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浓,北玉洐周身灵气环伺,源源不断的将灵力输入那女子身体里,众人附和着默念往生咒。
眉目上的层层冰雪缓慢融化,半面朱樱唇,一张倾国容。
蓦然,那女子睁开双眼。
三千乌发随风飘扬,翦水秋瞳,佳人如斯。
成素瞪大的眼睛,一张老脸硬生生的憋红了,激动的双手打颤,火焰差点被他颠下去。
秋瞳渐渐回神,视线聚集。
一眼便正对火焰。
“.......”
身影犹如一只蹁跹飞舞的燕,然而指尖却卷上凌厉的雪绡,谁都没有想到时,那女子已猛然翻身从棺中跃起,白绫飞缠向火焰而去。
竟是杀招!
“??”
这位美人我们见过吗?
焰尊主自问,这些年是时常爱拈花惹草,但是这等绝色美人,不至于他招惹过还没有印象。
雪色身影挡的飞快,北玉洐君徒手截住白绫,顺着雪绡将女子拽入怀中,轻拖女子的腰肢。他语气淡淡,然而眸中却染了暖意,是高兴的样子,笑道:“凝初。”
“兄....长?”
“兄长。”
“真的是你。”
声音沙哑,连喊了三四声,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北凝初这才好似如梦初醒,抬眸间已满脸泪痕,激动的抱紧了北玉洐,仿佛走失的幼兽找到了归巢,沉溺入大海抓到了一块浮板,周围一片混乱,她却不管不顾的躲在北玉洐怀中痛哭。
兄长?
北玉洐的....妹妹。
火焰怔住。
传言北海家主一生痴情,钟情于一人,也因此并未纳妾,子嗣凋零。
北玉洐不是北海族独子吗?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亏得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北玉洐的青梅竹马,怪不得总觉得这眉眼熟悉。
众人陆陆续续的上来道喜,恭贺玉洐君,趁着这空隙,堇年走上前,成素连忙把火焰扔给他,这时成素欢喜的两只胡子都要飘上天了,哪里还顾得上火焰。
堇年抱走心事重重的火焰,顺便在路上耐心解释。
北凝初。
确是玉洐君的亲妹妹。
天帝曾与北海家主是至交好友,怜爱北海子嗣单薄,曾御赐无数仙子,都被北海家主拒绝。
北临星的夫人,身患旧疾,单薄非常,生玉洐君时就差点出意外,所以北临星早说过这辈子只要北玉洐这一个孩子。
结果一次偶然,竟发现又有孕了。
这个孩子来的很不是时候,那时正赶上三界罪之战,北临星跟着白祁四处征战,惹了不少仇家。
狼烟之时,北临星不得不小心将自己夫人藏起来,对外遮掩了有孕的消息。
北凝初小时,并不在北海长大,很久之后才被接回宫,北海宫上下对这个小公主疼爱十分,结果,两万年前,她因一次离家,不知缘由,回来时就被人打的魂飞魄散。
众人都道是北海族的仇人寻仇。
北海族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好不容易找了法子将她封存起来,直至今日,玉洐君才得了折念,将魂魄结回。
此事除了北海族人鲜少有人知晓。
虽说火焰和楚辞整日八卦三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退回去两万年间,火焰也才三百来岁,不知晓也是正常。
北玉洐的妹妹。
狐狸的尾罢一甩,眸也眯了起来,心情没由来的好上两分。
还没开怀多久,继而突然想到,北凝初睡了两万年,为何一醒来就对他大打出手。
难道,我曾与她曾有过节?
还是说睡了太久,美人的脑子变得不太清醒了?
☆、北海二宫主
“你叫什么?”少年逆着光,伸出的手好看如三月翠竹。
“吟之。”
“是个好名字。”他淡淡笑,声音如春风绿水。
“不过小孩不要到处乱跑。”
“来,我送你回家。”
.....
火焰睁开眼,睡意全无。
这月涟殿他已经睡了不知多少夜晚,头一次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疏漏了。
他心下烦闷,索性起身出了大殿到处溜达,此时是子夜晚间,北海族门生一向恪守,绝不会随意出来夜游,他围着雪月宫转了一路,除了巡逻的修士,竟是连个人都没见着。
隐月殿。
火焰跃上宫墙,眯着眼朝里望去,窗沿还透出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想来北凝初被封在冰棺中两万年,怕是夜深人静也不想再睡了。
风吹雪浪,头顶夜色也是暗的,他沿着墙溜达了两步,正打算走,砖瓦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一把雪亮匕首突然挡住前路。
那匕首精致,一看就是把切金断玉的好利刃,尾端还系着一缎雪绡。
北凝初捏着雪绡,神态傲慢非常。
她生的一副温婉的好样貌,性子却不似北玉洐那样,想来是从小不在宫中管束,长成了一个烈性子。
火焰此时不过狐狸形态,不想和这个疯婆娘多做纠缠,于是并不搭理,只转身换个方向继续走。
那匕首被提起。
转瞬,又狠狠钉在他身前....
火焰眯眼,若他此时非本相,早就一扇子甩的她再回棺材里睡个千秋万载。
北凝初脸上勾着笑,吐字却不怎么文雅,“小畜生。”
“你为什么跟着兄长?”
她捏紧了匕首,美目含怒,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将火焰捅死。
“奉劝你,最好离兄长远一点,有多远滚.....”
“凝初。”
玉洐君不知是何时来的。
他已站在北凝初身后,微微沉眸,将她不客气的话语打断。
北凝初一怔,吓得连忙收了匕首,低声道:“兄长...”
“在做什么?”
北凝初:“我....晚上睡不太着,随便转转罢了。”
北玉洐:“可是哪里不舒服?”
北凝初连连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玉洐君,低声道:“兄长别担忧,我...没有不舒服,这便回去了。”
火焰微微诧异,这疯婆娘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见了北玉洐就这么怂,玉洐君的脾气不是一顶一好吗?
北玉洐没言语,走上前将火焰抱回怀中,时隔许久,火焰又嗅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浪香,舒服的只哼哼。
北玉洐一笑,安抚性摸了摸他的头。
见此,北凝初脸色黑如锅底。
“你刚刚才醒,不要大动,多休息。”北玉洐淡淡道。
“兄长说的是。”北凝初点头,随后又道:“兄长平日已经这么累了,还要为我操心,若是有什么仙丹灵药就好了,我恢复的更快,也不用劳烦兄长为我运气了。”
玉洐君垂目,想了想道:“我近日要去一趟南庐,若见到厌离子,便为你取一些安神补灵的丹药,想来会对你身体有好处。”
北凝初蹙了眉,问道:“兄长刚回来,又要出去?”
玉洐君点头。
北凝初扫了眼他怀里的火焰,心里猜到了个□□分,冷哼道:“那我也要去。”
“我与兄长同行。”
火焰闻言,在北玉洐怀中激烈的动弹起来,无声拒绝。
跟这个疯婆娘一起上路。
本尊焉有命在?
北玉洐压住火焰,淡淡看向北凝初:“你身子刚好,又何必出去奔波?”
火焰不动了。
北凝初一笑:“哪里算奔波?如今虽是好了,但毕竟躺的太久还有些不适,兄长既然要为我讨药,带我去见见南道长岂不是更好?我也好久未见过南道长了。”
玉洐君:“也罢,那便一同去,也可让厌离子那里看看你身体可还有隐患。”
随即想了想又道:“你....”
北凝初眸色一亮,高兴打断玉洐君的话,“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安分守己。”
她说完凑近了北玉洐怀中的火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啊,肯定乖乖的不找麻烦。”
火焰呲牙,甩甩尾巴,心道:“谁找谁麻烦还不一定呢。”
接下来小半月,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火焰依然在雪月宫中混吃等死,每天舔着被养的油光水滑的皮毛,感觉长肥了好几斤,也不知道变回来的时,会不会影响他完美的身材。
他感到很烦恼。
北凝初每日都会来月涟殿找玉洐君,虽然来的次数多了,两人渐渐熟稔,关系却也没有缓和。
通常堇年一推门,就能见到一狐一人在大眼瞪小眼,看那架势,若不是火焰现在不通人语,怕是要对骂起来。
这一日,两人又在因为最后一块甜糕谁吃而大打出手。
堇年头痛:“两位祖宗,又不是没有了,我再去端一盘来好不好?”
火焰咬着甜饼不放嘴,北凝初便使了狠劲去掰。
堇年看了一眼天色,无奈道:“玉洐君要回来,你们两再打,一会又要挨骂。”
至于挨骂的对象。
一向是北凝初。
于是这位大小姐放了手,临了还恶狠狠瞪火焰一眼。
她仗着火焰说不了话,得意的骂他:“小畜生。”
火焰将甜饼吞下去,面无表情,反正甜饼被他吃了,这些天他已经对北凝初的恶语相向麻木。
堇年摇头,将火焰抱起来,给他擦嘴,又对着北凝初道:“二宫主可别这样骂了,玉洐君听到会生气。”
北凝初喝了口茶,“怕什么?我哥又不在。”
“......”
玉洐君刚踏进殿门,就听到这样一句。
北凝初连忙端正坐好,堇年将火焰搁回桌上,又去挂玉洐君的披风。
玉洐君端起茶,饮了一口才道:“今日没去听课?”
这话是对着北凝初说的。
这两兄妹,好歹也是一个肚子出来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北凝初跟火焰可以归为不学无术那一堆的。
北凝初尴尬的笑笑:“去了,自然去了,今日成素先生还夸我了。”
扯谎扯的面不改色。
玉洐君抬眸,“是吗?我刚回来才遇到成素先生。”
“......”
玉洐君:“他说你近日功课拖欠许多,不去上课,做什么?”
火焰见她挨训,高兴的直哼哼。
他甩着尾巴在案几上笑的前俯后仰,这一刻,他突觉不用做人也挺好的,至少现在没有人催他念书。
玉洐君耐心道:“凝初,你自前在棺中养伤许久,修为和灵力都差了同龄人一大截,我虽不要求你出色,但却担心遇到危险你无法自保。”
“兄长在时,你自然无忧,但我若是不在呢?”
北凝初蹙了眉问:“兄长怎么会不在?!”
玉洐君:“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你身边。”
美人那双剪水双瞳便暗淡了下去,闷闷道:“兄长说的是,我按时去学便是。”
堇年见气氛低迷,连忙打圆场,招呼着唤侍女送晚膳。
玉洐君继续道:“不过最近你也没空去学了,吟之的伤势基本稳定了,明日我们便要动身去南庐。”
火焰支起头,眼睛一亮。
明日就去?
玉洐君:“接下来几日要赶路,今晚早些休息。”
北凝初听见要走,苦瓜似的脸色瞬间缓和,高兴道:“这么快?明天就去?”
“好好好,终于可以出宫去透透气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兄长早些休息哦,明天见!”
说着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侍女送来晚膳,一人一狐安静用完,早早歇息。
自从火焰化了狐身,这段时日都睡在北玉洐身侧,刚开始北玉洐是怕他晚间伤势加重,没有人看顾,久而久之,睡到现在两人已经习惯。
反正现在的火焰也不过是一只毛狐狸。
他耷拉着耳朵,懒懒的打个哈欠。
玉洐君便笑道:“睡吧。”
说着将他放进柔软的枕侧,跟着躺了下来。
火焰睡意朦胧间睁开眼睛看他,只扫见个白皙的耳垂,那耳垂柔软圆润,光洁如白玉,他无端觉得有些心痒,生出了想咬上一口的念头。
还未及深想,雪浪花香溢满鼻息间,意识已跌入梦里。
......
☆、南庐苍云山
次日一早,北玉洐就带着火焰上路了。
不同与上次他们两单独外出,这次同行的多了一个小丫头和堇年,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十分聒噪。
南庐苍云仙山,并不是指的一座山,而是一个总称。
大半个南边规划为南庐,而苍云仙山共有十二座,层层叠叠,南厌离就在其中的主峰上。
南北两边相距甚远,瞬移之术,虽说可以瞬息千里,但各方地界外都有结界,瞬息之术受限,所以四人只到了南方地界外不远,剩下的路还需要步行。
三人一狐风尘仆仆,进入南庐地界,先捡了一家干净的客栈歇息。
玉洐君一幅世家公子的模样,堇年和北凝初也不差,小二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过来招呼。
火焰窝在玉洐君怀里,捡了个甜饼,用爪子捧着慢慢啃,堇年在一旁给他递茶水,这孩子好像天生对有毛的动物没有什么免疫力,一路上把火焰瞧得心头发麻。
“兄长,我们离苍云仙山还有多远?”北凝初轻声问北玉洐。
北玉洐:“快了,今日先在此歇息一晚。”
南庐不似雪月城那样繁华,而且多年之前已取消三百年一聚的仙宴,但这边来往的人却是整个奇格三界里最多的,平时也是川流不息。
原因只为求道问药。
苍云仙山是如今三界里的第一仙门道家,南厌离更是弘扬道法,一身医术放眼整个三界无人能及,门下弟子也不逊色。
是以,一旦有什么病入膏肓的绝症,或者是顽疾,都会求到南庐来。
虽说道家应渡苦厄,但求得人多了,难免应顾不暇,南厌离早在两万年前开始避世,能求到他亲自出手的人少之又少。
众人喝完了茶,正准备上楼休息。
客栈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你们这儿不做生意的吗?”门外走进一妙龄女郎,轻纱遮面,腰挂弯刀,一身彩色罗裙,身段妖娆。
小二慌忙道:“女侠息怒,小店今天客满了。”
女郎闻言不止步,又朝前走了两步,悠悠道:“满了?”
小二:“正是,刚刚满,客官再朝前走几百米,那条街上还有客栈。”
女郎眼神一沉,低声道:“若是我不想走了呢?”
“这....”小二怯怯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女子看起来不好惹。
大厅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火焰他们这一桌格外显眼。
玉洐君背对那女郎品茶,并未回头,那女郎面向堇年,傲慢道:“把他们的房间让给我。”
好霸道的女子!
北凝初冷下脸,她是典型的大小姐脾气,一向是肆意惯了,那受得了这个气,当下冷哼一声,就要起身。
玉洐君将她按回座位上,转过身来,淡淡道:“姑娘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彩衣女郎见了玉洐君,眸色微微一亮,勾唇笑道:“好俊俏的公子。”
随后又讲道:“若是公子想与我同住,那也未尝不可。”
闻言,北凝初眸色一沉,气的脸都黑了,愤怒道:“哪里来的野山鸡?胆敢口不择言的戏弄我兄长?”
女郎嗤笑一声,将腰挂弯刀朝桌面一插,讥讽道:“姑奶奶说话,也有你这黄毛丫头插嘴的份?”
话音刚落,北凝初拍桌而起,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已出手,旋身间雪绡飞快从她袖口跃出,只取那女郎面门!
可惜她毕竟在冰棺里封了两万年,修为灵力差强人意,毫无长进。
女郎一个错步,抽起桌上弯刀,灵光闪过间切了雪绡,随即反手挽了个刀光,挟着杀气直朝着北凝初而去。
刀锋寒刃已近北凝初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玉洐君将北凝初揽到他身后,两人微微错开,灵力直接打到旁边的桌椅上,瞬间粉碎。
堇年也赶忙将火焰抱到另一边,这女郎好重的杀气!
“公子这是舍不得她死咯?”女郎痴痴的笑起来。
玉洐君不语,皱眉道:“姑娘自重。”
“明明是这小丫头先动手,公子不让她自重,反过来说我,是个什么道理?”女郎晃了晃手上的寒星点点的弯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火焰暗自好笑,北玉洐还是太善良了些。现如今世风日下,强者为尊,又岂是人人都讲道理的?
北玉洐并不打算与她动手,还是坚持道:“还是请姑娘,另寻他处歇息。”
女郎盈盈一笑,正待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是个男声。她怔了一瞬,继而缓缓收刀,“看你长得俊俏,就依公子所言吧。”
说完女郎施施然转过身,片刻又撇过脸,笑容狠戾,“不过这小丫头的确惹人讨人厌。”
“送她一样礼物!”
她并起二指,朝着北凝初一挥,随后便快步消失。
带着寒芒的物什飞来,玉洐君伸手接过,细看,薄薄的银帖上光滑一片,只写了个“陈”字。
火焰暗腹,这女子竟是陈妖姬。
“妖姬笑送贴,怪侠夜杀人。”
奇格里有名的一对杀手,一男一女,常常同时出现,凭着性情爱好随意滥杀,路子野,不归属任何仙门世家。
前几年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得罪了百里家,被晓阁收留,曾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现如今出现在这里。
这种角色,别说放到北玉洐面前了,就连放台面上也不够看,不过对付一个北凝初还是够的。
火焰摇了摇尾巴,并不打算提醒众人,乐得今晚看好戏。
北凝初接过帖子,随手一扔,道了一句:“有病。”
随后便怒气冲冲的上楼了。
火焰借机蹭进玉洐君怀里,他现在身体小到不能再方便,随便一团就能休息,是以每晚都要赖在北玉洐身上不肯下来。
......
半夜的时候,火焰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香风吹醒。
睁开眼,窗榭穿来声响,透进一段静谧的月光,正是那白日里那女郎进了来。
她边走边褪去外衫,露出肩膀上异族的刺青,身段妖娆,姿色也算是勾人,轻声问道:“公子歇息了吗?”
竟是来找北玉洐一夜春宵了。
北玉洐只着白色单衣,三千青丝披散,月色下更显得的面容俊美如玉,他冷冷道:“姑娘何意?”
女郎椅上床榻,“我对公子一见倾心,自然是来,了表心意。”
玉洐君抿着唇,不语,身体却向后退去,与她保持距离,像是在考虑如何打发她走。
火焰缩在角落笑的眼角弯弯。
“公子,此刻无人,又是夜深人静的,何必如此冷淡呢?”
妖姬勾唇,眼尾含春,带着魅惑人心的笑意。
白日匆忙间撞见了这位俊俏公子动心不假,陈妖姬回去细细一想,那被弯刀斩断的白绫,好似北海宫里才有的雪绡。
若真是这样,这几人应该身份不凡,这才特意过来试探一番。
北洐君蹙眉,扫了眼睡得肚皮朝天的火焰,勾唇道:“有人。”
陈妖姬眼色一沉,随即连忙四处看了看,屋设简单,一目了然,她蹙眉问道:“有人?”
“恩。”
话音刚落,火狐矫捷跃起。
兽类利爪凌空一扑,速度之快,陈妖姬躲闪不及,堪堪被刮花了脸颊。
待她反应过来时,不由怒从心起,恶狠狠道:“那里来的小畜生?”
说罢抽出弯刀就朝着火焰劈去!
北玉洐沉眸,起身间已迅速将火焰接过,一手召出幻冰,剑鞘未开,朝着弯刀直直挡过!
陈妖姬一刀劈来,竟是被幻冰的灵力震的倒退了好几步,弯刀也应声而碎。
她脸色骤变,愣神片刻,声音颤抖道:“幻冰神剑?!”
“你...究竟是谁?”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男子步入内间。
这男子身量异常壮硕,虎腰熊背,足足有两米多,面目刚毅,赤着膀子,背上还背着一把厚重的大剑。
正是奇格人称的怪侠客,“烈章。”
烈章两三步上前,将陈妖姬拉到自己身后,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不知是月公子在此,斗胆冒犯了。”
这烈章倒是个识时务的。
早些时候,这烈章先潜进了堇年房内,一见那月纹外袍便猜到了七八分,听到隔间的打斗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北凝初和堇年也被惊醒。
两人跟着踏进房门,北凝初发丝微乱,一幅没睡醒的模样,蹙眉道:“兄长,这是怎么了?”
本来就不太宽敞的客房瞬间挤满了人。
北玉洐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冷冷道:“夜访何为?”
烈章低声道:“月公子莫要动怒,怪妖姬不懂事,白日里冲撞了这位姑娘,特前来致歉。”
北凝初冷笑道:“致歉?说的冠冕堂皇,夜访到此,莫不是要来找我寻仇?”
火焰赞赏的点头,这丫头的智商还算有救。
烈章扫了眼北玉洐,更加恭敬道:“姑娘息怒,误会一场,等闲不敢如此。”
玉洐君眸色一暗,“即是误会,那便散了吧。”
闻言,烈章略一思考,竟是拉了陈妖姬在北玉洐面前跪下,磕头道:“烈章有一事相求于月公子。”
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北玉洐:“何事?”
烈章语气更加恭敬:“此次前来南庐,只因我身患顽疾不治,特来苍云仙山求见南厌离道长。”顿了顿又说:“但道长他避世不见外客,月公子与南道长是出了名的相交好友,在下斗胆...请月公子为我引荐!”
想来,白日里的一番与交手,两人猜到这里可能有北海雪月宫的人。
所谓的夜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北玉洐不语,火焰卷成一团准备继续睡觉,想看的打架没看成,十分无聊。
北海族鲜少入世,并不知眼前两位是怎样冷血的杀手,南厌离肯定是知晓的,避而不见,也是正常。
北凝初拢了拢长发,问道:“兄长为何要帮你们?”
烈章又一扣头,低声道:“月公子仁慈,我自小生了心魔,近年来每次修炼时那心魔便出来作祟,不但灵力无法长进,更是折磨的我苦不堪言。”
“只要月公子让我见到南道长,日后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在下甘愿为月公子肝脑涂地。”
火焰掀开眼皮,心道:这烈章倒是个聪明人,他若是态度不佳,北玉洐不一定会帮他,偏偏这么低声下气又诚恳,北玉洐这样软的心...
果然,北玉洐稍稍沉默后,缓缓道:“罢了,明日你与我一同上山。”
北凝初急道:“兄长!”
烈章连忙高兴道:“多谢月公子。”
北玉洐语气淡淡:“我只答应带你上山,厌离子是否愿医治你,不予保证。”
烈章将陈妖姬拉起,又对着玉洐君行礼,“多谢月公子,能求得南道长一面,在下已经心满意足。”
☆、南厌离仙观
早晨阳光甚好,一行人顶着日头,到了苍云仙山脚下。
苍云仙山共有十二座,其中主峰名为“离山”,取南厌离的单字。
道家讲究,虚无之乐,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
因此离山格外僻静,方圆百里无人烟,整座山峰常年仙气环绕,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只到山脚便能感觉到充沛的灵气,山下也并没有任何弟子看守,但普通人入山,会被迷阵困住或被结界所挡。
离山结界是当初玉洐君为南厌离所创,是以一行人很是轻松顺当的进了山。
正值夏季,南庐气候却是温凉,走在山间如浴春风。
这里有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当是修行者最佳环境,可惜离山避世,不接外客。行了半响,北凝初毕竟体弱,累的微微喘气,一直抱怨山道难走,堇年只好在旁搀扶着她。
火焰趴在玉洐君肩头,暗暗好笑。这是南厌离的臭毛病,山中有结界不可用瞬息之术,来求见他的非要步行上山不可,说是这样方能显得心诚。
跟某只麻烦鬼一模一样。
山腰景色秀丽,溪水就着翠色引流而下,这里常年四季如春,种满成片的枫叶树林,瑰丽艳红的颜色美不胜收。
众人穿梭在翩翩飞舞的枫林中,真真是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南道长怎么种了这么多枫叶树?”北凝初喘了口气问道。
堇年也看的呆了,烈章接过话题道:“外界传闻,南道长十分喜爱枫叶,每一座苍云仙山,都依着他的喜好种了枫树,尤其是离山,枫树多的数不胜数。”
玉洐君没说话,偏过头摸了摸火焰的耳朵,后者惬意的眯着眼。
众人顺着山道接着往上走,转眼便把那枫树林撇在身后,火焰不经意间回望一眼满目枫红,半晌在心里不屑一笑。
枫叶红,又名相思树。
.....
道教信俸天人合一,身国同治,认为了解天象有助于求道证道,得道成仙。所以建观,取观星望月之意,常建于山顶,依着苍云而立,檐角高高翘起,如振翅飞燕,仿佛在天地间沉默于此。
登上山顶,如入云雾仙境,流霞金芒披身,仙鹤飞跃而来。
扫洒小童见有人上来,忙丢了扫把,边跑边朝着里面喊道:“有客人来啦!!”
有男子慢悠悠步出。
玄色道袍绣着精密大气的金滚,轻薄柔软布料,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山中无岁月,仙道也是容颜不老,臂挽浮尘,面如冠玉,气质更是芝兰琼华。
虽是穿着端正,神情却是不耐烦的,他见了玉洐君,才勉强勾唇,笑道:“什么风,把月卿吹来了?”
玉洐君站定,语气淡淡:“无他,看望你罢了。”
南厌离一甩拂尘,嗤笑道:“月卿,跟我带这么多麻烦来,还说是看望我的。”
说完,他收了笑容,眼神不善的看着烈章二人。
烈章两人第一次见到南厌离真容,自然十分敬畏,一直不敢抬头直视,此刻他稍稍大着胆子抬头,竟发现这南道长虽然俊朗,但却居然生了一双异瞳。
左眼红,右眼绿。
普通道士都是墨发飘飘,南厌离却留了一头短发,木簪堪堪挽好,配上这双色瞳孔,真是妖的很,半分不似正道中人。
玉洐君:“顺路遇到的,也算有缘。”
南厌离想了想,笑道:“我知你这个人最是心软,也罢,既然已上山也算有缘,断没有把人再赶下去的道理。”
烈章两人听言,连声感谢,跟随着南厌离入了道观。
道观内简洁非常,竟连个上香的地方都没有,空荡荡只剩下破烂的桌椅板凳,虽知世外高人一般都不爱这等身外之物,也微微诧异,毕竟离山作为苍云仙山主峰,可是道家第一仙观,虽说已封观许久,但这也太寒酸了些....
烈章说明了缘由,恳切道:“还请道长为我一观。”
南厌离掐指算了算,慢悠悠道:“看你气血不顺,天庭发黑,想必最近练功多有不顺。”又一甩拂尘,继续道:“心有魔障。”
烈章一惊,忙道:“南道长果然厉害,正是如此。近年来我灵阶修为始终不能踏破九品,每次入定,就被不知名的心魔所困扰,每每折磨的我痛不欲生。”
南厌离伸手,为他掐脉,片刻后周身荡起灵力,右眼微微发绿,直视着烈章的眼睛,口中飞速念诀,最后轻轻叹了一声:“大梦三生。”
传言,南庐仙山道长,南厌离。
乃是一上古黑蛇所化,天生异瞳,一眼绿,一眼红。
在这奇格内,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与天齐寿,深不可测,万幸的是做了普渡众生的菩萨。
火焰不爱读书,但他与楚辞最是八卦,两万年无聊间,早就把奇格三界的古怪事嚼了个遍。别人不知,他却知晓,南厌离的右眼是用来救人的没错,但他的左眼,其实是用来杀人的。
好几万年之前,奇格里曾有不少仙族,惧怕他,称他为妖道异瞳。
“仙南十二,妖道异瞳。”
烈章头痛欲裂,不自觉跪倒在地,恍惚间感觉灵识被卷入无边漩涡,每每往事回放在眼前,那些做过的事,杀过的人,都通通一股脑的涌入脑海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惨叫着大喊一声后,竟压出口鲜血。
陈妖姬吓了一跳,连忙扑下去扶他,焦急喊道:“师兄!师兄.....”她转眼又对着南厌离厉声道:“怎么回事?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南厌离还未开口,那烈章先缓过神,伸手拉下陈妖姬,喘气道:“不可无理。”
随后烈章慢慢平静下来,声音沙哑道:“多谢道长,我.....全都记起来了。”
陈妖姬诧异,颤声道:“师兄...你...你是说...你都记起来了?!”
烈章点点头,双眼赤红,哑声道:“多谢诸位。”
“烈章从小就被师傅捡了回去,八岁之前的记忆十分模糊,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是何时生的心魔。”
失忆?!
火焰微微侧目。
南厌离道:“心魔在你,不在失忆。”
烈章颤声道:“道长说的对,是我...是我自己选择不去想这一段记忆的,怪我...都是我!!”
堂堂硬朗男子汉,说完竟是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这烈章小时,曾是西州慕凉的仙族世家,多年之前被人惨遭灭门,当时他才八岁,被族中人死护,逃了出来。之后被现在的师门捡了回去,灭门太过可怖,深深的刻在烈章心中,使他日日活在恐慌里,生出心魔,无法潜心修炼,更不得解脱。
无法,为了顺利修炼,他的师傅只好引导他慢慢淡忘这段记忆。
岁月变迁,时光飞逝,慢慢的随着年龄增长,他竟真的把这段日子忘了,但每次只要到了修炼瓶颈,这心魔就会出来发作,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他既不知道那心魔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火焰眯起眼,转眼想到,西州慕凉,灭门惨案?
近些年来,传闻烈章两人得罪了西方百里大家,被到处追杀,原来竟是多年之前的仇人找上门了。
百里一族强横,经常打压西州慕凉境内不服从他的世家,想来这烈章一族,就是如此惨死的。
陈妖姬扶起烈章,两人连声向着南厌离道谢。
南厌离摆了摆手,不是很耐烦的样子,又凉薄道:“不必谢我,举手之劳罢了,就算没有贫道,总有一天你也会想起来的。”
“不过还是提醒你,想起来不一定是好事,毕竟不解是心魔,解了也是心魔。”
毕竟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烈章:“虽是如此,与其一辈子都活在糊涂里,我宁愿活的清醒而痛苦些。”
“多谢南道长,多谢诸位。来日奇格相逢,有用的上烈章的地方,我定为各位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随后,烈章又磕了两个响头,带上陈妖姬告辞,两人相携下山而去。
堇年和北凝初在一旁唏嘘不已,谁能想到这样的冷血杀手,竟有这么悲惨的出生。
“我竟不知道,一向洁癖非常的月卿,何时养了一只狐狸?”
南厌离回身,低下头扫了眼火焰,既而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玉洐君:“这正是第二个麻烦。”
南厌离讥讽道:“焰尊主,怎么落魄到如今这幅模样了?”
臭道士把自己认出来了!
火焰当即凶的龇牙咧嘴,被仇人看到这幅模样,焰尊主脸上挂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抓瞎。
“哟,还挺凶。”
南厌离提着火焰后颈,将他悬于自己眼前,心道:“你这只臭狐狸,终于是落到贫道手里了。”
他们两人说起来也是旧相识,楚辞从小养于南厌离膝下,时不时就朝着苍云仙山跑,火焰自然也被带累着上来玩过几次。
不过也就是这短短几次,两人可是结下了大梁子。
☆、冷泉月夜谈
南厌离笑道:“这是怎么搞的?”
北玉洐:“灵丹有损。”
南厌离细看了两眼,又将火焰丢回去,“这可有些麻烦了。”
他原地渡了两步,又笑道:“不过瞧着焰尊主这模样也挺好,不然别治了。”
北玉洐问道:“伤的很严重吗?”
南厌离笑一声:“严不严重先暂且不提,贫道为何要救他?”
“.......”
就知道这妖道要趁机落井下石。
玉洐君可算是反应过来了,问道:“莫非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误会?”
南厌离冷哼道:“误会算不上,这小子摆过我一道。”
听言,玉洐君一笑:“吟之还真是到处都惹祸。”
北凝初幸灾乐祸,笑道:“南道长不救就不救吧,最好让这小畜生自生自灭。”
南厌离把视线移了过去,继而礼貌一笑:“倒是忘了二姑娘,现如今身体可是大好了,瞧这面色红润的,折念果真神奇。”
“还得多谢南道长指点结魂之法,这不,刚刚好,就赶着来南庐讨嫌了。”
“二姑娘说笑了,不嫌弃的话贫道为你再开些丹药,毕竟现在刚醒,还是不要太过劳累,需要慢慢的调理身体。”
北凝初高兴道:“道长给的自然是求之不得,怎会嫌弃。”
火焰冷哼一声,马屁精。
玉洐君扫了一眼火焰,淡淡笑道:“厌离子还是莫要逗他了。”
南厌离挑眉,片刻后俯下身,与火焰对视道:“是要花些气力,勉强能治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些日子,没见到我的楚楚了,焰尊主可知道,他在哪儿?”
楚楚,自然是楚辞。
鬼王殿下在火焰这里被唤作楚狗,偏生南厌离稀罕他的很。
刚从恶罗闹了一场回来,能没见过吗?
楚狗平日里就缠南厌离的紧,没想到竟是有些日子没来这苍云仙山了,难道自从上次以后......
南厌离仿佛知道火焰心中所想,冷冷道:“你想的不错,自从焰尊主安排的一番美意后,楚楚就再也没有上山找过我。”
到今日已经过了快三百年。
玉洐君不明所以,问道:“一番美意?”
南厌离面子好像有点挂不住似得,黑了脸道:“不必再提。”
众人明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焰尊主,你懂贫道的意思吧?”
火焰心中暗笑,南厌离这个臭道士真是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又当初呢。
不就是想见楚辞吗?
火焰摇了摇尾巴,算是答应。
一行人暂时在道观里住下来。
离山后有冷泉,灵气充沛,对疗伤有些好处,南厌离打算闭关几日为火焰制药,嘱咐火焰没事就多去泡泡泉水。
道观内倒是清净的很,南厌离避世已久,喜欢安静,便打发门生弟子去其他山上,只留下个半大的小童子。
奔波一天,晚间早早用了膳,其他人便歇息了。
月色静谧。
北玉洐抱了火焰去后山,越过层层叠叠的枫树,一汪冒着寒气的冷泉静静流淌,他先将火焰轻放在岸边一块岩石上,褪去外衣,只着单薄的白衣。
北玉洐道:“这寒泉冰的很,你若是冷,就朝着我身上靠些。”
随即将火焰放入冷泉中。
这寒泉生在山中,夜间温度竟是比北海的莲池还要冷上三分,纵是火焰贪凉,仍是被冻得一个激灵,不住的往北玉洐肩膀上爬。
“忍一忍,多泡些对你有好处。”北玉洐摸摸火焰的头。
玉洐君散了头发,墨色染肩,姿态也微微放松,透着些许平日看不见的慵懒,太单薄,肩也是瘦弱的,白色里衣浸湿,更衬得肌肤白皙胜雪,好似散发着银白荧光一般。
月色昏暗,奈何火焰五感极佳,猛然见到此美景,微微有些不自在,心想,这玉洐君卸去平日在外的素雅端庄,竟是这般勾人...
他察觉呼吸不是很顺畅,怕做出什么丢人举动,忙朝着边上游去。
洁白手臂揽了过来,北玉洐蹙眉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