘郡主,你方才的表现就像吃醋喔。”
“……”他的小脸一鼓一鼓,像一条吐泡的金鱼,可爱得想让我一把———掐死他。我蹲下来,帮他摘衣上的刺,“是啊,有位惜缘郡主芳心破碎,要疯了呢。”
太子拍了拍我的头顶,像是安慰,“她是撒谎精,别理她。”
我一头雾水,皱眉问道:“什么撒谎?”
太子一本正经对我道:“那女人说她喜欢我父皇,可是眼神明显不像,我想她应该是爱上这些荣华富贵了罢。”
“小毛头,”我哭笑不得,然后很无奈地点了一下这个人小鬼大的太子脑门,“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那你告诉我,喜欢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
太子崇重低头整理篮中采好的野花,随口敷衍我道:“你应该照照铜镜,就是你那样。”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这世上有一种罪名叫做“你知道的太多了”。
晚霞刚起,我就很幸运的蒙主召唤了。
刚一见这面,傅东楼就遣走了全部的奴才,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被他那意味深长地眼神弄得心口荡漾,忙掏出荷包递给他,“喏,你要的东西。”
傅东楼嘴角的笑意味不明,他拿着那荷包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久,然后对我道:“心儿你真有创意,朕以为你会绣花鸟,或者绣龙凤,却委实没有料到,你会绣一只鸭子给朕。”
“请告诉我,你这是故意的皇上,”我紧张地有点悲哀,“这明明是鸳鸯!”
“朕以为,鸳鸯都是成双成对出现,心儿,你绣一只是什么含义呢?”
现实实在是让人忧伤得很,“……本来是想绣两只来着,可是没想到绣一只就要挨扎五十八下,我是真的着不住了……傅东楼你就不心疼我的吗,你看我的手,全都是针眼儿。这荷包其实本是白色的,现在是被我的鲜血染红的明白吗?你快说说,我绣得如何?”
我竟还真以为傅东楼会感动涕流,只怪我太傻太天真。
“朕要怎么评价才好呢,”傅东楼特别迟疑,笑着道,“要是说真话吧,会伤了心儿的感情,可要是说假话吧,又对不起朕的良心。看看,你又在难为朕啊,小乖乖。”
何其哀哉,何其痛哉,我瞬间蓄起两泡眼泪,“谁绣得好你就找谁去呀!我求你收了吗,你赶紧还给我,速度的!”
说罢,我伸手就要去抢,可傅东楼却把手抬高,逗着我玩儿,“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要回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就是耍赖不送了,怎样?你咬我啊!”我猛地跳起来去抓,然后……竟然……把傅东楼给扑倒了……
☆、77 【我越不过去的考验】
上苍可真是一名合格的狗血戏本创作者。
因为傅东楼被我扑倒时,身后恰好就是张床,所以最后定格的姿势自然是女上男下,于是我就……又再一次光荣地以下犯上了!
尴尬的**烟云,一时间氤氲了整个房间。
纵然我平素一向比较矜持,可这几次意外的亲密接触,显得我特别猴急,或者说是有些狼变,总之就像是我迫切地需要着傅东楼一样。
这和那些调戏勾引着皇上,想盼得一些雨露恩泽的后宫佳丽没有什么分别。我真心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自然也就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难得心儿主动开口求咬,”傅东楼扣住了我的腰,不让我起身,那眼神锐利地就像是马上要猎食的雄狮,“那朕可就咬你了。”
话毕,我还没反应过来,傅东楼就已经蓄势抬头,猛地张嘴对着我的脸咬了一口。
我顿时炸毛,眼泪吧擦的捂着脸,“你还真咬啊?痛!痛死了!”
傅东楼在我身下玩味的笑,“心儿,你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或者也咬回来,对待别的女人你可不让分毫呢,怎么,在朕的面前也没想过要温柔些吗?”
“我对谁不让分毫了?”原来和史雯瑾斗嘴的事儿,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我有片刻的恍惚,心里仿佛也有了疙瘩让我不太舒服,我推开傅东楼,起身直言道,“那都是小人进的谗言,请不要在我身边放眼线谢谢,我可不是你的敌人,傅东楼。”
人才刚坐起,就被傅东楼抓住推到,这回是他欺身上来,眉心微皱,声音着急着想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过得有没有意思,有没有人来欺负你,你有没有受委屈,并不是出于别的目的,完全是因为我时刻都在想你,真的。”
他的眼神就如星光闪耀,带着最炽热的真情,我想,也许那是真话。
其实在爱情里,再多的怨和不满,也终究抵不过一句“我想你”。这情话从我双耳进入,绕着我的大脑转了一圈,然后又向下流汇胸膛。于是,我满胸膛的怨气,就这样“嗤”的一声全都消散了。
“嗯,”我不自在的别开脸,“知道了。
傅东楼却伸出手将我的脸掰正,让我的视线直对着他,然后问道,“那你呢心儿,你在想什么?”
我终于露出少女不胜娇羞的表情,喃喃道:“也在……想你啊。”
傅东楼的表情很是欣慰,他用指尖描绘了一番我的眉眼,然后才低下头来。那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颊,让人觉得不仅脸痒,心更是痒得不行。
未等片刻,傅东楼就探出舌尖,tian了我一下,我察觉到脸颊被咬的那处有些湿凉,顿时就浑身一紧,连脚尖都崩了起来,“你恶心不!”
他才不理会我的言语反抗,直接就咬上了我的下唇,咬完之后,再tian,还是方才那道工序,十足的变态。
我羞极败坏,“你怎……唔……”
大好的机会,傅东楼的舌侵了进来,我自然是舌尖发力想把他给顶出去,可是这一顶一推,却生生让我们的唇舌纠缠得更紧,爱,始于唇齿,发展于唇舌,也忒要命了……
久久,唇终于分开,傅东楼的气息又喷洒到我颈间,连手都开始在我的腰间游移,我有些紧张,脑子里也闪过许多抓不住的想法———我一直是只披着狼皮的羊,只会装腔作势。
他一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自然血气方刚。
现在狼要破坏安定,要吃羊了,怎么办?
……
思维跑太偏,等察觉不对时,外衫已经被傅东楼解开了。此时,他正面对我胸口带伤的那边,隔着中衣含着我的ru尖用唇瓣轻轻地研磨着,有模糊的音节在反复低叹我的名字:“心儿,我的心儿……”
我猛然间环胸护住了自己,被方才这种接触吓到痴愣。
傅东楼支起身,白皙的脸上映了一层薄薄的粉,双眸里的一湖静水被彻底搅乱,坦白的**和渴望全都在里面,都快能化骨了———“我能不能要你,嗯?”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这一腔的柔情缕缕很是让人销魂,我浑身酥麻,就像是睡在花椒树下一般,两眼也布满了雾,仿佛这混沌世界,我就只能看到他傅东楼一人。
这样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如果他想要耍流氓,我敢说全国上下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果断躺好叉开双腿,当然,这其中还不乏百分之二十的男人。
我几乎就快要躺平闭眼任他想怎样就怎样了,可仍是下不了决心。“洞房”对我来说,是那越不过去的门槛和考验———我们未曾成亲,兴许连光明正大在一起都是妄求,我能将身子交给傅东楼吗?
“启禀皇上,丞相大人求见!”吴惟庸在门外小声的说,仿佛是事情紧急,却又怕坏了谁的兴致。
今儿个太后娘娘才宣过史雯瑾进宫,这会儿史应钦又进宫求见了,来得如此之急,会是何事呢?是刻不容缓的政事,还是嫁女儿的正事?
傅东楼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然后又弯腰在我额上印下一吻,“要乖乖的,朕夜里再来好好疼你。”说罢,走得很急。
这种暗示,让我羞红了脸,我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枕头,有点不想活了……
可是这晚,傅东楼并没有来。
更甚得是,已经三日过去,傅东楼依旧没有来。
我心里终于有了一种不太妥妥的感觉。
☆、78 【帝王人家没亲情呀】
有道是,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这个道理我虽然懂,可却仍是迟迟迈不出脚步。
因为,我不能去给傅东楼添乱,无论他是被朝政牵绊住了,还是被感情纠葛住了,只要他一日不来,我就得谨遵圣旨听他的话:要乖乖的。
这其实是一种很拧巴的心态。
大岐国是一个男尊女卑的国度,男子妻妾成群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我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也曾畅想过:我惜缘郡主嫁人,定是做正室,做唯一的正室,我的夫君必须只对我好,什么事情都得告诉我,不管好的坏的,我们都会一起承担,然后相伴到老。像那些侧室啊侍妾啊通房啊什么的,我一直认为那是姜淮的世界,跟我没有丝毫的关联。
可自从傅东楼住进我的心里以后,我就没那么释怀了,嫉妒会有,心酸会有,吃醋亦会有,我变得患得患失,莫名其妙,这几天他不来,我便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发着呆。
“郡主,皇上快下朝了,您要去看看吗?”宫女圆圆在我身旁小声提醒道。
这丫头做眼线做得也还算贴心,并不长舌,性子倒很像三元和四喜的综合,带着几分对主子的愚忠,还有几分拿捏得很好的爽直。
见我没言语,她又提议道:“不然,远远望一眼也好,奴婢知道个角落,绝对不会被别个发现。”
我想我是昏了头,才会赞同了圆圆的提议。
又或许,我只是因为太想他了,想他的眉,想他的眼,想念他君临天下的神态,也想念他对我无奈摇头的样子。一切回忆起来,我才发觉我想傅东楼想得已经快要发疯,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我脑中将崩不崩,十分危险。
……
等朝臣鱼贯而出时,圆圆悄声对我道:“郡主,现在可以了,咱们从后面绕过去就可以看着皇上了。”
我没有动,而是盯看群臣中万分醒目的一个人,不觉僵直了身体。
就好似白马银枪的翩翩将才终于策马扬鞭而来,他突兀而意外地出现,让人措手不及———是连铮,连铮回来了!
我敢肯定,此刻我的脸颊上一定刻着深深地两个大字———“悲剧”。
连铮倒没看见我,可我的脑子显然已经不太够用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跟我说?傅东楼是因为连铮回来所以不来找我?这也不太可能啊?
思维的碎片在不断地拼凑,可我还是拼不出个事情始末。
圆圆:“郡主……”
“我不看了,”我摇着头,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块被传递来传递去的心形石头,我以为这个最能代表我的心,“你去把这个交给皇上,什么都不用说,然后回来。”
圆圆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诺。”
“小心肝,你在窥探什么?”
“没什么。”
我随口答完才突然双眼瞪圆,手哆嗦得指着姜淮然后忙四下张望,生怕被别人看到,“你怎么发现的我?!不能够啊,这地方应该很隐蔽,我都没看见你……”
姜淮的笑容特别敬业,“你忘了哥哥的第二职业吗,哥哥我可是算卦界的翘楚,我会算~”
“哦,”我懒得跟他打嘴仗,忙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我竟然看见连铮了!你看见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姜淮耸耸肩道:“恩哼,我都看见他两三天了,你不用这么激动~”
我:“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事先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姜淮曲起手指,弹了弹自己崭新朝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呀,这个不好说,也许人家踏遍千山万水归来,只是为了跟你有一腿呗~”
“……”好吧,我错了,我又把神经病当正经人了,“你应该找个太医看看,我的建议是由衷的。”
姜淮:“心病只需心药医,我病入膏肓只等你。”
我怒道:“你还可以再押韵点!但我根本就不想听这些,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是想告诉我你就说,不想告诉我你就走,不要这么磨叽行吗?!”
“可真够笨的。”姜淮虽然是在讥讽我,可那音调却很轻,忽略掉含义的话,也勉强能算上一个温柔动听,“到安全的地方跟你说,来。”
他拽着我的袖子,一把将我拽到了层层假山里面,这手法忒娴熟,一看即知是偷情惯犯。
隐蔽的地方光线也欠奉,我着急地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到底?傅东楼好几天没来见我了。”
姜淮听了,仍摆着那副好像在谈谈天喝喝茶的表情,“很正常呀,有的嫔妃半年多都没见皇上一面,你才几天而已。这不就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可不得哭着走完么。你以为人人都跟我一样,只愿意为一个女人发疯?”
我不想插嘴打断都不行了,“呵,一个女人?别逗我笑,我现在不想听笑话。”
他也觉得没底气,“那些女人……是为我发疯,但我管不了,反正我只为你疯。”
“不管你疯没疯,快点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看着姜淮双唇微启,可半晌过去,他都没发出半个音来。
算了,不想理他了。
我正转身欲走,姜淮却抓住了我的袖子,“其实这事情呀,看似复杂说来却很简单,不过就是连铮撤兵回京了,但他竟不吭不响先去了和顺王府见了你家那位手握十万禁军军符的爹,然后肃政台的那群谏官们就不乐意了,他们以‘有谋逆之心’和‘对圣上大不敬’为名将连铮和你爹打包参了几本,皇上的御书房估计已经堆了几大摞的折子了~”
我的眉皱了起来,沉默着。
姜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双眸深邃,若有所思,“这场仗连铮又打赢了,有谏官拖着棺材进行死谏,说连铮是要随着和顺王……造反。其实,连铮在见完你爹后,还去见了恒悦王他们,最后才进宫见得皇上。据我观察,这几个派系都在争取史丞相,哎,帝王人家果然没亲情呀,小心肝,你说咱俩游山玩水去怎么样?”
我想,姜淮的意思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不想当皇帝的王爷不是好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