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檀香后,我发觉骚味越来越浓烈了,这也让我一下警觉起来,不由联想到了那只白狐狸。
因为狐狸在肛部两侧各有一个可以释放臭味的腺囊,这种味道会不会它释放出来的?
但是它已经被葬于井下了啊……
我本想三炷香后,就地起卦,以测吉凶。但这股味道让我心绪烦乱,就好像那白狐阴魂不散,仍缠在我身边一样。
但好在这一次,香火平稳,周围也没再发生什么异象。
我祁家起于寒门,性质朴,摇卦也讲求随缘。大到流云飞沙,小到树枝石粒,都可以成为卦象。
我看向方才断掉的三根香,心中升起一字卦。
于是,我克服着骚味儿对情绪的影响,轻闭双眼,尽量让自已心绪平静。
大概五分钟后,我便进入到一种大脑空旷的状态,随后嘴中念念有词: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
“一字均分为天地,上卦少一天轻清,下卦补一地重浊。”
“不敢过问天地秘,只寻一事解心忧,极凶自有极凶命,弟子心明不道明。”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地上的三根断香已经分成了数截,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卦象。
卦象显示“遇良人之丰”。
也就是说,我不必太过担心,总会遇到贵人,他自会帮我化解此事。
事毕,则天朗气清,拨云见日,还可转变成为有利之势。
而且这主卦之相极为阴柔,互卦之中忽明忽暗。说明此贵人必将是个女人,而且就此摇卦之时,已经与我建立了连带,只不过这种连带时远时近,刚见苗头,并不稳定。
看到这样的结果,对此刻的我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顿时感觉周身的骚味儿都淡了几分。
但问题是,卦象上的女人会是谁呢?
就目前来看,最近刚与我产生关联的女人,也就郁默一个。
要是再扩大点范围,那个法医唐岚也勉强能算在其中,难道此贵人是她们两人中的一个?
刚刚踏实几分的我,又陷入了疑惑之中。
后半夜我睡得很安稳,醒来时郁默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经过昨晚一卦,我对她更为关注了,但这个女人着实有几分奇怪。
明明怀有身孕,却又十分勤快。
你说她像个朴实的农村女孩吧,她还带有一身脱俗高雅的气质;你说她是城里娇生惯养的乖乖女吧,她还挺着肚子什么粗活都干。如此矛盾的行为,让人不好解读。
而且最重点的是,她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这点让我最为担心。
我顺着爆锅的“嘶啦”声,走到厨房门边,轻松又不失礼貌地说道:“三婶儿做饭的手艺真不错,这以后,我和小建可是有福享了。”
郁默忙着翻炒锅里的菜,只是微微一笑,好半天才回复道:“这才哪到哪啊,我会的多了。”
我听了这话,赶忙就势追问道:“婶子,你是在哪学的这些啊?我看你昨天剔肉的手法也很熟练啊!”
郁默回手关掉煤气罐,转身面向了我:“你三叔又不会做饭,我要是再不会,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一下愣在了原地,刚踢出去的球,又被这女人踢了回来!这女人实在太聪明了,避重就轻,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饭后,我给高建安排了很多体力活。
我家东西不多,搬起来并不麻烦,但是有些棺材铺的家伙事儿,还是有一定重量。我让高建提前规矩好,等到市里的房子定下来后,就可以直接打包拉走。
而我收拾好个人物品后,就钻进了三叔的卧房。
三叔的房间比我的还要简单,除了衣柜里挂着一些范旧的穿戴外,就是书桌上下少许的书籍和杂物。
闹腾了两三天,再次坐在三叔的书桌前,已是物是人非。
我又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我自小就没见过亲生父母,是爷爷和三叔把我带大的。
在我印象里,三叔从年轻起,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每天都很安静,安静到我一直以为他情感冷漠,对什么都不关心。
但直到我读小学时,有一次同学说我是没爸没妈,从坟地刨出来的诡孩儿,我因此跟他们大打一架,弄了一脸伤,至今脑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从那次以后,我三叔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每天强迫自已微笑,尝试着与我的老师和同学家长们沟通。
甚至在学校家庭艺术节的比赛前,他好几个晚上点灯熬油,帮我雕刻工艺品。他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那一次,是我人生第一次拿到第一名。
在艺术节的颁奖典礼上,三叔穿了一身新西装,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身西装。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一字一顿读讲话稿的样子,紧张到表情僵硬,双手颤抖,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但其实那几句话他练习了很多天,早就烂熟于心,只是紧张得头脑短路,什么都记不得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越来越明白这是三叔对我的爱。
而我,也从来没缺过爱。
我忍不住抹了把鼻涕,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我伸手拉了一下书桌下的抽屉,上面有一个松动的老式抽屉锁,我稍稍一用力,锁槽上就掉下了许多木渣,然后抽屉就拉了开来。
我从来没翻动过三叔的东西,也从未质疑过他有没有什么秘密。
但此刻,我十分好奇抽屉里到底锁着什么。
我看到抽屉内很旷,只有一个发黄的笔记本,和一条白色的丝绸头绳,应该是给长发女子绑头发用的。
我没想到三叔竟然会把这种东西牢牢锁起来,看来我对他的认识并不准确,在他内心深处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感情。
我拿起了那本笔记本,从纸张的平整度来看,本子已经记录了大半本了,在笔记与空白页的分隔处还夹着一张老照片。
但是奇怪的是,这张照片只有一半,另一半被撕掉了。
而尚存的一半,拍得是三叔年轻时的样子。
从照片的比例和撕掉的痕迹来看,这应该是一张双人合照,三叔当时应该是在与某个人合影留念,还十分开心。
但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撕掉了另外一人,但仍旧保留着破照片,还特意夹在了笔记中。
我因此更加好奇笔记本中的内容了,但还没等我看清里面写得什么,郁默就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