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虽然长得俊朗,说话却不怎么客气,火焰见他是天界的人,更是厌恶,当即转身不理睬。
结果那少年也是个脾气不好,养尊处优的主,见自己的话被无视,当即火起,怒道:“本殿与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本殿?
难不成是天族的殿下。
龙二殿下,龙吴。
火焰勾唇,这可真是巧了。
火焰还未说话,那龙吴先动了手,他趁着火焰背过身,先将他箭袋里唯一的一支箭羽抽走,问道:“你是东绝的人?”
那箭羽的顶端,刻着赤红的焰纹。
为了方便辨认猎物是何人所杀,各仙家都有专用的箭羽,射中了猎物不必去捡,自有卫兵去捡起,再根据箭羽上的字做登记。
火焰只带了这一支箭羽,若是被龙吴拿了,那他可就没有箭羽猎鹿了。
火焰回身,眉目冷冷:“把箭给我。”
龙吴一笑,眉眼更加明亮:“往年没见过你,你是东绝里的谁?”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瞥见火焰的银发,随即怒道:“你是东绝之主,焰城里那个活阎王?”
火焰见自己被认出来了,不得不演一演,喊道:“龙二殿下好。”
声音有气无力。
龙吴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本殿可不想跟你这种人见礼。”
火焰挑眉:“什么叫我这种人?”
这些年,火焰称霸整个东绝之境,在他的管辖下,容不下天界的一座庙堂神像,更没有那个不长眼的神官敢去东绝惹他。
自然天界与东绝城的间隙也是越来越深,龙吴对他和东绝焰城,不满已久。
龙二殿下冷笑一声,道:“素闻东绝之主乃是三界阎罗,嚣张跋扈,这些年不知烧了多少我天界的神庙,你也敢来九京?”
火焰无辜致极的道:“二殿下怎的这样说?莫不是坏了焰城和天族情谊?天可见我东绝常年炎热,时不时会常走火,怎能怪本尊?”
“本尊可是万分欢迎仙官们来东绝设庙的,你问问哪一位想来?本尊定当配合,全力相助。”
龙吴:“牙尖嘴利。”
火焰不欲跟他多做纠缠,又道:“还请二殿下,将箭羽还与我。”
他还急着去找北玉洐,那有时间跟这个小孩闲扯。
龙吴讥讽一笑:“若是我不还呢?”
他瞥见火焰袋中空空,想必是只带了一支箭羽,若是堂堂东绝之主,第一次来围猎就空手而归,怕是有趣。
火焰挑眉,已经有些不耐烦:“堂堂天界二殿下这般无赖行径?竟抢夺别人的箭羽,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龙吴:“你有本事只带一只箭羽,如此自负,何不自己来拿?”
火焰眉目彻底冷了:“殿下娇贵,我是怕伤着殿下了。”
龙吴冷哼一声,将那只焰纹箭羽插入自己袋中,不屑道:“就凭你?”
“你以为一个破烂的东绝地界,是什么好地方,谁稀罕去?也就是天界有些废物神官无用,输在你手下,真当我们天界无人了?”
火焰耐心用尽:“殿下说话,最好注意言辞。”
龙吴讥笑:“我说话一向如此,若是不服,就来较量一场?”
火焰:“这可是你自己讨打。”
奇格三界,强者为尊,崇尚武力。
火焰更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阎王,别说龙吴了,今日就是他爹在这儿,他心里也不犯怵。
龙吴冷冷道:“少废话!想要箭羽,自己来拿。”
火焰也懒得跟他继续啰嗦,掐诀化了桃夭,猛力一扇,树林四周瞬间爆出强劲灵力,燃起熊熊狐火!
龙吴脸色微变,迎着狐火热浪而上。
火焰只想速战速决,一心去夺箭袋,两人徒手拳脚,劲风横扫,眨眼间已过了百招,一时间整个树林灵力乱窜,地面被乱砸的灵气砸出好几个大窟窿。
纵是火焰嚣张,也不得不承认龙吴的确修为不赖。
不过要想赢他?
还早的很。
龙吴眼见没便宜可占,还得分神时不时躲避猛烈狐火,一个不留神,发丝都差点被点燃。
少年沉不住气,几下来回,他眉目发狠,厉声道:“看剑!”
他右手掐诀,召出了:“雷云。”
雷云,剑如此名,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由百里家所铸,天雷所炼,剑身灵力常年犹如雷电一般流转,威力巨大。
火焰勾唇一笑,十分欠揍道:“二殿下,这就忍不住拔剑了?”
龙吴:“废话少说!”
话落,一剑狠狠刺来!
雷流夹杂着强悍的剑风,剑身运转着澎湃的灵流,昼光大胜,直逼得人不敢直视,心惊不已。
火焰堪堪躲过,还没喘口气,又是带着雷霆之怒的一剑横劈,这次火焰没那么好运,反手用扇子一挡,强劲的雷力下竟将扇子弹了出去。
扇子落入一只白皙的手中,玉洐君蹙眉道:“吟之。”
北玉洐不知何时赶来的,身边还站着莫思凡和文止语一行神官,莫思凡笑着安慰道:“年轻人火气大闹着玩,月公子别急。”
火焰银发翻飞,金瞳沉眸,眼神一斜,那狐火扇又从玉洐君手中飞回他手里,他将狐火扇随意别在腰间,又冷笑道:“这可真是麻烦了。”
掐诀间,黑气腾腾的鞭子现于手中,火焰勾着极低的笑:“来。”
那样子,仿佛真的是地狱修罗。
有不少神仙吃过他那阎罗鞭的亏,人群忍不住一阵小声躁动。
北玉洐袖中手握紧,几乎是冷了眉,然而高手过招,失误丧命只在顷刻之间,旁人并不好出声制止。
莫思凡微微扫了眼旁边紧张的玉洐君,半响轻轻一笑,文止语更是一副置身事外模样,只把目光定在莫思凡身上,连开口都不曾。
唯独火煜,一脸风轻云淡,甚至想吃杯茶,他心道,龙二殿下今天怕是要倒霉。
龙吴见了那鞭子,也不惧怕,“你终是乐意拿武器了。”
火焰:“本来就是不轻易用的,便宜你了。”
龙吴:“那今日,就让雷云见识一下,传说中神鬼忌惮的阎罗鞭。”
火焰眉目一变,冷冷道:“甚好。”
红流环伺,狠狠一甩阎罗鞭,那力量霸道至极,仿佛排山倒海,力道不仅强悍,还十分快速,漫天的强悍灵力下,龙吴躲无可躲,只好用剑正面格挡。
雷云与阎罗相击,爆出漫天雷火,仿佛雪月飞花一般的环绕着两人,龙吴神色一变,心中暗惊,没想到这阎罗鞭居然如此霸道,强撑片刻后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
火焰根本不给他歇气机会,飞身上前,起手又是一鞭,翻云覆海!
火焰真身是九尾火狐,本就擅长火系法术,修习的更是火炎君留下的赤焰诀,强上加强修炼到如今,灵力浑然霸道凶悍。
阎罗鞭是用三味真火所炼,混合火焰的霸道灵流,每抽一下,简直是地动山摇的撼世之力。
奇格三界里,还从未有人能接得住阎罗鞭三鞭。
龙吴刚刚强接一鞭,灵力已经不稳,他弯腰侧过,那鞭子却像是长了眼睛,又缠回来,他只好强行用雷云剑格挡,结果一个不稳剑居然被鞭风扫了出去!
他迅速回身,腰间仍是被狠抽一鞭,如火烧般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身形退了半步,跌跪在地上。
火焰借此将鞭子收回,跃到他身前,伸手去夺箭袋!
龙吴眼见他过来,突然一个暴起,将袋子朝着空中一抛,快速掐了个雷诀,一声惊雷闪过,那袋子和箭羽被劈了个稀巴烂。
火焰差点被气的吐出一口血,还没等他从龙吴的神级操作里缓过神,只见那龙二殿下一抬手,那雷云从地面拔起,直直朝着火焰刺来!
火焰彻底怒了,凌空一翻手掌,强悍的霸道的灵力下,那雷云被拦截在空中,他抬起脚重重一踏,随即万分随意的将雷云剑踩到了脚底。
神色冷淡,金瞳中却酝酿着隐隐暴风,“如何?”
不少神官忍不住暗腹,这三界活阎罗果真厉害,竟是毫发无损,此一役怕是更没人敢惹他了。
北玉洐出声:“够了。”
火焰回头,神色间余怒还未消。
北玉洐抬起眼,继续道:“我说够了,吟之。”
火焰将脚抬起,扫了眼一脸菜色的龙吴,没再说什么。
龙吴捂住腰侧的伤口,鲜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染红了地面草丛,莫思凡和一众神官急忙上前来,将他扶起。
龙吴冷了脸,又对着火焰道:“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放心,不会再找你麻烦,改日再请焰尊主赐教。”
说罢被一众神官搀扶着走了。
火煜冷了脸,刚想抱怨两句,却见火焰神色不好,便闭了嘴。
玉洐君仿佛没看见众人各异的神色,面向火焰问道:“走吗?”
火焰点头。
两人朝着密林的另一边走去,不多时行到一丛林翠色的小溪边,两人暂歇,火焰坐下洗手。
北玉洐全程安静,并未言语。
倒是片刻后,火焰心情稍稍好转,好似在解释道:“本来没想着找麻烦,出来想寻师尊的,结果碰见了这只花孔雀,扫兴。”
北玉洐抬眼,安静片刻后才安慰道:“无事。”
火焰垂了眉目,明显不高兴:“箭羽也没了,倒霉,看来今日要空手而归。”
北玉洐抬起眼扫视一圈,随后指了指小溪对岸,淡淡道:“也不算倒霉。”
清澈的溪水边,一头成年的雄鹿正在饮水,这头仙鹿长得极好看,线条健美,鹿角神气十分,黄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火焰眼睛一亮,将手伸入北玉洐背着的箭袋子里,回头笑道:“师尊猜我能不能一箭射中它?”
“不想猜。”
火焰侧目问:“为何?”
北玉洐:“大抵是没有问题的,但说的太肯定,又怕你骄傲。”
火焰一笑,心底阴霾彻底散了,这才道:“那打个赌如何?”
北玉洐点头:“我赌你能中。”
“那我定不让你输。”火焰笑眼弯弯的伸手道:“借师尊的雪绡一用。”
北玉洐没问,从袖中取出递给他,火焰接过雪绡,将它绑在眼睛上遮住视线,而后拉满了弓弦,全神贯注的侧目轻听风声。
这仙鹿有灵,十分警觉,而且行动急速,光靠眼睛几乎难以捕捉,然而再快的东西,都会带动风声,眼睛看不见,对声音就会格外敏感。
对面的仙鹿喝完水,警惕的抬起头东张西望,它动了动耳朵,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原地踏了两步,机灵的一跃腿准备逃走!
火焰早就预判了它的位置,等的就是它动作,风声一起,箭满弓弦。
一箭射出,势如破竹!
☆、见帝君真容
凌霄宝殿。
九根威龙抱柱顶住殿梁,脚下皆为玉石所铺,桌椅全是黄金所铸,好不气派,高高的台阶正中心,正是一把威猛的龙头宝座。
火焰的位置在金阶下,与四大仙族同席对坐,他的上方,正好挨着司命星君,莫思凡。
大殿里热闹非凡,各仙门世家都忙着叙旧套近乎,只有火焰目不斜视,专心喝酒。他周围明显感觉的到热闹声音小许多,毕竟是三界出名的阎罗王,暂时还没有人敢上来惹他。
不多时,热闹的大殿推开两扇沉重金门,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有内侍的仙官踏入,高喊一声:“天帝天后到!”
众人皆是起身行礼。
白祁和凤姬缓步入了大殿。
白祁走的慢,路过四大仙族席时,还微微顿了步,他入座后,冷淡道:“众卿不必多礼,都起身。”
火焰这才抬头,第一次看见了这位年轻的天帝。
明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袍角汹涌的金色波涛,飞扬长眉微挑,瞳仁如墨玉,俊美映晨曦,天神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白祁抬起眼,他的眼睛生的及其英俊,一双狭长桃眼,冷冷淡淡,自带了三分上位者的威仪。
“感谢诸位不远万里来参加本座寿诞,诸位不必拘礼,这几日可在天界尽情玩乐。”
凤姬笑了起来,她生了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赤金盘螭璎珞圈,珠羽七彩丝裙,端的是一个雍容华贵。
她笑意吟吟道:“烦请诸位仙家了,开宴吧。”
仙宫侍女端着玉盘,鱼贯而入,场面一时更加热闹了起来。
百里世家的家主,正坐在火焰对面,当今西州慕凉城,百里家主:“百里屠苏。”
人也不过中年模样,精神奕奕。
西方的铸金大家,百里屠苏在三界也算的上一方霸主。
“帝君,我百里一族,与天界世代交好,在此恭祝您万寿无疆。”百里屠苏起身,端着酒杯笑吟吟道。
白祁也端起酒杯,淡淡一笑,道:“百里一族心意,本座甚慰。”
凤姬也端起酒,笑道:“那本宫就祝天族和百里族,友谊长青。”
百里屠苏笑道:“多谢天后。”
放下酒杯,凤姬淡淡道:“怎的不见苏君的小儿子上来玩?”
百里家族壮大,家主百里屠苏更是有好几个子女,他最是疼爱他的小儿子,火焰是见过的,当日在北海聚仙宴上,那个无礼的愣头小子,百里金。
百里屠苏笑眯眯道:“小儿顽劣,近日不得不送他去了雪月宫求学,课业有些繁重,等他日懂事些再带来给帝君和天后请安,免得惊扰帝君。”
凤姬笑道:“苏君过谦了,谁不知金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天资卓越,有其父风采。”
百里屠苏连忙恭维道:“若说天资卓越,有其父风采,当然还是得是二殿下,怎会轮的到夸奖小儿?”
白祁像是没听见他的奉承,丝毫未提龙吴,倒是对前面的话有些兴趣,问道:“学业繁重吗?秋月,早就听说你们北海族的课业繁重,怎么,都不让人休息的?”
听见被点名,玉洐君起身,淡淡道:“祁叔,您打趣我做什么?”
白祁笑起来,道:“久不见你,本座甚为想念。”
“今日是本座大寿,本想赐酒奖赏你,但你素来不饮酒,不过....你旁边这位焰尊主呢?喝酒吗?”
闻言,凤姬微怔,眼神扫了过去,手中酒杯居然没端稳当,翻落在地,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白祁扫了凤姬一眼,后者连忙收拾好情绪。
龙吴脸色铁青。
火焰听提到自己,也不畏,回视一笑,端起酒杯缓缓道:“祝帝君万寿无疆。”
白祁眼中泛起光,像是将之前的懒散之意都褪去,露出年轻帝王应有的压势,他本是懒懒躺着,此刻却从金椅中直起腰,轻声道:“焰尊主,居然亲自来天界了,本座倍感意外。”
凤姬手指微微卷曲,就想要开口,白祁却没给她机会,继续道:“不知,东绝近年来可好?”
火焰勾唇:“多谢帝君关心,甚好。”
语气一如既往的敷衍。
火煜抬眼看火焰,暗暗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白祁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含了口酒,突然道:“本座听说今年的头鹿是焰尊主所猎?”
虽是用北海族的箭射的,但这地方始终是浮罗仙宫,一草一木都是白祁的眼线,火焰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于是面不改色道:“运气好罢了。”
白祁笑了:“你难得来天界做客,第一次来,就为本座猎的仙鹿,本座欣慰,要赏你。”
火焰心中不耐烦,面上淡淡道:“帝君太客气了,大可不必如此。”
众人停下酒杯,一时之间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帝君到底是何意思?
不是说焰城与天界不睦多年吗?
难道是为了装样子?
白祁不理会众人的交头接耳,只淡淡抬眸道:“抬上来。”
六个天族侍卫入殿,还抬着一盖着金帕的什物,看样子十分沉重。
白祁接着走下金阶,淡淡笑道:“焰城主,这赏赐你可喜欢?”
他说完掀了那遮挡的金帕,明黄的帕子拿开,底下竟是一把金灿灿的弓。
人群有人发出惊呼。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弓,这是一把还未开封的神武!
那金弓霸道浑厚,线条极为优美流畅,虎筋为弦,鹿皮为垫,周身环绕着纯粹的神武灵流,一看就是把可遇不可求的好武器。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并且,这可是一把还未认主的新神武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
凤姬的脸色瞬间黑了,龙吴也惊的从座位上站起。
众人都只当白祁说赏赐是做样子,没想到这么大手笔。这哪里是做样子?这简直是拿出最好家底了。
饶是火焰见过那么多神兵利器,也是惊了一瞬。
火煜望着周围艳羡的神色,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道:“帝君不可。”
“这本就是您的寿宴,怎么能收您这么贵重的赏赐,还是赏些别的吧。”
物极必反。
白祁这一行为,简直是把火焰推上了风尖浪口。
火焰回过神,却见白祁摆了摆手,示意别人不要多言,只慢慢走到他面前,淡淡问:“焰尊主,喜欢吗?”
火焰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开玩笑,这能不喜欢吗?
虽然这是仇人送的,但能让天族出血岂不是更好?
他才不管白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有什么歪心思。
白祁笑了:“焰尊主箭术了得,怎么能没有一把像样的兵器?这事便这样定了,来人,把弓给焰城主抬下去。”
白祁说完,又慢慢走回金殿高位,倒是有一些明眼人看出,这帝君对东绝焰主,有些不一般啊。
于是接下来的宴会,不时有些阿谀奉承的人到火焰面前凑热闹,敬酒。
丝竹声色继续响起,一群抱着琵琶的美艳宫娥鱼贯而出,莺莺燕燕繁华胜柳,宴会上传着此起彼伏的敬酒奉承话。
“神乐来晚了,给帝君和天后配个不是。”
光听这温婉声音也知道是个美人了。
“给帝君贺寿!”
这仙子十分貌美,身段也是极好,腰若柳成素,肌若雪化成,她手挽红色飘带,从大殿上方直直荡进来,落在众舞姬中间。
一曲舞毕,她方才抬眸,粉濡披肩摇曳,更衬的脸庞若灿霞,双眸流情。
风神,风神乐。
天族里有名的才情双绝的女子。
凤姬似乎极喜欢她,连忙让人赐座,又笑吟吟道:“乐儿今日有公差,来晚了些也是正常,帝君知道的,不会怪罪于你。”
白祁冷淡的恩了一声。
火焰本来也不在意这个美人,这些年他什么样的没见过,早已视觉麻木。
只不过,这美人走近时带起一阵香风,而后一脸笑意的坐到了北玉洐的面前,两人挨得极近。
风神乐笑道:“月公子,好久不见了。”
玉洐君点头:“的确。”
看样子两人是旧相识。
风神乐性格外向,坐下来以后便跟众人打成一片,接下来更是旁若无人的一直跟玉洐君讲话,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对玉洐君有点意思。
火焰含了口酒,越听越觉得那笑声刺耳。
正心烦着,莫思凡端杯酒走过来,他丝毫不见外的坐到火焰身侧,也不管火焰愿意不愿意,直接碰了个杯。
火焰:“......”
莫思凡笑道:“不知这天界的酒,焰君可喝的惯?比起东绝焰城如何?”
火焰眸色一深:“天界的琼浆玉露,滋味甚好。”
莫思凡摇了摇杯子道:“喝惯了,也都是一个滋味。”
火焰放下酒杯道:“星君若是爱美酒,改日得空,来东绝,我可一尽地主之谊。”
莫思凡笑道:“早就听说东绝的醉烈烧非同凡响,不过我事务繁忙,少有下界,一直无缘去品尝。”
“不过今得焰君邀请,那抽空一定得去。”
火焰挑眉,懒散道:“星君竟是少有下界吗?”
莫思凡:“甚少。”
火焰本想多说两句从这人嘴里套话,但莫思凡心思太重,不能太明显,他正纠结着,却见文止语也走了过来。
文止语先是忌惮的扫了眼玉洐君,见他被风神乐缠着,这才又低声跟莫思凡耳语两句。
莫思凡听后收了笑意,回头轻声道:“本君有点急事,失陪片刻了。”
火焰举杯:“星君随意。”
两人结伴而去。
火焰看着文止语的背影,打起了算盘。
这寿诞断断续续,每年都要开九日之久,今天才是第一天。
不光是吃吃喝喝,后面还会将各世家聚集在一起,处理汇报一些今年各世家的问题烂账,还有每年需要像天界缴纳的供奉也要在此清算。
明面上是寿诞,私下也是个利益的聚会。
不多时,白祁和凤姬应该是呆累了,回后殿歇息。
天帝天后一走,众人都随意了许多,火焰也吃饱喝足,准备出去逛一圈,他刚刚起身,正应上龙吴不善的眼神,那样子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火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腰侧,无声提醒,龙二殿下,腰上的伤不疼了吗?
龙吴恨的掰断了一根银筷。
那神武弓箭他跟父君求要许久,父君都没有答应,如今,竟然轻易送给了火焰。
火煜扫了一眼,继续品茶,目不斜视道:“你就不能不惹他?”
火焰无辜道:“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惹他了?分明是他欺负我。”
火煜:“......”
跟这人讲理是讲不通的。
火焰将杯中的酒饮完,对桌风神乐的笑声觉得越发碍耳,当然更碍眼。他拍拍衣袖站起身,淡淡道:“我出去透口气。”
火煜点头:“别走远。”
火焰出了凌霄殿,这浮罗宫实在太大,他绕过两个玉栏回廊,才躲开人声,伸了个懒腰勉强放松下来。
他打量着周边金灿灿的浮云彩霞,正出神,一小仙官走近,弯腰恭敬道:“问焰尊主安,帝君亲传焰尊主进内殿一叙。”
白祁找我?
火焰挑眉,刚在人前赏赐完,人后就找他私叙,难不成是记恨昨日打了他儿子。
火焰蹙眉问道:“帝君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仙官摇头:“不曾说过,小仙不知。”
火焰跟着内侍官入了内殿,里面只有白祁一人,他端坐在金台小几前,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常服,看起来平添几分柔和。
他见火焰进来,先是微微愣住,片刻后笑道:“焰尊主。”
火焰附身行礼,道:“见过帝君。”
白祁点头,轻声道:“不必拘礼,坐。”
火焰起身,随意的坐在他身侧,问道:“不知帝君有何事?”
白祁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道:“无事,只是焰尊主少有来天界,想与你随便聊聊罢了。”
他抬眸,眼神却停留在桃夭上,淡淡道:“刚见焰尊主拿的扇子,有些眼熟,能否借来一观?”
火焰撇眼,将狐火扇递了过去,淡淡道:“家母遗物。”
白祁手指一僵,拿过扇子,他揣摩着上面的狐眼花纹,火焰不曾抬眸看他,否则定会被他眼里流转的深沉神色惊到。
片刻后他将扇子递回来,轻声道:“既然是令尊遗物,自然是要好好保管的。”
火焰恩了一声。
能不眼熟吗?
你天族人手上染满我父母的鲜血。
白祁又继续道:“是不是很好奇,本座为何要赏你神弓?”
火焰淡淡道:“不好奇。”
白祁挑眉,问道:“众人都在好奇,焰尊主却不吗?”
火焰眸色一沉,淡淡道:“帝君是天子,做事自有道理,没什么可猜测的。”
白祁一笑:“有意思。”
“我看你与秋月好似十分投缘。”
火焰:“君子之交罢了。”
“可据本座所知,秋月性格淡漠,寡言慎行,是不轻易与人交往的。”
火焰心道:“这白祁到底想说什么?”
试探我跟月儿关系如何?
想来人人都知道北海族与天界亲密,白祁怕是不愿意北玉洐跟自己走的近。
火焰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道:“帝君误会了,我只是碰巧跟玉洐君多说过几句话,不曾有什么特别。”
白祁没再接话,而是又将茶替他斟上。
火焰扫了一眼,接下来没再动茶杯,三界帝君亲自倒的茶,他喝了怕是会折寿。
茶几上的熏炉袅袅升烟,身旁都没有外人,在这诡异的气氛中,火焰居然生出两分特别的安谧来。
又过了半响,还是没人说话。
火焰越坐越觉得尴尬,正想说点什么时,白祁突然开口道:“耽搁了焰尊主这么久,请回吧。”
火焰:“......”
这就完了?
他抬眼,却发现白祁正盯着他看。
火焰压下奇怪的心情,淡淡道:“告辞。”
白祁点头,又道:“仙宫大的很,你一个人怕是要迷路,带个内侍官出去领路吧。”
火焰:“多谢帝君。”
火焰走后,白祁拨弄了一会香炉的烟,突然对着墙壁出声道:“这香我不喜欢。”
申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道:“需要老奴更换吗?”
白祁却摇头:“留着吧。”
申公一怔,混沌的老眼里亮了两分,含笑道:“帝君今日心情不错。”
白祁含了口茶,没再回答。
......
☆、焰尊主鬼扯
火焰不想有人跟着,便打发了引路的内侍官走,行了一阵,果不其然的迷路了!
这仙宫实在太大,没个领路,竟是不知要转到何处去,他心烦的顺着玉栏回廊走,片刻后隐约听见前方有声音,隔着流霞云雾看不真切。
心想着找个人问路,便朝前走去,近了一看,竟是北洐君和一窈窕仙子。
正是风神乐。
火焰挑眉,仿佛没看见两人相谈甚欢,万分不识趣的走到两人中间,遮断视线,对着北玉洐勾唇笑道:“师尊好惬意啊。”
北洐君怔住,随后问:“怎么走到这儿了?”
火焰一摇桃夭,又欺身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不能在这儿吗?师尊这是在私下悄悄幽会仙子?”
玉洐君蹙眉,轻声解释道:“没有。”
那风神乐淡扫蛾眉,打招呼笑道:“这位就是焰尊主吧,神乐有礼了。”
火焰:“神乐仙子,果真是才情双绝。”
风神乐笑道:“焰尊主,才是真的惊艳才绝,东绝之福。”
火焰一挑眉:“好说。”
玉洐君回身,扫了眼身后的回廊,反应过来问:“这是迷路了?”
“不是。”火焰凑近,继续巴着玉洐君的耳朵,低声回道:“我是闻着你的味儿过来的。”
“......”
风神乐见两人聊得起劲,识趣道:“殿中还有事务,神乐就先告辞了,你们慢慢叙话,不过月公子莫要忘了我与你之约。”
北玉洐轻轻颔首:“慢走。”
风神乐走后,火焰问道:“你与她约什么了?”
北玉洐淡淡笑:“君子之约,怎能随意告诉别人。”
火焰冷冷道:“我是别人吗?”
“莫不是约了什么花前月下的事情,不跟我讲?一看她就对你有意思,眼睛都快长到你身上了。”
玉洐君:“慎言。”
火焰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那是什么?”
北玉洐却不答话,径直朝前走去,火焰在他身后不爽的眯眼,跟了上去。
火焰如今的身量再不似以前在北海时,已经比北玉洐高不少,两人并肩走时,北玉洐不得不微微抬头看他。
“去找煜君吗?”
火焰懒懒散散的伸个腰,“他在哪儿?”
北玉洐:“应该是在五华殿。”
五华殿,专门给各大仙门世家空出来休息的一间宫殿。
火焰:“找他多没意思。”
北玉洐又问:“凝初还在焰城里吗?”
火焰提起这个小丫头片子就头大,抱怨道:“说起你那个妹妹,真是能折腾的很,性子和你天差地别,别是捡来的吧?”
玉洐君淡淡笑:“恩,捡的。”
火焰冷哼。
两人走出玉廊,行一段路,前面依稀见着个青色的身影。
倒是那里都能遇见熟人。
火焰想了片刻,侧目问道:“常州的事,师尊禀告帝君了吗?”
玉洐君:“我已修过书,但想必被莫思凡压下来了。”
北玉洐心慈,自然不能对这种事视而不见,但他事务繁多,无暇也无立场去干涉天界的事。
火焰继续道:“文止语这块骨头,也不知道好不好啃?”
莫思凡一看就是块硬骨头,十分不好拿捏。
玉洐君轻声道:“文相,机关算尽,也是个聪明人。”
意思是难。
顿了顿,火焰又继续道:“不过,常州一事看来,怕是有人想要拿他的短。”
细细想来,当初在常州发生的一切,是有些巧合,那常老宅荒废已经久,多年来闹鬼传言不断,始终没有人敢靠近,偏偏怎么他们一去就撞上了?
况且整个常州都是文相的神地,应该尽在文止语掌握之中,没道理他们都进了常家大门,文止语才来的及发现,还毫无遮掩的跟他们来了个面对面。
火焰摸了摸下巴:“会是谁?”
北玉洐:“文相久居高位,被人惦记也是正常。”
“倒是可以利用他这个弱点。”
玉洐君轻轻摇头,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凭文相的手段,怕是早就把这堆烂摊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就算当时马上告发,他如此位高权重,天族里想庇护他的人太多,也难以动摇根基。
眼见着那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火焰突然笑道:“那就诓他一诓。”
北玉洐还待说话,火焰已经两三步跃到前面,笑眯眯拍了拍文止语的肩膀,笑着喊道:“哎呀,文相,这么巧?”
文止语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淡淡道:“原来是焰尊主。”
回头见到玉洐君,脸色一变又道:“月公子也在这儿。”
火焰勾唇:“文相这是去哪儿?”
文止语理一理袖口,回答道:“回文承殿。”
火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折子,继续道:“文相真是公务繁忙。”
文止语淡淡道:“那里,琐事而已。”
火焰:“不知文相这么忙,可抽出空来处理常州的事了?”
文止语眸色一深,语气都变了:“你怎会知.....”
随即电石火光间他反应过来,眯眼问道:“你是当日北海宫里那个小少年?”
难怪,难怪初见就觉得如此眼熟。
火焰点头,赞叹道:“文相眼力不错呢。”
文止语冷哼:“你想如何?”
火焰:“不如何,想向文相打听一件事罢了。”
文止语一勾唇,冷冷道:“焰尊主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火焰继续道:“并不,我当然威胁不了文相。”
他语气放松,显得万分无害:“凭你的本事,怕是早就把一切收拾干净了。我拿这件事去惹你,岂不是自讨苦吃?说不定还要落下个诬陷天族神君的罪名,我没那么蠢。”
闻言,文止语一笑:“那焰尊主到底想说什么?”
火焰挑眉,慢悠悠道:“文相难道从未怀疑过这件事的背后吗?”
文止语:“哦?”
火焰:“文相是聪明人,那常老宅存在了好几百年,三界都知道常州是你的神地,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我和师尊一路过,就出了事,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隐情吗?”
文止语如此聪明,当然怀疑过,也暗暗自己调查过,是谁在他背后想阴他,不过一直都没有线索罢了。
文止语:“就算有,又关焰君什么事?”
火焰一笑,心道有戏。
“本尊可以帮你查是谁在背后阴你。”他顿了顿继续道:“作为交换,文相得告诉我一件事。”
文止语愣了一下,片刻语气讥讽道:“用的着与你交换?本相不会自己查吗?”
火焰摇着桃夭,继续道:“文相能坐到今日这个位置,自然不简单,暗探怕是遍布奇格三界,你当然可以自己查。”又一收扇子,眉目间轻蔑之意尽显,“但就算你暗探遍布又怎么样?常州乃是你心腹之地,居然我和师尊进了老宅你才知晓,你的暗探怕是早就被动了手脚,有用吗?”
“退一万步说,常州这事是你的心结,何等隐蔽,想阴你的人都能知晓,还能把我们引过去,那个人怕是你身边极为亲密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束手束脚的,你要怎么查?”
火焰一语中的,正道出文止语心中所想,引的他脸色微微一变。
他思考片刻,半响才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火焰回头,将玉洐君拉到身前,火焰轻声道:“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玉洐君?北海势力庞大,查这样的一件小事,易如反掌。”
“文相难道不想早日找到幕后黑手,好高枕无忧吗?”
文止语冷冷道:“我若是不与你交换呢?”
“文相自然可以不跟我换,只是这种事,有第一次也就有第二次,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被别人阴呢?谋权路上最少不了的就是鲜血纷争,文相比我清楚,那些做过的不能见光的事,怕是不止这一件?”
“还是早日解决最好,况且,常州一事,不少人已经知情,虽你收拾了尾巴,要查起来却也容易,若是我与师尊都去帝君面前参你一本,就算你没有什么大的麻烦,帝君如此偏爱玉洐君,怕也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文止语脸色彻底沉了,火焰说的话看似句句无关痛痒,选择权都在他手上,其实,每一句都是都戳中他心窝的利刃。
火焰见他脸色阴沉,放松了气势,又恢复玩笑的语气道:“再说了,本尊想知道的很简单,文相为何不考虑一下就急着拒绝?”
文止语:“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火焰压低了声音:“文相只需告诉我,天界是不是有人取过折念花,取这结魂之花做什么?”
文止语尊为天界第一文丞,掌管九重仙京大半文臣琐事,一纸一页记录在册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文止语眉头一紧,随即捏紧了手中的文卷,问道:“何如?”
火焰当然没打算跟他解释,只冷冷道:“这是我与文相的交换,文相只管告诉我便可。”
文止语略一思索,片刻突然放松笑道:“好吧。”
他神色不屑,淡淡道:“还以为焰尊主要问什么大不了的事,小事一桩而已。两万年前,思凡曾受命去北极之地取过一次折念花,不过此事及其隐蔽,天帝连监国寺都没有惊动,只派了他一个人去,我也是偶然得知,并不是很清楚他拿折念花做什么。”
火焰点头,继续道:“多谢文相,不过还得提醒文相一句,今日你我之约,不可告诉第二人。”末了还加了一句:“莫思凡也不行。”
文止语一蹙眉,问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思凡?”
火焰眯眼道:“我知星君与文相一向要好,不过,调查需要暗中进行,我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免得多生事端。”
文止语眸色深深,问:“难不成你怀疑星君?”
火焰神色促狭道:“我为何要怀疑他?再说司命星君是何等手段,你为何要与我在这里做交换,而不去找他帮你?”
文止语脸色一变,道:“焰尊主真是个聪明人,我答应了便是。”
说完头也不回的甩袖离去。
火焰笑的眉眼弯弯,回头对北玉洐君笑道:“如何?”
北玉洐轻声道:“吟之,真是聪明。”
火焰摇了摇桃夭,笑道:“不过诓他一下,主要还是有你在,他才信的过我,说起来还是月儿的功劳。”
北玉洐:“我这就吩咐下去。”
火焰:“吩咐什么?”
北玉洐问道:“不是要帮他查吗?”
火焰促狭一笑,道:“傻不傻,都说是诓他的,事情都问到了,还帮他查什么?”
“而且刚刚本尊只说了帮他查,又没承诺一定帮他查到。”
北玉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