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唐岚联系到了第一个项目中,自杀者的家属。
此人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
而且居住的地点是远郊一处自建的小院子。
原本联系她时,她是同意见面的。
但是当我们提到死者“战悠悠”时,她竟然在电话中突然沉默了。
紧接着便坚决拒绝约见。
我和唐岚轮番打了好几次电话,招数用尽,才让她勉强软下心来。
但是约见的时间竟然是晚上十一点,这让我们充满顾虑。
晚上,十一点整,我和唐岚来到了老太太的住处。
这是山根下一处幽静的小院子,而且是欧式风格,十分优雅。
虽然灯光微弱,但是依旧能分辨得出,院子里开满了白色的蔷薇花。
我们准时按想门铃,老太太闻声从院子里出来。
但是当她站在我和唐岚面前时,我俩都有一种不适感。
因为这个老太太穿着古典风的西式礼服,染了一头金发,却顶着两个浓郁的大黑眼圈。
看装扮像欧洲话剧里的人物,但看神态,却像是长期得不到休息的样子。
我们跟着老太太走进院子,我这才看见,老太太的小院子里种满了鲜花,低层的绣球,中层的蔷薇,还有几颗已经凋谢了桃花树。
走着走着,唐岚扯了我一把。
我一回头,才看到,在唐岚那侧的花丛中竟然有一个墓碑。
我俩对视一眼,都有所警觉。
走进屋里后,我们看到大厅内有一架非常华丽的钢琴,摆在客厅的正中间,十分抢眼。
而老太太进屋后并没有接待我们,而是坐到了钢琴前面,弹奏了起来。
她的手指飞快,琴音悠扬。
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看得出来,她应该十分专业。
而就在这时,屋内所有的灯突然熄灭了。
下一秒,我感觉到一股阴风从门口的位置刮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欧式公主裙的年轻亡灵幽幽地出现在门口。
当她看到我和唐岚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悄悄地飘到了老太太的身边。
然后安静地坐到了老太太左侧预留出来的椅子上。
当她伸出手,要与老太太合奏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缺了一根小手指。
看定这一幕后,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我似乎明白了这位老太太的用心良苦。
她应该是非常清楚,女孩这些年一直没有得到超度,一直徘徊在人间。
所以她才将女孩的坟墓埋在了自已的院子里,还每天穿着女孩喜欢的衣服,弹着女孩擅长的钢琴。
或许还把家里装扮成了女孩生前喜欢的样子。
想到这些,我便轻轻地向钢琴走去。
当我走到钢琴边的时候,断了手指的女孩微微抬起头。
她发现我能看到她时,眼里顿时充满了恐慌。
身上的微白光晕,霎时成像出淡红色。
我见状,急忙开口道:“你不要怕,我是来还东西的。”
随后,我便从衣兜里掏出了那个小布包,摊平以后展示给她看。
当她和老太太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全都震惊了。
尤其是老太太,直接站了起来,一下就撞到了身下的长椅。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悠悠……”
她唤了一声后,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随后,她才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请我和唐岚坐下聊天。
我们这才知道,战悠悠是她的外孙女。
从小就很乖巧,性格内敛。
大学毕业以后,就在一所大学当声乐老师。
而那所大学所在的位置,就在唐岚家第一个项目的东侧。
至今,还有很多老师为了生活方便,居住在那个小区内。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八年前,战悠悠就变得抑郁寡欢,本就话不多的她,变得更加抵触与外人接触。
每天除了弹琴,就是把自已锁在房间里,甚至连工作都无法正常继续了,最后吊死在了唐家项目的施工地内。
老太太表示,在战悠悠抑郁之前,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而且也没有工作上的困难,和情感上的受挫,就只是莫名其妙地大变了模样。
老太太在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泪流满面,情绪依旧十分激动。
这一幕看得我和唐岚心中甚是苦闷。
因为如果让她知道,当年她的外孙女是被人锁了命才致死的,她一定无法接受。
而此时,战悠悠就安静地站在门口阴暗的角落里,将我们的对话全数听在耳里。
我终于还是顶着压力将事实说了出来。
老太太知道以后,一把扯住了我的衣服,变得歇斯底里。
而一旁的战悠悠却抬起了手,她微微扇动着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这才在情急之下,给老太太贴了一张通阴符。
当老太太开了阴眼以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不禁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角落,这才真正看到冲她微笑的外孙女。
老人几乎是颤抖着向女孩走去,而唐岚马上起身搀扶住她。
我回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女孩终于可以缓缓地向老人迎来。
看着她们一老一小重逢的样子,我也不由有些动容。
我询问了女孩的想法。
她虽然是惨死,但却没有因此成魔成煞,反而因为老人家多年不变的爱,温养得非常温和。
她表示,这些年看着自已的外婆心力憔悴,也是于心不忍,她希望外婆能打开这个心结,安度晚年。
而且她自已也想开了,愿意将骨灰凑完整后,重新步入轮回。
女孩的这些话,老太太听得一清二楚。
虽有不甘,但也遵从了逝者的意愿。
而在我们谈妥以后,女孩竟然交给我一个小卡片,上面画的图案,竟然与张老头身上的卡片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带着高建和唐岚,再次来到了老太太家。
在唐家人的忏悔下,和老太太的祝福中,我将女孩的骨灰盒从坟墓中取了出来。
将那三段小手指的骨骼放了进去。
当女孩尸骨完整以后,我们几人竟然全都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而老太太听到后,竟然擦去了泪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满眼的感恩之情。
离开老太太家以后,我们便前往了下一户人家。
这一户死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家人现居地址在一处废品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