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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一回合惜缘惨败】.4

作者: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34

得知连铮暴尸荒野,我整晚难眠,次日一早,我便让姜淮带我去那里看看。

姜淮不应,但还是把我抱上了马,他在我耳边磨叽,“任何经历都是经验,虽然他错在先,但我们去鞭尸也未免太过暴力……”

我用双腿艰难地夹了下马肚,开口道:“驾!”

那里仿佛还留有风吹战鼓擂的景象,我也出现幻听,像是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呯嗙声,我远远便看见了那身胸甲,胸甲下便是连铮如火般红的战袍。

我下了马正要迈步前去,突然腰上一紧,是姜淮揽住了我,“别过去。”

我垂下双眸,静默了片刻,闷声道:“他没有亲人了,就由我来收敛他的尸骨吧。”

人命已去,希望恩怨不见,如果真有来生,但愿连铮能活得不要这般辛苦,不要再像此生连爱情的滋味都没明了。

有风吹过,姜淮的发丝从后方拂过我的脸颊,他的声音很安静,“依你。”

☆、101【我怎配去母仪天下】

江水一代不怎么繁华,质朴地安逸着,而连铮的尸骨,就被我们葬在了这里。

回去以后我才听说,也就是这同一天,大岐国的皇后下葬了。

大家初闻消息时均是满头雾水,大岐何时有了皇后,怎么连最热爱八卦的老百姓都无一人知晓此事?

待打听清楚了才明白,皇陵里葬的原是一些旧衣和一枚如意锁,也是到此时我才猜到,那里原本想葬的人,是谁。

姜淮边摇扇饮茶边吧嗒着嘴,“啧啧,吾皇真是有魄力,连你‘死’了都得做皇家的鬼。”

我顿觉空气中散着无尽的酸意,但出于对姜淮的不太在意,我也就没搭腔。

“唉,话说我参透了无数的天机,唯有你的命格最为荒唐令人震惊,先是一个弃儿,糊里糊涂成了郡主,又眼泪啪嚓被贬为庶人,没想到,‘死’了之后竟还被追封为皇后。”见我不搭理他,姜淮还来劲了,不停地嘚啵起他那张能贱死人的嘴,“想来,现下皇宫里那些嫔妃的日常活动,就只剩下‘扎你小人’了吧,毕竟人家都盼了那么久,却被你这没心肝的丫头给拦腰截胡了。所以我说,你这一生若编纂成书,那肯定是字字皆荒诞,啧啧,好一部值得流传坊间的荒诞录噢……”

我瞥了他一眼,内心澎湃而外表平静道:“你不要用这种不正经的腔调与我说话。”

姜淮用食指点了点桌子,向我问道:“这算是命令吗?”

我头点得迅速,“算。”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姜淮合起扇子放在桌旁,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反正我知道,现下除了我自个儿的娘子,谁的话我都听不得,所以心肝啊,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莫名的有些难受,只好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像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吗?”

未等他答像或不像,我已经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闭紧了门。

在傅东楼那里我是死人,需要悼念;在姜淮这里我是废人,需要照顾,我可真是除了失败,一事无成。

心伤总比肉伤疼,果真如此。

……

丝毫不意外地,这晚我又看见了傅东楼。他的胡须都长了,仿佛几夕之间就苍老了十年,他正对着奏折久久未下批注,那双眼里满是悲伤和思念。

我走近他,他执笔终于落下朱批,可写得却是让我鼻子兀然发酸的字句———一腔春水负东楼最后一笔浓墨拖了老长老长,都画到了奏折外面,他这时才回过神来,然后就用笔划去了这句诗,将奏折扔了。

我们的诸多过往和懵懂,均是由这句我编得糟诗起始,怎能让我不心酸,怎能让我不泪流。如果这不是梦境,我一定会扑到他膝头好好的哭一场,倾尽所有的委屈痛苦一场……

我承认在对待过往感情的方面,我也很邋遢,所以梦醒时分我几乎差点就动了回去见他的念头。

但我这幅瘸子模样,如何去当母仪天下的皇后,我怎配?我怎能害他被全天下人耻笑?

够了,真的够了。

我终于明白,我毕生所做过最好的梦境,就是与他在一起;而我所见过最坏的现实,就是从那些个梦里醒来。

趁着晨光未亮,我翻出了一件姜淮的长衫换上,又随手挽了个男子的发髻,牵着追风离开了。

再远一点,让我走得再远一点,让我无论何时想起都不会再做错决定,让我由于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回去,便很难再冲动,最好。

☆、102【醉打金枝你呲不呲】

第十三章原来爱情这道题,没人答得对102醉打金枝你呲不呲我淡定赶路,这一淡,就生生淡了一个多月出去。

在这一路上追风与我分外和谐,我让它走它就走,我让它停它就停,仿佛连它都知道我的腿不太行,便也不再任性地难为我。

而且,追风也一改往日非精良草料不吃的挑食脾性,淡定的与我吃在自然,我啃馍,它嚼草,除去“夜里梦境太伤感”这一项,我倒也能说这样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悠闲很好。

当然,如果能离我的目的地更近一些的话,许会更舒心些。

天大地大,本来我是想随意走的,但出发的那刻我还是决定了去找被流放的养父养母和傅宝贝。报恩不计路远,不嫌仇怨,一丝养育恩情就能抵过万千不解。

可是,我和追风都走了一个多月了,到达目的地却还是遥遥无期,终于,我开口问了个路人从这里到大衍地究竟该怎么走,用着一种“我完全是路痴我很迷茫求解救”的无害表情。

那位老兄先是很镇定地指了指我背后,说:“你就是从大衍地方向过来的,小兄弟。”

我:“……”

阳光晒下来,我有些晕眩,这么说……我是彻底走了相反的方向。

“小兄弟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罢了,罢了,我继续问:“大哥,那这里是哪里?”

那位老兄突然对我邪魅一笑,“昌博啊,这么穷一下子就能猜到了吧!……怎么,小兄弟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去大哥家歇歇脚?大哥家有好吃的,床也很软,很好睡,而且你看大哥的胸肌,来,摸摸……”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救命。“你们县衙在哪?”

“小兄弟,大哥只是出于好意,并不是调戏你。”那位老兄的表情立马僵了,看来马逢春嫁的小鸡崽县令在当地还是有一些威信的。

我摆摆手,“大哥你误会了,昌博县令是我亲戚,我是来探亲的。”

那位老兄用一种“这么穷的地方里这么穷的县令竟然还有这么不长眼的穷亲戚来探亲”的嫌弃表情,对我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就离我而去了。

我在后头拼命挥手,“大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县衙怎么走啊喂……大哥……”

昌博人民一点都不可爱,而且昌博县竟然还有黑店。

得出以上的感悟,毫无疑问,我是被当成待宰羔羊遇难了。

“老板,这一盘醉打金枝是怎个意思啊?”我只是微皱了眉头,轻轻拍了拍桌子。

可是老板娘首当其冲就过来了,她说着浓郁的地方方言把我逼到了墙角,“肿么了?物稀为贵,二两银子能吃到辣么好的菜,尼还想肿么样?蓝到素想草架?”

“我……我只是想问一下这盘清水里是不是有根黄花菜溺毙了,它方才好像在呼救……”

“开神马玩翘,一点都不好翘,这就是醉打金枝你呲不呲,不呲就倒掉,但必须要给钱,听到木有?你呲不呲?”

我垂眸忍了,“呲……”

“哇啊好有型啊———你们快看窗下有个小锅锅好帅啊———”饭店里的食客在窗前呼朋引伴,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103【姜淮真是贼心不死】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简直是神赐的技能,我靠在窗边向下看,姜淮骑在马上抬魅眸,藐众芳,“嗨,小心肝。”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让女人们心花绽放,让男人们菊花怒放,杀伤力颇强。

“当当当当,我的出场很惊艳对不对啊小心肝?”他可真是贼心不死,又跟着我来了。

“惊是惊了,没艳。”我有些丧气,“还有,你滚下来,谁许你骑我的马了?”

姜淮风骚地拨了一下自己鬓角的发丝,“喏,你看清楚了,我骑得可是自己的‘追山’,你的追风是公的,我这匹追山可是母的它没有鸡鸡,不信你下来看嘛~”

追山,只能跑死马,姜淮在起名上显然没什么造诣。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于是便转身回到我的桌旁吃起那味道甚是销魂的水煮黄花菜。

姜淮那个神经病自然是要进来的,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扇起那几乎没什么风的桃花扇,映得他那双桃花眼中暗芒闪动,“诶,小心肝,方才经你一提醒,我倒对公马追风也感了兴趣,来,把你的坐骑给我骑骑,我们交换。”

我将筷子中的黄花菜甩了一甩,溅了他一脸水,还郑重其事的纠正道:“追风不是我的坐骑,它是我的宠物。”

“那你骑着宠物作甚?施虐吗?”姜淮又招手叫了一声,“老板娘,端一点人类的食物给我吃好吗,我好饿呢~”

我的眉头已经皱得都不太会皱了,“这是我与它互动玩耍的方式,你管得着么?还有,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你跟踪我一个多月的行为好变态。”

姜淮就当做没听见我说的话,而是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耳畔,“喂,你看我后面,老板娘瞄了我好几眼啦,她是不是看上我了,她旁边站着的矮土挫是她老汉吗?如果是的话,我能很肯定的告诉你,老板娘估计看上我了,你点些人吃的菜吧,估计她会给我打折。”

有一种神经病总是能把别人几眼若有所思的打量当做是别人看上了他。

接下来,姜淮吃起大鱼大虾,而我只是静静的吃着我的黄花菜,还把汤喝干净了,然后我将银子放在桌上,率先离开。

我主动结账的行为让我自己也深感惊讶,但是一想到被姜变态跟了一路,那也就是说我对月哭泣,对树惆怅,对山高歌,对水裸洗的一切行为都被他偷窥了去,我……突然觉得世间再没什么能让我惊讶了……

我骑上追风,姜淮也奔跑出来迅速骑上追山与我并肩,我没吭声,他就先开腔,“我怎么感觉我这一颗真心掏出来,却热乎乎地全都喂了狗……”

我登时就怒了,“你大爷的你说谁?!”

姜淮挑眉笑得荡漾如同春花盛开,“谁搭腔我说谁~”

“……”我终于面无表情地拉了拉缰绳,开口叫,“驾!”

以我仅存的机智,用来做甩开姜淮,再找到县衙,然后见到马逢春这一连串的事儿,勉勉强强还算能成。

“郡———我以为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嘤嘤嘤。”逢春拉着我的手,说这话的时候两个眼泡里还蓄满了忧伤的泪。

我称赞她道:“你的胆子真是不小,见到死人复活竟然也只是给了一个嘤嘤嘤的反应而已。”

马逢春点头肯定自己,“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死要见尸,所以你一定是归隐山林或者迷路于江湖了。况且,有句古话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什么的……”

“后面那句话可以不说的。”

“噢。”

有两双黑黝黝的眼睛在廊柱后偷偷看我,我不得不内心感叹———数年生死两茫茫,小清新,都成娘。可怜我千里单身,无处话凄凉……

☆、104【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与方才的小鸡崽县令见到我后脱口而出的“呃……”想比,这两个小娃娃显然是可爱更多。

马逢春立马对着她家娃招手,“来,快叫……叫姨妈!”

好一个姨妈,我比她大,估计还能混上个大姨妈当当,实乃此生有幸。

这对龙凤胎怯生生的揪着自己的衣角,而且此刻还都透漏着一股“男女识别障碍”的表情,但许是我一脸慈爱,他们终于跨了一步向前,对着身着男装挽着男发的我拖长音道:“姨———妈———”

我顿感欣慰,“乖,你们叫什么名字?”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绵腻腻的答:“马,铃,铛———”

戴着瓜皮帽的小男娃叉腰昂首答:“马,铃,薯———”

我颇有感触,于是侧头拍了拍马逢春的香肩,“那个逢春啊,你相公是不是没什么文化?”

她居然还给我莞尔了,还冒出了一句近墨者黑的当地方言,“没有哇,尼好吐艳~这名字素伦家起的辣~”

“噢,难怪。那我就想通了,你夫子死得早。”我跟着马逢春走去厅堂,在她的眼神不断地扫视我双腿时,我又拍了拍她,“对了,你把舌头撸直再说话,不然我就是用废腿也能踹得你好生销魂,你晓得不?”

马逢春听罢,双眼又咕嘟嘟续了两泡热泪,我实在闹不明白,就我这点威胁有什么值得她哭的?

正当我食着糕点饮着茶时,不请自来的姜淮翻墙进来了,他这人可能一辈子都改不掉爬人家墙头的毛病,“喂我说小心肝,你倒怪会享受的~”

那话语里满满的讽刺之意几乎让我可以确定,姜淮一定遭受了比较波折的磨难,譬如被花痴少女和寂寞少妇牵衣顿足拦道哭或笑啊之类……

马逢春霎时抹掉眼角泪花就站了起来,“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球喽,你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姜淮面不改色踱步过来坐好,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毕才开口答道:“主人与坐骑。”

“咦———”马逢春不愧是个会见风使舵墙头迎风倒的货,“好好照顾她,她的腿……你要好好当坐骑呜呜呜,想不到患难还能见真情,实属难得,以前是我狗眼看走眼,我收回一切对你的侮辱,只要你今后能好好待她。”

“我就在跟前呢,你说这些托付我后事的话你觉得合适吗马逢春?!”我抱着马铃薯的手都顿时一紧。

姜淮的话正巧与我同步,他喊得是:“马逢春你竟然侮辱我,说我是坐骑?你见过这么英俊的坐骑吗?告诉你天地早就变色了,现下谁尿的远谁是主人~”

马铃薯在我膝头兴奋了,“我,也,尿———”

马逢春的脸上明显写出了一句“抱歉,是我抽风疏忽了,我为什么要跟姜淮对话呢”的深刻感悟,于是她给我添茶,对着她娃说道:“小主人,您真是太讲究了,连尿尿都要攀比。”

我大赞逢春,“迷途知返并不晚,干得漂亮!”

姜淮:“……”

这一晚,我在客房正要睡下,姜淮就敲开我的房门,“小心肝,走我带你看月亮去~”

我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马铃薯说你不怀好意,你怎么看?”

“天,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慧眼如炬,长大了可了不得啊,不行,我得把他扼杀在童年里。”姜淮风骚一笑,摩拳擦掌。

我“啪”地把门一闭,任他在外感叹地发着“漫漫长夜啊,无心睡眠啊,小心肝不陪我看月亮啊”这样的骚,也依旧没做理会。

这一夜,我睡得黑甜。

无梦。

☆、105【神医绯嫁个性诡异】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到来,久旱的昌博终于恰逢甘露,只不过甘露的来势太过凶猛,把县城里刘姓大娘家的屋子给浇了个通透。

大娘腿脚不便,硬是坐在雨地里骂了一刻钟的娘,又骂了半刻钟的县令爷,终于,小鸡崽县令就带着奴仆去给刘大娘修房去了。

彼时马逢春正带我巡视猪圈,那里头唯一的猪便是由我所赠,我见她愁眉不展,以为她是舍不得将这养肥了的猪杀了吃,可她却悠悠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唉,苗苗看上去好寂寞呦,我想给它找个对象。”

我:“……”

刚好有奴才来报,“夫人,老爷让您弄点餐食带过去给刘姓难民吃,他们现下正在修葺屋顶,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老爷还说,能把猪宰了送过去便是最好。”

雨声轰隆,马逢春大骂一声,“你这小刁奴!再乱说我就扯烂你的嘴!”

奴才苦逼兮兮目含委屈,“奴才……知错了。”

我怕因为我原先送的这头猪,白白影响了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所以就与逢春一道去送饭。逢春担心我的腿行路不便,不太建议我跟去,但我已经习惯了男子装扮,就算去了也不会添乱,说不准还能帮上些小忙,念及此,我就态度强硬的支着油纸伞前去。

腿脚不便的刘大娘见了同样腿脚不便的我,注意力就被完全被转移了。她拽着我的手连连叹气,“唉,你怎么年纪轻轻的摊上这事儿,瞧瞧样貌生得多好啊,可惜了……都怪不长眼的老天爷!都怪昌博县令没能耐!不然咱老百姓能遭遇这些个破事嘛!”

县令爬在房顶上都能中箭,真是难为他了。

好在这一通忙活,我以自身的惨痛安抚了刘大娘的心理,县令爷也安抚了她家的房顶,逢春又安抚了她的胃,俗话说穷有穷活法,县令爷身体力行解决完百姓的困难后,我们这一干人等才终于能打道回府。

我行至廊下,便看见不远处的姜淮正抱着小小的马铃铛软绵绵地诱哄道:“小铃铛呀,你告诉美叔叔你姨妈去哪了?嗯?不想跟叔叔说吗?那好,你去跟你姨妈带个话,就说美叔叔一觉醒来没见到她,心情很是不佳。”

闻言我就立刻躲了起来,直到看着姜淮支着伞出门,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之后,我才慢慢扶着墙回屋。

阴天下雨,伤口总是会钝钝的疼痛,不论是胸口的旧伤,还是腿伤,都仿佛再抽尽我的气力和精神。

接下来的雨下了三日都未停,姜淮也三日未归,在我以为他是悄声不响地离开了时,他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

我敢保证,当时看着他俩进屋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颇为严峻,并不止我一个。

那女人穿着墨绿色的短衫,气质就像一棵腐败了的植物,但不可否认,她那张虽然冷清的脸倒也还是有模有样的。姜淮拉着女人的袖角很得意地向大家问道:“听说过避谷不出的女神医绯嫁吗?”

马逢春在我耳边嘟囔,“避谷不出许是因为在外头欠了太多烂帐……这幅样子谁知道她是能治人病还是能要人命……”

神医绯嫁甩掉姜淮的手迈前几步,神色也相当冷清,“谁有病?”

我:“……”

姜淮咧嘴一笑,明眸皓齿,“小心肝你知道的,‘情谊’这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我自有我的办法请神医出谷为你治腿,也希望待你康复了以后莫要忘了叫我一声‘恩公’,不然……叫声‘相公’也可~”

☆、106【这就是患难见奸情】

那一刻,仿佛万年枯木在煽情的雨幕中抽出了嫩枝,而姜淮那抹挂在唇边的微笑,竟比雨中的风还要荡漾,妖娆。

我本着治标需治本的心理,无限镇定地问着绯嫁:“神医,请问你会不会治疗相思。”

“试试看啊。”绯嫁伸手过来帮我切脉,切了一时半会儿后,她又对我浑身上下所有的骨节敲敲打打,直到审视完我的腿,她才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的变化,嘴里还同步惊呼道:“呀!”

姜淮立马就凑过来,急切相问:“怎么了怎么了?”

绯嫁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呀什么呀!”看诊揪心,但眼睁睁看着别人看诊却更是揪心无比,姜淮果断将周围驱散干净,“走,我们出去,莫要影响神医的医术发挥。”

天色已暗,雨还在下,在只有我和绯嫁面面相对的久久之后,她将她的诊断告诉给我,“姑娘,你的相思病有救,腿,无。”

“……”我的眼泪立刻就冒了出来,我在想,这神医说话这么直,也太招人讨厌了吧。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拖着瘸腿奔向雨中的,也不知自己能存有多少的力气能走多远,我要发泄,想要找无人的地方喊与哭。

因为我总抱着一线希望,觉得自己的瘸只是暂时,于是就不能接受,不能忍受,这鲜血淋漓的真相引起了我情绪的大幅度波动,比连绵不绝的雨还肠断。

世人皆因曾经而执着,想必我也不能免俗,我仍想要保留曾经自己的模样,身体健全,气息向上,期待那个永远都不会再看到我的人,在有朝一日想起我时,我都还在。

昔日我最瞧不起的人就是轻生的人,不是出自于“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这个道理,而是我觉着,连自己都敢杀死自己的人,为什么会没有胆量再活下去。

现下我却懂得了,那一瞬的轻生念头能够击溃你所有对生活的憧憬,无盼无望,不如去死。

腰身突然被身后的双臂紧紧圈住,是姜淮的气息,“别这样,心肝,你还有我。”

“滚开,好吗?”我所有的理智,都用来粉饰我的丧心病狂,“我瘸一辈子又怎样?不需要任何的怜悯与同情,你哪凉快就呆哪去!”

他将我的身子扳过来,制住了我所有的反抗,“好,好的很,我现在就跟你殉情,迈一步就是悬崖,闭上眼,咱们跳。”

说罢,姜淮真的带着我作势要跳。

我临阵脱逃,脸色难为的跟吃了苦瓜似的,哭着喊着退缩,“王八蛋,你竟然敢强抱我?!”

“……”他松开我,跟在我的后面走了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是挺想那么做的,你怎么就猜到了?”

山上的路经过多日的雨水冲刷,让人走得甚是艰难,更可况让我来走。姜淮看我闹够脾气了也拧巴够了,便蹲在我身前将我一把背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路上前进。

我垂头丧气趴在他肩头,许久才嘟囔了一句很小声很小声的直言,“也许我的心太小太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吧。”

姜淮的脚步未停,身子也未顿,像是根本不曾听到。

回去的时候,我还依稀看见马逢春拉着他相公在偷看,她很激动地表示:“相公,你瞧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患难见奸情!”

我有些想骂人,但终究没有气力,姑且饶过她。

☆、107【谢谢你方才不反抗】

次日雨终于停了,马逢春甚为激动地跑来找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姜淮咳了一晚。如何?你那么烦他,是不是很高兴?”

我叠着被子的手突然一顿,眉心微皱,“怎么回事?”

“你喜欢上他了。鉴定完毕。”马逢春往床边一坐,自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我把她推下床,继续叠我的被,“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是因为昨晚夜生活不太和谐所以如此吗?”

“喂!”马逢春因为我的口无遮拦,急了,于是便更加口无遮拦地还击,“我本来第一句是要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姜淮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否认,所以我就将他病了的事提前说,果然你的表情不似以前那般幸灾乐祸,你晓不晓得,你方才的眉毛都快要竖到天上去了?”

“昌博县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的县令夫人成天不忧民所忧,总喜爱研究是非八卦,将县令大人都影响得误入歧途无法治理好本地,这之间的逻辑关系由我这样解释,还算是合理对吧?”

“我跟了你那么些年能不了解你吗?每回你被戳到痛处,口齿就会变得异常伶俐!”马逢春在我身后来回踱步,语不休,“况且,人也不能永远孤身,特别是女人,因此你需要一双能让你安眠的臂弯,姜淮虽然长得不太靠谱,但估摸着他这般有情有义为你舟车劳顿去请神医的姿态,也不像是作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找我相公去,哼!”

……

用午膳时,还没有见到姜淮出房门,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毕竟如果他真的生了病,多半也是因为昨儿个雨中的负重夜行。

“你还没死吗?”我用着我俩一贯的沟通方式,没有任何礼貌地一边说话,一边推开他房门。

却没想到,抬眼就看见门前的姜淮,生生吓我一跳。

他的黑发高高竖起,却没插任何发簪,一身堇色衣衫,也熨贴得非常整洁。

被他的异常所影响,我连出声都不太利索了,“怎么……不出来吃饭?”

“我只是在跟自己打赌,看你什么时候会主动过来找我呢~”姜淮的嘴唇红殷殷的,说这话时肤色却有些不太对劲儿。

“你不舒服?发烧?”

“没有,我很好。”姜淮眸色红得几乎就快要用折扇遮脸了,“发骚倒是有可能。”

此时没听见他咳嗽,我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看他是否烧得不轻。

可姜淮却拦住了我的手,弯下身双唇凑向我的耳畔,仿佛要与我说什么亲密的话,“如果不爱我的话,就千万不要关心我哦。”

我后退一步。

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刁难,他病了,他不医,他在等我道出关心承认关心,如此幼稚。

……

某人不听话,县令家的两个小祖宗便和他学,更加地不听话起来。

马逢春去喂他儿子饭,追得满院子跑,而喂她女儿的任务我就应承了下来。我坐在院中端着碗,一筹莫展。

方才从姜淮门中出来,被马铃铛瞅见了,于是她就端正地坐在我面前,不用嘴吃饭,只记得用嘴说话,“姨妈,为什么你要对美叔叔凶?”

我的情绪还停留在方才姜淮的刁难里,有些想掉泪,“没有啊,姨妈很温柔,从来都不凶人的,快点张嘴,啊———”

马铃铛:“姨妈,为什么你的眼睛亮亮的?”

我:“因为姨妈的眼睛里有珍珠,来,张嘴吃饭。”

马铃铛:“姨妈,小铃铛想要玩你的珍珠。”

我:“乖,吃完这碗饭就给你玩,来,张嘴。”

马铃铛:“姨妈,为什么你的裙子跟我的不一样?”

我:“因为姨妈的腿太长,啊,张嘴。”

马铃铛:“姨妈,为什么……”

我扶额站起,一点也不同情马逢春满场跑的艰辛了,“这是谁家的小孩就请谁快点领走好吗!马逢春!马逢春———”

任性的人儿一点都不可爱,姜淮真的是全天未出客房的那扇门,也不知是会饿死,还是病死。

正所谓多情是错,无情是过,我在这标尺之间风中凌乱地徘徊,即做不到应承他的心意,又做不到不管他的死活,这真是让我拧巴欲绝。

我还是去向神医绯嫁讨要治疗伤寒烧热的药方,她也是大大方方得给我开了,但在我转身欲走时,绯嫁有些漫不经心地言道:“我这方子能医伤寒烧热,但不医心病。”

我深刻怀疑,绯嫁之所以盛名在外,是因为她有着不用切身便能准确道出所患病状真相的超能力。

“本愚兄,药我给你端来了呦,不需要我亲手喂到你嘴里吧?”

姜淮坐在桌边,见我到来,表情硬是强装平静,不过声音却是隐藏不住的欢喜,眼中还有万般心事地盯着我看,“呦,这么难得~”

此时已经夜半三更,我是踌躇了又踌躇,思索了又思索,在窗外看见他的屋内依然点着灯,我才决定将药端了去。

因为他不吃药,不吃饭,也不睡觉,我实在是怕他开始修炼什么邪门歪道,正等着得道升天……

“今日,是我的生辰。”说罢,他又笑了,“不,今日就快要变成昨日了。”

在病中恰逢生辰,身旁若没个人送上祝福与礼物,他自然是要变得文艺且忧伤,真让我无语,“呃……生辰快乐。”

姜淮:“没有准备礼物吗?那你要用什么赔我?”

我:“你想要……”

“我最想要的生辰礼物,自然是你……”姜淮突然双眸含泪,看着我的目光实在是有些灼人心肺,“心肝,只看着我,依靠我,难道就不行么?”

他别开了脸,用后脑勺对着我,“怎样都不行么?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不离不弃,哪怕是我死,你都不会为我流一滴泪,对吗?”

这字字都锋利如刀,让我无从逃避遁形,也害得我鼻腔酸涩不已。

我将碗放置他桌前,一本正经地开劝,“本愚,我嫁过人,还被休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和傅东楼……你值得更好的,真的……”

“所以,”他端起桌上的药碗作势要摔碎在地,声音里满是让人心都为之揪紧的负能量,“喝这些,又有何用?”

看碗从他手中脱出,我条件反射的马上皱眉闭眼,却感觉到姜淮的唇吻了上来。

一时愣怔,在药碗破碎的刺耳声中,我被姜淮那滚烫的唇和滚烫的肌肤贴住,竟忘了推开,他怎么烫成这样,所以……他现下是已经神志不清烧傻了吗?或者,我是实在伸不出那双残忍去推开他的手。

兜转多年,他的舌尖终与我相遇,便铆了劲儿的缠绕,汲取。

让我误觉我是他的希望,是他的一切,他的局促不安全因我。

“够了,姜淮。”馈赠真的足够了,我们的唇舌便互相告别。

姜淮恢复往常的风流不羁,摸着自己的下唇吧嗒着嘴,表示意犹未尽,“嗯,嘴唇的触感很好,害得我好想趁人之危做一点坏事怎么办~”

我还未答,他就兀自背过身去说道:“逗你玩的,不过也谢谢你方才的……不反抗。”

☆、108【君臣远隔犹若天壤】

天气骤然冷了下来,万物枯败,大雪也连连下了几天,视线所见,均是一片白芒,就像是积雪永不消融的神奇国度。

有了那一晚的亲密接触,姜淮还真是变得有所不同。不过我本以为即使他要变,也不过是变得更加风骚更加无理取闹,可并不是,他开始变得颇为别扭,有时与我说话他还会尴尬地侧头,兀自脸红。

娘呦……曾经号称万花丛中过一朵不放过的姜淮,他到底至于如此这般吗?

而且,姜淮的警觉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明明我的余光和我的第六感都在告诉我,姜淮他在看我,还是一直紧紧地死盯住我不放,可我一回头或者侧头看他,他就马上聚精会神地该干嘛干嘛去,甚至装得就像从不曾看过我也不太关注我。

他到底又在发什么新型神经喔……

神医绯嫁近日想要离开,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是拿着针去为姜淮治疗体内余寒。眼眉细长,气质疏离,不说话就罢,一张嘴便呛人的女人,当她再拿起银针对着病患猛戳时,怎么看,都不能让人产生好感。

大家都不喜欢她,当然她更不喜欢大家。

她唯一喜欢的就是跟植物草药打交道,如果硬要跟人相处的话,我估计她会选择———植物人。

与往常一样,从起床后我基本上就开始自然而然地用胃思考了,我肚子咕咕叫地看着姜淮被绯嫁戳针,以及他们之间不太愉快地对呛———姜淮:“我觉得有点痛,你找准穴位了没?”

绯嫁冷清又淡定地说道:“收起你怀疑的语气,不然我手一抖,你的五脏六腑就都废了。”

姜淮:“庸医!那你在什么情况下手才不会抖?”

绯嫁:“视心情而定。”

双生子穿着喜庆的红棉袄,夹杂着风雪掀开帘子就从外面追跑了进来,由于受到风吹,我鼻子痒地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不知是否故意,绯嫁淡定地抖了一下手,于是,满室只闻姜淮那没有形象的嗷呲声。

“你的气质都崩成渣了小姜姜。”马逢春将她女儿抱起放在腿上,然后开始剥花生喂孩子,“时间过得好快,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唉,人森啊,真是寂寞如雪,也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能停……”

“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特别想吃苗苗的后臀。”我喝完用来充饥的茶水,顺便对绯嫁道:“雪这么大路很难走的,神医啊,你就留下来过完年再走吧?都怪我的腿不争气,害你白跑一趟。”

绯嫁看都没看我一眼,便答:“无碍,反正我在谷中闲着也是闲着。”

马逢春非颠颠儿的上赶着找虐,她好奇地问道:“既然闲着,你怎么拒绝病患入谷,而且自己也从不出谷救治天下呐?”

“医、毒向来不分家,我以毒攻毒的医法能让死人复活,也许也能让活人瞬死,并不适用于天下。”绯嫁继续道,“我知道你接着要问‘为什么不尝试以毒攻毒治她的腿’,所以我直接告诉你好了,因为风险太高,某人又不愿意了。”

绯嫁的手又一动,她口中的某人又“啊,庸医你变态啊”地叫了一声。

还没等逢春继续探究我的腿和某人不愿意之间的辩证关系,外头便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昌博县真的很久都不来生人了……

如果我知道来人是谁,我一定会在鸡崽县令照常上书奏折时,死活都要将其抢来看上一眼。

可惜的是,人这辈子没有如果。

“老爷!老爷!有客到!”

全屋的人都好奇地出去瞧,我由于腿脚不好,便行得慢了一步。

来人的姿态肃杀,风尘仆仆。只需一眼,我心就一悸,忙闪到门后。

姜淮真是一颗闪亮又牛逼的带种人士,他站在院中,拔掉了自己扎了满手的银针扔在雪里,然后镇定地掀开衣袍,扑通一声向来人跪了下来,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耐人寻味。

“草民有罪。”

这话让曾经的君臣远隔,距离犹若天壤。

来人满身风雪,面容有些沧桑,仿佛像赶了很远的路,并且彻夜未停,“何罪之有?你说说看。”

那经常在我梦中出现的声线就这样毫无预备的响起,我是咬住了唇又捂住了嘴,才能做到只掉泪而不出声音。

☆、109【刻骨铭心独一无二】

“皇上万福!”

全院子里能喘气的人类都跪得特别利索,即使我不躲,我的腿这辈子基本上也只能告别下跪了。

气氛就如寒风中的大雪缤纷一样,宁静而庄重。

姜淮低头垂眸看着双膝,回话回得引人深思,“也许草民罪在夺人所爱,以及不能够完璧归赵。”

我自然晓得他们谈论的中心是我,所以便慢慢后退准备翻窗逃走。

傅东楼冷冽的声音从室外飘进室内,他迈了几步,就把我装进了他的视线,“朕的皇后,你又要躲去何处?”

雪花像幕帘一样将他与我隔了开来,尽管我几乎快要哽咽出声,可我愣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咬紧了牙关,泪难得流得深沉。

他依旧颜容冷峻,眼里像含着湖面粼粼的波光,向我伸出手掌呼道:“心儿?”

是否某一天,待垂垂老矣的我走到生命的尽头,这时,我才终于可以再见傅东楼一面,那时他会穿着最好看的衣衫,含笑站在我眼前,朝我伸出温和的大掌,“心儿,我很想你。”

那时,我定会跟他走。

绝不犹豫。

可现在,却不能够,我摇头的频率堪比拨Lang鼓,如果我的腿麻木得不是那么厉害,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逃离这里。

太糟糕了,真的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

姜淮跪在雪地中,无边无尽的雪花依旧簌簌飘落,落在他的发,他的衣,他的眼睫,但他除了上下唇开合,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圣上应当明白,为帝不可能只拥有心肝一个女子,与其如此,不如放她一条生路,与我在一起游遍山水,总好得过在皇城内当那并非唯一的金丝雀,况,最早皇上您也是这么安排的,就真心没必要反悔。”

姜淮疯了,绝对的。

以上是所有在场人士的内心想法,也包括了我。

因为他显然已经走到了皇上内心深处的秘密花园里,而且将此处公布于众,不留余地。

傅东楼本来迈向我的脚步一顿,然后便不发一语地扭过头去看姜淮。

姜淮此刻也抬起头,直面圣言,“草民斗胆问上一句,若与万里河山相悖时,皇上可还会择重对心肝的千金一诺?”

这个问题问不起,答案我也要不起。

不过须臾,傅东楼就撂下一句:“本愚,此事朕自会权衡,而朕与皇后的事情也无需你操心。”话毕,便走进屋内。

理所当然,我是想后退的,回忆的任何边角都让人心酸,可眼下的那双寒井瞳眸却是叫我无法挪步,心酸至极。

傅东楼回身关门时,对着屋外跪了一地的众人说道:“昌博县县令上书有功,日后朕定会嘉奖,你们退下吧,朕有话对皇后诉说,不希望被人打扰,懂?”

鸡崽县令底气十足,“臣等谨遵圣旨!”

“……”我眼见着傅东楼锁好了门,非常严肃得一步一步与我越来越近,我背靠窗栏无处可退,只能迎战。

“心儿,我想你想得万般辛苦,你可知?”

在这个腹背受“敌”的时候,我心里百转千回在找理由,终于,我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装失忆。

是了,就是装失忆。我泪眼婆娑地仰头看向房梁,“这里是哪里,我不知道我是谁……”

傅东楼终于站到了我的面前,他停下了一切动作,只是堪堪不舍地望着我,连触碰都不敢,仿佛怕我会消失,“这里是我的江山,你是我的刻骨铭心和独一无二。”

☆、110【身子被压双手被制】

一室静谧,我无言。

他低下头盯着我的腿,想必已经得知其中一二,所以那话语说得甚为酸涩,“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次次甘愿被别人伤害,却叫我痛,这不公平。”

我深呼吸,努力的开导自己,你看,其实让他看到我真实的一面也不坏,起码他就不会再惦记,我也可以在痴恋中醒上一醒。

出乎意料的是,傅东楼并没有嫌弃我的腿———“可即使这样我还是爱你,爱到没有你在,我的世界也像这般……雪下个不停……”我突然被他一把扣住腰拉进怀里,久违的体温,熟悉的味道,让我魂牵梦萦难抵抗。

我僵硬的身躯渐渐瘫软,也开始放纵自己哭出声音,我太累了,太辛苦了,所有的自作自受我都没办法向别人诉,因为怕换来对方的一句“那是你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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