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门响,马上把笔记本塞回到抽屉里,然后略显不自然地站起身。
“三婶儿,有事吗?”
郁默看我的时候,明显有半秒钟的思考,然后才笑呵呵地说道:“隔壁的邻居来了,说要找你。”
“邻居?”
我有些质疑,因为赵明人的事发生以后,村子里一定早就传开了。
这时候还能有人来找我,真是出乎意料。
如果不是来找茬儿的,那就是“敢于逆天而为”的。
郁默点点头,继续道:“就是那天晚上跟咱们一起抬棺材的老头。”
“张老头?!”我不由提高了音调,“他来干嘛!”
我更加不解了,他和她姑爷二人不是告密了吗?
都做了那种事了,还好意思来找我吗?
想到这,我马上对郁默示意道:“你先回屋吧,不用管了。你身子特殊,锁好门别出来,我稍后就出去见他。”
郁默转身离开后,我把笔记本塞进了裤腰后面,整理好衣服,正准备出门,但是电话却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提醒,竟然是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
我狐疑了一秒,会是谁呢?
因为我的交际圈极小,小到十个手指数得过来。
而且我家的生意从来不接口头活,讲求的是逝者上门,心诚则渡。
我竖起耳朵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为有感染力的女孩声音。
我一下反应过来,唐岚!
我这才想起来,那晚分开前,我们匆匆互留了电话,但是当时太过慌张,我把改备注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意外接到她的电话,我竟然有些兴奋,甚至产生一种很想表现一下的冲动。
但电话那边的她却十分严肃。
“祁霖,我是唐岚,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假装冷漠,还故意减少了用词:“嗯,方便,怎么了?”
“我现在在医院,有件事情我想有必要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她的话一出,我立马明白她将要说的是什么。
“嗯,你说吧。”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下话。
“赵明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眼睛瞎了一只,已是不可逆的事实。目前医院情况很严重,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因为他的三个女儿……”
她说到这里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想必是有些不好描述,然后才继续道:“再说得明确点儿吧,就是说,她的二女儿不好招惹。现在整个医院都快被她包了,各科诊室的专家全都汇聚在赵明人的病房里。她誓不罢休的态度十分明确。”
我听后沉默了少许,对于赵明人家的风格,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想必唐岚表达的已经足够委婉了,至于赵老二是怎么“誓不罢休”的,我想那一定不是一般语言所能描述的。
我无奈地撇撇嘴,才回复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嗯……”唐岚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拉着长音像是在思考。
我便直接问道:“是不是还有事?”
“嗯,是还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但一直纠结要不要说……”
“说啊!”我直截了当,“为什么不说呢?”
“嗯!那我可就说了啊!你还记得前天我单独跟你说,说你们村好像不太和谐的事情吗?”
我回忆了一下,确有此事。
当时她建议我对村民声称自已是焚香过度导致的昏睡,但这件事后来并没有人问及,所以这茬就错过去了,再也没提到过。
于是,我应道:“我记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有问题。”她十分确信。
“那天,你们村有个黑脸瘸子,像是懂点歪门邪道的样子。在你没醒来之前,他和张老头一直在你家院子里指手划脚,好像在规划什么。重点是,你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村民们进院后,竟然没人在第一时间去叫醒你,反而先在院子里转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听了这话,我才真正地担忧起来。
因为我们村里根本就没有黑脸瘸子这号人物!
也就是说,张老头领着一个村外人,故意背着我,在我家院子里比比划划,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这个黑脸瘸子怎么就那么恰巧,能在那个时间里出现在我家呢?
我三叔下葬的那天,张老头表现得那么悲伤和积极,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吗?
我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一时忘了回应唐岚。
她在电话那边对我确认道:“祁霖,你在听吗?祁霖?”
“啊!我听着呢!”我马上回过神儿,“你说的这事让我有点儿意外,所以愣神儿了。”
“嗯,没关系的。当时张老头叫醒你以后,我以为他会主动解释,但他完全没有,我就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很可靠,所以才会把你拉到一边单独说话。但是后来看到你请他抬棺,就觉得可能是自已多疑了。”
“你没有多疑,”我马上坦诚道,“我请他抬棺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些情况。”
“嗯。”唐岚乖巧地嗯了一声,好像对自已提供了有用消息感到欣慰。
我听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感谢道:“唐岚,谢谢你!我家这几天有点乱,等忙完这阵子,一定请客吃饭,必须要好好感谢你!”
唐岚这才笑了出来,不再像刚通话时那么严肃。
又寒暄了两句后,我便挂掉了电话。
挂掉的一刻,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张老头……黑脸瘸子……
想着想着,我就活动了一下腮帮子,又回手正了正后腰的笔记本,然后带着冷漠的态度走出了三叔的房门。
此时,张老头站在大门口愁眉不展,甚至神色憔悴。
而高建像个门神,故意横在大门正中间,拄着一根大棒子,气势汹汹地死死盯着。
我虽然心中有火,但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仍需要克制。
我走上前态度冰冷:“张爷爷,你怎么来了?”
张老头见我出来,想要进门说话,但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高建吓了回去。
他吱吱呜呜的,又挺大个岁数,似乎觉得被我和高建这般对待,脸上有点挂不住。
最后拍了下大腿,然后“嗨呀”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可当他转过去的那一刻,我和高建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高建,差点叫了出来。
我一下窜了上去,狠狠抠住了他的脸,虽然没捂到嘴上,但也因此制止了他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