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清布包里的东西时,我下意识直接抛了出去。
因为那不是别的东西,竟然是白狐狸的死尸。
布包摔在地上,整个狐狸的尸体都裸露了出来。
郁默见了忍不住捂嘴退后两步,而高建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抱的竟然是狐狸的尸体!
我尝试着活动了好几下身体,才勉强站了起来。
这才看清白狐的头部还带着大面积的撞伤,但是它的嘴角却挂着阴邪的笑意,这笑容明显和我梦里出现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回想着梦中的场景。
但再清晰的梦,在梦醒时分,也会被遗忘很多片段。
我只记得梦中最挣扎的那个部分,当自已在梦中魇住时,老太太就走了过来,当时自已想挣脱,却怎么也支配不了身体。
至于跨上古井之前的那一幕,已经在刚刚的惊吓中,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完全想不起自已为何会有那种行为。
这时高建走了上来,他也是刚整理好自已的情绪,极为担忧地问向我:“这尸体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也是我正在思考的。
我沉默了少许,然后看了看那口废井。
那口井已经荒废了十几年,自从全村都接通了自来水后,就很少有人家再去打水喝了。
我在考虑,这白狐狸多少是有点道行的,命都不要了,非要来做这件事,会不会另有目的?
甚至说,它想葬在我三叔身边,可能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些,我回头对高建说道:“去弄两张黄纸,一碟朱砂。”
高建也算半个手艺人,他一听就知道我要干嘛,赶忙转身朝库房走去。
一刻钟之后,我收起了毛笔,已经用朱砂画好了两张符箓。
一张镇魂符贴在了封好口的布包上,一张封印掐在了手中。
然后用麻绳把白狐的尸体缓缓送到井底,在麻绳的劲儿一松后,我反手在掌心缠了两扣,左右各甩一下,“啪啪”两声打在井壁上,绳下的活扣就解了开来。
收回麻绳,我将手里掐着的封印投掷到井口下一米半左右的暗处,这才算处理好了白狐的尸体。
按规矩,水井属阴门,我这么操作,会改变家中阴路的格局。
我应该先告请祖宗,再作定夺,但我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如果我先告请了祖宗,这只狐狸就得另寻他处了,绝不会还呆在我的眼皮底下。
现在我处于一个好奇心极度旺盛的阶段,在没有违背三叔遗愿的情况下,我不会甘愿放弃任何蛛丝马迹。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建和郁默,示意他俩在我身后一字成行站好,然后我立于院子正中,点了三根香。
我对着祠堂的大门,祖宗牌位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扬声道:“师祖在上,徒儿告请!”
“徒儿谨遵师训,魂去茫茫有定向,几卜吉地随缘往!”
“今巧撞一白狐失命,又因梦有所指,故而将其落于铺内老井之中。”
“现已安顿妥当,望师祖周知。”
“报毕!”
一声高音后,我又对着祠堂鞠了三躬。
可就在我直起身子,打算把香火插入院中香炉的时候,我竟看到香头处发生了断裂,然后一阵徐风吹过,三根香全数断头。
三个烧得火红的香头被风刮落,掉在地上逐渐熄灭。
我见此状,心中大惊!
因为断头香最不吉利,这是大凶之兆!
自古就有规矩,断头香供神,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而神明断你香火,则更要严重一筹,寓意着他不接受你的供奉,或者是在告诉你,你所求之事必有祸端!
看来这个狐狸八成会给我带来灾祸啊……
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便赶忙跪在地上,俯首磕头。
“师祖在上,恕徒儿无知,未能思量周全,望师祖原谅。”
说完此话,我仍旧跪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沉寂,根本没有师祖的反应。就好像是我故弄玄虚,自导自演了一出玄幻大戏。
我又等上了片刻,见依然没有动静,便站起身来,心中也不由庆幸,还好没有什么动静。
我是祁家独苗,老祖宗就算知道我做得不对,甚至胡闹,也不可能把我怎么样。这种有恃无恐的想法,我不是刚刚才萌发的,而是自小就有,所以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正这么想着,只见墨蓝的夜空突然一闪,紧接着一道迅雷,以不及掩耳之势,“咔嚓”一声就砸进了我家院子。
我、高建、郁默三人,几乎是同时蹲身抱头。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身后“轰隆”一声闷响后,便是“噼里啪啦”石块炸飞的声音。
我们仨伴着院外此起彼伏的土狗咆哮声缓缓起身,才看到老槐树旁的废井,还有废井周围的地砖,被炸得稀巴烂。
想必是那道闷雷灌了进去,然后引爆了井内少量的易燃气体所导致的。
高建这时要上前查看情况,却被我一把拉住。
比起废井怎么样了,或者四周存不存在安全隐患,我更在乎天上会不会再劈下一道天雷。
这一道雷颠覆了我二十年来的“自我感觉良好”,看来大义灭亲并非儿戏。
我们三人在院子里等了好半天,见确实没有动静了,才缓缓向废井靠去。
此时的废井,已经完全被堵死,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高建用脚在井边的地面用力踏了两脚,确认地面夯实、暂时不会塌陷后,才问向我:“霖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挖开啊?”
我凝眉看着,但非常明确地摇了摇头:“不挖,就这样。”
“这也不太美观啊。”高建大概是担心影响棺材铺的形象,还有几分纠结。
“不碍的,我们天亮就开始收拾行李,明天就搬走。”我这才把自已下一步规划说出来。
“这么急?”
“嗯,不等了!”我更加确信这个答案,然后面向他俩继续道,“距离天亮还早呢,都接着睡去吧,这里没事了。”
把他俩支开后,我又拿起了三炷香,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还能接着睡?
至少要拜请祖宗,起例卦,六除爻,才能安心啊!
我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手中三炷上等的檀香,但却隐隐发现不太对劲。
因为这香不仅味道寡淡,还夹杂着一股骚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