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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暮书怀 当前章节:1463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一出折子戏

次日,众仙门世家都在聚在一起。

算账....

三界之中事务繁琐,各仙门神地又要按时缴纳税供,每年这个时间,天族的神官都忙得找不到头,账目要清算整理好,各地烂下来仙门世家解决不了的大案子,也要在这时候上报处理。

文止语嘴里咬着毛笔,左手算盘,右手账本,跟着一群文官忙得昏天黑地。

火焰推开文承殿侧边的窗户,猛吸一口气,差点被闷死。

文止语冷冷的扫他一眼,冷笑道:“焰尊主,还有两本呢。”

火焰:“本尊...不行了,去把我二弟叫过来。”

文止语将人拉过来,阴恻恻道:“煜君在隔壁忙着呢,东绝这么大个地头,又没个神官看顾,堆了不少烂账,焰君好好跟我理一理吧。”

火焰:“......”

这个人在惦记昨天的仇。

正头疼着,北玉洐推门进了来,他先瞥了眼一脸苦色的火焰,然后跟各神官打过招呼。

火焰眼前一亮,挥了挥手,问:“师尊,你们北海族的账本处理完了?”

北玉洐语气淡淡:“恩。”

火焰惊道:“这么快?”

文止语接话:“北海族当然快,月公子十分勤勉,北海族管辖严格。不管是账本还是其他地方都没有需要解决的,来这里走个过场罢了。”

火焰:“......”

二弟弟整日不是也很勤勉吗?

看来跟玉洐君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师尊....你快来帮我算算,我看得脑子疼。”火焰扯着嗓子撒娇。

北玉洐:“东绝的私账,我不好过目,还是让文相帮你吧,我在这儿陪你。”

文止语看了看两人,总觉得亲密的有些过份?

不知不觉间,终于忙到日暮时分。

该用晚膳了,晚上为了犒劳诸位仙家,天帝特意在琼玉园设宴,邀请众人前去歇息。

浮罗仙宫的琼玉花园,自然也是奢华万分,日暮时四周都是温暖金色,终年仙气缭绕,繁花盛开,美不胜收。

火焰看了一天的案卷,十分疲惫,还好北玉洐坐在他身边,人前不好太亲密,他也不说话只用余光扫着玉洐君温柔的侧脸,寥以慰藉。

莫思凡与龙吴同桌坐在不远处的楼台上,相谈甚欢,龙吴与火焰视线相撞,随即冷哼一声,把脸甩了过去。

火焰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是不是昨天下手不够重,这小子居然好这么快?

凤姬今日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压了压鬓角,淡声道:“开宴吧。”

今日主要的趣是听戏曲儿。

这神仙的戏是跟凡界也没什么大的不同,凡界一般唱的是神仙,而神界唱的也都还是神仙。

不过是一些老神仙,老故事。

火焰向来是爱听曲的,今日这一出,唱的则是“泽颜大帝大败青冥鬼王的戏。”

泽颜大帝是上一任天帝,而这个青冥鬼王则是楚辞的老爹,楚逍。

这出戏火焰看过,戏中十分无聊,戏文中极力吹捧泽颜大帝如何以一抵挡万,大败鬼军。不过老一辈的都知道,当初的青冥鬼王是何等逍遥人物?怎么会像戏中演的如跳梁小丑一般不堪猥琐。

鬼界罢战,真正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楚辞的出世,让青冥鬼王放下了那把杀戮的刀,而不是,什么被打的落花流水,逃回了鬼界。

然而所谓历史,总是人们所希望看到的东西,名不副实。

一曲唱罢,众人皆是看的乐呵呵的。

火焰含了口酒,不动声色的又朝着莫思凡那边瞥了一眼,心下开始盘算。

正当这时,戏台上传来一声凄婉的唱腔——

只见上了一位窈窕的白衣美人,仙气冷然,妆容精致,正摇着一把折扇翩翩起舞。

火焰眯眼,心道,这是唱的哪出?

不多时,台上又出了个白衣俊美男子,气宇轩昂,拿着一把宝剑。两人十分登对,在台上假意游山玩水,郎情妾意,十分欢快。

正当两人正浓情惬意的时候,却出现几个身披金甲,腰悬琉璃宝剑的人上台来,看那几人的打扮应当是天兵,几人先是唱了几句开场白,然后便挥动手中宝剑,作势要捉那女子。

婉转的戏音就在此刻变得凌厉起来,那女子看着柔弱,然而却十分好战,不慌不忙的与天兵缠斗起来,一时之间难分上下,乐曲敲的越来越急!

正当这时,台上那男子动了。

抽出一把银短匕首,出其不意的对着女子的后背狠狠一刺,鲜血染红白衣,女子回头,表情悲痛欲绝,一脸不可置信,当场就重伤倒地。

原来这女子是天界重犯,这男子是故意与她相好,目的就是为了抓她回天界受刑。

女子被锁链拷走,临走时抬起含泪的脸,悲凉唱道:“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火焰眯眼,翻遍了脑海都不知这是哪一出折子戏。

只听见龙吴笑吟吟的问报幕官:“这唱的是哪一出?”

报幕官回礼道:“回禀殿下,这是新编的曲儿,唱的是帝君年少时在城隍山上活捉九尾妖狐的故事。”

龙吴一笑,得意道:“倒是好听。”

众人一阵哄笑,乐呵呵评品起来,仿佛意犹未尽。

九尾妖狐。

自然指的是火焰的阿娘,九尾妖花。

传说九尾同龙凤一般珍贵,乃上古神兽,可修成上神,亦可堕入魔道,全凭九尾自身如何修炼。

而奇格开辟以来,唯一的一只因生性放荡懒散,修炼成妖的九尾。

就是这位九尾妖花。

九尾族本来就得上天垂爱,生来就比外族美上三分,她的样貌更是风华绝代,早年在天机宮求学时,就引得无数风靡追求者。

后来修炼为堕妖,额间一枚堕神印,灵力极强,叱咤整个奇格大陆。

她嫁给火炎君前,曾因为堕入妖道,被白祁捉拿上诛妖台,受天雷地火,直至打到魂飞魄散。

但天族最后终究抵不过九尾一族不满,泽颜大帝下令放了九尾,为了这件事,九尾族可差点跟天族撕破脸皮。

四周都在笑,引的耳膜轰隆作响,火焰几乎肝胆欲裂,眼神中酝酿着沉沉风暴,抬眸间,那龙吴手中的杯子突然就爆开!

莫思凡好像早有防备,远远就躲开了茶水。

龙吴被泼了一身热茶,抬眼厉声问道:“是谁?!”

火焰拍了拍衣袖,站起来身,冷冷道:“是本尊。”

龙吴眉目发狠,不善道:“焰尊主,真当这里是你们东绝了,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火煜蹙眉,连忙起身行礼道:“二殿下息怒,焰君不是有意的。”

火焰勾唇,继续道:“我就是有意的。”

众人:“......”

凤姬的脸色沉了下来,更是不好看了,正待说话,白祁踏进了院中。

众人连忙行礼,白祁一身金衣龙袍,端正威严,淡淡道:“本座不过耽搁了一会,围着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凤姬挤出笑容,笑道:“帝君,不过是有些小冲突罢了。”

白祁瞥了眼一身狼狈的龙吴,道:“吴儿,你说。”

龙吴:“父君!是这焰尊主无礼,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挑衅!”

闻言,玉洐君起身,不动声色的将挡在火焰身后,淡淡道:“帝君,误会罢了。”

白祁却不看他,只朝着火焰问道:“焰尊主,这是怎么回事?”

火焰拜了一礼,随即轻声道:“帝君莫怪,方才唱了出折子戏,本尊有些气不过罢了。”

白祁扫了眼看台,又问:“为何气不过?”

火焰:“戏中唱到帝君年轻时候,在城隍山上活捉一九尾妖狐的故事。”

白祁脸色微变,轻轻的瞥了眼凤姬,后者脸色发青。

火焰继续道:“这本是出彰显帝君神威的故事,不知这戏文是何人编排的?戏中为何要把帝君编排的如奸诈小人一般,先是与那九尾妖狐假意生了情谊,后又趁妖狐不防备,偷袭她受伤,这才得手将她捉拿。”

“本尊想,帝君是何等风姿人物,就算要捉犯人,也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又怎会做这等肮脏宵小之事?”

火焰眉目沉沉,“可是....这二殿下,居然说这出戏,唱的不错,本尊这才与他起了争执。”

龙吴握紧了拳,手心暗暗发汗,没想到这火焰居然如此巧言善辩,短短两句话,就把过错推给他,还拉了白祁的颜面下水。

然而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偏偏说的都是事实,天衣无缝。

果然,白祁听完后,狭长桃眼眯起,明显不悦,声音一变,回身问道:“报幕官,这是谁编的戏?给本座滚出来。”

报幕官哆哆嗦嗦的跪到白祁面前,颤抖道:“是青司艺,成华仕。”

白祁一甩衣袍,冷冷道:“斩了。”

闻言,龙吴马上跪下,低声道:“父君息怒,孩儿一时不察,并非故意。”

凤姬也跪了下来:“帝君息怒!吴儿尚且年轻,还请帝君莫要见怪。”

白祁笑了:“你可真是本座的好儿子。”继而又指着凤姬道:“他年轻,天后你也还年轻吗?”

“身为天后,本座信任你,寿诞这么大事,交由你操办,竟演出了这样戏?你罪责难免。”顿了顿,又狠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让全天下,看本座的笑话?”

凤姬跪到白祁面前,摇头不止:“帝君息怒,本宫不知!本宫从未安排这样的戏....”

那样子看起来倒是真切。

白祁冷哼一声走开,将凤姬甩在原地。

火焰挑眉,倒是没想到能惹白祁发这么大的火,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痛处一样。

看这凤姬也不是这么蠢的人,这戏一看就要惹怒白祁的,怎么想的?

可若不是她,又是谁安排的?

白祁坐到上位,任人把戏台子撤了,继续道:“今日众多仙家在场,本座不与你多做计较,你自把吴儿带下去思过。”

凤姬连忙点头,起身将龙吴扶了起来,退出院中,临走,那龙吴还不忘狠狠的剜了火焰一眼。

白祁挥手,众人散开落座,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有些疲惫了。片刻后,白祁端起杯子笑道:“焰尊主,吴儿年轻,说话毛躁,还请你莫要介怀。”

火焰笑了笑,对着白祁敬了一杯清酒。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晚间看完了戏,众人都稀疏的起身离开,有人见火焰在帝君面前出了风头,想上赶着来巴结两句,火焰烦不胜烦,连忙拉着北玉洐走了。

两人避开人群,挑着人少的地方去,借着夜色穿梭在云廊间,北玉洐淡淡道:“这回廊的台阶多,你慢些。”

火焰回头一笑:“你还当我的小孩吗?”

北玉洐:“你不是吗?”

火焰:“我不是,我现在是个大男子汉了。”

北玉洐将走廊上的宫灯取下来一盏,拿在手中照明,淡淡道:“男子汉也要提灯。”

那淡黄的宫灯照的北玉洐的脸都渡上了一层暖光,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像是美玉,火焰忍不住小心拂了拂他的耳发,露出洁白的耳垂。

北玉洐抬眼:“怎么了?”

火焰笑道:“没什么,就觉得师尊的耳垂真是好看。”

北玉洐:“......”

火焰:“要是坠上一对红琉璃就更好看了。”

玉洐君的耳垂,圆润又晶莹,每次害羞时还带着点淡淡的粉,白皙间若是缀上一抹鲜艳红色,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风景。

北玉洐蹙眉:“我又不是女子。”

火焰:“谁说要女人才可以带了?现在的神仙首饰头面可多了,耳坠算什么?”

“繁琐,我不喜欢。”

火焰翻起身,单腿跃上长廊的顶端半坐,朝着玉洐君伸手,笑道:“上来。”

北玉洐左右看看无人,便伸手握住他,也跃了上去。

两人斜倚在云廊顶,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浮罗宫的夜景,九京在九重之上,这里没有日月,夜色里星星点点的宫灯,就是这里的繁星。

凉风拂面,吹冷了燥热的心情,火焰感叹道:“要是有酒就好了。”

北玉洐侧目,问:“吟之,你觉得浮罗仙宫如何?”

火焰挑眉:“如何?自然是奢华至极,美不胜收。”

北玉洐:“那....你可喜欢?”

火焰一笑:“我?我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里是龙城的中心,只有龙族的人才能这样生活,我喜欢它作何?再说了,这仙宫好是好,却压抑的很,到处都是不见血的纷争,还是觉得东绝焰城好,自由自在。”

北玉洐恩了一声,笑道:“你说的对。”

“明日打算做什么?”

火焰蹙眉不耐道:“实在不想去管账了,明日扔给二弟弟,东绝城中还有未解决的悬案,明日去司命星君哪里走一趟。”

北玉洐怔住,夜色中神色也沉两分,火焰虽是不说去做什么,却猜也能猜的出,淡淡问道:“你要去套他的话?”

火焰笑道:“试一试。”

“.......”

半响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北玉洐突然道:“锁妖塔。”

火焰摇着桃夭的手一顿:“你不必.....”

“九尾妖花在锁妖塔中。”北玉洐君打断道。

火焰抬眼,夜色下,那双湛蓝的眸色沉静的像是深海。

“我并未想从你这里知道些什么。”

北玉洐:“我知道,我只是....我不想你去涉险。”

“司命星君为人太过狡诈,你只要透出一点意向,他便能知晓你的意图,到时他有所防范,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

北玉洐君继续道:“多年之前,莫思凡刚登上司命星君一职,一时之间风头无二,曾奉天帝神命,镇守锁妖塔。”

锁妖玲珑塔,共九层。

是上古大帝留下的神武法器,越往上越是镇守着三界之中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

魂魄没有实体,极易消散,锁妖塔灵力强劲,固若金汤。旁人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九尾本就是狐妖,若是要保证魂魄不散,锁在塔中,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火焰沉了声,问:“你早就知晓?”

北玉洐垂下眼眸:“也不算,当初在南庐知道你目的后,厌离子告知我,当年去南庐求鬼王心头血的就是莫思凡,厌离子说他办成了这件事后没多久,就被天帝提拔了,随后又被御赐镇守锁妖塔,稍微一联系,极有可能。”

火焰从红鸢哪里收集到的情报差不多也是这样,北玉洐今日就算不说,火焰顺藤摸瓜早晚也能查出来,他之所以不想问北玉洐,就是不想拉他下这趟浑水。

但是北玉洐说了,他还没问,就主动告诉他了。

火焰心中一暖,凑近了看他,认真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天界与北海是世交,而跟东绝焰城确是势不两立,查这样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是何等忤逆,为什么要冒着得罪天界的风险,告诉他。

“我不想你有危险。”

很轻的语气,飘到风中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到了火焰心窝里。

他几乎下意识勾起唇,想说两句风流话。

他知道,只要他这样说了。

北玉洐,玉洐君,不二月公子。

这个清风霁月般好看的人,又会害羞的红耳垂说不出话。

但是他什么风流话也没说……

巧舌如簧的他在这一刻失言了,他只好握住了北玉洐的手,那纤细的手指被他的大掌包裹,像是要化了一般。

......

☆、陵王郡瘟疫

火焰起了个大早,由着内侍领路,带到了“司法殿。”

他昨日没怎么睡着,一心琢磨着怎么去锁妖塔的事。

玲珑锁妖塔镇压在凤凰坡,是凤族地盘,那里有一块上古神帝留下来的凤栖石,堪比三界最强悍结界,况且要进锁妖塔中,需莫思凡的神君令牌。

凤族可以想法子混进去,神君令,却是个棘手的问题。

莫思凡见火焰来了,笑道:“焰尊主好早。”

火焰点头:“星君更早。”

莫思凡端起茶递过去,“这几日正是忙碌的时候,三界大大小小堆了不少案子,可不敢怠慢。”

果然殿中已经坐满了神官,场面沸腾,不少人正焦头烂额的递交着案子。

莫思凡问:“焰尊主,有什么案子吗?”

火焰喝了一口茶,将卷轴递过去,“几件小事罢了,星君忙过后再看也行。”

莫思凡点头,随意翻了一翻,突然把本子合上道:“不知东绝焰城的火麒麟军如今怎么样了?”

火焰眸色一深,淡淡道:“星君怎么突然这样问?”

“天界规戒律上有令,各地不准私养军队,私兵也不可以超过规定的数,火麒麟军久不打理,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剩下几个旧部都在本子上,不妨看看?”

莫思凡轻松道:“随口一问罢了,昨夜与文相探讨了片刻,东绝焰城地大物博,除了北海,就你们那儿最为广阔,天下四城其中在一,怎么年年交上来的账本都这样穷?”

“我还与文相开玩笑,说是不是焰君在养军队呢?”

他语气淡淡,带了三分笑意,让人听不清真假。

火焰也不慌,他敢养,自然就有自信藏得住,岔开话题道:“哪里的话,东绝炎热,不如其他地方土地肥沃,也不那么繁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说起来星君和文相关系真是好,没事聚就在一起闲聊,可见知己之情深厚。”

侧面意思其实是在骂莫思凡和文止语闲得慌,莫思凡但笑不语,也不知听没听出来。

正当两人针锋相对时,有一内侍官急急忙忙跑进殿,慌张道:“星君!天帝急招,请诸位大人立刻前去凌霄殿。”

莫思凡:“可曾说是什么事?”

内官:“不曾....”

凌霄殿。

白祁坐在高位,脸色不是很好,见众人前来一挥手免礼,冷然道:“方才秋月收到了急报,禀告与本座,本座正想着与众卿商议此事。”

莫思凡抬眸问道:“不知是何急事?”

白祁:“陵王郡城,出了瘟疫。”

陵王郡。

先天帝有九子,其中一子封号为陵,在下界御赐了三座城池,因为距离太近,便形成了一带。

此郡在东北方向,三城占地广阔,人口众多,陵王死后,已交由北海打理,现在多为北海的产业。

若是大面积爆发了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莫思凡蹙眉道:“竟有此事?本君的神庙不曾收到此类祈愿。”

按说陵王郡这么大一片地方,爆发了瘟疫,这么多神庙自然早就有神官知晓,结果还是由北玉洐的人先知道消息。

北玉洐:“司命神君不知,此病怪异,得病之后人如同行尸走肉,见活物便撕咬伤人,如同野兽,没有意识,不听人言。”

“大半个陵王郡已经染上此病,人人自危,闭门不出,自然也没有人敢去神庙祈愿,最近北海族派到那边办事的都有去无回,本君才得知此消息。”

众人哗然,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瘟疫?!

莫思凡:“如行尸走肉?这莫不是什么邪门法术?”

白祁:“此病要感染,一旦扩散到他处,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还请那位爱卿下去探查一番,解决此事。”

这可真是个烫手的大山芋,先不说这是不是病,是的话怎么治?若不是病,能把整整一个郡的人都变成这样,怕是个厉害的东西,不好惹。

众人都不言语,白祁淡淡道:“司命。”

莫思凡上前,行礼道:“臣在。”

白祁:“为今之计,本座也只有派你前去,方能安心。”

莫思凡:“臣遵旨,定不辱没帝君期望。”

白祁继续道:“陵王郡是北海产下,秋月与你同行,有你们两人在,自然无虞。”

玉洐君淡淡道:“帝君放心。”

白祁:“星君先遣三千天兵,探查各处情况,待弄清事情缘由,再做商议。”

莫思凡恭敬道:“是。”

火焰瞥了眼莫思凡,突然上前道:“帝君,本尊请求与星君同去陵王郡。”

白祁抬眼:“哦?”

众人也是惊讶,天界与焰城不睦,出了这样的烂摊子,焰尊主没欢天喜地的放鞭炮就算了,为何还赶着朝身上揽?

火焰继续道:“陵王郡离东绝之境极近,过了三城不到百里就是东绝边界,若是此番有什么意外,也能帮上忙,况且下去看看什么情况,东绝也好早做防范。”

他这番话说的天衣无缝,毕竟台面上东绝和天界还没有撕破脸色,白祁想了想,道:“焰尊主言之有理,既如此,你与秋月同行,协助司命去陵王郡处理此事,若是办的好,重重有赏。”

火焰抬眸:“谢帝君。”

出了这样的事,白祁也无心继续寿诞,众人也就各自散了,当日莫思凡就调了天兵下凡。

火焰与玉洐君用瞬息之术盾到北境,北玉洐这才开口问:“为何突然想去陵王郡?”

火焰解释道:“去陵王郡正是个接近莫思凡的好机会。”

北玉洐知劝他不住,想了想才道:“陵王郡目前不知状况,恐有危险,入了城后跟在我身边,莫要乱跑。”

这人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呢。

火焰笑着答应:“自然。”

两人先回北海雪月宫,玉洐君调了一批得力的弟子,陵王郡离北海稍远,一行人急行之下,还是赶了差不多三日路。

北玉洐平时在人前本就寡言,此刻着急赶路更是少话,火焰知道他忧心,一路上变着法的说笑话逗他,没把北玉洐逗笑,倒是堇年乐的前俯后仰的。

第三日抵达,已经是傍晚时分。

陵王郡连着三座城池,其中最大的那座在北,也正是受瘟疫最严重的那座,众人从北侧过来,一路上阴气森森,街道破败,到处都是零星烧着的火点,犹如战乱之后。

曾经繁华的陵王郡,已经不复存在,变成一座死城。

一行人入了城,与莫思凡会合,不过几天时间,这位能干的司命星君已经把这里收拾的井然有序。

莫思凡也没多话,打招呼道:“诸位赶路辛苦了。”

玉洐君点头,道:“如何?”

莫思凡:“这座城中的人大多数已被感染,剩下些妇孺幼儿无力逃出城,已被安排到驿站,我已派重兵保护。”

玉洐君蹙眉问道:“究竟是何病?”

莫思凡摇头:“暂时不知,听幸存者说,被感染者如活尸一般见人就咬,疯狂至极,而且被咬的人,也会被感染成这样,变成没有意识的杀戮猛兽,像...活尸。”

火焰看了眼天色,问道:“我们一路从城外过来,并没有见到感染者啊?”

莫思凡:“这些活尸,畏光,畏火,白天并不出现,缩在阴暗角落,只在夜晚行动。”

难怪一路过来都是星火,怕是为了防备这些活死人点的。

火焰道:“所以,夜晚才是最可怕的?”

莫思凡点头。

玉洐君:“星君有什么计划吗?”

莫思凡:“月公子放心,城里我已安排了不少天兵巡逻,一入夜就将幸存者安排到驿馆,夜晚我们守在这城墙上,自然稳妥。”

陵王郡有三城,这是北边的第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城,若没有守住,瘟疫扩散,接下来的两城都要受到牵连,而且,东边也会遭殃。

火焰冷然道:“太阳要沉了。”

莫思凡回身,对着身边侍卫道:“传令,点火把!”

稍后不久,太阳就沉了下去。

四周光线一暗淡,无数火把随即点起,把四周都照的敞亮。

众人皆是神色紧张。

果然,如莫思凡所说,太阳西沉后不久,城外黑暗处就密密麻麻的聚起一片人群,那些所谓的“人”,如潮水一般朝着城门方向蔓延上来。

面色可怖,目中白瞳,衣物头发散乱,口中痛苦的发出怪叫,竟真的如同活死人一般!

更可怕的是,数量实在是有些庞大,一眼望不到边,整个陵王郡本来人口众多,如今更是一城大半的都被感染了!

.....

火焰蹙眉道:“抓两只活的。”

莫思凡瞥他一眼,赞同道:“正有此意。”

北玉洐:“先找出缘由再议。”

此时还不能确定这些凡人是得了病,还是中邪,若是还有救,此时动手便等于滥杀无辜。

所以说,他们不仅要守住城,还不能伤害这些活尸。

北玉洐抬眸,对着火焰道:“惧火。”

火焰一笑,道:“师尊放心。”

论奇格三界里的火系法术,火焰称第二,就没有人敢说自己第一。

火焰召出桃夭,夹杂着劲风狠狠的一扇,漫天灵力爆开,猛烈的狐火将城墙围住,那些走进了火圈区域的活尸,纷纷被灼烧的发出怪叫。

火焰见此便收了扇子,没再加大火势,本也不想伤他们,只是想用狐火将他们吓退。

而这样的情况却没坚持多久,刚刚开始,活尸确实不敢再靠近城墙,可是随着天色渐晚,涌出的活尸越来越多,又都是些没用意识的,一个接着一个犹如飞蛾扑火,后面的推搡着面前的,竟慢慢成包围之势,拥挤在城墙下。

那些活尸纷纷伸出双手,发出嘶吼,用力抓拽城墙,想攀爬上来,更有甚者,直接啃咬城门,想用身体把城门撞开。

火焰眼神一冷,轻轻掐诀,又把火圈烧的高了些,烫的他们哇哇怪叫。

活尸犹如浪潮,后面的挤着前面的,生生通过层层肉盾围到城墙下,有几个已经在城墙上巴着固执的向上爬,被火燃成一个大火球!

然而没有任何活尸撤退,他们仿佛不知疼痛,又丝毫不畏惧。

北玉洐蹙眉看了半响,实在不忍心,别过眼道:“我下去带两个上来。”

火焰挑眉,侧目道:“你下去干什么?这些东西脏死了。”

“在这里等我。”

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纵身一跃跳下城墙,北玉洐想拦都来不及。

莫思凡在后面看着,别有深意的笑笑。

火焰一落地,那些活尸感觉到有人下来,纷纷向他涌来。

他眉目发冷,在心里暗骂一声,随即转身旋步,爆开的灵力围成火圈,周围一片惨叫声,那些活尸也不惧痛,又顽强的爬起来不住抓咬。

火焰一脚踹开个已经被烧焦的尸体,借着这片刻间隙,快速勾了两个最近的活尸,扔上城墙。

然后迅速纵身跃了上去。

北玉洐抽出雪绡,将两个活尸牢牢的绑在了一起,又回头问道:“你如何?”

“无事。”火焰挥手,快步拿过一个火把,照在了两个活尸脸旁。

活尸确是非常惧火,刚被抓上了的时候,还在用力挣扎嘶吼,此时火把一递上来,吓得赶忙往后瑟缩。

火焰细看两眼,道:“双目白瞳,皮肤暗黑。”

北玉洐:“看看他的牙。”

说着就要伸手去。

火焰拨开他的手,轻声道:“你别动。”

然后他伸手两三下掰开活尸的嘴。

那活尸十分不老实,拼命的挣扎怪叫,如同失去理智的猛兽牲畜,仿佛只想将面前的人狠狠撕碎,火焰手下发力,使他动弹不得。

火焰:“没有意识,不惧疼痛,牙尖,还咬人,僵尸吗?”

看来不是寻常瘟疫,此事蹊跷,真的有点棘手。

火焰吩咐旁边侍卫,道:“带下去,开膛破肚,看看里面。”

玉洐君蹙眉,阻止道:“不可。”

火焰:“我知你心慈,不过若是不打开看看,怎能知晓其中缘由?”

北玉洐看了眼被火焰按在手下的活尸,虽然是面色可怖,但这仍然是个人的模样,“那也不可,没确定前,这就是活生生的人。”

莫思凡插话道:“我倒觉得,焰君言之有理,这种时候,月公子还是不要心慈手软了。”

北玉洐沉默不语。

火焰瞥了眼莫思凡,冷冷道:“师尊怎么样,要你多话?”

莫思凡一笑:“怎的,看来是没帮对人。”

火焰不睬他,又对着北玉洐道:“既如此,先不杀,下面有好几具焦尸,等天亮以后带上来看看再做决议?”

玉洐君点头。

莫思凡挥手,天兵将活尸拖了下去。

火焰站起身,见玉洐君还蹙着眉,笑道:“师尊,莫要焦虑。”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眉间皱褶,半途想起来自己刚刚摸过活尸,不太干净,又把手撤了回来。

玉洐君抬眸,将他手截住,从袖中抽出新的雪绡,仔细的给他擦了擦手。

火焰勾唇,笑的十分开怀。

不久后,天终于亮了。

活尸群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残破的城墙壁,黑焦地面上还微微燃着火星。

天兵把城墙门打开,开始修修补补,烧焦的尸体倒是多,火焰选了几具比较完整的,拖回去让人好好检查。

北玉洐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你一夜都未眠,去休息会吧。”

火焰:“你不也没睡?困吗?”

北玉洐摇头:“我并不想睡。”

想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也是睡不着的。

火焰望向里侧,莫思凡还在那边收拾残局,他继续道:“我们不如去城中转转,也许有收获。”

“正有此意。”

玉洐君又转身对莫思凡道:“星君要去看看吗?”

莫思凡摇头:“两位先去,这边灾情严重,本君要回去写折子,先奏于帝君。”

......

☆、论巫蛊之术

天色渐渐明亮,驿馆里的幸存者们也出来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用食物。火焰和玉洐君气质非凡,走在城中,引的人群胆怯好奇的目光。

火焰问道:“食物够吗?”

北玉洐:“已安排雪月宫弟子照顾。”

堇年昨日起就开始带着一众北海弟子照顾这些难民,此刻正在城中发放食物。

火焰视线一扫,见不远处有个瘦小女孩,那女孩生的白净,一双大眼怯生生的,也不去跟那些大人分食物,正在草棚下眼巴巴的盯着他。

火焰走进,轻声问道:“小可怜,怎么不去吃东西?”

虽然他十分英俊,又把努力把面部表情和蔼化,仍然是吓得女孩一个瑟缩。旁边上了年纪的阿婆解释道:“仙官大人莫怪,这小女孩叫婧儿,父母都活尸被咬了,侥幸逃出来,已经吓得不怎么会说话了。”

火焰笑着,翻手变出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婧儿,哥哥给你糖,要吃吗?”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着他手里的糖,想要又不敢伸手拿。

火焰将糖放在婧儿旁边的木桌上,笑道:“给你了。”然后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她道:“下次见了我,要记得喊哥哥。”

北玉洐在他身旁淡淡问道:“你何时有的糖?”

“我素来爱吃甜食,乾坤袋里存着些。”

火焰爱吃甜食玉洐君是知道的,不过没想到他爱甜食到了这个地步,别人乾坤袋里都放着金银珠宝,宝剑法器,这人居然拿来放糖。

玉洐君轻咳一声,“我们去看看水源。”

火焰点头,随即问:“你怀疑水源有问题?”

北玉洐:“正常来说,陵王郡的水都是北海引过来的,不会有。但这样大面积的感染,难保不是有人在饮用水上动了手脚。”

火焰轻声笑道:“我的师尊,真是聪明。”

陵王郡有一清水河,河如此名,溪水清澈见底,所有三城中的大小用水,皆是靠此河供养。

玉洐君站在河坝,抬手间一串水珠跃出水面,他伸手一触,半响淡淡道:“不是水的问题....”

火焰冷声道:“那就更棘手了。”

水是万物之源,不可能有人不喝水,不用水,这么大面积的瘟疫,最直接简单的方式,莫过于在饮水动手脚,而此背后之人,不用水也可以做到,可见其实力可怕。

两人在城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于是又回到驻地。

莫思凡迎面走出来,“你两可算回来了。”

北玉洐:“星君有何发现吗?”

莫思凡:“带回来的焦尸,有几具内部还算完整,经过检查,与常人无异,排除了是自己变异的可能。”

“既不是饮水,也不是自己变异。”火焰摸了摸下巴继续道:“难不成是邪术?或者巫蛊?”

莫思凡:“从未听过这种邪术,能将正常人变成活尸,而且数量这么庞大的感染,邪术怕是做不到。”

北玉洐:“那就只有巫蛊了。”

莫思凡肯定道:“的确,据现在观察看来极有可能是巫蛊,不过巫蛊极难饲养控制,奇格三界里要论巫蛊术,倒有两个人特别出彩。”

“第一是如今的南庐仙山,南厌离高道,曾经是出名的控蛊高手,不过他是道法大家,心怀天下,况且已经隐居多年,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

“第二个嘛....”莫思凡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火焰,继续道:“那就是鬼蜮地界,鬼王楚辞殿下了。”

鬼界不仅有巫蛊,还有专门饲养蛊虫的巫师,楚辞从小跟着南厌离长大,对巫蛊,可以说是跟玩一样。

火焰一笑,道:“我还以为星君要说什么呢?”

“魔界与人神两界,早已休战多年,那楚辞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就因为鬼界也有巫蛊,就可以将这盆脏水,轻易泼到他身上吗?”

莫思凡抬眸道:“焰君稍安,我这不是在分析吗?”

北玉洐:“也不一定就是巫蛊,再查一查,带回来的人怎么说?”

莫思凡:“没什么特别的,他们跟被感染者的吃食,生活起居,都相差无二。”

“最开始这病,是哪里爆发出来的?”

莫思凡略一思考,回答道:“就是这座大城,因为一旦被咬或者是伤口粘上活尸的血液就会被感染,所以爆发的很快,面积也广。”

北玉洐继续道:“带回来的两个活尸,再观察一段时间。”

莫思凡转身,摆了摆手道:“两位也辛苦了,先找个地方歇息会,看这情况,找出真相之前怕是都不得安生,今晚上还要熬呢。”

驿站的幸存者不少,为集中兵力,只安排了这一个驻点,房间十分紧张,床榻又小又简陋,两人分的一间已经不容易。

“吟之,你睡一会。”

进了房间,北玉洐劝道。

火焰抬眸,看了眼小的可怜的床,问:“师尊不睡吗?”

北玉洐:“我不困,你睡。”

他们风尘仆仆的连着赶了三日的路,昨晚火焰又消耗了不少灵力,今晚上还得继续熬,再不休息铁打的也受不住。

火焰坐在旁的小桌上,轻声笑道:“师尊不困,我也不困。”

北玉洐无奈道:“那你要如何?”

火焰细看了眼玉洐君,面容如玉,眉间却似有疲色,于是道:“一起歇息?”

玉洐君:“不困,你睡.....”

两人虽不知同床共枕过多少次了,但毕竟是火焰狐狸形态的时候,况且这里的床实在太小,他们两这样欣长的身量,躺上去怕是会影响对方休息。

火焰挑眉问道:“难不成师尊害羞?”

他说完便起身蹭到了北玉洐的面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火焰继续逗他:“又不是没睡过,害羞什么?”

大家都是男子,虽然北玉洐确实比女子还美就是了。

北玉洐不语。

火焰见他不说话,玩心上起,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用扇子挑起玉洐君下巴,含笑问道:“月美人,要跟我一起睡吗?”

北玉洐回神,挣扎间推开他,腰侧却不小心撞上了一旁的桌子,声音都痛的一变:“莫要玩笑...”

火焰愣了一瞬,连忙把北玉洐拉到身前,揉了揉他腰间,问道:“撞疼没有?”

北玉洐抬眸,正撞进双关切的桃眼里,火焰眉目极为英俊,平时野性慵懒,而一旦专注看人时,又像是含着情,尤其是那颗朱红的泪痣,瑰丽极了。

玉洐君连忙垂下眉目,挣开他的手,道:“无事。”

火焰收了笑容,愧疚道:“师尊,莫要生气,我不该逗你。”

北玉洐恩了一声,又淡淡道:“没有生气。”

“我见你眉间有倦色,想让你睡一会,是心疼你。”火焰这人经常对着美人哄些软话,这种程度的简直张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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