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何羡住一周院，几天前醒过来，医生一直在跟进，对程景说问题不严重。这期间李承耀来过两次，见昔日好友一头栽进去，心惊之余不免唏嘘，邱旻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不论性别就已高出许多，尚且不知未来该如何下一步棋，何况一个卑不足道的omega？

程景并未放手，他只能给予支持：“要万一阿姨把你赶出来，兄弟我还可以收留你。”

程景笑说：“倒不至于。”

这几天事情多，他每天医院公司两处来往，助理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交资料文件或汇报工作是轻的，费心的事是梵华遗留问题和苏家。国外那边刚有进展，程父手比他更快，一通电话打来说，苏家国外项目出了问题，但是涉及人多范围广，到现在消息压得死死的，苏家一家子先溜回国，糊弄国内人不知道，还屁颠屁颠上去巴结人家。

纸包不住火，圈内人多少收到点消息，无论属实否，都足以把苏家架到孤立无援的境地上，这件事苏母和苏妍苏行两个小孩知道最晚，否则也不敢给他们造次的机会。

苏妍听说这件事后当成就崩溃了，她指望靠自己的家世身份，靠把一些碍眼的东西挤走，争取嫁给顶级alpha，结果他爸回国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夹着尾巴躲回来的，仿佛高傲虚荣的公主一夕之间梦醒破碎，发现自己真的是个高傲虚荣的‘公主’。

她接到陌生人电话第一反应是挂断，谁知对方自报家门说是程景的助理，程先生约您吃饭。苏妍就像抓住稻草救命的人，连忙答应换好衣服。苏父苏母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女儿化好妆准备出去约会，还问苏行穿的好不好看。

苏行看傻子一样看他姐，说：“希望你回来也能这么开心。”

苏妍说你懂什么。

餐厅很一般，但胜在包房安静无人打扰，安全性可靠。苏妍坐等半小时，只等来了助理。

“怎么……程先生这么忙，连约会也让助理跑腿？”

这话说得有点拐弯抹角骂人，助理只觉得好笑：“抱歉苏小姐，让你误会了，这次吃饭只是告知你一件事，”他把一些资料照片拿出来，绅士的推到苏妍面前，“之前或许看在您父亲的份上不动手，但现在没必要了，是吧，您做的这些事情是该给个交代。”

自己滚出国，还是亲自送你出国，选一个。这是程先生原话。

如果助理不来提醒她，她都该忘记这件事了。

自己当初听朋友聊天八卦，听说程家的少爷在梵华包了一个很漂亮的omega，当初见过的之后再也没见过，想约都约不到。苏妍立刻联想到那通电话，在晚会后台程景语气温柔神态放松，心里又酸又恶心，一个爬床的鸭有什么值得放在眼里的。

但程景好像太把那个人放在心上，她心慌了。和国外朋友闺蜜吐槽这件事的时候，躲着妈妈却不避讳弟弟，张口闭口都是“那个贱人”“bitch”。

一个刚步入大学的女生，满口污言秽语，父母的素养及家教直接反应在孩子身上，当真是失败透顶。

苏行走过来跟她说，什么人就该干什么事，他打哪儿来让他回去就好了。苏妍这才第一次正眼瞧beta弟弟，居然心意相通般笑了。

真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费很大的力。买通两个服务生，趁Sydney出差，在他开会上交手机时借机发个短信给那个omega约来酒店，打晕了随便扔一个房间就是。一切太过顺利，经过这几天大起大落她早抛到脑后。

感情人家是为了找她出气的，恍然间脑海里回想起早上苏行说的话，那臭小子仿佛什么都知道，苏妍浑身血液冰凉，恨不得掐死他。

程景这么多天第一次在何羡清醒的时候进病房，心理医生说他想见他才放行，简直要给医生跪了。

“程少。”何羡坐在床上，少年本就还在长身体，宽大的病服衬得他更消瘦。他还想开口说话，被程景止住。

“我能抱你吗？”程景问。

何羡手在颤，缓缓张开手臂，程景将人搂进怀里，手指抚摸在柔软的发间，omega埋在他胸前，鼻尖萦绕淡淡的琥珀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能是alpha信息素的刺激，也可能是委屈与恐慌在这一刻重新迸发。

程景察觉到衬衫湿润，把手臂收得更紧。

何羡打心里觉得发生这种事之后他和程景差不多该结束了，以前觉得干这种和他妈一样的事没什么大问题，心理上也不会过不去。事到临头，在真实可怖的阴影笼罩下，被别人的信息素激发晕厥，生理心理防线一并崩塌，满心只想见一个人。

“对不起。”他听见抱着的男人说。

程景的本意是为自己没保护好他而道歉，到何羡耳里成了要分开的前兆感言，泪腺像开了闸似的掉珠子。

“以后不会了。”程景双手握住对方，缓缓蹲下身子，从外套里掏出小小的东西，仰着头看他，“临时买的，先戴上吧？回头换个好看的。”

“时间不太对，你还没好全呢，地点也不太对，哪有在医院求婚的……但是不带上我不放心，刚才在路上没忍住去买的。”

何羡傻愣愣的看着中指上圆亮亮的铂金戒指，没想到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连梦都没朝这个方向做过。白葱似的手指上带镶嵌金边的戒指，与少年脸上未退的稚气格不相入，像小孩儿逞能装大人。

程景摸摸鼻子，眼里盛这不说话的omega，“傻了？”

“愿不愿意？”

何羡弯唇笑眯了眼。

心理医生进来的时候，眼尖瞧见病人手上的戒指，立刻不满意：“沾有alpha信息素的东西不要碰，你还没好全，万一又复发怎么办。”

这话不假，何羡刚醒的时候精神很差，几乎不认人。程景心里不乐意，还是劝何羡把戒指先摘下来，不料omega死活不肯，僵持不肯摘下。

医生看他表现的反应半晌，最后敲定拍板说：“你们有空去检查一下信息素匹配度。”

医生松口让程景参与康复治疗，在其中释放些alpha信息素，让omega能更加接受他，何羡后期明显好得更快。体检报告出来，alpha和omega的匹配度相当高，以至于相处这么久产生假性标记，即便没有咬脖子射生殖腔，也产生一种被标记的错觉。

“以后结婚证上的数字也好看。”

程景把检验单递给何羡，边说边笑着贴上去亲他一口。何羡到现在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看见上面的数字如同天方夜谭。

出院后，何羡主动提出要回家一趟——妈妈在的家。程景一听也跟着要去，为给岳母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何羡笑着打他，“什么岳母别乱说。”实则心里很慌，他不嫌弃他妈妈，深爱这个护着他长大的女人，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工作的人，他从很小就明白这个理。

程景态度坚定，何羡争不过他，说：“那就不去了。”

程景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想去而放弃见妈妈，缄默半晌，开口语气沉重：“你是不是不太愿意和我在一起，连妈都不让我见。”

瞅瞅这委屈劲儿，连妈都喊上了。

“不是……”何羡绞尽脑汁想不出好的借口，如实相告，“我妈妈做的事就是那种，每天接客的……你懂吧，所以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不是不想让你去……你……你不属于那里。”

话从胸腔里蹦出来，像闸开满的水坝，像被淋灭的火焰，胸中憋着的一股酸苦气一下子释放，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何羡想笑一下缓解氛围，勉强之后只扯出一抹苦笑。程景听过话之后第一个反应是——这种无解悲伤的表情不该出现在十八岁美好的少年脸上。

“你属于那里，怎么样的地方我都不介意，”他拍着何羡的背安抚，又重重说一遍，“我都不介意。”

“你妈妈把你照顾的很好，我想见见她。”

与何羡相处的这段时间，把对方的脾性都摸透了——平常相处时很舒心，何羡喜欢粘着他，在家里活蹦乱跳围着他转，自己在书房工作，他就在旁边陪着看书，被陪伴的感觉太好，好到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何羡也会照顾人，照顾他或者照顾自己。有次他发烧想就着药撑一撑熬过去，何羡在他回家进门就发现他病了，没人照顾的时候烧到三十八度还看文件，过会儿就好了，有人照顾起来病的一发不可收拾，跟闹脾气似的。那晚他睡不踏实，omega带个口罩窝在他怀里，体温一上去就换毛巾。他说他妈妈也常病，照顾多就习惯了。

还有很多细节，让何羡看起来像最常见普通的那类omega，又像是最特别的唯一omega，特别在哪里也说不上来，闻起来像家的味道。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难以忘怀，漂亮吸引人的omega站在昏暗的包厢里，那时程景被对方的模样吸引，谈不上喜欢对方，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相处之后就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为什么变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挽留这种感觉，要是错过就真的遇不到了。

突然想起来前几章辛辛苦苦做的香水还没出场，被我遗忘了……编号0517昙花熏香是我瞎编的，现实中没人用昙花做香水，味道太淡。不过琥珀确实是很多香水的原料之一，树脂琥珀燃烧特别香，后劲足，留味儿用的。0517是我开这篇文的时间，好感动啊马上完结了估计差个完全标记，不光数学，开车也使人秃顶，今天我妈扫地问我为什么掉这么多头发……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把岳母和婆婆搞错了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