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到坑洞边的那一刻,忍不住攥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因为我看到原本严丝合缝的棺材盖,此刻竟然错开了一个二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光线昏暗,缝隙又暗藏在泥土中,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直觉告诉我棺材发生了异常。
我清楚用灯光去晃一个逝者,是大不敬的行为,但我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我必须要看上一眼。
我转过头瞥向赵明人那边,因为赵明人的意外,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我见状赶忙掏出了手电,迅速朝坑穴内照了一下。
可这一照过后,我竟然马上撤了回来,快速把手电倒扣在了一边的土堆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自已都不敢相信,我怎么会反应得这么快。
但内心已是波澜起伏。
我分明看到三叔的棺材表面又出现了昨晚的现象,看来当时并不是我的幻觉。
可重点是,除了棺椁表面的变化外,我竟然还看到三叔的面容又重新饱满了起来。
手电照进去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瞥见了三叔原本突兀的颧骨,又包裹在了皮肉之中。
我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件事,赵家是敌人,唐岚是陌生人,而那个白衣女人更是来路不明。
正当我想到白衣女人的时候,我一下反应过来,这么半天怎么把她给忘了!
我猛然回头找寻的时候,看到她正站在我脑瓜顶上,一双空忧的眼睛从坑洞里,缓缓转移到我的脸上。
我心中大呼不好,她看到了!
她一定是看到棺材内的景象了!
我与她对视了两秒,从她视线的变化上我知道,她在审视我。
我这才认识到,自已面对她时的反应太过慌张了。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心理变化,竟饱有深意地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一笑好似将了我一军,反而让我更摸不透了。
几分钟后,唐岚一行人提前离开了,他们带着赵明人赶往了市里的医院。
而我填好三叔的坟后,和白衣女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回到了村中。
当我们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遇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大包小裹地站在我家院墙外,似乎准备扒墙头。
“高建?!”我没做任何思考,扔下龙杠,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年轻人闻声,马上转过头,看到我后立马兴奋起来:“霖子!!”
他几步朝我撞了过来,张开双臂就给了我一个拥抱。那一米九的大体格,好似一面小山,差点把我扑倒。
我推开他的大胳膊,也格外开心:“你怎么回来了?”
“嘿嘿!村里都拆迁了,我不得回来看看嘛!”
他说着便朝我身后看去,然后“哎呀妈”一声,拽着我向后退了好几步。
“擦,你后面跟着个脏东西,你自已不知道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哑然失笑:“哪是什么脏东西啊,要是论辈分,搞不好还得叫声三婶子!”
“三……三婶子?!”高建意外极了,上下打量着白衣女人,还忍不住嘀咕着,“三叔竟然……也知道搞对象了?”
“哎!不对啊!”他一下反应过来,“你大半夜的,带着小婶儿出门,你小子不会藏了事吧?”
我边开门,边落寞地摇了摇头:“三叔不在了。”
“不在了?上哪了?”
“去世了,我刚从北山回来,刚安葬完。你回来晚了一步,要不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我表达得很平静,但是高建却极为震惊。
“怎么可能呢!祁霖你说啥呢?!”他几乎用咆哮的语气喊了出来,“前阵子还跟我通过电话呢!怎么就不在了呢!”
我推开了大门,没有解释过多,只是沉声说道:“进屋给三叔的遗照上柱香吧,他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此时,高建跪在我三叔的灵堂里,掩面痛哭。
这是我三叔去世到现在,唯一一个因为他的离世,哭得泣不成声的人。
在高建眼里,我三叔是恩人,也是偶像。
高建身世可怜,自打有记忆起,就是个孤儿。他是村里一个老单身汉从垃圾堆捡回来的,进村时勉强剩了一口气。
他六岁时,老单身汉病逝,他便开始挨家要饭,是三叔决定收留了他,还托人给他上了户口。
他在我家生活了小十年,与我同吃同睡,同出同入。
我三叔说他虽然身世凄苦,却掩盖不住一身福气,注定了这辈子没人能让他吃亏,是个福将。
他在我家也学了不少手艺,但他心性不定,十六岁就外出闯荡了。
此刻,他嘴里一直反复念着,“三叔,侄子回来晚了……”
我受他感染,也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
而这时,白衣女人竟然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到了我俩面前。这一幕,突然多了几分温馨。
她看了我一眼后,就径直朝着高建而去。
她俯下身安抚高建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往前看。”
高建红着眼睛看向白衣女人,然后双膝扫地,立马调了个方向。
随后“砰”地一声,对着白衣女人就是一拜:“婶子!三叔虽然不在了,但您还在!您放心,以后您就是我亲娘,我一定好好孝顺您!!”
高建的话说完,白衣女人明显满脸尴尬,而我也是一下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这高建真是听风就是雨啊!我只是说了一句疑似是三婶,他就马上磕头要尽孝,连原因都不问清楚。
我赶忙两步走上前把高建拉了起来,然后回手接过了白衣女人手里的托盘,客套道:“你现在身体特殊,要不你先去洗洗,我去给你收拾个房间,你好赶快休息。”
白衣女人点点头,显得有些不自然。
等她转身走远后,我才对高建说道:“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三婶儿,还有待商榷啊。”
“什么意思?”高建诧异道。
“她是在我们送葬路上突然出现的。”我眯缝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在回忆她刚才那个不自然的反应。
然后才继续说道:“她之前从未出现过,我也从未听三叔提到过,但她却说她怀了三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