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听了我的话,也是震惊不已。
他在外面混久了,对于家以外的人,比我还要警惕。
他直接埋怨我道:“这种事你还能模棱两可的?不行!我得去弄清楚!”
高建说完,就要往前迈步。
我急忙拉住了他:“唉!急不得!”
“这还急不得?!”高建瞪着眼睛,“你就是太保守!现在碰瓷的遍地跑,招儿都用尽了,看你家出殡,就说怀你家孩子!这逻辑不通吗?傻子都想得到啊!”
我站到门边,进一步解释道:“你没看她肚子还没鼓起来吗,要是真怀了,月份也不会太大。不管孩子是谁的,咱都惹不起。而且今天太晚了,她也跟了我一路,让她先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高建还是不太服气,但也说不出什么,便转身坐回到屋里的藤椅上。
他紧了紧衣服,说道:“我今晚在灵堂里坐一宿,你安心睡去吧,我盯着!”
我知道他想盯的是什么,他不是想盯三叔回不回门,而是要盯那个女人。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即便这个女人怀的不是三叔的孩子,她也一定与三叔有点关系。
世间的确存在很多巧合,但是太吻合的巧合,往往伴有蓄意。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的出现,绝不一般。
我现在不可能忽略任何一个与三叔有关的消息,而且不管来者是敌是友,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我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我仍旧没有阻止高建的行为。毕竟即便是做戏,也要做得够真。
我走出木匠房,睡觉前,又在院子的东南角上,点了一盏长明灯。
逝者头七还与前世牵连,虽然记忆会逐渐模糊,但还是会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点上一盏小灯,好让三叔看清脚下的路,慢慢回,也慢慢走……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竟看到高建和那女人正打得火热。
俩人有说有笑,还十分和谐地坐在院子里吃早饭。
我诧异极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以高建那种虎实的性格,绝不会跟个“碰瓷的”拉近乎,这才一个晚上,怎么就敌军变友军了?
我疑惑地走向二人。
高建见了我,赶忙起身把我拉到小凳子上坐下。
“快来坐!小嫂子、啊不对!小婶子!小婶子怎么称呼,你还不知道吧?”
我背过女人,用眼神向高建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可高建完全不在乎我的眼色,还继续道:“小婶子叫郁默,今年才23,比咱俩还小一岁,真年轻啊!”
面对高建唱反调,我实在忍不了了,直接把他扯到了一边。
“你这唱得哪出啊?!昨晚还说是碰瓷的,今天就一口一个婶子了!”我没好气地质问他。
可他全不在乎,还一脸坏笑地故意卖关子。
“你笑什么啊?”我又追问了一遍。
“她肯定是三叔的女人,我都试探过了,你就放心吧!”高建神神秘秘。
“你怎么试探的?”我极为好奇。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她知道三叔很多事,甚至细节都知道!就连三叔屁股上有块月牙疤,是大前年被狗咬的,怎么咬的,在哪咬的,她都知道!”
“真的?”
“当然!我审人,你还不放心吗?”高建说着,又向我贴近了几分,特意小声补充道,“最最最重点的,还不是这些!”
他边说,边偷瞥了一眼叫郁默的女人:“她连三叔的二弟,是右歪把,都一清二楚!你说这还能有错?!”
我听后,又震惊,又尴尬,表情比较复杂。
我很不理解他们俩是怎么讨论到这个话题上的。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从高建的状态和他说话的内容来看,这女人与三叔有关联这一点,确认无疑。
否则她不会说出这么多细节。
可即便如此,我仍旧不太相信她怀的是三叔的孩子。
因为昨天那个法医唐岚给三叔验过尸,说三叔可能已经死了很久了。
并且我亲眼所见,三叔从去年腊月起,就没出过家门。
而这个郁默至今还没表现出孕相,从时间上看,根本对不上啊!
我心中思量着,却没有跟高建表明。
高建又把我拉回小桌上,一口一个“小婶子”叫得极为亲昵。
饭后,我就钻进了库房,挑选了一块上等的花岗岩,要给三叔重新立碑。
墓碑好比整个阴宅的大门,它关乎着逝者墓地的风水,对后代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
纹路均匀,则子孙安康;色泽朴实,则气运平稳。
我选定以后,便忙着修整雕刻。
而高建根本不用我多说,他早就备好了龙绳和红布,就等着跟我一块上山。
日上中天,为一天中阳气最旺之时。
我特意赶在这个时间,给三叔立碑。
此时,北山的阴邪之气已经散了不少,但三叔和赵家祖坟的四周,仍旧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高建边把墓碑立正,边说道:“霖子,找时间还得给三叔迁走,埋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嗯”了一声,但并未多说。
可就在这时,我隐约感到,身边的树丛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
我顿时提起了精神。
高建也发觉到了我的变化,他直起身子,朝我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听近前一棵大树后面的草丛中发出了两下“唦唦”的响动,然后一只三角脸的白狐狸,幽幽地从树后露出身型。
它并未因为被我们发现而逃窜,反而神色孤傲从容,还缓缓向我们走来,就像能通人气儿一般。
它通身雪白,胸前一缕鬃毛显得格外高贵,嘴里还不知叼了个什么东西。
在距离我们四五米远的地方,它停了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蹲坐在地上,将嘴里的东西放到了自已的身前。
似乎在表示,那东西是想交给我们的。
“这是狐狸吗?”高建有些叫不准,“怎么大白天的跑出来了?”
我也不太理解,但看着它身前那块像牛皮一样的东西,就感觉这不是一般的狐狸,甚至有点神。
白狐狸见我和高建谁也没有动作,便将身前的东西又往前推了推,然后像人类一样稽颡膜拜,甚为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