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高建已经跟了上来,他见我跪在地上,全然不在乎自已的伤,便赶忙强制性地把我拉了起来。
“霖子,你……”
我知道他想安慰我,但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
我此时神情冰冷,眼睛盯着空荡荡的供桌一眨不眨。
我冷漠地问向了高建:“小建,咱不招惹别人,但别人非要纠缠咱,欺负咱,咱应该咋办?”
高建想都没想:“打回去!”
“好,”我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抱着祖宗牌位转回了身,看着门外的一片狼藉,眼里一抹狠色,“那就打回去。”
李二狗带了十几个人来给我三叔烧头七,队伍十分庞大。
在大家的合力下,没一会的功夫,院子便恢复如初。
但我心里的伤痕却永远都无法抹去。
我用最老式的包袱皮,将祖宗牌位一块块叠好,包了起来,然后背在了肩上。
这等奇耻大辱,我祁霖如不负荆请罪,就是自认堕落,就是对敌人的纵容!
想到这些,我又紧了紧肩上的肩带,对高建说道:“走吧,上山。”
我带着伤口,一步一顿地往山上爬。
期间,高建和李二狗几次劝我坐到小车上,都被我拒绝了。
我要用每一步的疼痛提醒自已,不要忘了今天这一幕。
一个多时辰以后,我们到达了三叔墓碑的位置。
但是我没有马上给三叔烧纸,而是让高建和其他人等在墓碑前,而我继续向我家祖坟走去。
站在我家祖坟前,我“噗通”一下便跪在地上。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祁霖请罪!”
三叩首后,我严正说道:“霖儿无能,家没守好!三叔头七未过,铺子就遭人打砸!祠堂被辱,物件尽损,百年功德,被人践踏!霖儿深知有罪!但霖儿一定痛定思痛,拿回尊严,惩治恶人!”
我说完深深跪在地上,好半天才立起身来。
起身时,背上的祖宗牌位在包裹皮里互相摩擦,哗哗作响。
虽然我背的不是什么荆条,但是这些牌位远比荆条更让我内心痛楚。
我拜完祖宗便走下山去。
高建此时已经准备好了烧纸的东西。
我轻轻把祖宗的牌位放到了一边,然后和高建一起跪在了坟前。
我俩给三叔磕了三个头。
高建将贡品一样一样摆放在坟前。
我在火盆里给三叔烧着纸钱和元宝。
可就在我一叠一叠填着纸钱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三叔的墓碑有些不对劲儿。
墓碑的下边缘有两道不太容易被察觉的痕迹。
一深一浅。
深的那道与地表紧紧相连,明显是墓碑埋在泥土里,吸收了土中的水汽。
而浅的那道在上面,应该是曾经埋在过泥土里,而现在脱离了泥土,裸露在空气里后,留下的印记。
我将手上的纸钱全部铺在了火盆中,然后空出双手,去抚摸那两条痕迹。
高建也因为我的动作看出了端倪。
他也凑上前,用手摸了摸。
“墓碑被人动过!”高建瞬间严肃了起来,眼神凛冽得如刀子一般。
我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却不像他那么绝对。
为了结论的可靠性,我又绕着墓碑走了一圈。
我发现这两道痕迹基本保持着平行的状态,那就是说,墓碑的确被人动过!!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完全不知所措。
而高建已经摆出了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架势。
“赵明人!狗篮子的东西!我非要了你的命!!”
我看着高建的表情一言不发,但内心极为复杂。
因为我在思考,真的是赵家人干得吗?
为什么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并不是呢?
赵家人虽然坏透了,但是他们胆子极小,尤其恐惧我三叔。
明了敢斗活人,但暗中不敢动死人。
他们应该最清楚,论起玩阴的,我三叔即便死了,也能玩死他们。
所以这样的事,他们应该不敢做。
那如果不是赵家人,又会是谁呢?
难道……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我由始至终都不敢真正去触碰的假设。
这种想法太过大胆,我根本没法接受,也不愿去想。
那就是,我三叔自已爬出来了!
我又想起了下葬时的一幕幕,棺材底板下的那张脸,炸碑时三叔重新充盈起来的面庞,还有我在小二楼里到底看到了谁!
我想着想着,浑身都忍不住一哆嗦。
这时,李二狗嗷唠一声:“什么人?!什么人在那?!”
他这一嗓子,一下把我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我和高建几乎是同时,一跃而出,朝着李二狗锁定的树林深处冲了过去。
我即便小腿的皮肉都刺穿了,但这辈子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李二狗看到的人影,太重要了!
在这种时刻,还暗中监视我们的,一定不怀好意!
但是当我和高建跑进树林时,那人影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把着树干,扫视着树林,眼睛都瞪出了红血丝。
而高建骂了句娘,回身对我说道:“是个瘸子,我特么连眼睛都没眨,他就消失了!”
“瘸子?!”
我一下直起了身子!
高建对我的反应极为好奇,赶忙点了点头:“瘸子怎么了?你知道是谁?”
我没有理会高建的问题。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知道瘸子一定跟我家有关!
因为之前唐岚说过,在我莫名其妙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张老头领着一个瘸子,在我家看来看去,行为极为古怪!
这个瘸子会是谁?
他到底想要干嘛?为什么在暗中监视我们?
一时间,太多疑问涌进了我的大脑,我突然有种眩晕感。
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我好像回到了病房里,赵老三正拿着一把刀,要挖我的眼睛!
而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高建的呼声:“霖子!霖子!你怎么了,霖子!”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儿,发现自已正蜷缩在地上,抱着大树瑟瑟发抖,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
我赶忙晃了晃头,恐慌地看向高建。
高建看我的眼神十分紧张,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儿,关切地问向我:“霖子,你没事吧?”
我马上心虚地收回了目光,敷衍了一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