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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一回合惜缘惨败】.2

作者: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34

上苍其实在民间有一个绰号,人称“虐心虐身虐不停的变态小后妈”是也,当宫女圆圆慌慌张张跑进来告诉我“下朝后,满朝文武仍是在凌霄殿久跪不起,为惜缘郡主的事儿与皇上沉默死磕”时,我已经能很平和地接受这一切了。

让人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儿接踵而来———后宫的娘娘们组团跑来随缘阁,这回没有欺辱我,而是全部给我跪了,那哭得叫一个凄美,仿佛她们方才被通知了要去殉葬一样。

“呜……求求你快些离开吧,不要在祸害皇上了……”

“心肝啊,大臣们现在还只是理性进谏……难道你真想看到皇上被逼宫的那一天吗?”

“**是皇室丑闻……皇上有再多的政绩……这一滴墨也会将他全部染黑啊,这就是你想要的?”

没过多久,史雯瑾也姗姗而来,她在一群哭泣声中对我微微一笑,笑得那样甜软好看,那样柔和怯怯,“傅心肝,你从来没有想过后果对吗?”

☆、86 【赝品也有职业操守】

这样的话让我非常反感,我最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也许史雯瑾知道得并不详细,她只是在试图刺激我,好让我退出。

我没有搭理她,史雯瑾就继续嘚嘚起来,“皇上在我心中,可是一个完美得难以企及的男人,而你却将他辛苦营建的君威,全部踩在脚底。呵呵,傅心肝,你的心肝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我特别好奇,想知道呢?”

一股冷气从我的心底慢慢泄漏,然后顺着浓稠的血液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绽放。

我如鲠在喉,只能看向圆圆,双唇轻轻开合道:“眼不见,为静。”

“奴婢明白。”圆圆非常聪慧地点头,然后就走到了那群聒噪的女人面前,“惜缘郡主的身子有所不适,各位娘娘还是先请回吧。”

其实,我并不是败在了嫔妃们的“嘤嘤嘤神功”之下,更不是输给了史雯瑾,我只是突然发觉,我的感情在“家国千秋,河山万里”下几乎卑微的不值一提。

傅东楼走之前说过,只要我再睁开眼睛,他就回来了。可我一整天都没有阖眼,他仍是没有来。

我知道,牵绊住他脚步的,正是群臣与责任。

哎,前路茫茫,可前路就在远方,他傅东楼必将成为万古留名的大岐国君,而我也只不过是个赝品罢了,罢了。

既然是赝品,当然就要有赝品的职业操守,我万万不能因为爱情的自私就去动摇江山社稷,就去牵连和顺王府,就去祸害黎民百姓。

整个白天仿佛“唰”的一声灭了,等我再回过神时,窗外的冷月已经斜挂在枝头,摇摇欲坠。而那个爱我的人正在忧扰为难,那边没有半点儿进展的消息传来,又或许,这就是最坏的消息。

我的脸色如同月光一般惨白,镶嵌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极其压抑,仿佛就像被绵密的丝缠了一层复又一层,直到被裹成一个不能破且不透气的茧。

这个夜晚实在太冷,冷得没天理,冷到我必须放出心头血来取暖。

我觉着,我跟傅东楼的感情,估计得黄了。

次日一早,太后就差寿康宫的老嬷嬷来告诉我,和顺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口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既然太后娘娘都发话了,我就决定还是避一下为好,有些事情没必要死磕,或许还有机会供我们从长计议。罢了,走吧。

我并没有打包太多行李,只是装走了傅东楼给我写得所有字条,他的字苍穹俊逸,如他的人一般,我有种预感,或许今后我要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反复看它们,通过它们来想念我的傅东楼。

就快要走到皇宫门口,我却看到了早早守在那里的太子崇重。

在平日里,他总是要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可这回,他蹲在那里,哭得就像死了爹似的,委实让我深感意外。

一抬眼看到我,他又跟见到了亲娘一样,立刻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嚎啕起来:“不要走,心肝你不要走!”

本想拍拍他的脑袋说一些“你要听你父皇的话”“不要轻易被人骗了”“要做优秀的储君”之类告别的叮嘱,可我却始终张不开嘴,什么话在此时都不合时宜,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想哭。

见我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太子崇重这才放开了手,小眼睛水汪汪地闷声委屈道:“你别走嘛,好不好?谁要再敢骂你我就赏他板子,赏一千个!”

“我很厉害的,那些骂我的人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我不稀罕跟她们计较,可要记着,我不是被骂走的,而是该走了,”我一脸我欲乘风归去的模样,“有缘会再见的,太子殿下。”

……

人声鼎沸,车马争驰。

天授七年五月十二,这是我与傅东楼自相爱以来的第一次,不告而别。

和顺王府依旧是那个和顺王府,三元四喜叽叽喳喳地迎接我归来,大厨王硕根做了好些美味给我,轿夫在歇息,苏婆在扫地,傅宝贝在拖着鼻涕玩儿小鸡……一切都像是没有变化,仿佛我从未离开,我只是睡了一觉方才醒来。

可是不经意间看到娘亲在偷偷抹眼泪,而父亲在背着手叹气,我这才明白,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欲盖弥彰只能欺人欺己。

“王爷王妃吉祥,郡主千安~”熟悉的男声响起。

我椅子还没坐热多久,姜淮就找来了,“姜某专程过来为郡主驱灾解惑,预告吉凶,不知王爷王妃意下如何?”

娘亲对他点了点头,“嗯,你们同龄人应该有共同的话说,你可要好好开导她。”

“那是自然。”

姜淮穿着一身雪白云锦长袍,发上插着一根绯色骨簪,在人都离开后,他凹着造型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还摆着一副“我是解语花来找我倾诉吧”的姿态勾引着我。

我不吭声,而是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算了小心肝,结局我早都跟你说过的,这一天总是会来,”姜淮从我手中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醉一场,就重新活过罢,起码还有我陪着你呢~”

不知不觉已是酒意微醺,我终于开了口,“你是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姜淮:“据我观察,你这是相思病的早期症状,早点医治或许还能痊愈,晚期可就要殉情了,啧啧,孽缘果真害人不浅~”

我点头,“嗯,跟殉情也没什么两样,我不怕的。”

姜淮猛地窜了起来,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不许胡说!你你呆着别动,我马上回府给你取个东西,你看了肯定能缓过劲儿来,等着我!”

也许人生的糟糕点就在于:我并没有等他,而是带着浅醉出了门……

☆、87 【酒解千忧更添万愁】

黄昏还未到,大街上就已经热闹了起来,小贩们在吆喝个不停,来来往往的行人顺便在讨价还价,老鸨热情激昂地拉着客,莺莺燕燕们则在窗前掩嘴低语,浅笑嫣然。

可这热闹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我和傅东楼曾逛过这条街,彼时春花还没有肆开,我们还没有约定,爱情还没有来。现下倒是一切都有了,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我满腔满腹的悲凉。

“姑娘,来瞧瞧我们‘石头记’的宝贝,这可都是新上的好货,物美价也美,别说是用来探亲、访友,就是用来定情、分手也都是妥妥的,谁买谁知道,倍儿有面子!”

曾经卖石头的小摊扩大了摊面,但摊主却换成了一个小年轻,我好奇着对他说道:“我依稀记得,以前在这卖石头的人,可不是你。”

小伙搔搔头,憨傻一笑,“姑娘你不知道,我是‘石头记’新雇的人,现在的生意老火了,老板在街东头开了‘石头记’的连锁摊,就让我守着旧摊子卖来着……”

我点点头,又问:“那还有没有心形石头?是怎么卖的?”

“没有,现下火的都是十二生肖造型的石头,都不流行那种心形了,唔,不过你要真想买,我就只能给你现磨了……啊!”

小伙子正说着,后脑就被来人狠狠拍了一掌,紧接着,上次那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摊主推开了小伙,自己腆着脸对我眉开眼笑道:“姑娘可别听他瞎白活,新雇的伙计有点缺心眼儿。咱‘石头记’所有的石头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霜雨露造就而成,心形的石头倒也还真是有那么一颗,因为稀少,所以价格嘛,就———”

我打断道:“嗯,多少钱?”

摊主对我摆出了一个离谱的手势,示意我价钱,但见我没有丝毫反应后,他又连连改口,“哎呀姑娘,你不要露出要杀人的目光呀,淡定点淡定点,价格咱们还可以再商量的嘛……”

“不打紧的,我就是问问。”

说罢,我转身离去,因为我兜里所剩的银两只够买壶烈酒暖暖心,那睹物相思的奢侈,我还买不了。

“诶诶诶姑娘……”身后的摊主对我喊了半天,想要挽留我,可惜末了还是化成了一句骂我的词,“神经病!”

是啊,如果傅东楼不侵入我的脑,我的神经又怎会生病?

……

在酒肆里,桂花酿、女儿红、烧刀酒、清酒可都是八文钱一壶。我掏出兜里的钱掂了掂,然后对着店小二说道:“把你们的每样酒都来上一点儿,掺兑成一壶端上来,喏,这些钱足够了吧?”

店小二愣了一下,“可是……姑娘,酒掺在一起喝很容易醉的,而且味道也糟糕透顶……”

“无妨。”我想要醉,想要苦涩的味觉来代替心里的滋味。

别桌有几个无赖混混一直在瞟我,我点好单,便回看了他们一眼,不料,竟惹得他们向我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猥琐地揣着手,开口调戏道:“呦,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是不是芳心寂寞,需要哥几个来好好伺候一下?”

我还没有出手,一把能闪瞎人眼的宝剑便“嘭”地一声放在了桌上———“误会,都是误会……”无赖混混们不停后退,退至门口,拔腿就跑。

我抬眼看去,来人的眉目带有几分英气,单眼皮,鼻子挺拔,微微下垂的嘴角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格外契合。

我不言一语,只是垂头看着宝剑等酒来,因为我仿佛能看到那人波平如镜的表面下,潜伏着一丝难以泯灭的汹涌与狂躁。

与传说中的斩云剑相配的人,别无他人,那是连铮。

不久,店小二便将酒送了过来。

我做作地抿了几小口,然后才看向坐在桌旁的连铮,“美酒虽好,但一人独饮难免悲凉,不知将军可愿……与我同酌?”

不等他回话,我就已经将酒壶递给他,“喝吧,酒能解千忧。”

连铮安静地接话道:“但亦能添万愁。”

“唔……是哦。”我有些语塞。

连铮的眼神依然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我府里还有坛未开封的‘情里醉’,要来吗?”

我点头,“好。”

将军府安静地就像无人居住,只为归人留了几盏油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一天又要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人们常常说起,光阴如何如何不等人,要如何如何珍惜,可我如今却有大把的光阴用来Lang费,倒真是极为讽刺。

连铮为我倒好酒,状似无意地问我,“你想要怎样的生活?惜缘。”

我喝着酒,沉默。

一声叹息后,连铮继续问道:“是我给不了的吗?”

我听了,心里不由得拧巴欲绝,想开口安抚他,却望着他的眼终是词穷,无言以对。

我一边喝酒一边想傅东楼,酒都喝光了,就用眼泪来续杯。

至于连铮喝了多少,我倒不曾留意,因为我的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我的酒量其实不太行,但好在酒品却是出奇的好,喝醉就像没醉一样不说话不理人。

“怎么哭了?”

我的身体忽然被制,伴随着那句问话,我却答不出,因为我望着笼罩在我身上的那人,痴了。

竟然是我的傅东楼,他可是我这一生,唯一仅剩的盼求了。

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吻着他的眼睑,低低的呼唤:“东楼……”

☆、88 【我连思想都很滚烫】

我的吻就如羽毛一般,落遍了他的整张脸。

而他好似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后便将我紧紧拉到怀里,夺去了我的呼吸。

虽然我们二人之间的唇舌交往变得有些生涩,可还未等深尝,我的身子就突然一轻,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了起来,送上了床。

从想念到实现,仿佛是夜里的一道惊梦,不过须臾,他就动手来抽我的腰带,我微微蹙眉,一把按住他的手背,“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他毫不紧张地说:“因为,我紧张。”

“我很想你,你也是想我的,对吗?”我微微敛下眼睫,话尾的末梢轻轻浅浅,快要消无。

细察,却是带着一丝无邪的挑逗,那是我的真心。

“自然是想的。”他的眼神毫无阴霾,颇为平淡,不似傅东楼往常的温柔,却能更加蛊惑我的心肠,煽动我的**。

交叠的衣裳散落在床榻,那些还来不及说出的话,都被身上那人吞咽入腹,不留骨渣。

空气渐渐变得有些炙热而且沉默,就别说脸,我连整个思想都是滚烫无比的。

他的动作就如狂风暴雨,又如见了血的猛兽,我身上的每一处都被他的唇舌碾压辗转,激烈刺激,绵长难捱,这一时刻的意乱情迷让我仿若升天。

不够,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想要和他更加契合!

许是我的呜咽起了效果,他举兵临城,悍然叩关,挺进。

虽然做好了准备,可在这一霎,仍是显得猝不及防。

我双眼迷蒙,哽咽出声,那是毁天灭地的疼。终于,我防守了那么久的身体和心中最坚硬的部分,被人一举击破了。

老天爷最擅长煽风点火,于是外头就突然打雷闪电,下起了倾盆暴雨,雨打房檐,委实应景。

错落凌乱的呼吸和绵密又异样的疼痛,轻轻回荡在整个夜晚。

……

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我与傅东楼相携走在道上,而周遭的所有百姓都看向我们,眼里流露出不善的光。

我对夫子的教导向来是吸收之余兼有发扬,夫子说,莫要理会旁人的眼和嘴,我就不理会,反而更加大摇大摆显神威;夫子说,自己选择的路就是撞到了南墙也莫要回头,我就贴紧了我的心上人,要与他一起走向南墙……

可是,前方的雾里突然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对我皱眉道:“心儿,你走错了路。”

那眼神向我扫来,就如剑上秋水,让人呼吸停滞———竟是傅东楼!又是一个傅东楼!!

我立马侧头,却发现一直牵着的人,变幻成了另外一张脸。周遭乌泱泱的百姓,这时突然拿着长剑大刀冲了上来,对着傅东楼猛刺猛砍。他血流如注,顷刻间就红衣似火。

可不曾想,傅东楼绝世的容貌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并无半点惊动,他敛眉对我凛然道:“心儿,过来……”

大概有几世光阴那么长,我终于从噩梦里爬了出来,可眼前的一切,却比噩梦更为残酷。

连铮坐在床边看着我,而我光裸着全身呆在他的房间他的被中。私密的肿胀和余麻都在尽情地提醒着我,昨晚看见的“傅东楼”其实并不是傅东楼。

也就是说,昨晚我献身的人,其实并不是我的爱人。

见我醒来,连铮的手突然搭上我光洁的肩,那指腹的茧比尖刀还要刺人,“惜缘,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们成亲吧。”

我的双手簌簌发抖,却仍是紧紧地捏住被角。

是强忍着,克制着,我才没有流出眼泪,“好。”

☆、89 【平静的难过叫认命】

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次与别的男人无名无分的苟合,轻轻易易地就终结了我对傅东楼的所有妄想。这是我所能想象的,最最失败的一种失恋方式。

我晓得,我根本就不需要表现得如何竭斯底里,如何悲痛,因为此时的我自己,已经心如死灰。

好在,我终于知道我该大岐做些什么,此事给了我下决心离开的勇气……

“惜缘,我还要去军营练兵,就不能亲自送你回王府了。”连铮将他的大衣放在我床边,继续说道,“外面还下着雨,你把这衣裳披在身外,当心着凉。”

夜里的人和眼前的人完全重合不起来,我到底是有怎样的痴傻程度,才会荒唐的主动去纠缠他?我想不明白。

见我不语,连铮站起来后没有立即走,而是有些迟疑,“不然……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去跟王爷说。”

我这才摇头,“不用,我回去。”

“王文权,一会把郡主送……”随着连铮急促离开的步伐,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马儿嘶鸣马蹄踏踏远去,我这才能肯定连铮是真的走了。

空气中带着一丝湿凉,我撑着床坐了起来。

我从没有过这样类似的感受,仿佛穿衣服的每个动作都是带着屈辱和悔恨。哎,别说朝臣、嫔妃、百姓不待见我,我连自己都不待见自己了。

若放在往日,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时,那么,哪怕是一点点的委屈我也是断然受不得的吧?可现在,我不哭不闹穿好了衣裳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碰触连铮的那件大衣……

马车在驰聘,我掀开帘子看了看。

驾车的小兵还未回头,就已经开了口,“郡主您有什么吩咐?”

我不经意地问道:“雨这么大你们营里还练兵,岂不是很辛苦?情绪都会很糟的吧?”

小兵依旧目视前方,“还好,今儿个大将军说不练了,大伙都在自由活动,就等雨停,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我仿佛被冷水当头浇下,从头凉到了脚心,“……嗯。”

心中有鬼,便不敢张扬,马车行到街东头,我就不让其继续前行了。我告诉那个小兵一切后果由我担着,他这才递给了我一把油纸伞,随后驾车离去。

我缓缓走在石板路上,看着油纸伞外雨幕成帘,内心也俱是湿濡。上苍似乎带着几分想要洗涤世间的殷勤,但是显然没有殷勤明白。

等到裙摆湿透,我终于看到了王府大门。

没想到,姜淮就穿着那身月白的长衫站在门边,孤单的树立着。他的发丝被雨水浸湿了少许,但他都未能觉察,依旧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合起伞,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不出意外地,姜淮回过神来看到了我。瞬时他满脸微怒,艳色的薄唇向我勾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吐出了一个字:“呦~~”

我甩了甩伞上余留的雨珠,作势就要进府。

姜淮很及时地挡在了我的身前,他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是瞪得整个眼珠子都要脱窗了,“你去哪了?我问你呢!夜不归宿去哪里了?”

我摇摇头越过他,没有说话。

“喂,小心肝,你这叛逆期是不是也太长了一些,哥哥我可是找遍了全城的青楼呀,你好歹多少摆张笑脸给我吧?”

我被姜淮扯住袖子,走又走不脱,多的话又不想说,只能顺着他微笑道:“姜淮,你发型乱了。”

他的眉皱得特别难看,话语说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虽然俗话说‘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可后头还跟着一句‘血可流,脸面不能丢’呢!我昨儿个让你等我你偏偏不等,我是要取东西给你啊!你就这样子不给我脸?啊小心肝?!”

我的表情拧出了一丝微妙的严肃,随后淡淡对他开口,“对不起。”

姜淮眼底的荒凉一闪而过,但还硬要嘴上死撑,“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衙门干嘛?哎……好在哥哥我大度,不与你计较,东西就还是照样给你看吧~”

他打开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只孩童小鞋,“心肝你看,可爱么?前阵子我去昌博办事,发现马逢春刚产下一对龙凤胎,这是她让我捎给你的,叫你也快点……快点觅得良人。你看生活其实很精彩,有很多种选择,有很多事情还来得及后悔,我呢,也是不介意你心里有———”

我接过小鞋子,打断他,“怎么是一只?”

“另一只我没收了,”姜淮没好气的瞪我,“重点不在这里好吗?!重点是,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跟往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我扑哧一笑,眼泪掉了下来,“别闹了,不值得。”

感情的世界里,多拽进来一个人就会多一分拥挤,我已然这么惨了,又怎能不点透真相而给他希望?

关上王府大门时,我还依稀听见姜淮在说:“傅心肝,你可真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

……

三天过去,我已经洗了不下八遍澡,搓得浑身皮肤一触就疼,我仍是没哼唧一声。

日常生活呢,基本就停在“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该说话就说话”的程度上,我表现得特别正常,但是大家都觉得我正常得有点不太正常。

逢春生了宝宝,就连和顺王府偏院的野兔也产下一只兔崽子。

傅宝贝缠着我不断地叫:“长姐,长姐,快给小兔几起名几!”

我摸着他的脑袋,敷衍道:“你自己起吧,乖。”

于是,这小小的孩童皱起了眉头,一想便是一整日,想得数天过去,那只兔几最后被傅宝贝起名为“二狗”。

也就是二狗正式获得名字的那天,和顺王府接到了圣旨,是皇上宣我入宫。

我的心不再绞痛,情绪十分地平静,一点也不波澜壮阔。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领悟,原来这种平静的难过,别名叫做“认命”。

☆、90 【密不可分唇舌胶着】

第十一章多少歉疚让人愧90密不可分唇舌胶着进宫前,我又一次地焚香沐浴,仿佛这件事已经成为我难以戒掉的执念。

唯有被水包裹全身,并且用水不断地搓洗身体时,我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也是干净的。

“郡主,”三元敲了敲门,便站在门外向我低声禀报,“连大将军来了。”

浴桶里的热气熏着我的眼眶,我心中没来由地抽了一下,许久才开口,“知道了,你先下去。”

三元:“诺。”

本来我还担心沐浴的时间太久会引起大家的担心,可待我整理好自己,走进了厅堂这才发现,原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连铮的身上———和顺王:“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和她一起进宫也好,早些了结这事,以免再落人口实。”

连铮:“谢王爷成全。”

王妃:“心肝那孩子有什么事情总不愿跟我们说……可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你……”

连铮:“承蒙上苍眷顾,惜缘郡主确实是亲口答应了婚事。”

王妃:“唉……只要她是愿意的,那就只能这样了。”

傅宝贝:“姐嘟(夫)?二狗你快探(看),又有一个姐嘟(夫)!”

……

我想,我就算是现在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夹到臂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所以我只能主动对他们说道:“爹,娘,女儿这就要进宫去了。”

他们很统一地点了点头,然后跟我嘱咐了几句“万事小心”“宫里人多口杂,务必要防”之类的话,我这才登上马车出发离去。

而连铮,他一直都跟在我身后,也一道上了马车,我不想问,因为我知道他自己会说。

果不其然,马车行驶了没多久,连铮就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惜缘,见了皇上你可知道,该怎样说?”

连铮穿着一身极为清浅的颜色,可不知为何,却给了我一种非常强烈的视觉刺激,不仅如此,他的目光也非常异常,就像饱含着能穿透云海的力量。

我并未抽出手,只是对着连铮点点头,“现在他的世界,是不该有我的,我是知道的。”

连铮:“你能想明白是最好不过。”

接下来一路无话,我终于又进了宫。这里的风与草、树与花均没有改变,唯一变的,就是人。

傅东楼只宣了我面圣,所以只有我走进了他的御书房。

我那藏在袖中的手隐约有些轻颤,才不过短短数日未见,却好像隔了千年岁月之久,“惜缘郡主傅心肝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傅东楼白净的脸,带着不形于色的几分疲惫,他对我摆手道:“不必多礼,你到朕跟前来,过来。”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遭遇这样的时刻?心思肚肠武装了那么久的平静,可在心爱之人开口的一霎,就好似全部不战而败,再也平静不能。我想哭,我一见到他就心酸地想哭,可我却不能够不顾一切地栽进他的怀里。

他的怀是我梦中的彼岸,繁星满天,万树飘花,但我过不去,不能过去。

我听了傅东楼的话,抿着嘴走向他,那每一步都像是行在刀锋,委实疼痛难捱。

刚离他近了一些,傅东楼便用手臂将我勾过去安顿在他膝上,然后就迅捷地吻住了我。密不可分的唇舌胶着,仿佛用尽了一腔的力气,我在水深火热中微微失神。

唇分之后,傅东楼的气息喷吐在我耳畔,双臂还将我圈得紧紧,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低哑,“我感觉你总想要离开我,就算能够抱着你,亲着你,看着你,我仍是很不安,心儿。”

☆、91 【说不爱你胜过凌迟】

如傅东楼所言一般,我即将要离开他,所以这样打动人心的吻,像是恩赐又像是惩罚,罚我被这种让人迷恋的情愫永恒折磨,永难忘记。

我鼓起勇气缓缓开口,“皇上,您能为我赐婚吗?”

傅东楼的双臂突然一松,像是听到了莫大的冷笑话,他捏了捏我的脸,“心儿是因为受了委屈,所以才跟我闹情绪的吗?不过,这样的邀宠倒也有别致趣味,我很喜欢。”

可我这副残败的身躯又怎配得到他的喜欢,心都死了,还邀宠作甚?

我从傅东楼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地,破碎的哽咽险些就要溢出喉咙,“皇上,是我贪图安逸,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了。”

短短一句话,却好像用尽了我一生的气力。

傅东楼的脸色瞬变,话语中带着仓皇,“你后悔了?”

“后悔”这二字仿佛在挖着我的心,让我血肉模糊。天可怜见,我会后悔我遇见他,但绝不会后悔我爱上他。

“是。”

可是我的答案只能是这一个字,比纸还要单薄的一个是。

头顶上半点声音都没有,我不用看傅东楼的表情也能猜到,想必,他已是心灰意冷得紧了。

情难禁,泪潸然,万物皆悲恸此时。

我颤颤巍巍地压抑着想哭的情绪道:“傅东楼,我们……还是散了吧。”

等他回话的过程,真心胜过凌迟。

一室的寂静能让人悲伤到极限,时间仿佛被一块千斤重的玄铁拉住了脚步,一瞬就像一百万年那样漫长。

终于,傅东楼声音嘶哑着一字一字地问,“你等不了了吗?”

“是。”

他赤红了眼拧紧了眉,“你这样折磨朕,也折磨你自己,真的不痛吗?从小就知道你心思多变,但朕真没有想到你竟会善变到如此这般地步,不过才数余日,朕却无时不再想着你,怕你被议论会哭鼻子,怕你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甚至……怕你会担心朕……可是末了,你却说要放弃?”

我无颜面对他,却又不得不面对,“皇上您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使命……”

傅东楼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所以呢,你觉得你的使命是什么?是要嫁给姜淮?”

我冒死答道:“不是姜淮,是连铮。”

突然之间,他的视线如南极之巅般寒冷,又如艳阳下的火焰山般灼热,我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傅东楼吸了过去。

他提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了道圣旨,那握笔的手好似都带着内力,一写完,还没来得及好好卷起,他就将圣旨向我扔了过来。

气氛糟糕地有些让人恐怖,那道圣旨非常准确地砸到了我的胸怀,砸得我剧痛无比,断肠催心,“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东楼的脸拉得无比的长,连声音都肃然得带了点凶狠,“你自作聪明的牺牲,朕又怎能不让你如愿!”

我登时把头埋得更深,几乎是匍匐在地,“皇上恕罪。”

我从未看见傅东楼如此震怒过,周遭就像刮着一场让人几近窒息的风暴。

有脚步声沉重地停在我前方,我稍稍抬眼,便看见了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可是还没容我再多看一眼,傅东楼就绕开我走了。

我抱着要来的圣旨、写着我命运的圣旨、了结我与他之间情分的圣旨,浑身抖得就像筛糠。我早就猜到,只要我开口,傅东楼就会让我走,他是真的不忍将我强留在身边,所以他几乎不会争取,这决定无关国家山河,只关乎他对我的大爱无疆。

泪到这时方才落下,然后流个不止,可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哭出声音来。

永别了,我的傅东楼。

我对自己说。

☆、92 【酒后失蹄的不止我】

夫子曾说过,人心最冷暖无常,世事最难以预料。

我觉得夫子很有文化,他说得很对。

抱着刺眼的圣旨,我迈出御书房的大门,太阳的光线突然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用袖子挡了一下,心想,果真是到了春末夏初,这太阳把世间照射得那么暖,可为什么却照不进我的心里来呢?

适应了光线,我便放下遮在眼上的绫罗广袖,也算是意料之中,那位等在不远处的连大将军正朝我看了过来。

不似常见的男人那般或冰冷或严厉或妖艳或神经,连铮就像一棵劲松,笔直树立于天地。我叹了口气,抬脚要向他走去。

“心肝。”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在唤我,我一侧头,便看见姜淮的脸臭得就像个隔天的夜壶,他唤我的这一声,音调里还带着一股不易察觉却欲盖弥彰的凌乱,在我看向他后,他就接着对我问道:“值得吗?”

心肝,值得吗?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可我没有给姜淮答案,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姜淮继续道:“他很早就安排过,让我带你走,可是在你濒临死亡的那一回,他又改变了主意,想要亲自保护你免遭危难。不得不说,这世上能真心待你的人除过他,便是我,所以如今我特想知道,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偏偏要绕过两个正确的选择,而决定奔向黄泉的呢?”

在这番话下,我的动作难免僵硬,声音也很干巴,“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姜淮抚着心口,正经道:“你口不由心的时候会紧攥着拳,那你猜猜看,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察觉出来你的这个习惯?”

自然不是,比他更了解我的就是傅东楼。

我还来不及想,方才我与傅东楼说话时的手究竟是怎样的姿势,连铮就已经踱步过来,“惜缘,遇到麻烦了么?”

我还未作答,姜淮就迈前一步,语气都拽到了他姥姥家去,“连大将军,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可是万万碰不得,除非……你已经做好了拼掉性命,和永世清誉的准备。”

连铮扬眉,话语清淡,“所以,你是在教唆我谋反么,姜大人?”

“岂敢岂敢,连大将军不知听没听过这句话:谋反的野火好灭,可难死的,却是贼心。”

“姜大人果然博学多才,此话连某闻所未闻,不过,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连大将军,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姜淮指了指连铮,“所以,你给我等着。”

连铮点头,“你也是。”

这两个人,你一句“连大将军”,他一句“姜大人”,礼貌客套的一塌糊涂,可语意却是“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你也给我等着,看谁先弄死谁”这种深层次的对掐,委实是精湛。

我叹了口气,“保重,告辞。”

劲松也不再恋战,跟着我一道离开。

走出了几步之远,我不得已又回头望了望姜淮,他与我的视线相对了一霎,便默默地别开脸瞅向一群正在嬉戏的雀儿不再移目,好像很是心碎。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要和连铮成亲了,所以这一晚,我便做了一个大喜的梦。

梦里的每一处都贴满了想让我放一把火将其烧掉的“囍”字,我的新郎官规矩得就如同一块棺材板子,反正我也没有去想他会是谁谁,只顾着拽掉自己的盖头,然后端起洞房前要喝的那杯酒。

这时,有风刮开了窗子,窗上的“囍”字扑啦扑啦响,又有人杀了进来,一个身影一把剑。

“傅东楼?”我手一抖,酒溢了,“傅东楼!”

躺在床上的新郎官不知是死了还是睡昏了,反正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洞房的那夜,傅东楼来抢人了。

虽然他瞧着我的眼神,特别像是恨不得我即刻就嗝屁然后赶紧去下面侍候先帝的样子,但我仍是激动地泣涕满面,“你……”

傅东楼冷酷得就像一杯寒冬里的凉水,“别废话,跟不跟我走?”

我答得铿锵,“嗯!”

醒来时,我的眼角还满是濡湿,不知是感动于最美好的结局,还是惋惜于最不可实现的梦。我始终清楚,梦里面的人,是我醒来后最不该去见的那个人。

不过即使我不见,傅东楼依然没有在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因为,就在这样一个乌云压城,气氛诡异,诸事不宜的日子里,我听闻了一个十分劲爆的消息———他册封了史雯瑾为“侗贵妃”。

是的,就在我从梦中转醒的这一大早。

得益于我爱八卦的娘亲,我将这突然的事件了解了一个大概:

昨日傅东楼下了圣旨给我后,就开始借酒消愁,伤心的人总是有这样荒诞的同步率,千杯不醉的傅东楼和我一样也醉酒了。

然后在夜深时分,他的房里闯进了一位黑衣蒙面刺客,这刺客还与醉了的傅东楼交了几手,最后白天吴公公侍早时,发现落了一地的黑衣和皇袍,还有穿着中衣坐在桌旁发呆的皇上,以及床上嘤嘤哭泣的史姑娘。

当然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傅东楼在那夜醉酒朦胧时,将黑衣蒙面黑灯瞎火闯进他房内还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女刺客,当成了我。

没人能料到史雯瑾会武功,没人能料到她能这样有心计的模仿我然后趁虚而入,没人能料到。

当朝丞相的女儿自然不能白睡,傅东楼给了史雯瑾想要的名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酒后失蹄的不止我一个,我也不至于为此事再耿耿于怀。

于是,他再娶,我新嫁,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自此我与傅东楼缘尽……

情尽。

☆、93 【名声各种稀烂透顶】

大岐国的当今圣上出了这么一件全国人民喜闻乐见唯有我不太待见的事儿后,和顺王府的全体同仁均对我表达了各自的看法。

当然,我一直也没有想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敢对心情已然不太干爽而且已经两日未食的我来直抒胸臆的。

我爹说:“就这样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嫁给连铮好歹不至于让人笑掉大牙。”

我娘说:“虽然现在问这话已经晚了,但是为娘还是憋不住要问,你真的不再考虑姜淮看看?”

三元和四喜异口同声地说:“奴婢支持姜大人做姑爷!”

傅宝贝跟风喊:“嗯,嘟(姑)爷!”

首席大厨王硕根站在他的三个老婆和我的面前说:“现在的男人可太花心了,我对皇上特别非常以及十分地失望,郡主啊,我告诉您个小道消息,据说连大将军常年征战在外,很少接触女人,所以他九成九是个雏,选他挺好的,做男人就是得专一一点才行的。”

扫地的苏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边一层又一次地将布包打开,边有些依依不舍地说:“郡主,现在皇上不和咱们好了,老奴的这条珍珠项链是不是要还给他才合适一些啊?也不晓得这个新姑爷有没有送东西给下人的癖好……”

……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就能知道,我选择的未来是有多么的缺心眼,但我想,罢了,就这样过日子吧,从此相夫教子,平凡一世,大概也没那么难。

我与连铮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三日之后,坊间对我是各种恶评不断。

说书先生为我编排了众多的黑历史,共分八章十五回进行全城巡讲,每晚茶座都能爆棚,这段时间,全城大大小小的茶楼在营业额上都有了质的飞跃,茶楼老板喜极而泣。

但令我惋惜的是,竟没有人将这种提升全民消费热潮的好事情归功到我的身上。

他们反而还嫌弃我“刚从**的糟坑里爬出来,就紧紧地抱上了大家眼里神圣不可侵犯的连大将军的大腿”,还说我无耻,还骂我Lang荡,还引申联想觉得一定是因为我的某方面技术特别强,所以才能让威风的硬汉将军连铮从了我。

如果我特别在乎“我的名声在老百姓眼里到底是有多稀烂”这种事情,想必,我早就不知道哭死过去多少回了。

好在,当人的情绪到达低谷的最低处时,就不会再怕任何流言蜚语了,这也就是俗话中所说的“破罐子破摔”。

于是,就在成亲的前三日,我生平第一次主动去将军府找连铮。

自然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只是想对这位即将成为我夫君的男人多一分了解,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太闲。

刚遭遇感情灾难的女人绝对不能闲下来,因为闲下来就会容易多想,多想就会容易犯病,犯病就会容易做出一些让人事后恨不得自断经脉的离谱事情———譬如,去宫里打史雯瑾,又或者,去宫里见他……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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