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晋铮昨天晚上倦的很了,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慢慢吃了郑渝伦热在炉子上的粥和包子,晋铮又坐了一会儿,想着,天气也一天天热了,老是隔夜熬粥也不行,怕馊了。还是早点起来给渝伦做新鲜的吧,也干净些。又转念想到昨晚的激烈,脸上就有些微微的发烧:但若是每晚像这样,他想早起也起不了啊!乱糟糟的想了一会,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羞臊,忙敛了心神,起身把碗筷都收拾了,又去拆被单、枕套。今儿天气不错,趁早洗了应该能干。
待到他忙完,已经到了下午,算算时间,渝伦也快回来了。晋铮有些手忙脚乱开始准备晚饭。
洗了米下锅,晋铮又去把青菜叶子洗了放好。靠门口的桌子底下还有几个鸡蛋,是郑渝伦特意买来嘱咐晋铮中午自己吃饭的时候,一天炒两个当做菜吃的。晋铮没舍得,悄悄的留下了。
晋铮蹲在地上,想了想,决定把这些蛋全都打了当晚上的菜,渝伦问起就说自己每天吃都吃腻了,让他不要再买鸡蛋了。晋铮知道,因为交房租和置办生活用品,他们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而距渝伦发薪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呢。本来晋铮也想出去找些事情做,但渝伦死活不同意,只让他在家好好呆着。晋铮拗不过他,勉强同意了。
郑渝伦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炒鸡蛋,闻着倒是挺香,可就是没看出原来的颜色。
金晋铮有些难过:“我没掌握好火候,都糊了,可惜了......”
郑渝伦拿起筷子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嗯,嗯,不错,很香嘛,外焦里嫩,好吃的很!”看看金晋铮微微缓了脸色,却又放下筷子叹了口:“晋铮,这些鸡蛋我不是叫你中午自己炒了当菜吃吗?”
“我每天吃,都腻了,你以后不要再买鸡蛋了。”晋铮低头扒着饭,装作不在意的道。
郑渝伦顿了顿,移开凳子,伸手揽住晋铮清瘦的肩,头抵上他颈窝,低低道:“好。”
晚上,晋铮收被子时候才发现被套和床单都还没干,不禁有些沮丧:“渝伦,我真是个笨蛋!什么也干不好,我应该早上起来洗被单的,而不是中午。”他们只有一套被褥。
郑渝伦捏着他的脸笑:“没事,反正都快五月天了,也不冷。”稍顿,笑意加深,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若是实在冷了,我们便运动运动,管保马上热起来!”
金晋铮微红了脸,转了头,懒得理他。
郑渝伦越发得了意,伸手搂了他压到床上,一只手胡乱的摸着,口里也越发没了正经:“现下我就热的很,不信你摸摸!”一手捉了他的手去按那处硬热。
金晋铮臊红了脸,挣扎着去推他,口中低低骂着:“你这个,你这个......”
他历来文雅惯了,却又哪里骂得出什么歹话?到最后,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两人正闹做一团,却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两人均是一怔:自从搬到这里以后,从未有人找过他们,就连房东也极少上来。何况,还这么晚了。
郑渝伦一手拎着木棍,满怀戒备的拉开门,却在看到来人后,惊喜的大叫一声:“渐生!”
门外站着的,正是满面风尘的杜渐生。两人均激动不已,大笑着互相拍打着。
“渝伦,好小子,你终于来了!我一回报馆就听小李说你来找我,还加入了报社的工作!我也顾不上细问,拿了你的地址就找来了!快说说!你怎么会来上海?”杜渐生拍着他背,大笑着道。
“说来话长,你先进来再说。”郑渝伦笑吟吟的把他往里让。
金晋铮静静立在床边,有些初见生人的手足无措。
“这位不是......?”杜渐生在金家与晋铮有着一面之缘,对着这个清秀异常的男子印象深刻,却也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
“晋铮,金晋铮。”郑渝伦笑着接道,走过去,亲热的伸手揽住晋铮的肩,“晋铮,这位是我的同学杜渐生,在金家你见过一面的。”
“是,我记得。你好!”晋铮微微笑着,有些局促的问候了一声。
杜渐生看着两人的光景,心中有丝丝疑惑,但很快回过神来:“你好!没想到你和渝伦一起来了上海,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渐生,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儿,刚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郑渝伦招呼着他坐下,“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要不我们陪你到巷口吃碗面去?”
杜渐生未及推辞,金晋铮已微笑着接道:“对,对,渝伦你陪杜先生出去吃点东西。你们多日不见了,肯定有许多话聊,我就不去了。”
杜渐生也正有许多话想问郑渝伦,当下也不再推辞。两人出了门口,郑渝伦又折回半边身来,对着晋铮细细嘱咐:“你早点睡,不用等我,我和渐生可能会聊的晚一些。”
金晋铮含笑点头。
杜渐生看着,眼里的疑惑更深。
时逢乱世,人心惶惑,大上海的繁华也只限于各租界以内。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些社会最底层的贫苦百姓,虽夜色不算深,街上也没了什么人,冷清清的。巷口的刘家面摊倒是还没收,支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炉子上的水还开着,氤氲出的热气倒带出点点暖意。
老板送上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后,又缩到灶后打着瞌睡。韧糯滑爽的面条,上面撒了细细的葱花,闻着就喷香扑鼻。杜渐生也着实饿的狠了,一边大口的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郑渝伦明白他的关心,也不再隐瞒,当下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包括他和晋铮的感情,和逃家一事。
“你走之后不久我和安萍又回了北平,当时学生运动闹得厉害,与政府已经起了正面冲突,我父亲怕我再牵扯进去,一回到家就被禁了足。我又气又急,大闹了一场。后来我父亲震怒之下,要强行送我到法国留学。我乘他不备,逃了出来......”郑渝伦说的简洁而短促,省略了其中的许多细节。这其中的激烈艰辛却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的清的了。
杜渐生呆了,手中的筷子掉了都不知道,瞪着郑渝伦,眼光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郑渝伦看着他,笑笑,扭头招呼老板再拿一双筷子来。
杜渐生回过神来,眼中仍是难言震惊:“渝伦,你说真的?”
“怎么?我像开玩笑吗?”郑渝伦仍淡淡笑着。
杜渐生长吁一口气:“你小子,每次都这么让人吃惊!……虽然我不怎么能了解,也一时有点难以接受,但还是恭喜你,渝伦,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郑渝伦敛了笑,正了脸色:“你不觉得厌恶怪异吗?”
“说什么呢,小子!我是那种迂腐的人吗?其实断袖、分桃,古来有之,只是,没承想你也……不过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那金少爷,模样标致,性情和顺,难为他竟看得上你!”杜渐生惊异过后竟开起了他的玩笑。
“我?我怎么了?怎么着也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吧?……”郑渝伦放下心,也玩笑着回道。
杜渐生的认可,让他心里着实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他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云淡风轻、浑不在意。虽然他并不觉得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但心里也清楚的知道,在这个社会上,两人的男人的相爱,也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接受的,或者可以说,极少有人能接受。但杜渐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瞒他,更不想晋铮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还要躲躲藏藏。
但他也清楚,杜渐生的接受、认可背后未尝没有芥蒂,毕竟,这件事的冲击也太大了些,一时半会,怕是也难适应过来。但杜渐生能做到现在这样,真的已经很难得了。他是真的把渝伦当作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
吃完面,两人丢了十文钱在桌上,招呼老板收一声,便起身走了出来。
“那么说,你父亲还不知道你们……”杜渐生道。
“嗯,前路艰辛啊!”郑渝伦笑着,眸光却异常坚定。
杜渐生有些怔仲:眼前的郑渝伦,和以前似乎有了些微的不同,眉宇间已经少了年少无畏的青涩冲动,显得更坚定、成熟起来……是因为爱情的缘故吗?
郑渝伦回到家时,金晋铮还没有睡,倚在床头,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着一本书。听到声音,抬了脸笑道:“回来了?”
“嗯。”郑渝伦坐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肩:“怎么还没睡?”
“不困。杜先生回去了?”
“嗯。”
“你们聊什么了?”金晋铮放下书,微微转了头。
“也没聊什么,就说了些别后的情况。”郑渝伦漫不经心的回道,却又突然眨眨眼,讪笑着,“不过,我把你是我老婆的事说了一下。”
金晋铮一怔之后,红了脸:“你!……真是什么话都往外混说!”
郑渝伦嬉皮笑脸的凑上去:“难道不是吗?老婆?”
金晋铮瞪了他一眼,径自脱了外衫上床:“我懒怠和你说……”
“哎呀,老婆,你要睡了吗?来来,为夫给你宽衣,我们还要运动运动呢……”
不正经的调笑掩在衣衫的摩擦声中,灯,也随之灭了......
郑渝伦报社的工作上手的很快,他原就聪明,又有了杜渐生不遗余力的指导,很快便能单独的采访、撰稿了,连报馆的负责人李老都对他赞赏有加。
期间,日本也加快了在我国的侵略步伐,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日军正用最野蛮的方式,昭示这他们的蛮横与野心。而国内却仍党派争斗,军阀混战,自乱不已。巍巍中华,锦绣河山,正沐浴在一片血色之中。
然而很多人并没有放弃这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许多爱国人士、青年学子、民主同盟高呼联合抗战的必要,文人豪士学者学生口诛笔伐义愤填膺,呼吁呐喊着中华民主的觉醒。
形式日渐紧张,郑渝伦他们也更忙了。作为报馆的骨干,他与杜渐生常常要奔赴第一线去采访、摄影、撰稿,离家数月已是常事。
而这一年,在郑渝伦的耳濡目染下,原本于时事懵懂闭塞的金晋铮也逐渐被感染。他不懂什么政治,但他相信并崇拜着郑渝伦,愿意与他并肩而行。开年的时候,在金晋铮极力要求下,郑渝伦请同事介绍他到教会医院去帮忙。
战乱期间,伤亡、流动人口极大,这家信奉基督教的洋人教会医院是一位英国人开的,特别针对那些社会底层的贫苦百姓,收费十分低廉,是以来求医的人很多,原有的医生护士远远不够。本来因为金晋铮不懂医,带他的老威廉医生就只要他帮忙照顾照顾病人什么的。但金晋铮聪明,肯学,很快就学会了那些简单的包扎、换药等活儿。威廉看他勤快、有天分,倒颇为喜爱,也就用心的教导起来。
纷争岁月中,时光流转,世事变迁,有着太多不可预知的未来,不过不用怕,前行的路上,有我与你同行,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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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我承认,文很“穷摇”,很童话。没办法,在看过那么多悲欢离合之后,(好像民国文很少有HE结局的,虽然那样可能更符合现实!)
我脆弱的的小心灵早已被虐的千疮百孔!那时就发誓,一定要写出一篇不虐的、HE结局的民国文,来安慰安慰自己不堪一击的弱小心灵。所以尽管它只能是童话,也只好这样啦。毕竟在我的心里,耽美,一切皆有可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