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看似没什么毛病,但是并不客气,给柳湘桥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她听后,表现出了不适的神色,但还是马上命令她带来的人,一起上前帮忙。
开业仪式按照我原有的计划顺利完成。
虽然新铺子开在了灵街这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但是院门前喜庆的场景,却不输任何一家闹市的店铺。
而且震天的礼炮、鞭炮声,足足持续了十八分钟。
吸引了无数不敢迈进灵街的过路人,他们在易连河南岸,把着河边的栈道,纷纷向我家的宅子远望过来。
高建看到那样的场景,不由对我竖起大拇指,说我延长了十分钟礼炮是最英明的决策。
而我也把赵梦欣带来的不悦抛到了脑后。
至少现在,我总算完成了一项三叔的遗愿,而且也有了属于自已的新家。
……
晚饭后,天色已黑。
高建喝了点小酒,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而我需食素三天,戒酒戒五辛,以清心,尊神明。
于是,我便直接钻进了木匠房。
在店铺开业前,我特意亲手做了一对龙凤棺,用以镇店。
按理说,像我家这种百年级别的棺材铺,在换址时,应该做阴阳棺镇店。
因为阴阳者,天地之道,神明之府,万物之纲纪。
只有阴阳棺才配得上我家的手艺。
但我做却了龙凤棺。
其实我思量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一是,我变动了招牌的文字,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祁号”那是祁家祖祖辈辈的功勋,当然配得上阴阳棺。
但是“七号”是从我祁霖伊始。我做好了,是祁家手艺的延续;我做不好,也绝不给祖宗丢人。
而第二个原因,便是因为三叔的遗嘱。
三叔说过,新店挂牌后,进门的第一笔生意,一定要办成喜事。因为我新起炉灶,最先撞门的,必定不是小事,要用喜冲丧,以后才能平安顺遂。
而这一点我也开卦算过,卦象显示,这第一笔生意绝不简单。
而且主卦势头极强,互卦交错复杂,说明这笔生意来自我的故人,且一段时间内,对我牵动极大。
既然第一桩生意如此来势汹汹,我不如就做一对龙凤棺。
不管逝者是男是女,沾龙戴凤,都是显示逝者高贵的象征,也符合了喜葬的初衷。
但是除了一对龙凤棺,我还做了一口镇魂棺。
这是特意给宫锦做的。
此时,我正在用雕花的凿子在棺底雕刻封印。
就在我刚凿了两下的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了高建的声音。
“唐岚!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高建的语气很轻松,但我却没有听到唐岚的回应。
我以为唐岚是来向我道喜的,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抖落掉身上的木屑。
但当我听到高建下一句话时,我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高建的语调明显紧张了起来,他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了一眼架在高台上的龙凤棺,不由蹙起了眉。
难道……
我屏住呼吸拉开了木匠房的房门,尽量让自已保持着镇定。
绕过假山,我看到唐岚和高建站在大门前,相对无言。
而唐岚穿着单薄,深深地低着头,看来情绪不高,甚至有些狼狈。
我走上前,虽然心中忐忑,但仍旧保持着愉悦的心情:“你怎么才来啊,开业典礼都结束一天了。”
唐岚这才缓缓抬起头。
我看到她红胀着眼睛,小脸煞白,嘴唇发紫,还不住地发抖。
我心中坐实了刚才的猜想,看来她家真的出事了。
否则她早上的时候不会不来,现在也不会是这个状态。
我见状,赶忙脱下了自已的衬衫,裹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抚上她的双肩,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祁霖。”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似乎是在鼓励自已表达得流畅一点,又似乎是在向我寻求依靠。
然后我便看到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地从她眼中滚出,让人格外心疼。
我抬手帮她擦拭着泪水,然后安慰道:“别怕,慢慢说,有我在,我会帮你。”
“我爷爷去世了,把我带大的爷爷不在了……”
她说着,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臂,感觉无力得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声。
真是世事弄人啊!
为什么这第一桩丧事,非要是唐岚的爷爷呢?!
把丧事办成喜事,这样的话让我怎么对唐岚开口?!
我和唐岚之间,刚刚建立起的信任,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悸动,可能都会因为这件事,彻底破碎。
我无奈到了极点,甚至这种压抑不亚于赵明人要刨我家坟。
但越是这样,我越有想要抱抱唐岚的冲动。
似乎这种无奈,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缓解。
我顺手将她的脸揽在了自已的胸膛。
而她也像寻求到了依靠,趴在我身上嚎啕大哭。
随后,我们几人在前堂坐了好半天,唐岚才恢复平静。
她讲起了小时候的过往。
原来唐岚的父母经营房地产,是白手起家,而唐岚的爷爷是个高知分子。
所以打唐岚出生,她的父母就忙于事业,很少有时间管她。
而她自小就生活在爷爷家,是爷爷奶奶照顾她长大,教育她成人,并且给了她最好的学习环境。
也才能有了今天,如此优秀、得体、聪颖的她。
所以唐岚对于爷爷的感情,绝不少于对于父母的感情,甚至更为依赖。
我们听着她的故事,都保持着沉默。
因为这个时候,发泄对于一个人尤为重要。
当我觉得唐岚已经恢复过来以后,便问向她:“你爷爷是怎么去世的?多大岁数了?”
唐岚抽了抽鼻子:“我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我爷爷死得很突然。”
“突然?”我一下提高了警惕。
“嗯。”唐岚点了点头,“我爷爷八年前身体不太好,但是过了72岁生日以后,他的身体就突然变好了,而且特别好!”
“自打那以后,我爷爷就跟年轻人一样,运动、吃喝、旅游,都没问题。”
“但是今早,都快九点了,他还没起床。佣人推门进屋时,发现他已经猝死了,身子都凉透了。”
唐岚说完又开始擦起了眼泪。
而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因为老人回春八年,又突然猝死,这简直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