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罪之战刚刚过去不久,就有人来南庐,找我要结魂魄的法子。”
火焰冷然问道:“是谁?”
南厌离含了口茶,继续道:“天族的人。”
“我猜想与大战有关,不过我那时正忙着安抚大战后受难的灾民,没空管这茬,告诉天族的人法子之后,就没有再去关心。之后不久便听说,北极之地所开第一朵折念,刚刚开花,就被取走了。”
“再之后,天族又派人来离山,求一滴鬼王殿下的心头血。”
说完又怕火焰告状似得,赶忙解释道:“不过,楚辞当时年幼,我那舍得伤他,我用其他东西代替了。”
火焰不屑冷笑。
南厌离继续道:“整个罪之战,被毁神魂的只有九尾妖花,我猜想,你阿娘的神魂,早在一万年前就被人结起,就算现如今给你折念,也再结不出一个来了。”
火焰微微握拳,声音低哑:“你...确定吗?”
他遍寻万年九尾妖花的神魂,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却始终一无所获,最后才报了希望在折念上....
如今南厌离却告诉他,阿娘的神魂早已被结起?
这话犹如一记重磅,直接把火焰打懵了。
“信不信由你。”
世人皆知仙南道长,不光是医术了得,更是擅长占卜之术,他活的岁月太久,经常无意中窥得天机,这话别人说出来他不信,但南厌离说,他却能信三分。
南厌离神情懒洋洋的,“干脆你花点时间查证一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火焰微顿,问道:“结魂只能用折念吗?”
“奇格三界里,除了折念,再没有其他什么法子能结出完整干净的神魂。”
火焰冷声道:“那如何查证?”
“这个说起来也简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九尾族的血蛊?”
九尾血蛊。
九尾族自带的一种蛊术,九尾一族不仅生来貌美,尤其是魅惑之术,三界无人能企及。
他们的血液,不仅珍稀,还天生是一种强悍的血蛊,这种血蛊,能控制人心神思维,血蛊之间甚至能相互感应,连最强大的神魂都无法抵抗。
只不过随着九尾的灭族,这种可怕的蛊术已经失传。
火焰沉了眸:“知道一点,不过我那时太小,并不会这类蛊术。”
南厌离:“那也无妨,你们九尾族血脉特殊,人人身上自带血蛊,你阿娘也不例外。你与九尾妖花血脉相连,我取一滴你的血,做只寻蛊虫,你只要带着这只寻蛊虫,若你阿娘神魂仍在,她与你血脉相通,蛊虫会带着你找到她的神魂。”
“好。”
火焰神色阴鸷,几乎强压下心头怒火才勉强保持理智,若南厌离所言属实,那这整整万年时间,阿娘的神魂究竟在哪里?
天族为何要结九尾妖花的魂?
难道人都死了,还要把魂魄锁住,生生折磨她吗?
☆、南庐与君别
“楚楚。”
楚辞斜倚在枫叶树上,漫天飞舞的枫红将他围住,在月色下堪堪一回头,竟比枫红还要艳上三分。
楚辞头也不回道:“怎么?”
南厌离轻抚拂尘,淡淡道:“这三百年,你过得的如何?”
老套至极的搭讪开头。
楚辞一笑:“劳烦道长挂心,离开你这清贫的道观,自然是日日潇洒,夜夜笙歌。”
南厌离也不恼怒,点点头:“那便是极好的。”
“也不枉费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的那份心。”
这话本是关心,却听得楚辞眸色一沉,声音冷下来:“南厌离,你对我,真的就只有责任吗?”
南厌离:“自然还是有些感情的,只不过.....”
“我知道。”楚辞打断,讥讽的继续道:“只不过,南道长看不起我这残缺之躯。”
“我并无此意。”南厌离叹气:“只是,你想要的贫道给不了你。”
楚辞冷笑:“这话听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南厌离:“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所以,你三百年都不肯上离山,是因为怪我吗?”
楚辞声音冷淡,夹了一片枫叶在指尖把玩翻转,“我怎敢怪道长?我只是不喜欢这满山枫树,刺眼的紧,不想看罢了。”
这满离山的枫红,长年被南厌离用法术养着,一年四季,永不凋谢。那是楚辞小时最喜欢的颜色,也是一棵一棵南厌离陪着楚辞种下的,岁月的痕迹。
南厌离愣了半响一笑:“你以前明明说过,最喜欢这离山的枫红。”接着又道:“你若真是看着烦,改日我将枫叶林....”
“南道长!”
楚辞冷着声音打断。
“有些事情是会变的。”
枫叶在纤长的指间被震碎,变成一粒粒飞灰,“就像现在,我小时候喜欢枫红,不代表我现在还喜欢。突然有一天,我就不喜欢了,枫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枫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
这一刻万物寂静,风吹树梢,南厌离缓缓垂下眸,再不去看他,像是失了神采,很久才叹息道:“楚楚长大了啊...”
“陪在我膝下两万年,如今竟是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第一次见你时,你才那么大点。
不知不觉,春夏秋冬,我牵了你的手整整两万年,你陪着我看尽了这离山所有的风景。
明明昨日,你还趴在我膝头。
可是今日,你却跟我说,有些事情是会变的。
突然有一天,就不喜欢了。
南厌离闭了眼,声音随着山风飘荡:“既如此,又何必勉强你留下,焰君再过几日便要下山,你随着去吧。”
他眉间涌上倦意,随即一甩拂尘,头也不回的踏着这漫天枫叶离去。
楚辞这才终于抬眸,望向他背影,心口猛然发疼,竟使得他眼前一黑,勉强稳住心神,仍是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哪里是不想来看你?“
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敢来看你。”
你是众生的圣佛,唯独是我的恶人。
........
三日后。
火焰坐在大厅吊着腿,挑了眉,一脸嚣张模样,“本尊都要走了,你们观主还不出来送送?”
小童紧张的瑟瑟发抖,结巴道:“观主,今...早就出去了...不..知去向。”
火煜不耐:“行了,真当自己好大的排场,快些赶路吧。”
火焰摇摇扇子,心不在焉的环视一圈,道:“月儿他们呢?”
火煜:“别看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睡到日上三竿?月公子让我代着跟你告别,他们回北海还有事,一大早便走了。”
要不是为了抓这厮回焰城,火煜也早就跟着走了。
走了?
不告而别?
玉洐君之前去哪里不是寸步不离的带着他,何时抛下他先走过?果然是长大的徒弟,泼出去的水,火焰遗憾的摇着桃夭,心中生出悲凉的感觉。
“那楚狗呢?”火焰抬起眼,继续问。
“不知,都走了吧,昨晚上就没见到人了。”
火煜拉起火焰,不悦道:“你走不走?别逼我动手?”
火焰蹙眉,心想,连楚狗都溜这么快,南厌离居然没留他,不过楚辞总是喜欢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来去无踪。
火煜对着小童告辞,后者颤颤巍巍的回礼,然后飞速拉着火焰下山。
.......
按说这火煜也是个温吞性子,可能这次是真的出来久了,有些着急,两人当天下了山之后一个瞬息之术,就赶回了东绝地界。
东绝炎热,大大的太阳挂在城头。
乍一从四季如春的南庐回来,火焰猛的有些不适应。
他神情懒洋洋的,还没踏进麒麟殿大门,他那烦人三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哥哥!!”火戾一脸傻样,从大殿里奔了出来,把火焰抱了个满怀。
后者一脸无声的拒绝,就差没把滚字说出口。
火煜不悦道:“抱什么抱,课业写完了吗你?”
火戾闻言,脸色一变,就要想溜开。
火焰幸灾乐祸,一脸坏笑:“臭小子,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怕是都玩疯了,还不快滚去写课业。”
火煜冷冷道:“你又笑什么?出去野这么久,城里的公文都堆成山海了,你收拾收拾跟我批公文去。”
火焰惊悚道:“啊?!”
火煜:“不然你以为让你回来干什么?我看你也不用收拾了,去把你的麒麟印带上,马上跟我去书房。”
这次换火戾幸灾乐祸了,火焰脸色发青,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的去拿印了。
说是审批公文,其实也就是火煜一个人看,火焰像个死人一样的靠在矮桌上,火煜看完折子递过来,他就负责盖一个大印,然后又扔到另一边。
火煜头也不抬,语气不善道:“你就不能看一看?”
火焰打个哈欠:“你都看过了,我还看什么?我看见字就头疼。”
火煜无语。
“话说,我就比你早生个百来年,我怎么这么命苦?还要做城主。”火焰又心不在焉的盖了个印。
火煜闻言,抬起头,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幽怨。
“好吧,我承认,你是比我更命苦。”火焰继续道:“不如,我干脆把这城主让给你,免得名不副实,我还要陪着你盖大印。”
火焰的这个想法,几万年间,已经提了好几次,他真是巴不得马上卸任,好没有负担的出去逍遥自在。
“你以为这东绝焰主,是你想当就当?想让就让的吗?”火煜淡淡道。
火焰这东绝焰主,是当初大战之后,天族为显仁慈,安抚焰城,天帝亲自封的。罪之战之后,各大仙门世家,都以天族为尊,除了南庐实在清贫,没有产业,其他地界每年都朝着天界上供。
这也是火焰最为反感的地方,明明是仇人,确还要处处压上一头。
火焰不爽的眯眼,随手拿起刚刚递过来的公文,看了一眼,随后惊恐道:“明年又他吗种土豆?”
火煜冷笑:“你有什么意见?”
“不是,你这都是些什么品位?种了几万年的土豆了。”火焰愤然道:“我们也该换一下口味了吧。”
火煜头也不抬,问道:“那你说种什么?”
火焰一摇扇子,兴奋道:“莲花!来年花开之时,还可以做莲子羹。”
火煜:“不妥。”
火焰皱着眉:“为何?”
“莲子太贵,莲花又娇,没有收成,不好养活。”
“.....”火焰:“你当我没说。”
火焰把折子一甩,又躺下了,片刻后他想了想道:“二弟弟,你见过赤绛莲吗?”
火煜一愣,淡淡道:“怎么突然提这个了?”
火焰眸色一沉,没说话。
赤绛莲,东绝特有的红莲。
大战之后所剩无几,整个东绝都差不多绝迹,因为娇贵难养已经不种了,然而这种稀有的莲花,却被北玉洐种在了北海。
火焰正沉思着,突然被一个红色帖子,吸引了视线,抽出来一看,巴掌大小,上面还有祥云刻纹。
“天族的东西?”
火煜扫了一眼,低声道:“上月送来的,不久后是天帝寿诞,四海朝贺,各大世家都请了。”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你不用去,我会打发人过去。”
火焰冷笑:“不。”
火煜:“什么?”
火焰:“我正愁找不到借口上天界呢。”
南厌离告知他天族的人有可能已经先他一步,结了九尾妖花的魂,如今寻蛊在手,正愁找不到机会上天界。
火煜皱眉,道:“这么些年,你都没过去天界,今年是怎么了,刚从北海回来,又要出去?”
别人不知道,火煜可是清楚的很,他这个大哥最烦这些人情世故,何况是跟天界的人。
火焰桃花眼一眯,笑的眉眼弯弯:“我这不是为你分担内务吗?”
“你这话说的毫无可信度。”
火焰继续道:“那这样的话,北海也请了?”
火煜道:“那是自然。”
火焰点头:“那我就更要去了。”
“......”
火煜:“随你。”
好几天的时间,就这样被火焰迷迷糊糊混过去。
等他终于勉强从那堆山海公文里爬出来时,已又是一天的月上枝头,他站起身体伸个懒腰,对着火煜道:“二弟弟,你先忙,我上城里去逛一圈。”
“逛什么?”
火煜不愧是二当家,这都好几天了还精神抖擞,听见火焰说话头也不抬,依旧埋首奋笔疾书。
“视察民情。”火焰推开门,继续道:“顺便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火煜冷哼一声,讥讽道:“怕是你想红满楼里的那些姑娘了吧。”
火焰“哈哈”一笑,随即一甩衣摆走了出去。
东绝之境主城便是焰城。
火焰管理松懈,没什么规矩,这里似是寻常小城,大街上随处可见酒楼商铺,孩童小贩,热闹非凡。
火焰平时就爱溜达,内城里有不少人认识他,火焰一面懒洋洋的跟人打招呼,一面朝着城中最大的花楼走。
红满楼。
楚辞麾下的花楼,三界有名。
“焰城主,可是好久没来了。”美人画着精致的半面桃花妆,露出半截水蛇似得腰,柔若无骨的依靠在楼梯上,一双含情的双眸,风情万种。
此刻花厅人声鼎沸,莺莺燕燕,热闹的紧,刚说话的正是花满楼的花魁老板“巧姐”。
火焰勾唇一笑:“最近有些忙,给我挑个好座位。”
巧姐一笑,手顺势滑到了火焰胸口,压低声音道:“奴家陪您吗?”
火焰高抬起美人的下巴,另一只手娴熟无比的拦住美人的肩膀,悠闲道:“甚好。”
纵然近距离见过无数次焰君的脸,巧姐仍被迷得一个愣神,她正待说些什么,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浓情蜜意。
火焰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三弟弟不知何时来的,正坐在花厅中,啃着果子,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火焰走下台阶,笑道:“臭小子,这什么地方,你也敢来玩?”
火戾不屑道:“为何你来的,我就来不得?”
“你还敢跟我比?”
火焰捡了个座位,坐到他旁边,又转头对巧姐说:“去给我上一壶醉烈烧。”
巧姐脸颊绯红,点点头,下去了。
火焰倒一杯茶,轻轻道:“还不快滚回去。”
“我不回去。”火戾笑道。
火焰刚想发火,火戾继续道:“你若是撵我走,我就告诉二哥,说是你带我来的。”
“.......”
想象了一下煜君听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火焰决定沉默,继续喝茶。
“大哥哥,你这次去北海见着什么好玩的没?”火戾问道。
火焰:“没有。”
“骗人,你就是不想告诉我。”火戾继续道。
火焰恩恩啊啊两声,勉强敷衍过去,火戾这个小屁孩怎么越大越粘人,他不动声色的将一盘糕点端近了火戾面前,企图堵住喋喋不休的质问。
毕竟焰大尊主出名的十分没有耐心,也就是对着火戾毫无办法,只能干受着。
红满楼毕竟是花楼,他不放心单独火戾呆着此处,便不敢离开,只好又无聊的喝着茶水,只觉得眼皮打架想睡的紧。
正当这时,花厅里爆出一阵喝彩。
火焰抬头望去,一群窈窕的美人在花台上,翩翩起舞。
琵琶歌声里,美人中突然走出了个穿紫衣的高挑美女,青丝三千,半纱遮面,单看风情,就不一般。
舞姿水袖流云,妖娆婀娜,隔着看台,远远的给火焰抛了一个媚眼。
后者脸色发青。
楚狗。
一曲舞毕,楚辞下了台来。
享受着众人暧昧的目光,他悠闲的坐到火焰身边,扯下面纱笑道:“三弟弟,好久不见了哦。”
火戾淡定的咬了一口甜饼,喊道:“鬼王哥哥好。”
“真乖。”楚辞笑眯眯道。
火焰挑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早些时候。”
火焰:“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我才不去讨你二弟弟嫌呢,我猜你肯定要来这红满楼的,便到这儿等你。”
火焰冷哼一声:“那我刚进来,怎么没看见你?”
楚辞低声道:“你还敢提呢,方才你的眼睛都长在那巧姐身上,看得见我吗?”
火焰一笑,微微勾唇道:“她那里比的上你好看?”
楚辞拿出烟杆,又慢悠悠抽上一口,讥讽道:“死相。”顿了顿,他视线下移,到了火焰的腰间,淡淡道:“你这铃铛,倒是个好东西。”
火焰摸上那个玉色的宫玲,道:“北玉洐给的。”
楚辞勾唇,继续道:“月公子倒是大方的很,钱袋子都给你了。”
“什么钱袋子?”火焰问道。
楚辞嗤笑道:“就说你没见识。”
“这宫玲乃是上古玉妖血做的,价值连城,是独一无二的一枚。
“再者,玉洐君的亲授宫玲,拿着它到北海地界里,无疑是能横着走的,只要是北海的产业下的东西,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火焰竟不知小小一枚宫铃有这么多名堂,毕竟北玉洐当初给他的时候,那可是给的相当随便,说到底这其实也不是给他的,本就是北玉洐打算给自己的关门弟子。
看来得找个时机,还回去?
楚辞见他不说话,笑道:“不然借我玩玩?”
火焰瞥他一眼,那眼中的嫌弃意味太重,“玩你吗个蛋。”
“......”
他提起腰间的玉铃,只觉得越看越欢喜,略一思考,随即便无赖的想到,算了,还什么?
北海族家大业大的,能在乎多他的一个铃铛吗?
☆、惑荧帝王星
玉洐君拿了个玉简,就着烛火,专心致志的看着。
香炉里袅袅生烟,空气静谧。
半响,他抿了唇角,淡淡问道:“厌离子,最近可是清闲的很?”
南厌离在一旁饮茶,慢悠悠道:“这才打扰月卿两天,月卿就开始烦我了。”
玉洐君:“你知我不是说的这个。”
南厌离眸色一沉,随即慢慢笑道:“好吧,骗不了你,那日,我没把实话说全。”
“你不会这么好心。”
南厌离在火焰面前说出九尾妖花已被结魂的真相,又给了他寻蛊,这番大动作,必然会引得火焰上天界。
两万年前的事,已经尘封许久,他们谁也不愿意提,唯恐怕一个不慎,又将见到一场腥风血雨。
南厌离,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除非,他已经对火焰起了杀心,想找个由头动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南厌离含了口茶,缓缓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不会动他,自然会遵守承诺。再说了,就算我想做什么,那位也不会同意...”
北玉洐放下玉简,示意他继续讲。
“说实话,贫道早便知晓九尾妖花神魂被白祁扣押了,而且自从白祁做这个缺德事后,我那段时日始终隐隐不安,无意中夜观天星,发现帝星旁居然隐约有红芒透出,但当时的星象很淡,而且只出现了几天,我并没有在意。”
“结果最近几百年,我无意中又看了一次,竟现出了荧惑星象...且大盛,恐有祸事!”
荧惑妖星,帝王身边的妖祸之星。
大凶之兆!
这种星象,只在上一任天帝,泽颜大帝陨落时出现过。
玉洐君瞳色紧缩,他是熟通结界八卦之人,只一句便听懂了。
“没看错?”
其实这句话也是白问,南仙长怎么会看错。
结果南厌离出乎意料的摇头,叹道:“原先我本来很确定,结果前段时间,荧惑星象却突然又不见了,像是被人刻意藏匿。”
“于是我企图窥看天机,动用神力算了一卦,结果却只算出了一个字....”
北玉洐:“何字?”
南厌离抬眸:“狐。”
一瞬间,北玉洐只觉四肢冰凉,缓了缓神才道:“怎么会是狐?”
南厌离继续道:“白祁这小子虽然贵为帝君,但太多杀孽,天道轮回嘛,谁也逃不过。”
北玉洐君问道:“既然是狐,会不会跟九尾妖花有关?”
南厌离:“如今奇格三界除了这焰尊主,便只剩九尾妖花的神魂跟九尾狐族有关,若是荧惑妖星指的不是火焰,便是九尾妖花。”
“而且除了这个,白祁上位以后,四海升平,这几万年也没做什么缺德事。九尾一族怎么说也是上古神兽血脉,他一怒之下屠了那样多,就算因为那件事...混过天劫也难逃应果轮回。他将九尾妖花的神魂锁了万年之久,也算是触怒天道,我猜想与此事有关。”
“若是白祁身边真有居心叵测之人,怕是也跟九尾一族脱不了干系,这人应该法力高强,他能遮住荧惑妖星,怕是已经入了绝境。”顿了顿,南厌离又好似无意道:“那位焰尊主,修为不是已经到活颜了吗?”
能遮住星象,自然手眼通天,法力高强,这很难,但对于绝境修为的人来说也不是办不到的。
北玉洐眸色中闪过诧异,随即否认道:“不会,不会是,他在我身边这些时日我已看出,他对结界,八卦星象这内术法并不擅长。”
南厌离淡淡道:“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
“我给了火焰寻蛊,引上天界,试着让他找到九尾妖花神魂,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若他真有异心,狐狸尾巴便藏不住了。”
北玉洐起身,声音发沉:“你如此打算,不就是笃定了这个人是吟之。”
南厌离:“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试探他一番,若是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便罢了,老老实实的拿了寻蛊去找他阿娘,何乐而不为?”
南厌离又一口茶,道:“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状态,自然不希望奇格再出什么祸端。”
“你若是真心疼他,便看好了他,莫要让他走歪路。”
两万年前的罪之战,尸河遍地,流的血可以染红整个北海之滨,所以,如果有毒牙,自然要趁早拔除。
玉洐君眉目紧蹙,不语。
两人之间明明茶香袅袅,却隐隐看出紧张跋扈的气氛,良久,玉洐君才道:“我自会护着他。”
南厌离点点头。
玉洐君坐了回去,又问:“你身体如何了?”
南厌离不在意的摆手,道:“无妨,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来了,不必在意。”
“反正,那个小兔崽子,也不关心我的死活了....”
......
火焰醉的迷迷糊糊,昨晚上与楚辞在花厅里大战三百回合,酒喝的太多,此刻头痛欲裂,眼睛都睁不开。
睡梦之中猛然发觉有人在推自己,推了一下还不够,还他吗使劲推。火焰不耐烦的睁开眼,一边厉声道:“找死吗?”
楚辞本来抱着一罐子酒睡在酒桌旁边,此刻,他站起了身,面色不善,眼神锐利的好似可以杀人一般。
火焰抓了抓头发,衣衫不整道:“楚狗,你搞什么?”
楚辞脸色惊怒,厉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什么?
不就是跟你拼了一晚上酒吗?
火焰大脑当机,看了一眼楚辞黑如锅底的脸色,猛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声音好像不是楚辞?
是辞楚。
辞楚又跑出来了?!
这可就尴尬了,距离上一次扒光他衣服才过去不久,这就又衣衫不整的跟人家醒在一个房间里。
这次真的是□□冤了。
辞楚脸色发青,不善道:“你....你是不是对我...”
火焰连忙站起身,解释道:“哎,打住,打住,我什么没做啊,我什么都没....干呢。”
可惜这话对辞楚来说没有丝毫的可信度,他气得简直想吐血,随手便抓起桌上一个酒坛狠狠朝火焰砸过去,脸色发红道:“上次的账,本王还没跟你算。”
火焰险险躲过,酒坛瞬间四分五裂。
心道,楚辞这个精神分裂,我他吗再也不跟他一起玩了。
他嘴上连忙解释道:“先别打啊!先听我解释。”
但辞楚此刻怒发冲冠,哪里肯听他讲话,兵荒马乱之中,他抓住火焰衣袖狠狠一拉,地面刚刚打翻的酒坛粘湿了地板,他一个不小心,居然踩滑了,结结实实的朝着地面倒下去。
火焰见他摔跤,刚想嘲笑两句,结果辞楚顺势借力,用力将他也拉了下来,仓促之间,火焰一个慌乱的翻身,竟是就这样把辞楚压在了身下....
辞楚面颊绯红,羞愤道:“你干什么?!”
火焰一惊,刚想放开他,转眼又改主意道:“我放开你可以啊,你别闹了。”
辞楚冷哼:“我闹什么?”
火焰玩味上起,勾唇道:“你要是又吵又叫的,隔壁指不定以为我们怎么样了。”
“你乖一点,我就放开你,若不然就继续这样抱你,难道你喜欢我这样抱你?”
说着手还在辞楚腰侧一滑。
后者脸色彻底黑了,愤然道:“放开我!!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火焰哈哈一笑,觉得十分有趣。
楚辞这厮平时就不检点,时常对他动手动脚的,换成了辞楚,居然这样害臊。
火焰桃花眼一扫,笑意弯弯,又道:“虽说你这幅欲拒还迎的样子很迷人,不过,我看了楚辞的脸两万年,早免疫了。”
“我可是真没对你做过什么,我放开了啊,你别叫了。”
说完迅速的起身,站到离辞楚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辞楚黑着脸起身,想动手,想想也打不过。
吵架?更不是对手。
他越想越郁闷,最后狠狠的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火焰在他身后,摇了摇扇子,慢悠悠道:“鬼王殿下可千万别再脚滑了。”
辞楚脚下一顿,小心翼翼的缓了步伐....
☆、红鸢的情报
火焰慢悠悠的回到麒麟殿,躺在麒麟椅中正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风声一动。
他睁开眼,冷淡道:“如何?”
寂竹从梁上翻落,半跪道:“折念结魂之事时隔太久,只能查到当时确实是天族把折念取走,并不知后续如何....”
“这是没查到的意思。”火焰偏过头问。
寂竹低声回道:“主子赎罪。”
火焰:“也罢,天黑前将海东青放走,也许晓阁会有办法。”
寂竹:“是。”
“上次的事怎么样了?”
寂竹连忙从怀里拿出一黑色的折子,恭敬的递上前去。
火焰接过,掀开眼皮粗略一扫,半响,冷淡道:“这么多?”
寂竹一怔,回道:“属下探查过,这上面有不少东绝城中位高权重,火麒麟军的旧部残党,这跟红鸢曾送过来的情报,一般无二。”
这是一份探查天族细作的单子,这上面有名字的人,都跟天界有来往的嫌疑。
火焰将折子扔回去,淡漠道:“红鸢,这个女人可不简单,这些人都是些老狐狸,底细藏匿的深不可测,而红鸢轻轻松松就将这些人翻了出来。”
这些年,红鸢暗中给火焰送过不少重要情报,而且每次都快了火焰的暗部一步。
寂竹:“红鸢的晓阁,三界闻名,是个重金便可买性命的情报,但她给我们送了这么多次情报,既不要主子的钱,也不跟主子谈条件,属下实在不安....”
“无妨,且先用着她,留个心眼便是,早晚会露出她的目的。”
寂竹:“那这单子上的人,主子打算如何处置?”
火焰想了想道:“先看紧点,现在是组建麒麟军的关键时刻,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多年心血,在此一举。”
寂竹点头。
火焰挥了挥手,“下去吧,通知暗部盯紧。”
“是。”
......
寂竹一走,火焰没了睡意,昨晚上饮酒太过,此刻胃中空虚,突然有些饿了。
他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深刻的思考。
吃什么好呢?
他眯了眯眼。
突然想吃北玉洐做的....莲子羹。
“你若是喜欢,来北海,再给你做。”北玉洐当日说的话,又浮现了出来。
不过堂堂东绝之主。
若真为一碗莲子羹追到北海去,多丢人?
正思考着,火煜推开殿门而入,他见着火焰要死不活的躺在主椅上,还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火焰头也不抬,继续玩扇子,“瞧你这话说的,这难道不是我家大殿吗?”
火煜点头,继续道:“那一会跟我去批.....”
“哎,打住。”火焰坐了起来,懒懒道:“本尊在思考人生大事,莫要来打扰我。”
火煜瞥他一眼,问道:“什么大事?”
火焰伸个懒腰,继续道:“本尊此刻腹中饥饿,在想今天吃什么好。”
“......”
火煜:“膳房里有土豆。”
火焰黑了脸,在心里无声的拒绝。
“不如你拨些银子给我,我出去摆一桌。”
焰城里平时的开支都是火煜在管,火煜为了防止他乱用,严格控制花销,火焰本来还有一些私房钱的,昨晚出去喝花酒,都已经用光了。
火煜讥讽道:“你想学楚辞?你有人家有钱吗?”
穷人火焰苦大仇深,突然眼前一亮,瞥到腰间那枚玉色的宫铃。
楚辞的话涌上心头。
这小玩意,真的是玉洐君的钱袋子?
灵不灵,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两三步跃下麒麟椅,踏出殿门,道:“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火煜在他背后翻了个大白眼。
雪月城依旧繁华,到处热闹非凡。
焰尊主俊美非常,走在大街上,不时有人对他好奇的张望,他左看右看,捡了一间门口印着月纹的豪华酒肆走了进去,应该是北海的产业。
小二殷切的过来招呼,问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火焰在个靠窗的位子座下,想了想,财大气粗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都跟我上一份。”
这儿可是整个雪月城,最豪华的酒楼了。
小二听的一愣,略微迟疑道:“客官,您...确定要这么多吗?”
火焰点头,取出腰间的宫铃,朝桌子上豪气的一放。
小二一见那宫铃,马上笑的眼睛都没了,点头哈腰道:“得罪,得罪,不知道大人是雪月宫的人,小的马上去准备。”
说完急急忙忙的跑下去了。
火焰勾唇,心道,还真有用。
继而又不要脸想到,那他岂不是可以随便在雪月城蹭吃蹭喝?
小二格外殷勤,不多时吃食就摆了上来。期间,老板也过来了两次,小心翼翼的询问火焰是否满意,饭菜合不合胃口。
火焰当然满意。
这里不愧是雪月城最大的酒楼,八宝珍鸭,玉焗海胆,松鼠鳜鱼,翠柳火腿,美酒佳酿,山珍海味,应接不暇....
最绝的,是雪月城特有的秋水酿,这美酒味道入口清纯甘冽,回味无穷。
他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正对着戏台上曼妙的歌舞,这里的酒楼装饰的别致,比寻常地方的看起来更为高雅。厅中间坐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大约是白日,并没有那么吵闹。
有女人在轻吟小调,歌声婉转,北境的女子,性格一向温婉,小家碧玉,倒是别有风情。
他饮酒间,视线一斜,却猛然顿住。
莫思凡。
这个男人混在人群中似乎总是格外的好认。
虽然他的面容从来看不真切,总是半金覆面,但他的步伐一直都是从容不迫,身材欣长,眉目英俊,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的气质。
莫思凡进了厅中,隔了他两个桌子,像是没注意到这边。
火焰眯眼酌一口酒,也不知这狗官来雪月城作甚。
这时台上登了一个十分美艳的女子,一身青衫白云锦,腰似垂柳,口若丹青,一举一动矜贵,倒是个不错的美人。
老板过来搓搓手,讨好对火焰问道:“公子一个人无聊的紧,不如听听曲儿?”
火焰挑眉,问道:“这不是在唱吗?”
老板望着台上女子笑道:“刚刚不过是些俗曲罢了,哪里能入公子的耳朵,这位是我们酒楼的绿萼姑娘,她唱的曲子才真真是一绝。”
老板好不容易遇到位北海宫中的贵人,便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讨好,说不定伺候好了,能一举飞黄腾达呢。
美人香扇掩面,望着这边,笑吟吟道:“给公子见礼。”
火焰勾唇,但笑不语。
老板继续道:“我们的绿萼姑娘呢,那可是一曲只千金,每天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出来唱一曲,您看?”
火焰环视四周,果然刚刚还冷清的酒楼不知不觉中就进来了不少人,想来都是冲着一睹芳容来的。
美人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问道:“公子,想听点什么呢?”
火焰桃眼轻轻一扫,她便脸绯红如二月春桃,火焰漫不经心道:“姑娘如此貌美,想必弹什么都是好听的,不如你随意发挥?”
美人便笑的更开心了。
绿萼瞥见他腰间铃铛,又观他相貌俊美,气度不凡,心中肯定这是雪月宫里面那族的贵公子。
而这时,来围观的众人可就不乐意了,有一人道:“绿萼姑娘一天可就唱着一曲?哪能随随便便决定?”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为绿萼姑娘远道而来的,老板,你这样不厚道吧?”
“老规矩,价高者得嘛。”
老板闻言,蹙了眉头,面上苦笑道:“我哪里敢收公子的钱?”
整个酒楼都是北海雪月宫的产业。
那绿萼极为殷勤,低低的俯下身,轻声询问道:“公子,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火焰抬起视线,问:“什么别的?”
绿萼笑道:“公子既然想听曲,不如拿出些东西来押注...”
火焰挑眉:“可是我没钱。”
此为实话。
绿萼:“哪里敢收公子的金银?再说了,普通俗物怕是也入不了公子的眼。”
火焰明了,顺着她的话问道:“那用什么?”
“不如,我们用这个玉铃。”
绿萼说话声音虽轻,却惊起了一片沸腾的人潮,这美人,打的居然是宫铃的主意!
不过也是,北海宫铃只有身份上等的人才能佩戴,一般弟子都没有,银铃已经十分了不起,何况,这还是一枚玉铃!
火焰这样的大张旗鼓的带在身上,自然招妒。
绿萼继续道:“公子乃人中龙凤,自然是不会输的,只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
他心下好笑,又起了些兴趣,用扇子抵着下巴,笑道:“好啊,怎么玩?”
那绿萼眼睛一亮,拍手道:“不如公子抛出这玉铃,随众人争抢,若是有人能拿到,我和铃铛都随这位拿铃者处理,如何?”
她笑语晏晏的讲着,又自生两分风情,倒是没有人计较这背后的深意。
火焰瞥一眼人群,感觉出有些气息不稳的武士,绿萼在这酒楼中应当有些根基,看来他刚刚在这酒楼一亮相,就有人打这铃铛的注意了。
他兴趣全无,面上又懒洋洋的道:“随意。”
绿萼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人群更是沸腾,北海宫的宫铃,抢到铃铛,绿萼算什么?
整个酒楼都是囊中之物!
老板打了个眼色,下人悄悄的把门关上,绿萼环顾众人,讨好的对着火焰笑道:“在座怕是没人能抢的赢公子,奴家就等着公子来接。”
这话看似好听,其实是将有心想抢夺铃铛之人,都引给了火焰。
火焰一笑,将宫铃从腰间解下,道:“那你且等着吧。”
说罢,他将玉玲朝着空中一抛,玉铃在空中转了个圈,众人顿时乱作一团,疯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