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种美丽的疼痛》
作者:刘墉 【完结】
译者:林怡君
内容简介
生产有痛、成长有痛、别离有痛、伤病有痛,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疼痛,我们还要面对人生最大的痛——在至爱的哭喊与自己无奈的悲痛中,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如果一生中每个疼痛带来的是生的快乐、爱的愉悦、重逢的欣喜与康复的欢畅,那死的疼痛,会不会指向另一段、另一世更美好的人生?
畅销作家刘墉2007年全新力作, 书中以24篇动人的真实小故事,描述各式各样的「爱」——亲子之爱、夫妇之情、故乡之感……刘墉以他一贯的流畅行文,平铺直叙不说教、娓娓道来,动人非常。本书将采全彩印刷,以刘墉的花鸟画作作为封面设计及书中插画,更添艺术质感。
******装作大男人
进大楼,电梯迟迟不下来,大概有住户在装修。
「东西卸完了,可是又往上运废物……」管理员盯着电梯的监控器说。看我有些焦躁,抬头对我一笑:「您知道吗?看这电梯里的画面,有意思极了!」
「可以看见有人在里面亲热?」我也笑笑。
「不!可以见到许多真相。因为在里面的人,没想到有人在看,所以会表现出真实的一面。」指指桌上的屏幕:「例如某家的大老板,财大气粗,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有一天,他下班,在这门厅里碰到他太太正要出门,也不管有外人在,劈头就骂。那太太也真乖,低着头听训,训完了,大老板上电梯了,才进电梯就把手提箱往地上一扔,弓着背、低着头,那半秃的头正对着监视器,垂得可低呢!一副小学生做错事捱骂的样子。哪儿是刚才那个神气的大老板啊!根本像败兵嘛!可是电梯到了,他又神了,抬头挺胸地出去了。」说到这儿,管理员不自禁嘿嘿地笑了:「隔一下,捱他骂的老婆回来了。在电梯里笑咪咪、摇摇摆摆,好像在哼歌,还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呢!」
◎
大概因为房子老了,外墙有裂缝,台风天不断往里渗水,只好找抓漏专家。
四十出头的汉子,精瘦黝黑,大概也幸亏瘦,才能做这种工作。只见他由楼顶栓根绳子在腰上,就溜到十几层楼房的外墙上,不知往墙上刷什么东西。因为绳子是固定的,无法延长,刷到下面,不得不「倒挂」才构得着,令人心惊。
「为什么不请助手呢?帮你在上面看着,或者放绳子。」
「原来有助手啊!去年死了。摔死了!」他耸耸肩:「从此,我决定一个人干,我两个孩子念私立,要钱不要命,何必让别人赔下去?」又耸耸肩:「你信不信?我一家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以为我在搞装修。有一天,我正挂在楼上,听见熟悉的笑声,原来是我念高中的儿子,搂着女朋友从下面走过。我火极了,想骂,又憋住了,我不要给他丢人,让他女朋友知道有这么个见不得人的老爸……」
◎
到宁夏银川,看神秘的西夏王陵。整个西夏古国的文明全被蒙古人消灭得片瓦不留,连神道旁的石翁仲都被砸烂了。
所幸还留下一牛一马,妙的是牛头对外,马头朝内。
「为什么不朝同一边?」观众问。
导游说:「大概无论出外在家都作牛作马吧!」
「不!可能牛代表耕作,马代表放牧。」有人说。
突然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很简单嘛!形容这墓的主人,出门像牛一样低着头苦干,回家的时候又装作抬头挺胸的大马。」
「作大马干什么?」
「给老婆孩子看哪,大男人,多神气!」
◎
带着女儿看古装电视剧。
远征立功的老爷,得到皇帝的封赏回家了。兵士们前面「喝道」,妻妾们左右簇拥,奉茶的奉茶、搥背的搥背。左一声老爷,右一声老爷,连老爷如厕,都恭恭敬敬地守在旁边递汗巾。
「他好大男人哟!」女儿看不顺眼:「为什么大家要这么捧着他?」
我没答,指指电视。老爷用皇上的赏赐大兴土木,正在挖荷花池。接着画面一跳,已经满池荷花,妻妾们在其间荡舟嬉笑,老爷在水榭喝茶。
「他好享受!」女儿又说:「看来一点也不热,还要人帮他搧扇子。」
画面再一跳,圣上有旨,派老爷去新疆平乱。
老爷上马了,妻妾儿女围在四周,露出依依不舍的样子。但是老爷还是老爷,不苟言笑,挺坐在马上,一挥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想想,老爷去作什么?」我转头问女儿。
「打仗。」
「他家新挖的荷花池还会开花吗?他的大老婆小老婆还会在里面划船吗?」
女儿歪着头想想:「当然,为什么不?」
「然后,老爷在打仗的时候,说不定被敌人一刀杀了,他被刀子捅进去的时候,妻妾是不是可能正在玩?」
「不知道!」女儿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想起抓漏专家说的「当我儿子在下面玩耍的时候,哪知道我正在上面玩命!」
还有台北大楼管理员那天的哈哈大笑──
「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应该是『吃得苦中苦,装作大男人』!」
*******因为他更需要我
跟几个朋友看电视谈话节目,主角是位被情人打伤的女孩子。
受过高等教育,在外商公司高就,又长得十分甜美的女孩,幽幽地道出她「不堪」的情史。
令人吃惊的是,她过去交了三个男友,个个都因为打她而分手。
「为什么每个都打妳呢?」主持人问。看女孩子半天没答,不好意思追问下去,就把话题带开了。但是电视机前的朋友没放弃,大家开始讨论──
「八成这女生欠揍,说话难听或有什么毛病,自己找揍。」
「不!你怎不说她专爱这种手段激烈的男人呢?这种男人一定有特殊的气质,吸引她那样的女生,所以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可不是吗?要知道,冷静型的男人,犯了错,大不了冷冷地道个歉;那种激情型的男人,揍完女朋友,则可能痛哭流涕,当街跪着忏悔。女人哪!最吃不住后者了,她一下子由被伤害的小女人,变成可以救赎的大女人,母性一发挥,就什么错都能宽恕了。」
「所以女人常不挑最完美的,太完美让她的爱无法发挥。」
大家正讨论呢!只见电视里的主持人问:「为什么现在这个男人,打你一次两次,你还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觉得他需要我,没有我,他会死。」
◎
二○○四年九月,车臣游击队冲进一所俄罗斯的小学,绑架了一千多位家长和孩童。
洛杉矶时报报导,一个叫莎莉娜的妇人,当天一手抱着两岁的儿子,一手牵着六岁的女儿去上学,也被游击队抓进去。
莎莉娜求游击队,放了他们三个。
「可以!但只准你带走一个小孩。」游击队员说。
莎莉娜立刻抱着两岁的儿子冲出去,任凭女儿在后面不断地呼喊:「妈妈!求求你别丢下我!」
游击队引爆了火药,造成三百多人死亡,莎莉娜的女儿居然满身鲜血地逃了出来,哭着喊着扑到妈妈怀里问:「妈妈妳为什么扔下我?」
「妈妈没办法,因为弟弟小,他比妳更需要妈妈。」莎莉娜哭着回答。
◎
在路上遇见一位老同学,行色匆忙地说他刚为母亲找医生开了药,还要赶着寄到南部去。
「没办法啊!」老同学直叹气:「我弟弟一堆孩子,两口子上班都上到夜里十点,没人带她看病,所以要我把药寄去。」
「你家的环境那么好,她到你弟弟那儿,有这么好吗?」
「得了吧!苦死了!她在这儿,我太太烧饭;她去台南由她烧饭,连房间都没有,睡客厅。」
「她为什么还要去?」
老同学一摊手:「她说我不需要她,我弟弟需要她。」
◎
台湾的九二一大地震过去六年了。电视上专题报导,访问当时救灾的义工──
有个义工是独臂,居然奋不顾身,救出许多人。有些义工自己的家也毁了,但是爬出废墟,就跑去救别人。还有个义工,一家逃了出来,太太说珠宝首饰和现款都在垮了的屋子里,叫他赶快去挖,他跑出去一天一夜才回来,太太问东西挖到了吗?他一怔,说忘了,只顾去救人了。
最令我感动的是一位男士说,家人都受了伤,但他太太对他喊:「感谢老天,我们都没大问题,你去救人吧!那里比家里更需要你。」
◎
想起证严上人开示的,轮回中有「天道」和「人道」,去「天道」虽然可以享福,却不能造福、积福,比起来还是回到「人道」比较好。
也想起特瑞莎修女传记中写,有一天特瑞莎作梦到了天堂,上帝居然站在门口不让她进去,说:「回去吧!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助的人。」
阖上书,我想,换作是我,我也愿意回到这苦难的人间。
不错,娑婆世界有太多的痛苦、丑陋、遗憾,但正因为今生有憾,所以我们希望有来生。相反的,如果这世界太完美,完美得让我没有办法发挥爱,反而不是我留恋的地方。
「因为那里更需要我。」
古往今来,这句话解说了多少令人错愕的选择!
******更相似,更相容
Discovery频道的《一个城市六个朋友》到台湾作节目,由刘轩担任「第一个朋友」,还帮忙串场,和马英九一起坐直升机介绍台北。
「《一个城市六个朋友》是什么意思啊?」我隔天问儿子。
「那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英文有句俗语: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意思是世界上就算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只要透过六个朋友,一个介绍一个,就会找到彼此。举个例子,今天你去蒙古,在草原遇到一个人,他可能介绍乌兰巴托的朋友给你;那朋友又介绍北京的朋友;北京的那个人再提到他在美国的朋友。结果不超过六个,就能找到在纽约跟你相关的人。」儿子说:「所以世界很小,人的距离也很短,只是我们没去想、没感觉。」
◎
我去年出版了一本图文并茂的《花痴日记》,卖得奇惨,连报上的书评都说刘墉不信邪,出本怪书,踢到铁板。
其实这铁板是我早料到的,因为里面谈的多半是种花种菜和浇水施肥的道理,既是纯文学,又冷门,不太可能畅销。
今年春天回台,去逛建国花市。奇怪的是,过去我逛,很少有人打招呼,这次却没走几步,就有人对我笑说:『又来看花啦?』,还有一位卖花的小姐追上来,送我一大把鲜花。
我好奇,问她为什么我以前常来,她都没认出,现在才发现?
「因为你写了《花痴日记》啊!」那小姐笑道:「以前就算看到你,也不确定,猜你人在国外,不会来这里。但是看了那本书,知道你爱花,就敢认了。」接着追问:「大家都说《花痴日记》真好看,什么时候出续集啊?」
◎
接到老朋友的电话,在那头兴奋得像小孩儿似的:「你猜我今天去了什么地方?我去了第五街的玩具城。」
「那有什么稀奇?」我说:「我也去过。」
「可是我不一样耶!我是去拜『胡桃钳木偶』。」
看我不懂,他又解释:「就是对店里一进门那个很大的木偶,把双手举起下拜。」
「你真发神经!」我笑道。
「不!是一堆人发神经。大家在网上约好,下午四点正,时间一到,一起拜那木偶。」他兴奋得近乎喊叫地说:「起先我认为没有人来,因为店里每个人都在挑东西、看玩具,没人看那大木偶。没想到四点正,所有的人都突然转身拜了下去。然后,又各自「快闪」,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从这件事可以知道,看似陌生人,却可能想同样的事、有同样的爱好,只是大家不表现出来罢了。」
◎
自从有DNA比对的技术,不但一下子破了许多悬案、发明许多新药,而且确定了许多亲子关系。更惊人的是英国的休斯敦桑格尔医学中心,通过对Y染色体的研究,推断蒙古和中国北方有一百五十万人,都是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的后代。
他们甚至在二○○三年作了「成吉思汗基因测试」,推论出成吉思汗是伟大的「播种者」,在中亚有一千六百万后裔。
◎
想起不久前在《读者文摘》上看过的一篇文章──
作者张忠庆四十八岁那年,开始走路不稳,连上下公交车和上楼梯都没力气。核磁共振检查之后,得知患了遗传性的小脑萎缩症,才想到他的父亲和表哥也在多年前得了同样的病。
趁着还能行动,张忠庆由台湾到安徽去寻根,惊讶地发现他父亲的几个兄弟姊妹,包括许多后代都得了这种病。
更令张忠庆惊讶的是,二○○一年在台湾成立「小脑萎缩症的病友协会」,虽然起初不到五十位会员,却发现其中好多人有亲戚关系。
张忠庆感慨地说:「许多素未谋面的病友,在聚会上发现互有亲戚关系,在这种场合见面,真不知是喜还是悲。」
◎
不知为什么,他的这句话令我想到以黎之战、波斯湾战争,和纽约的九一一。
会不会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那群人,都是远房亲戚?会不会九一一劫机的人,跟飞机上和世贸大楼里的受害者,不必通过六个朋友,就能找到彼此亲密的关系?
会不会宾拉登和布什,竟流着同一祖先的血液?
会不会直到有一天要骨髓移植,才发现远在天边的一个陌生人,竟比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与我们更相似、更兼容……
==******现代人的寂寞
提到「一个城市六个朋友」﹐让我想到一段「奇遇」。
六年前﹐我从美国返台过暑假﹐透过朋友的介绍﹐在台北知名夜店@live兼差当DJ。某天晚上正要开始表演﹐有个老外突然出现﹐唱片袋一放﹐就用很破烂的中文说我抢了他的班。
多没礼貌的老外﹗我跟他吵了起来。经理打圆场之后﹐我们才很不甘愿地翻了一下彼此的唱片。这下子﹐却楞住了-- 因为互相的唱片袋里有许多超冷门的「私房宝典」竟然都相同﹗
对音乐人来说﹐遇见「知音」等于遇见「知己」。顿时﹐我们从竞争对象变成了朋友。之后的每个周末﹐我们都相约同台表演﹐也常出来一起搅和。
但巧合不仅如此。那个老外是混血儿﹐小时候住台湾﹐跟我一样八岁移民美国。他的老家就在我的老家附近。更扯的是﹐我们后来发现彼此在台湾都曾念过同一所小学﹐而且只差一年级﹐搞不好还在操场里一起打过球﹗
岂知两人后来各别在美国长大﹐一个在纽约、一个在旧金山﹐二十几年后竟带着同样的唱片回到台湾﹐在同一家夜店里再度相识﹗后来﹐这个朋友回到了美国。两年之后﹐他把我的联络方式给了另一个准备到台湾就业的朋友﹐而那个人﹐现在则成了我最好的麻吉。
这样的故事﹐很难让人不用「缘份」来形容﹗
但是﹐我也有比较铁齿的朋友﹐说这只是个有趣的巧合。「台湾这么小﹐就机率来说﹐6 degrees of separation在台北市可能只有3 degrees。」如果是这样﹐搞不好与我们擦身而过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拦下来多聊一会儿﹐就会发觉很多奇妙的共同点。
问题是﹐有几个人愿意跟陌生人聊天呢﹖
今天傍晚在忠孝东路上﹐我看到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子﹐穿着长大衣和OL式的三分高跟鞋﹐一手公文包﹐一手拿着麦当劳的纸袋。她走在我前面﹐突然转身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消失在暗暗的公寓楼梯间。
她是一位刚下班的妈妈来不及做饭﹐买汉堡回去给老公跟小孩吃吗﹖No﹔她太年轻﹐袋子也太小了﹐应该只有装一人份的晚餐。这附近有很多小套房﹐所以我猜她应该自己住﹐八成单身。我想象她下班后独自坐在计算机前用MSN ﹐一面吃着薯条﹐一面瞄着旁边的电视的样子…
等一下﹐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猜测多无聊啊﹗但是﹐我们不常常靠第一眼的印象 -- 从肤色、穿着、手上拿的包包、甚至走路的样子 -- 来「推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尽管这种stereotyping不准确﹐我们也很难不这么做。人毕竟是社交动物﹐对别人都有基本的好奇心。
但是﹐就如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我们往往根本碰不到﹐或碰到了也不敢再靠近。
这种迹象﹐我称之为「城市人存在的空虚」。先进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是即频繁又疏离。不要谈擦肩而过的行人﹔我们连左邻右舍的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出来﹗说不定满街都是缘份﹐但我们却没有缘份认识。说不定就像「冲击效应」里的主角所说的﹕「也许我们需要相撞﹐才会有触碰的感觉﹖」
这期的主题是「慈善」﹐我举出一个问题供各位考虑﹕如果陌生人之间﹐只有六度之差的相识﹐那么去帮助一个不认识的人是否能造成一种正面的连锁效应﹐间接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红十字会义工的访问。他之前专门负责在美国募款﹐帮助非洲一个闹内战国家的难民。很多年之后﹐战火息了﹐他才有机会去那里考查。他站在一个山丘上﹐往下看到以前的难民如今所建立的村落﹐感慨地说﹕「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当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即使你不相信6 degrees的论点﹐如果能够透过距离来改善别人的生活﹐因此而验证自己的影响力﹐对于身处「存在的空虚」的城市人来说﹐岂不就是最好的解药﹖
*******美丽的疼痛
「我被你害了,害得我阳痿。」
接到一封读者的信,只有这么两句,吓我一跳,幸亏上面留了电话,赶快拨过去。对方先愣了一下,接着笑笑,说:
「我看了你书上写你太太生产的时候,你进去陪,有一生最大的感动,还建议作丈夫的都应该争取进产房。结果,我争取到了,却看到一副惨象。你知道吗?小孩是一船一船来的,不来是不来,一来就一起下船。那天晚上产房里一下进来个鬼叫的、一下又推来个已经看到头的,横七竖八摆了一堆床。我太太下午就阵痛,进去一直不生,也没人管她。她喊渴,没水,我跑去外面的饮水机,居然旁边没杯子,我急死了,只好用嘴含了一大口,再跑回产房,嘴对嘴喂给她,被护士看到了,还骂我肉麻。那里的护士都没人性,孕妇喊,要骂;家人挡了路,要骂;连医生半夜去打个盹,也骂,而且好像骂给大家听──『现在还去睡?出了人命,谁管?也不看看躺着的,高龄产妇,还是第一胎。』」叹口气:「我太太就是高龄第一胎,这不是骂给我们听吗?接着护士长又过来骂我,说我为什么给老婆吃人参,怪不得子宫口不开。大概等得不耐烦了,有个小护士居然伸手到我太太下面去掏,狠狠地掏,啪一下子,流出好多水,原来是羊水,说什么这样会比较快。好不容易看到头了,那医生又鬼叫,说位置不对,脸朝上,麻烦了!把我吓得差点晕倒,更可怕的是他用剪刀剪,一刀下去,血就喷出来,剪了一刀又一刀还念念有词地说不能再剪了,已经剪到肛门了。又拿钳子进去钳,已经撑得不能再撑了,还硬往里伸钳子。问题是,头就是不转过来,我大叫!别钳了,剖腹吧!那医生手停住,犹豫了一下,还钳,他那一犹豫,使我更紧张了,大喊!开刀开刀!正喊呢,一个护士跑过来,半句话不说,居然用两手在我太太肚子上推,天哪!她根本像打橄榄球,哪里想到里面是胎儿啊!所幸这时候,头一转,孩子总算出来了。但头是尖的,一直不哭,那医生就提起来狠狠地打,才哭了几声。我心想完了!完了!就算不残也因为缺氧,会脑性麻痹了。却还没能看第二眼,就被赶出产房,说我是最麻烦的家属,看够了没有?是不是还想看别人生?」
他一直说,我没敢吭。
又听他叹口气:「所幸孩子没问题,现在已经两个月了,好可爱,可是我每次看娃娃的脸,都想到他刚出生的怪样子。更糟糕的是,我每次要跟太太行房,都想到那一刀又一刀喷血的画面。我太太很伟大,就算被剪的时候,也没喊一声痛,但是我痛啊!我痛啊!」说着说着,他突然哭了。
「对不起!我建议错了。」我向他道歉。
隔了几秒,他才回答:「你没有错,其实我也不怪你,只怪我那天阳痿的时候,一时冲动,写了那封信。」隔了两秒,他又笑了:「我应该感谢你,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女人生产有多痛,我妈妈生我有多痛,我加倍感谢她们,也加倍爱她们。」
◎
小时候养蚕,好奇地把蚕茧剪开,看到里面褐色的蛹,心想那茧不过是个小房子,没有必要,于是把蛹放在小瓶子里,只是试了好多次,都成为「死胎」。
后来才听人说,蚕在变成蛾子之后,会吐出酸性的汁液,把茧腐蚀出一个洞,由那里钻出来。那个洞很小,蛾子必须用力往外挤,就在这挤的过程中,可以把体液推向翅膀。翅膀才能展开,也才能羽化。
我没查考这是不是真的,只知道自己前几年养螳螂的时候,看那螳螂不吃不喝许多天,好像瘦了一圈,然后倒挂在枝子上脱皮,从背上一个小小的裂缝钻出来,只见牠挤压扭曲挣扎,好像有着无比的痛苦,但是痛苦过去,当牠再度展翅,就一下子变大了。
◎
「人为直立,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最近看生物学的书,谈到人为了站立,颈椎不得不往前移,头不得不往后挺着,加上脑子大、头重,所以容易有肩颈酸痛。又因为直立,上半身的力量加在下半身,造成腰酸和坐骨神经痛的毛病。
更糟糕的是为了直立行走,人的两条腿不能距离太远,骨盆不能太宽,造成生产时骨盆得打开,而有被撕裂的疼痛。
书上还说,其实每个人都是早产儿,就算足月,也是早产。因为女人骨盆太小,没办法等胎儿长大,就得生出来。所以牛羊才落地就能走,婴儿却要过一年才能走;牛羊生下来不哭,人却要死命哭。
也正因为妈妈生孩子时有被撕裂的痛苦,孩子又在未成熟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母体,也有被撕裂的痛苦,所以人是所有生物中最疼孩子、最黏妈妈的。
◎
「撕裂」,使我想到年轻时一个女生说的话:
「女人真惨,初夜被撕裂一次,生产又被撕裂一次。」
才说完,那女生又一笑:「不过,因为初夜被撕裂,所以有后来做爱的快乐;就因为生产被撕裂,所以有可爱的娃娃。」
从这儿往远处想,宇宙诞生时有大爆炸,那爆炸会不会是上帝的撕裂?
还有,母亲以她的大痛,把我们生出来;我们经过产道的大痛,来到这个世界。生产有痛、成长有痛(医学所谓「成长疼痛」)、别离有痛、伤病有痛,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疼痛,我们还得面对人生最大的痛──在至爱的哭喊与自己无奈的悲痛中,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如果疼痛带来的是生的快乐、爱的愉情、重逢的喜悦与康复的欢欣,那死的疼痛,会不会指向另一段、另一世更美好的人生?
******* 九根手指
我初中读夜校,大概因为晚间上课,不少老师都是兼职,常因故请假,所以总有代课老师。
有位代课老师,只教一堂就不见了,却留给我很深的印象。
那一天,他西装笔挺、满头大汗地冲进教室,显然「才下班」就赶来代课。
我不记得他教得如何,只知道同学们认为他是代课的,都很不认真,有个同学在下面偷看漫画书,被老师发现,把书没收了。
但是另一个顽皮的同学,下课后悄悄跟着那老师到办公室,再趁老师不注意,把漫画书偷了回来。物归原主,获得全班英雄式的欢呼。
就在这时候,那老师走进来。
教室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大家原先以为他只代一堂课,不会回来,这下子非有人倒霉不可。
那偷书的同学更吓得脸色惨白,因为他已经被记了两次大过,这下偷老师东西,非勒令退学不可。
代课老师进来盯着大家,脸色通红,一句话也没说,看得出他在压制满腔的怒气。
突然,他举起两只手,沉声问:「几根手指?」
「十根!」同学们答。
「不!」代课老师重重地说:「九根!」
没有人懂,也没人敢吭气。
「应该是九根!」代课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曾经做小偷,一次次被抓,都因为没成年,被放了。最后一次,日本警察实在气了,要切掉我一截小指头,一方面给我惩罚,一方面使别人以后看到我少一截指头,能防着我。就在我哭着喊着的时候,那被偷的人突然改口,说他记错了,应该是他自己不小心把东西掉在路上被我捡到。警察显然不信,但是又装作相信,把我放了。」说到这儿,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伸出的十指说:「所以我原来应该只有九根手指,是被我偷的那个人放了我。我后来常想,如果我当时切了一截手指,我可能自暴自弃,成为江洋大盗。但是他们原谅了我,明明可以罚我,却给我宽恕之后,我既羞愧又感激,痛改前非、加倍努力,而今成为一个大公司的主管。」
说完,他一转身,走了出去。
◎
看到报上一篇杨素静老师写的〈忏悔娃娃〉。
她在教美劳的时候,有个学生拿来作品,一看就不是学生自己做的。
她正要发作,但是突然想到自己国中二年级,有一回规定做布娃娃,大家统一购买材料,当时她想做得更好,自己跑去艺品店找。
材料没找到,却看上一个戴着宽边帽、还牵着小狗的大眼睛布娃娃。她爱不释手,居然买回那个做好的娃娃,而且硬着头皮当成自己的作业交给老师。
老师显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大智若愚」,没拆穿。却成为一个羞愧的记忆,留在杨素静的心底。
于是她也原谅了那个学生。
◎
无独有偶,才读完杨老师的文章,就看到一则电视新闻:
某国中毕业班的老师,因为一个女生上课打手机,把手机没收。几个跟那女生要好的男生过去为女生说情,愈说愈急,居然动手抢,甚至打了老师。
老师受伤了,但是没立刻发作,他忍着,直到第二天毕业典礼,那几个打他的男生拿到毕业证书,才把事情说出来。
原先认为因此不能毕业,而忐忑不安的学生,终于痛哭流涕地向老师忏悔。
◎
接到一个受刑人游嘉宏写的小说,厚厚一本,字体工整得像刻的一般。原来那是本传记,写他生在黑道家庭,在黑道中挣扎的往事。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回忆少年时犯罪,被裁付保护管束的一段。因为他的文章写得极生动,我将原文照录──
刑法规定,裁付保护管束的少年,固定每月向法院特定的观护人签名报到接受询问,岂知第一次找观护人报到时,我就和「她」发生口角争执。
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姐,一见面劈头就骂:「你年纪轻轻不学好,将来要当社会的败类吗?」
初时我吓了一跳,但为了面子,我一脸不屑地反驳说:「我当社会败类又关妳什么事?」
她听完很生气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鼻子严厉地说:「我有权利撤消你的保护管束,你不知道吗?」
我心里想「当然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我又不是白痴!」却还是死鸭子嘴硬的顶说:「那妳把我抓去关啊!」
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时,我着实紧张得捏了一把冷汗!看着法院观护室里所有大大小小错愕的眼神,正对我们行注目礼的尴尬场面,她皱皱眉又坐回椅子上,然后语气和缓地对我说:「如果你被关进牢里,这辈子不就完蛋了,你明白吗?」
听她语气缓和下来,我红着眼眶委屈地回答「谁叫妳刚刚对我那么凶!」
她听完忽然沉默,也许是我的眼神泄露了我的脆弱和心事,她开始以温柔的语气告诉我:「以后记得每个月来找我报到,我有权利知道你的生活作息……」话说到这儿,忽然压低声音对我说:「刚刚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凶,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当我迷惑不解正要走出观护室咖啡色的双扇门时,身后又传来她再次的叮咛:「记得来找我报到!」我转过头回她一句:「知道啦,比我爸还啰唆……!」就笑着飞奔而去。
我常想,是什么样的因缘,让这两个原本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相聚且相互关怀?在我当时的观念逻辑中,这就像「天方夜谭」般荒谬且离奇!难道,这又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只是,从这个玩笑当中,又有谁能够体会出每个孩子,其实都有一颗敏感又脆弱的心呢……。
◎
游嘉宏后来虽然还是无法离开黑道,甚至成为枪击要犯,但是而今痛改前非,以国中都没毕业的程度,居然写出六本散文和小说。
读他的作品,我好像看见一个涉过泥塘,终于摘取一枝清莲的孩子,所以我常写信给他,鼓励他,也给他一些写作的建议。
我发现在他心灵的深处,有恨有愧有悔。恨的是他从小身处的黑道环境,愧的是对他的父母和恋人,悔的是他犯下的种种错误。
而在那字里行间,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写少年观护人的这一段。
他虽然没有因为那观护人的宽容而立刻改正,但是观护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深深印在游嘉宏的心上,甚至成为他后来「向善」的动力。
正如游嘉宏在信里说的「我并非十恶不赦,因为我本善良。」
当一个人犯了错,你处罚他,他反而不在乎了,觉得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两不相欠」。反倒是那「该罚未罚」的宽囿,常会像是种子,留在他心中,长出根、长出叶,萌发成长,有一天结出善良的果实。
********抽象的男人,写实的女人
我的桌球教练常怨女生打球笨。明明告诉女生「对方来的是『旋球』,必须瞄准桌子外面打,球才会落在桌子上,如果往桌子上打,反而会被旋到桌外。」男生多半一听就懂了,可是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死心眼,她们非往桌上打不可。
我回家对妻转述。太太居然一笑,说如果是她也一样,当然往桌上打,哪有往桌子外面打的道理。还加一句:女生比较实在,朝哪打,就是朝哪打,不像男人那么鬼。
◎
怪不得医学上早发现,对抽象的东西,女生比较不行。小学、国中功课比男生棒的女生,常常上高中,碰上数理的东西,就不如男生了。(哈佛大学的校长甚至为了说这道理,得罪了一票女生。)
男人开车,一边左转右转,一边回忆前面转过的路,甚至会看日光和阴影,计算自己的方向;女生不同,她们重视的是眼前,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下面的还不知道。
男人记地方,常会说过了哪个路口,数几个红绿灯,向哪转。如果约在十字路口碰面,男人常说在东北角还是西南角。
女人则可能怨:「去你的东西南北!只要告诉我那里有什么大楼,旁边有什么明显的商店就成了。」
女生这么说,也是因为它们「实在」──何必谈方向?方向太抽象了,哪里有棵大树、有个公园、有家7─11,不是比什么都真实吗?
◎
连看电影,男生女生都不一样。
中学男生特爱看外层空间冒险的电影,中学女生却已经开始迷写实的偶像剧。你如果笑那根本是胡闹、怎么看怎么假,她八成回一句:「你看的外星人,更荒诞!」
至于中年,男女差异更大。男生常有童心,好奇,四十岁还爱看战争科幻。但是如果你问女士们,她们八成只爱看写实剧。科幻片要她想象,跟打球一样,她想不出来。写实剧却能令她感同身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
以前对这男女的差异,我搞不懂,只觉得女生缺乏想象力。活了大半辈子,才渐渐想通,女人对抽象的东西不感兴趣,是生物进化,赋予雌性的本能。
女人必须「实在」,因为养孩子和柴米油盐比什么都实在。连小鸟都如此。不久前,我家院里有知更鸟作巢,我过去偷看,每次才走近,那孵窝的母鸟就会飞出来对我鬼叫,还有几次居然俯冲攻击我。
只要母鸟一叫,公鸟必定赶来,一起站在树头对我吼。
可是当我离开,才转过房角,母鸟看不到我,就不叫了,立刻回去孵窝,好像再也不操心。只有那公鸟会继续跟着我,甚至飞过房子,看我是否真走远了。
母鸟不能多想,多想蛋就会着凉;公鸟不能不远虑,否则一家就可能有危险。
狮子老虎也一样。虎妈妈生了几个娃娃,孩子小时候可以跟虎爸爸抓抓咬咬地玩耍,但是才长成青少年,便开始被虎爸爸排斥。就算不排斥,成年的老虎也会自动离开家,牠四处撒尿作记号,表示那是牠的地盘,牠要有牠的世界,牠的世界是牠未来孩子的家。
◎
雄性天生是要探险、要开拓的。
那些渡海的先民,百分之九十都是男人,男人天生对地平线、海平线后面的世界好奇,于是他们走出去。
有些半路遇险死了,有些到达了新生地,再回头,把女人接去。
雄性也是天生要出去觅食的。有些鸟,譬如巨喙的犀鸟,甚至会衔泥土把孵蛋的母鸟封在树洞里,像是出征的战士为妻子挂上贞操带。
当然,远征的战士常死在战场,觅食的雄鸟常死在枪下或爪下,那些守着窝的女人或母鸟,就失去了依靠。她们除了继续把孩子带大,还得工作养家,她们成为可怜的单亲妈妈。
我相信那些妈妈必定变得较有方向感。因为过去她们只要守着窝,等丈夫归来,不必走远。现在她们得离开窝,而且自己找路回家,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娃娃。
◎
总想起以前在兰屿,看一个妈妈背着孩子,整理丈夫打回来的鱼,她把鱼一条条挂在屋前晒干,虽不说话,但脸上洋溢一种安详满足的表情。
总想起年轻时,把薪水袋交给太太,她一张一张数,我说为什么数了又数,她说她从小就喜欢这样,觉得有好多钱,就算不花,数一数,听那声音,也很满足。
总想起院子里的知更鸟作窝的时候,公鸟忙着把干草和小树枝一次又一次衔到枝头,母鸟忙着编织排列,还不断坐上去,扭动着胖大的肚子,把窝的形状压出来。
男人天生爱探险,要为孩子找一个新天地;女人天生较现实,实实在在让孩子长大;男人天生要远行,远行是为家;女人天生爱守家,守家等着丈夫归来。
男人是耙子,女人是篓子。
男人抽象、女人写实。
====爱他!少骂他
内妹带长子回台,一百九十公分的十六岁大男生跑前跑后地帮妈妈提东西、用计算机整理数据,羡煞了一群亲戚朋友,问她是怎么教的。
「没怎么教!他们自己长成这样。」内妹笑答。
她说得一点没错,而且因为工作忙,十几年来,她连晚饭也没烧过几顿。但是每个孩子都很乖,功课也很好。虽然作妈妈的极少去学校参加家长会,却常接到孩子带回家的奖状。
有一天,内妹一家来玩,我看孩子隔不久就这个过去抱抱妈妈、那个跑去亲亲妈妈。好奇地问四个孩子,为什么跟妈妈这么亲?
「妈妈爱我们。」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
太太常说她的好朋友丽莲跟我小姨子很像。我小姨子是「牧师娘」,丽莲则是慈济的资深义工。小姨子除了成天忙教会,而且每个星期天下午无论刮风下雪,都和丈夫站在纽约街头传教。丽莲则除了四处为慈济办活动、到老人中心带老人唱歌作游戏,而且每天帮美国政府开车为独居老人送晚餐。
丽莲的孩子也长得帅、功课又好。
只是几年前,我太太常听丽莲说她儿子的成绩从九十分、八十分、七十分到六十分,还有不及格的。
妙的是丽莲一边说一边笑得很开心:「多棒!A B C D都有。」
所幸孩子愈大,成绩愈进步,现在居然成为全A的资优生。据说有一天丽莲问孩子为什么自己知道用功了。孩子说:「妈咪从来不给我压力,还夸我。小时候我没感觉,但是渐渐长大,开始觉得惭愧,怎么考那么烂,妈妈还夸?只好拼命用功。」
◎
看电视新闻节目,报导法院的少年观护人卢苏伟,小时候有一次五科才考十分,妈妈认为他智商低,没责骂,还给他鸡腿吃。
卢苏伟坐在门口啃鸡腿,看见同班同学也拿成绩单给家长。那邻居爸爸一张一张翻:「一百、一百、一百、一百,咦?怎么这个才考九十,另外十分呢?」
邻居小孩指指卢苏伟:「十分掉到阿伟家去了!」
可是卢苏伟后来自己拼命,考进警察学校,以第三名毕业。更用他小时候力争上游的经验,带领「更生少年」,找回许多迷失的孩子。
◎
我有位朋友的太太,以对子女严格闻名。
有一天,她上大学的女儿出去玩,说好十一点以前回家。当晚她也有应酬,进门,觉得累,和衣躺在床上,没想到就睡着了。夜里一点突然惊醒,想到第二天要来我家聚餐,由她负责的「罗宋汤」还没烧,赶紧跑去把牛肉丢进锅里煮。睡意未消,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发愣。
这时候女儿悄悄进门了,一眼看见妈妈,吓得脸都白了,隔了一下,主动向妈妈道歉,自己没能抓准时间,回家晚了,害妈妈操心。
「我从来没看过女儿那么真诚地认错。过去她只会叛逆,跟我顶、跟我吵。」朋友的太太第二天聚会时对我说:「可是昨天,我根本没想到她回家晚了,她却以为我是坐在那儿等她。」
我笑问她的女儿为什么那天特别真诚。
小丫头笑笑:「因为妈妈没像以前那样,劈头就骂我!她如果骂我,我一定叛逆,她不骂我,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
一位朋友中年待业,脾气特坏,常跟上高中的儿子冲突。
有天一大早,他睡不安,醒了,去做早餐,也顺便为儿子打了杯果汁。
校车要来的时候,儿子才冲出卧室。
朋友把果汁递过去。
儿子一挥手:「我不喝!」就转身去穿鞋。
朋友那天整夜失眠,身体很弱,没力气骂孩子,坐下来,没说话。
却见那大男孩已经冲出门,又突然转身回来,从桌上拿起果汁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