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的问题正是我心中所想。
那堆白毛,怎么看怎么像那只白狐的,尤其是最上层那几缕稍稍泛黄的,简直跟白狐胸前那片水滴形的鬃毛一模一样。
我一下紧张了起来,郁默这女人到底在炖什么?
难道她明知是狐狸,也要剃毛吃肉吗?
一个年轻孕妇,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对,绝对不正常……
我盯着香飘四溢的厨房严肃起来,然后顺过高建手里的铁锹,握在自已手上,轻手轻脚朝厨房走去。
当我们站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郁默背对着我们,坐在角落里。
她右手一把剃刀,左手拿着一根大腿骨,正准备往下剔肉。
她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回头的瞬间眼神极为警觉。
那一秒的细节被我捕捉在眼里,心思单纯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让我怀疑了。
她越是亦真亦幻,越说明她有隐瞒。
她看到我和高建回来了,马上露出微笑:“饭就快好了,再等会啊!”
高建两步上前,先是掀开了锅盖,发现看不出个数,又走到里面劫走了郁默手里的大腿骨。
郁默被高建的行为吓得一惊,然后跟着高建的步伐缓缓站起身,诧异地看着我俩。
高建摇摇头,把大腿骨递给了我。
我颠来倒去,也看不出个数,便直接问向郁默:“这是什么?从哪来的?”
郁默满脸不解:“这……这不是你们弄来的吗?”
“我们?”我和高建几乎是异口同声。
“对啊!”郁默在围裙上蹭蹭手,继续道,“刚才有个三角脸的老太太,领来一只白毛狗,说是你们买的,还让我中午炖了。”
她说着,推开我们走到门外,指着角落的那堆白毛道:“那老太太可吓人了!就在那,一口把小狗咬死了!咬完才剃的毛!”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是你们村里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呢,都没敢多问!”
郁默说完,我和高建面面相觑,都惊出一脑门冷汗。
“哦,对了!”郁默又想起了什么,赶忙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粘着浆糊的小纸条,“她走时还让我把这个给你,喏,你看看!”
有了山上生死契的前例,面对这张纸条,我如临大敌。
硬生生看着郁默的手,头皮发麻。
郁默扫了我和高建一圈,也察觉到异常,举在半空的手就像触碰了什么机关,一动不敢动。
我深吸一口气,才接过纸条,打开后,看到上面写了一排娟秀的小字:
【狠心的人,都得死!】
高建探过头也看了个真切。
郁默也格外好奇,但当她将头伸过来的时候,我急忙把纸条团成了球。
“写了什么啊?”郁默不甘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尴尬地笑笑,“那个……那个准备吃饭吧!都怪饿的!”
这顿饭吃得诡异至极。
我们仨人围着小桌,拿着筷子,盯着眼前的一大盆肉,谁都没夹。
就连高建这个没心没肺的,都是干咽口水,尝试了好几次后,还是放弃了。
“要不……要不我去下点方便面吧!”他直接站起身建议道。
郁默也跟着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我看冰箱里还有牛肉呢,你们等会。”
郁默走后,高建见我愁眉不展,就把凳子拉到了我身边,安慰道:“别想多了,这都是自已吓自已,一只狐狸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我没接他的话,如果他心里真这么想,怎么会不敢下筷子呢?
……
傍晚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我早早就躺在了床上,想睡还睡不下。
从三叔去世到现在,虽然只有两天的时间,但我就像经历了两年,脑子里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事情。
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看见一个拖着大尾巴的老太太向我走来。
她捂着自已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嘴。
那张嘴闭闭合合,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我完全听不到。
我用力盯着她的嘴看,想通过口型判断出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依稀判断出,她说得好像是:“狠心的人,都得死!”
下一秒,我浑身一紧,难道……难道她是郁默白天时遇到的那个老太太?!
我想要起身应对她,但我发现,我的身体就像被打了麻药一般,完全没有知觉,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越是挣扎,精神越是痛苦。
最后只能看着那老太太一步步靠近我。
我能感觉到她在抚摸我,还发出了“咯咯”的狞笑,充满了得逞的快感。
随后,她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而我的身体越来越轻,竟不受控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门外是一口巨大的棺材,那棺材要比正常棺材大上三倍,不像是装人的,倒像是装某种猛兽的。
我径直走到棺材边儿,不自主地抬起了腿,跨在了棺材帮上。
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了,但仅存的那一点潜意识告诉我,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
就在我脚尖一滑,感觉自已已经翻进棺材的一刻,一股猛烈的劲道扯着我的后脖领和裤腰,把我从棺材里抡了出去。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我的身体好像遭受了什么撞击。
好半天,我才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当我睁开眼时,高建正穿着一个大裤衩,架着膀子站在我面前,气势汹汹。
而他身后站着郁默,裹着件大衣,也紧张兮兮地盯着我。
我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后脊梁骨好像断了一样,五脏六腑都像经历了重创。
我勉强回过头,才发现身后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以现在的位置,一定是有人把我甩到了树上,否则怎么会这么疼。
我看着高建,心里清楚就是他:“你抡我干嘛?”
“哈!你特么还问我?!我不抡你,你就死了!”高建咬着牙,指向了树边的枯井,“半夜三更的,你特么往井里跳!你怎么想的?!想让我给你披麻戴孝啊!”
“我……我往井里跳?!”我简直不敢相信高建的话。
“你以为?要不是郁默觉轻,发觉你出屋以后不太对劲儿,你现在都死透了!”
他说完没好气地瞪着我,一副懒得理我的态度,然后目光锁在了我怀里:“你怀里抱的什么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已怀里还抱着东西。
那是一个小布包,我顺势用手指抓了一把,软绵绵、毛绒绒。
我有些狐疑,看了高建二人一眼后,才小心地解了开来。
但这一解,我失声大叫一声,下意识地直接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