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奄奄一息之际,感觉到有人在喊我。
那声音像极了三叔。
我勉强眯缝了一下眼睛,透过女人头发的缝隙,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但下一秒,我便意识全无。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右腿和左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手上还挂着药水。
我勉强活动了一下,但发现浑身酸痛,便忍不住哼了一声。
此时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高建,听到我的声音后,马上抬起了头。
他见我醒了,赶忙起身走到了床边。
他紧张地查看了一下我的身体,然后关切地问道:“霖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又尝试着挺了挺腰,但腿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我便放弃了抵抗。
高建见状,急忙走到床尾,去摇床下的摇杆。
他边摇,边说道:“你别动,我给你摇起来,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乱动。”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又回想起了受伤时的情景,不禁心有余悸。
于是,我便问向高剑:“我怎么来的医院?”
高剑听了我的问话,似乎有所顾虑。
他特意看了一眼门外,然后走过去,把门反锁后才坐回到我身边。
“是那个面馆的老头把你送来的。”高建说话间面色沉重,明显是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
我见状便直言道:“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高建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霖子,你……”
他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我严肃地看着他,用目光给他施压。
他抹了一把寸头,显得有些艰难,又琢磨了好几秒,才说道:“霖子,你是自残。”
他的话说完,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我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但我清楚,自已没有听错。
我仍旧看着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
但内心已经开始用自已最大的意志,去克制暴躁,因为我根本没办法接受这四个字。
高建见我没有反应,便继续解释道:“那老头发现你时,你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还好他发现得早,要不真的危险了。”
听过他的解释,我强迫自已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对着桌面的水杯扬了扬头:“给我倒杯水。”
高建马上起身去办。
我喝下两口水后,才觉得胸腔里堵着的一口气顺下去一些,这才问道:“如何断定我是自残的?”
高建长叹了一声:“发现你时,你的左肩膀被扯掉了一块皮,右腿腿骨外侧被玻璃穿透了。当时现场没有外人,你的指甲里塞满了你自已的皮肉组织,而且从伤口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你自已造成的。”
我听后又盯了高建好半天,盯得他手足无措。
他搓了好半天手后,才对我说道:“霖子,不管医学结果如何,你都要放轻松。”
“什么医学结果?”我冷漠了一声。
然后压抑的情绪再也憋不住了,终于一下爆发了出来:“你想让我放松什么?!”
我吼叫着一下坐了起来,完全忽略了身体的疼痛:“医学结果是要鉴定我是不是精神病,对吗?!高建!你信吗?!你也认为我是精神病吗?!”
高建见我歇斯底里的模样,眉头紧蹙,保持着沉默。
但他看我的眼神非常郑重,没有一丝敷衍。
半天过后,他才坚定地说出一句话:“霖子,我不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没有动摇,也没有夹带同情。
我心中刚刚被燃起来的火气,瞬间平息了下去,甚至有点想哭。
我重新靠回到床上,别过脸看向窗外,心情无比复杂。
高建站起身又查看了一下我的伤口,然后才继续说道:“其实你昏睡的这一天一宿,我想了很多。”
“这些日子很多事情都过于古怪,从你上次跳井,到这次……出事,危险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两次了。”
“在外人看来,可能你……确实有点……那方面的问题,但是我觉得,你没有任何问题!”
我听到这儿,才转过了脸。
这一刻,兄弟的鼓励和陪伴,真的让我感觉到了温暖。
随后,高建又继续分析道:“你看,所有的事,都是事出有因,而且有据可依的。”
高建说着往前拽了拽凳子。
“跳井那次,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你当时抱着狐狸的尸体!这可是铁打的事实,我和郁默都看到了。”
“而这次,虽然没有物证,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矛盾点,我想了一宿也没想明。”
我一下皱起了眉头:“什么矛盾点?”
高建又往我床边趴了趴,甚为疑惑道:“面馆那老头说,那栋小二楼已经荒废二十多年了,里面啥都没有。”
他说完,就带着疑问的眼神儿等着我的反应。
我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在一个荒废了二十多年的破楼里,他怎么还能看到七八个人呢?
而我这时才回过神儿来!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大的矛盾点!
昨晚的情况过于慌张,我竟然忽略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高建说过,他看到的是七八个眼神直勾勾的人盯着窗口;而我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大汉要砍杀女人!
这二者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我当时为什么就没有质疑一下呢?!
想到这里,我便认同道:“没错,这确实有问题。”
还没等高建发表完自已的看法,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俩对视了一眼,都提高了警惕。
高建起身开门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祁霖怎么样,醒了吗?”
我快速反应了一下。
唐岚?她怎么来了?
唐岚拎着一个大水果篮出现在我视野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齐腰的小夹克,配上一条塑形的牛仔裤,显得腰细腿长,格外干净利索。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谁都没有说客套话,反而是相视一笑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消息够灵通的!”我好奇地问道。
她微笑着走过来,将果篮放到了小桌上,才回复道:“这医院我特别熟,外科的病房我基本天天来,昨天你的医学鉴定还是我出的呢!”
她说完眨巴着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不仅没有表现出同情,反而还有点吃瓜群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