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狸的行为让我甚为诧异。
我不敢离开三叔墓穴寸步,便给高建使了一个眼色。
高建握紧了铁锹,想必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给狐狸一闷铲的准备,然后才警惕地走上前,捡起了白狐狸身前的东西。
他边转身,边打开了那东西。
我明显看到了他表情上的变化,从他紧蹙的眉心上,我清楚,那东西一定不简单。
高建在把东西递给我之前,很凝重地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心中一沉,因为高建是个行事大条的人,很少有事能让他严肃起来,而这东西竟然办到了。
东西被我拿在手上,看上去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鹿皮眼镜布,此刻正对折着,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当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后,立马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里面写了两个鲜红的大字——同葬!
我这才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个生死契,只要我接了,就代表我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对方从此就会对我唯命是从,但条件是,我需要履行生死契上的条约。
也就是说,白狐狸若是死了,我必须把它葬在我三叔的坟边。
我看后攥紧了手心,严正地面向白狐狸。
它此时又坐直了身子,毫不胆怯地与我四目相对,似乎很欣然地等待着我的命令,然后相信我会同意这笔交易。
但可惜,它错了!
不管这只狐狸有多大的本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它葬在我三叔的墓穴旁的。
狐狸昼伏夜出,本就是阴气极大的动物。而且狐仙是最为悠久的地仙儿之一,它们的奸邪狡诈是任何物种都攀比不了的。
上一秒对你多么马首是瞻,下一秒就会令你多么分崩离析。
想必眼前这只白狐也是有点道行的,甚至有可能是这山中最有灵性的个体之一。
寻觅到此,无外乎就是想借我三叔的修为,在它死后,能在这块血地之上改造自已,下辈子好当个人。
除此,我再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想到这些,我觉得可笑极了,这白狐也太自不量力了。
于是,我冷哼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鹿皮甩回到白狐面前。
“你这畜生,好大的胆子!”我厉声一句。
白狐立刻再次俯身于地,不敢抬头。
我继续道:“我今天姑且不计较,现在赶快滚,不要再靠近了!”
白狐听后直起身,嗓子里发出“呜呜”的祈求声。
“做梦!”我态度坚决,“不要搞不清自已的身份,再不走,别说我要改变主意了!”
我话音刚落,高建就像耍短棍一样,把铁锹在掌心转了一圈,嘴角一斜,痞痞的杀气。
白狐见状怯怯懦懦地往后退,瞪着大眼睛一脸委屈相,萌点十足。
可就在我和高建都以为它要放弃的一瞬,它的眼睛竟突然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后肢铆足了劲儿,猛地朝我们奔来。
“不好!”高建大喝一声,扬起铁锹就朝着白狐的方向抡了过去。
可我们谁也没想到,这白狐竟然有那么快的速度!
在我们完全没判断出它的意图的时候,它已经一头撞在了我三叔的墓碑上。
“砰”的一声,时间定格了。
一大片鲜血明晃晃地挂在我三叔的墓碑上,顺着碑面缓缓向下滑落。
我张着嘴,根本合不拢。
只觉骄阳似火下,却忍不住浑身寒颤。
旧碑爆裂,新碑见血,这是活生生让我三叔死不瞑目啊!
高建脸上霎时青筋暴起,怒火难耐。
他对着奄奄一息的白狐大骂一声,举起铁锹就要把白狐拍成肉泥。
但我见状,赶忙抬起胳膊,将他的手臂擎在了半空中。
然后抬脚就把白狐踢回到树丛中。
“你干嘛?!”高建暴跳如雷,“这不是便宜了它!”
“弄死它,才是便宜了它!它那是生死契!你别中了狐狸的计!”我也没法保持冷静,提高嗓门怼了回去。
高建自觉没理,但又气不过。他把铁锹往草稞子一摔,别过脸去,鼻子里吐着恶气。
“你现在戾气有点重,”我从李怀里掏出白布,克制住情绪对高建吩咐道,“你先到下边等我,别扰了三叔清净。”
高建没有看我,捡起铁锹气冲冲往山下走。
下去的时候,他还忍不住用胳膊抹了一把眼睛,想必他此刻的内心该有多难受。
我这才蹲下身,用白布一点点擦拭着墓碑上的血迹,边擦还边跟三叔说着心里话。
“三叔,对不起,您没受惊吧?”
“小建回来看您了,但这会儿却被我轰下去了,那么大的人还抹眼泪呢。”
“您看见他了吧,壮实了不少,混得也不错,就是脾气一点没改。”
我越拉家常,越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三叔,后天我就打算搬走了。”
“其实侄儿不想走,怕您一个人孤单,但变故太多,又怕误了您嘱咐的事,心里挺纠结的……”
我正说着,迎面吹来一股小风,也不知这股风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竟然把我吹了一个趔趄!
我下意识用右手拄在地上,支撑身体,但再一抬头,墓碑上的血渍竟荡然无存,干干净净。
甚至连刚才埋碑挂上的泥土,都消失无踪。
我的眼睛瞬间泛红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收拾好东西不舍地离开。
下山的路不长,但我和高建却步步沉重。
还是我打破了沉默,主动问向他:“你这次回来能呆多久啊?”
他听后把铁锹扛在肩上,眼里抚上一抹希冀:“不走了,跟你去市里!外面也不好混,哪有家好!”
他说完与我对视一笑。
这是我这两天最开心的事情,我一把揽上他的大肩膀,狠劲拍了两下,感觉空唠唠的内心,一下充实了几分。
回到家中,刚一进院,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一定是郁默在做午饭了。
其实家里有个女人是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这不禁又让我想起以前,我和三叔两个光棍,过得上顿泡面,下顿方便面的对付日子,那真是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
可就在我觉得庆幸的时候,我竟然一眼瞥见院子角落里有一堆雪白雪白的动物毛。
那堆毛,又长又亮,明显是刚剔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
我赶忙扯了高建一把,他诧异了一下后,也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哐当”一声撂下铁锹,惊恐地问向我:“不会……不会是那只狐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