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北玉洐可从没听过这些,耳垂悄悄染了粉,袖中的手指也微微一曲,不敢再看火焰,低声道:“那睡吧。”
两人合衣而卧,火焰睡在了外侧,床毕竟太小,两人身量颀长,控制不住的挨紧紧的。
北海家风严谨,作息时间规律,最近劳累奔波,北玉洐虽然说着不困,但几乎一挨着枕头睡意便来袭,很快入睡了。
火焰瞧了瞧他的侧脸,微微一勾唇,给他按按被角,过了一会后,听到他呼吸平稳,已安然入睡。
火焰轻手轻脚的起来,步到楼阁外的一侧暗角,轻声道:“寂竹。”
黑影快步走出,半跪下低声恭敬道:“属下在。”
“派三十个暗卫潜在城中,观察那些没有感染的人,一有异常,马上来报。”
“是。”
寂竹顿了顿又道:“那些天兵?”
“都是莫思凡的人,本尊并不放心。”火焰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陵王郡的酒馆乐坊甚多?”
寂竹略一思考,道:“属下这两日在城中奔走,的确见了不少。”
火焰:“重点去给我看看这些乐坊。”
今早与北玉洐在城中行走时,火焰就注意到了,破败的乐坊酒肆格外的多。不过也不是很稀奇,陵王郡由于地理位置,丰饶繁华,一向是众多文人骚客,风流之仕聚集。
交代完以后,火焰再次步入里间,玉洐君仍自睡得安详。
三千乌发散落在床头。
火焰勾唇,忍不住的抚了抚他的发鬓。
北洐君的脸,火焰已经看了千万次,却每次怎么都觉得没有看够那样,每看一次,都是一种别样的好看。
脖颈纤细莹白,身着单衣,单薄的锁骨埋在锦被下,一靠近身上都是软软的雪浪花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燃烧起来。
他稳住心神,两三步走到桌前,喝了口冷水平静。
日头下沉,屋内光线暗了。
北玉洐缓缓睁开眼,正瞧见火焰坐在桌边,闭着眼假寝。
他赤着脚下床,轻声走到他面前,正待伸手....
谁知火焰猛然睁眼,片刻间一掌翻来,北玉洐始料不及,旋身躲避间,又跌跌撞撞被拉了回来。
火焰坐在桌前,搂了他的腰,担忧道:“伤到你没?”
他小时养成的习惯,就算在睡梦中也警惕性极高,刚刚发现有人靠近,身体比思想快,掌风翻出去才发现是北玉洐,已来不及撤掌,幸好是没打中!
北玉洐微怔,摇了摇头,道:“不曾。”
火焰沉下眉目,道:“抱歉。”
“不...必自责,我知你是本能反应。”
两人相隔极近,北玉洐只着了层薄薄的单衣贴在火焰手上,此刻反应过来,只烧的他脸都红了。
火焰眯着眼,腾出一只手,将桌上自己的披风裹在北玉洐身上,又道:“下次不要这样,很危险。”
北玉洐:“你为何在这儿睡?”
火焰一笑:“床太小了,你知我睡觉闹得很,怕弄醒你。”
北玉洐垂目,道:“那你放开我。”
火焰仍自把一只手扣在他腰上,坏笑道:“我不放。”
北玉洐:“.....要如何?”
火焰眼神淡淡一扫,随后低声道:“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说着竟微微俯身,直接把另一只手握上他脚踝。
炽热的大手瞬间包裹着冰冷的脚踝,热意蔓延,北玉洐刹时变了脸色,“火吟之!”
“好了,放开你。”
火焰将人打横抱起,又放在床上,继续道:“再睡会儿?”
玉洐君又气又急,想了半天,只干巴巴的说了句,“不了,天色晚了。”
火焰挑眉:“你在这儿睡也无妨,一切有我。”
正待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音,莫思凡的声音淡淡响起:“没打扰两位吧。”
火焰蹙眉,这人还真是讨厌。
片刻后,北玉洐穿戴整齐,火焰将床上的披风扯起来,围在他身上,道:“城墙上风大,穿着吧。”
两人步出了门,正瞧见莫思凡在笑吟吟的等着,见两人出来,叹道:“月公子与焰君感情甚好。”
火焰倒无所谓,唯独北玉洐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偏开脸,道:“走吧。”
......
☆、回天界求援
出了驿站日头已完全落下,仿佛涨潮般,城墙下跟昨天一样已经开始密密麻麻的涌出不少活尸。
火焰蹙眉看了一会,用桃夭化成个巨大的火圈,将城墙牢牢围住。
莫思凡笑道:“焰君在这儿,我们倒是省力不少。”
火焰冷冷挑眉:“省什么?这都第二晚了,总不能天天这样守着。”
北玉洐:“今天的活尸,好像更多了。”
陵王郡边部有不少小村落,不光是城中的人,周边的村落也都遭殃了,这些活尸现在都聚集在这座大城边,一旦城门受不住,不但城中的人幸存者不保,更会涌入四面八方,以这种传染速度,那将是灭顶之灾!
火焰:“城中可有发现?”
莫思凡:“暂无。”
北玉洐道:“我已传书给厌离子,相信快到了。”
莫思凡问道:“竟是南道长要来吗?”
火焰冷哼一声,道:“老不死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出这么大的事,还没露过头。”
正当几人在讨论时,身后突然穿来一声惨叫,浑身鲜血的天兵,跌跌撞撞的冲上城墙,惨声道:“星君,大事不好了!”
“驿站那边有人感染了!!”
几人均是一怔,北玉洐最先反应过来,问道:“说清楚!”
天兵慌乱道:“刚刚,属下...去驿馆送吃食,结果里面混乱极了,不少人撞见有活尸正在咬人,大....大半的人都被咬了。”
“属下...也是侥幸逃了出...”那士兵说着,口齿就开始不清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怪音,眼中发白。
火焰神色微变,飞快把北玉洐拉到身后,一脚将那士兵踹翻在地,扇锋一扫,刹那间飞快的割了他头颅。
莫思凡瞥了一眼,冷冷道:“被感染了。”
火焰:“这巫蛊果真厉害,连天兵都能感染?”
莫思凡:“这可麻烦了,城中居然出了活尸,若是大面积感染开,后果不堪设想!”
北玉洐神色严肃,道:“我先去驿馆看看情况。”
火焰蹙眉,一手拉他,制止道:“师尊去看什么?”
北玉洐回身,道:“不能放任不管。”
内院着了火,若是放任不管,要不了一会,这城中怕都要变成活尸了。
火焰依然拉着他,冷然道:“师尊刚没听见那天兵的话吗?”
“连天兵都能感染,若是伤到你,怎么办?”
北玉洐眸色一沉,继续道:“并不会,我一定要去。”
火焰冷冷道:“我不许。”
莫思凡一抿唇,淡淡道:“月公子好歹也是堂堂北海宫主,并不会像焰尊主讲的这样脆弱,再拖拖拉拉,就真的晚了!”
北玉洐蹙眉道:“放手。”
火焰坚定道:“那我与你同去。”
北玉洐不语,望了一眼城墙下密密麻麻的活尸,反问道:“你如何去得?”
这里的火势全靠火焰的灵力维系,若他离开,火圈散开,城墙马上就被这群活尸撞开!
火焰想了片刻,看向莫思凡,冷冷道:“星君,借你的令牌一用。”
莫思凡也没多问,快速撤下腰间令牌扔给火焰,火焰一接令牌塞到北玉洐手中,快速道:“你身份尊贵,天界那些神仙都认的你,如今这情况,天兵都被感染了,靠我们三个是守不住的,你拿着星君的令牌,速去天界调兵!”
北玉洐摇头:“天界离此地甚远,带着那么多天兵,最快也要两日我才能赶来,让星君去调兵,我留在这儿帮你。”
火焰微微附身北玉洐耳前,低声道:“我信不过他。”
北海虽然离这里近,但天界规戒律有规定,未经帝君允许不可带私兵出界。这是天界的烂摊子,北海族若是越界调来私兵,怕是要落人口舌,费力不讨好。
如今这情况,莫思凡和北玉洐两人,一定要有一个人去天界调兵。
莫思凡此人城府极深,这里一片混乱,他却从始至终都未曾主动提过调兵一事,不可不防。
若是放他去了天界,万一有去无回.....
只一句话,北玉洐就懂了火焰的意思,他犹豫的沉眸,将令牌捏的紧紧,随后才道:“我...很快回来,你要小心。”
待北玉洐走后,火焰冷冷望向莫思凡道:“星君,不下去看看吗?”
莫思凡一勾唇角:“自然。”
说完点了城墙上剩余天兵,朝着安置灾民的驿馆而去。
火焰眼神发冷,掐诀将火圈又升的高了些,烫的那些活尸哇哇怪叫!
如此熬了小半夜,整个城墙上只剩北玉洐留下的几个北海族的弟子,其他天兵都被莫思凡带走了,也不知现在城中是何情况。
火焰眉间渐渐不耐。
“之之,这是在干什么呢?”
懒散又熟悉的声音,化成灰火焰都认得。
他眸色一亮,回头正看见楚辞那张妖孽的脸,笑道:“楚狗,你何时来的?”
楚辞随意裹了一身紫袍,侧身倚在这城墙边,仿佛没看到城墙下的尸山浪潮,眉目慵懒的像是在逛自家园子。
“刚到。”
火焰问道:“来找我?”
楚辞:“找你,顺便看看热闹。”
“昨日那莫思凡,不是还想把脏水泼到老子头上?”
“先不说这个。”火焰走近,扫了一眼城墙下的尸群问:“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楚辞朝下瞥了一眼,吸口烟才悠然道:“你倒是反常?这烂摊子烫手的紧,你也不是爱管这等闲事之人。”
火焰蹙眉:“你也不是废话这么多的人。”
楚辞:“罢了,等我回来。”
他说完纵身轻轻一翻身,跃下墙头,隐没在了活尸群中。
天快亮时,莫思凡终于回来了,他精神也是极好的,姿态飘逸,但衣袍却染上了不少鲜血,看上去比平常多了一丝狼狈。
火焰扫他一眼,问道:“如何?”
莫思凡:“情况不太妙,驿站有一些人被咬了,暂时被感染者还在统计数量,小部份幸存者已暂时保护起来了。”
火焰:“找出是何原因了吗?”
莫思凡摇头:“不知,人手已经不够,带来的天兵不少都被咬了,能勉强看守住活尸和幸存者,已经很困难,没法继续排查。”
火焰:“城中还有遗漏的活尸吗?”
莫思凡点头:“很有可能,现在根本没法确定有多少人感染了,驿站里跑了不少活尸出去,天一亮怕是就会找个地方藏着,陵王郡太大,就凭借我们现在的人手,没办法排查。”
这意思就是城中阴暗的角落里,可能处处都藏着活尸,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火焰看向他身后,竟是一个兵都没有了,继续道:“幸存还有多少兵?”
莫思凡:“之前调了一部分去小城,加上牺牲的,如今守在这儿的兵,已经不到一百。本君设了个临时的法界,将活尸困在其中,留了一半的兵看守法界,另一半照顾驿馆里没有被咬的人,以防变故。”
火焰:“这意思,是要本尊一人守着这城墙了?”
莫思凡笑了:“相信焰尊主,可以以一抵万。”
烧了大半夜,城墙下的活死人,依然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如潮水般,只要那火圈稍微一低,那些活尸就争前恐后的往上爬。
金瞳冷下来,灵力翻荡,火圈高涨,将距离近的活尸都弹开!
莫思凡侧目:“焰尊主,好重的火气。”
火焰不语,心里却在暗暗思索,这狗官,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陵王郡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四日,他却一直不慌不忙,像是什么事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完全看不见满城的伤亡。
昨日明明天兵已经排查过城内,怎会还有活尸混在驿馆中使人感染?
这里情况危机,上禀帝君,也不继续派兵前来....
天边露白的时候,楚辞还没有出现。
火焰收了扇子,城墙下的活尸潮水般退去,昨晚活尸数量太过庞大,纵使有火圈在,城墙也变的残破不堪,已经被摧毁了不少。
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昨日城内被感染的活尸尤其多,莫思凡将他们锁在驿馆中,日头一出来,全都如尸体一样静静躺着。
火焰正待继续探查一下城内情况,脚步却顿住,昨日那个叫婧儿的小姑娘,正惶恐的跌坐在驿馆不远处,他走上前低声喊道:“婧儿?”
那小姑娘猛然听见有人唤她,先是吓了一大跳,继而抬起头,看清楚是火焰,还未开口,就已颤颤抖抖的哭了出来。
火焰心头一软,将她抱起,放在怀中,拍了拍背道:“别怕,是我,昨天我们见过的,你忘了吗?”
婧儿一边哭,一边抓紧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
火焰将她抱紧,摸了摸额头,轻声哄道:“别哭了,哥哥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过了好一会,小姑娘的哭声才止住。
火焰怕她饿着,将她抱进了驿馆,细细的喂了一碗热粥,见她精神好些,才放下心笑着道:“小脸都哭花了。”
婧儿用力埋在火焰肩头,好一会,她像是才缓过来,压低声音轻轻抽泣道:“哥哥...婆婆...婆婆她咬人.....”
火焰微怔,将她脸擦干净,问道:“谁咬人?”
婧儿却又不说话了,火焰只得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是....婆婆咬的人吗?”
婧儿怯生生的点头,泪珠跟着滚了下来,哭道:“婆婆...咬人。”
火焰将她细看了两眼,问道:“你有没有事?”
婧儿摇头,道:“昨晚...婆婆说拿吃的...有惨叫,婆婆就.....乱咬人了!”接着语无伦次道:“死了好多...好多,然后,跑了出来....”
可能是惊吓过度让这个自闭的小女孩开口,急着倾述她的恐惧,虽然结结巴巴的,好在火焰耐心听完了,暗暗庆幸婧儿没事。
火焰将她托在臂弯上,低低道:“没事了,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我带你去休息。”
莫思凡正带着天兵在排查驿馆,见了火焰过来,笑道:“那里捡的小姑娘?”
“随便捡的。”火焰说着将婧儿放下来,又对着旁边的天兵道:“给她找个休息的地方。”
婧儿扯着他的衣角不肯走,火焰俯下身道:“婧儿乖,我一会来找你。”
小女孩就乖乖跟着那天兵走了。
莫思凡瞥了眼火焰神色,问道:“焰尊主身体可还撑得住?”
火焰点头,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慢悠悠道:“无事。”
莫思凡:“果然英雄出少年,连着爆了两晚上的灵力,焰尊主还能这么精神。”
火焰沉了眸,淡淡道:“那里。”
其实他面上虽是不显疲色,但灵力已然损耗极大,只不过是强撑着不想让这狗官看出来。今晚北玉洐定是赶不回来的,现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守不住。
两人带着剩余的天兵在城内排查活死人,走了一段路,火焰突然道:“星君。”
莫思凡侧目,问道:“怎么了?”
火焰:“你昨日排查城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活尸吧?”
莫思凡:“不曾。”
火焰:“那为何天一黑,就有人莫名其妙的感染了?”
莫思凡微微顿步,低声道:“陵王郡面积毕竟有三城之广,排查时又是白天,指不定是遗漏了那个角落的活死人。”
火焰掀起眼皮,冷然道:“陵王郡是广,但是一个小小的驿馆,还是能排查干净的吧?”
莫思凡眸色深深,问道:“焰尊主何意?”
火焰摇着扇子,走到前侧,低低道:“没什么。”
“焰尊主在怀疑感染是从驿馆爆发的?”
莫思凡笑道:“焰尊主,是不是忘了?昨日你与月公子才去过驿馆,人,可都是好好的。”
火焰略一思索,昨日白天看到那个阿婆确实和常人无异,可依照婧儿所言,昨晚这个阿婆就突然开始咬人,那这个阿婆,到底是被传染的,还是说这个阿婆本身,就是传染源。
难道,这个巫蛊,还有潜伏期吗?
潜伏期?!
火焰脸色冷了,停下脚步,对着莫思凡道:“前面岔路,星君好走。”
莫思凡:“焰君,不同我一起了吗?”
火焰假意道:“本尊困倦,找个地方歇会。”
莫思凡点头,关切道:“也好,歇息吧。”
.......
☆、失守惊险夜
火焰没有回驿馆,几个折拐走进个破旧茶楼。
刚找了张椅子坐下,风声一动,寂竹从阴影里走出,恭敬道:“尊主。”
火焰摇着扇道:“讲吧。”
寂竹正待开口,火焰一抬手,制止了他,抬眸对着房梁上道:“又在玩什么?”
楚辞见暴露了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跃下来,一拍寂竹肩膀,坏笑道:“小竹子,想不想本殿?”
寂竹像是习惯了似得,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火焰冷冷道:“办正事。”
楚辞吸了口烟,慢悠悠道:“之之好凶。”
火焰一扇子拍过去,楚辞侧身躲过,连忙道:“好好好,我说,别动手。”
楚辞继续道:“昨日我为了你,跟着那一堆活尸耗了大半夜,这才看出来中的确实是巫蛊!”
火焰不耐道:“还用你说?”
楚辞:“急什么?确实是巫蛊,但不是普通的巫蛊。”
“怎么说?”
“这蛊,十分厉害,能摄魂!”
火焰怔住:“摄魂?”
“正是。”
“普通的巫蛊,不过是些浅显的作用,例如让一个人言听计从,或者是消耗他的精气。而这个蛊,直接能让人丧失意志,甚至魂魄,变的如僵尸无异。”
火焰眸色一沉:“可有解?”
楚辞摇头:“不知,就算能解,也不是你我能办到的事。这个蛊,定是一个大巫所炼,修为怕是不低,起码是个绝境。整个鬼界,都没有这么厉害的玩意。”
“而且,越是厉害是蛊,数量越是稀少,依我所见这东西的厉害程度,怕是只有一枚。”
火焰:“一枚?!”
竟是只有一枚巫蛊,就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
楚辞点头:“没错,只有一枚。”
“蛊有子母之分,其他的蛊,可能全是子蛊,附属傀儡,只有这唯一的一枚母蛊,应该在这个下蛊之人那里。”
火焰:“那只要找到这枚母蛊,毁了,自然可解?”
楚辞笑道:“你连他是怎么下的巫蛊都还没查出来,还想找出背后之人?”
火焰想了想问道:“下蛊一般是如何下的?”
楚辞:“水和食物是最常见最简单的,复杂点也可以是血,或者是被下蛊之人的物件,生辰八字之内。”
火焰略一思考,侧目道:“寂竹有什么发现吗?”
寂竹:“回禀尊主,属下昨日彻查了各大乐坊酒肆,不管是食物还是焚香残留,都没有异常。”
“这么大的数量,不是水和食物的话,究竟是什么?”
寂竹:“但属下昨日发现了一件怪事。”
火焰侧目,问道:“何事?”
寂竹:“属下发现,昨日司命星君去捉拿城中被感染的活尸时,那些活尸好像有些怕他....”
“怎么说?”
寂竹:“属下不敢跟的太紧,隔得较远,只远远见到那些活尸冲出驿馆,见了天兵就咬,然而司命星君所到之处,好似...无活尸敢靠近。”
楚辞一笑:“这星君倒是凶的很,活尸都怕他。”
怕他?
火焰垂目,突然道:“说起这个莫思凡,修为应该也是个绝境。”
楚辞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笑道:“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当不得真。”
火焰:“寂竹继续盯着。”
寂竹微微附身,很快的退走了,楚辞打个哈欠道:“本殿要睡会儿。”
火焰:“你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火焰:“你向来不爱管闲事,天界的烂摊子,你应该巴不得它越乱越好。”
楚辞一笑:“不是说了,我是来找你的。”
火焰冷哼声,满眼的不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辞吸了口烟,不耐道:“你他吗烦不烦?”
火焰勾唇,转而大笑道:“我看你挺烦的。”
“嘴上说着要离那臭道士远远的,一听说他会过来,还不是又巴巴的跑来了。”
昨日北玉洐才说传书给了南厌离,今天楚辞就过来,十有八九是担心那臭道士。
说没有关系,谁信?
楚辞:“你闭嘴!”
火焰嗤笑:“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怕你又找我哭天喊地的伤心个三百来年。”
论斗嘴,楚辞永远是说不过火焰的,楚辞索性不再理他,脸色发冷,一甩衣袖而去。
火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这几日消耗太过,身体睡得发沉,混沌的睡梦中他的意识像是被剥离出来,努力想清醒却像被丝线套牢,怎样都睁不开眼。
有声音。
有个很轻的声音,在耳侧低低说话,声音缠绵叵测。
“火吟之。”
“你若不向我走来,我便向你走去。”
他猛然睁开眼,骇的满头细汗,然而除了破旧的楼阁,什么都没有....
抽出桃夭微微运气,依然感觉有些疲累,前两日灵力太过耗损,如今才勉勉强强的回来了个七八分。
眼看日头又要落下,火焰缓步上了城墙,莫思凡早已在这儿等他,见到火焰,笑眯眯道:“焰尊主来了。”
火焰点头,看向他腰间,别着一管暗红灰哑的红木箫,淡淡道:“以前没注意,星君倒是个风雅之人。”
莫思凡将红木箫拿在手中,翻转把玩,笑道:“随便玩玩。”
火焰看着那红色木箫,不语。
木箫颜色太沉,像是陈年的血,让人莫名不舒服。
莫思凡瞥一眼城墙口,淡淡道:“这城墙破成了这样,今夜怕是难熬。”
火焰:“师尊很快就回来了。”
“焰君倒是对月公子很有信心。”
他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道:“不过焰君以为九京是什么地方?调天兵出界,就算有我的神君令,怕是也要些手续,两日赶回,实在有些勉强。”
城墙上的风甚大,银发和红衣在风中翻飞,火把冉冉升起,点亮了这个衰败的城,火焰缓缓道:“就算只有我一人,谁也别妄想能从陵王郡踏过去。”
莫思凡一怔,缓缓道:“焰君在三界素有阎罗太岁之称,居然这么心慈,帝君知道怕是会相当感动,经此一事,那些乱嚼舌的人怕是也会对焰尊主刮目相看了,不知道,东绝焰城和天界放下成见,同仇敌忾,算不算一桩美谈?”
他明明是在说赞许的话,却让人听出了几丝怪异的感觉。
“少自作多情了。”火焰挑起眉,翻转着桃夭,专心去布置着防卫。
陵王郡是北海雪月宫的管辖,若是守不住,不单白祁怪罪,就连月儿的多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更何况陵王郡有三城之广,大城已经残破不堪,任由活尸踏过去,后面两座也可能会保不住,再过去就是东绝之境了,那是他的地盘,他的子民,绝对不容许一丝一毫的侵犯。
不多时,有天兵跑上城墙,着急道:“星君,城中又出现活尸了!”
莫思凡点头,回身对火焰道:“我先去看看法界,焰君守好了。”
火焰:“放心。”
今夜的活尸,相较于昨日,竟是更多了....
一波接着一波的朝着火圈撞击,源源不断,生生不息,随着时间推移,火圈慢慢弱下去,靠前的活尸推搡着跃过了火圈,争先恐后的奔向城墙而去。
火焰眸色沉沉,快速掐了个诀,爆起的火圈竟是比前两日更要猛烈!
这才险险的稳住场面。
然而并没放松多久,那城墙连日来受到活尸的猛烈撞击,灵力火圈的波及,又没有及时修补,竟渐渐开始承受不住,隐约有崩塌之势。
不过片刻时间,又一波活尸的撞击后,随着一声巨响,城墙轰然倒塌了!
这下火圈也不管用了,活尸互相推搡着当人肉盾牌,争先恐后的跃过火圈。
火焰脸色发冷,眉目阴鸷,毫不犹豫的纵身从城墙上跃下!
他单手快速召出阎罗鞭,落地便是狠狠一鞭,排山倒海的灵流横扫,竟竟以一己之力,将前面的活尸,都挡了回去!
前面的活尸瞬间被阎罗鞭爆出来的火星,燃的渣都不剩下。
火焰以身为盾,肃然挡在城墙口,衣袖在风中翻飞,眼神冰冷,站在一众活尸群里,活活像是个地狱阎王!
然而纵使他修为极高,也应接不暇。
活尸不知惧怕,不知疼痛,更不知疲倦,丝毫都不会停歇,眼见城门大开,更是疯狂上涌,周围数不尽,像是永远都杀不干净,火焰被围在城墙口中央,像是个快被浪潮淹没的红点。
再一次击退尸群后,他明显感到身体有些沉重,喉间涌上一口腥甜,被他强行压下去。
如今,才刚过半夜,若是这样拖下去,就算不被这些活尸撕碎,也要失守。
他迅速回身,这次没等他甩出阎罗鞭,那些活尸速度更快的围过来,他正想躲避,眼前却突然一黑,错身之间,差点被刚扑上来的一群活尸抓伤!
当下一声暴呵,眉目发怒,桃夭卷起漫天狐火,瞬间把周围燃了个干净!
强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再压不住那腥甜滋味,血腥蔓延。
然而形势却是刻不容缓,没等火焰歇口气,又是一波疯狂的上涌之势。
火焰眼神发沉,知道不能再这样死耗下去,他不再恋战,掐了火诀抵挡在城墙门口,然后飞速朝着城中撤去。
城中的情况,比城外好不了多少,居然也有零零散散的活尸在街上游荡。
火焰直奔向驿馆,正见堇年带了一众北海弟子守在外围,四周还有不少的活尸在疯狂撞击着摇摇欲坠的结界。
火焰蹙眉,一鞭子甩过去,将活尸弹开。
堇年见了他,先是惊喜喊道:“焰尊主!”随即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您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是守着城墙吗?”
火焰飞速道:“城墙已经破了,我留的火诀撑不了多久,这城中到处都是活尸,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你马上带着剩余的人朝着小城撤。”
“啊?马上走?”
火焰点头:“要快。”
既然这座城守不住了,干脆就弃了。
堇年回过神,连连点头,众北海弟子飞快的聚集了剩余的幸存者。
火焰拉了一个天兵,问:“莫思凡呢?”
天兵吓得不轻,磕磕碰碰间几乎说不清话:“星君....他....他...”
堇年着急道:“我来说,晚些时候城中爆发了不少活尸,星君带着人赶过去了。”
火焰放开天兵,眉目发沉道:“北海弟子散开,围住难民,堇年去前面带路,我垫后,马上抄小路撤!”
此刻城门口的活尸已经涌进来了!
火焰望了眼天色,最快还要两个时辰才能天亮。
他带着众人一路朝着小城撤退,不时与冒出来的活尸厮杀,还要加快脚步以防被身后的尸群追上。
连夜心惊胆颤的赶路,终于见到了陵王郡第二城的城墙。
火焰将一个活尸踢开,两三下跃到堇年面前,吩咐道:“我留下拖延时间,你带着他们先进城。”
堇年点头,感激道:“焰尊主千万小心!”
火焰背过身,随意的挥挥手,面不改色的转身继续去面对尸群。
过了小半刻,寂竹匆忙现身,他一向是冷淡的,此刻气息却有点不稳:“主子,出事了。”
火焰抬眸。
寂竹:“堇年带着北海弟子和难民们入城,守城官却不开城门....”
不开门?
是什么意思。
火焰厉声问:“为何?”
“守城官说没有神君的令牌,城门不能随便打开,还说怕他们其中有被感染者,此时开门怕感染连累了城中其他人......”
火焰打断道:“莫思凡何在?”
寂竹:“不知。”
火焰咬牙:“这个杂碎。”
堇年他们没有令牌,北玉洐也不在,他既不是天界也不是北海族的人,这守城官自然不买账,名义上没人能震慑住这个守城官。
火焰脑海灵光一闪,北玉洐是不在,人群中却有不少北海弟子,陵王郡是北海管辖,守城官也不例外,他一个小官员为什么敢不开门?
莫思凡此刻到底在哪里?
然而情况混乱,容不得他细想,他眉目一沉,已然是动真怒了。
火焰冷冷道:“守住,我过去。”
寂竹恭身道:“是!”
说完抽出弯刀与身后尸群厮杀起来。
火焰飞速赶到城墙下,正见堇年一脸焦急的来回渡步,几个北海弟子伸长了脖子与那守城官讲道理,场面一片混乱。
火焰话也不讲,直接飞身踏上城墙,一鞭子卷了那守城官的脖子,重重扔下了城墙,冷冷对着城墙上的士兵道:“开门,不然我宰了他。”
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堇年被他突然出现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本是个斯文人,现在也是怒从心起,狠狠的踢了那守门官两脚,怒道:“剑来!”
那守门官吓的哇哇大叫,连连求饶。
士兵们也被火焰的黑脸吓得不敢多话,连忙拉了绳子,将众人放进去。
然而,耽搁的实在有些久了,尸群已经追上来了。
这里不能再失守了!
火焰跃下城墙,对人群喝道:“快些过去。”
堇年两三步挡到他面前,急道:“焰尊主,你已经受伤了,快些进去!”
火焰像拎小鸡般将他向后甩去,“滚进去。”
堇年的一腔热血瞬间被淋的稀啪烂。
火焰将阎罗鞭收了进去,再次召出桃夭,阎罗鞭是极耗费灵力的神武,桃夭却稍稍好些,本身就是一把狐火神武。
回身间扇风快速将涌上来的活尸解决,强行运转出霸道的灵流,将四周布下用火结界死死封住,随后干净利落的飞上城墙。
这时天终于微微亮了。
他入了城,堇年他们正在安顿刚刚带来的难民,小城中暂时没有发现过活尸,为了确保安全,将小城和大城的人暂时分开安置。
火焰一脚踹上刚刚那守城官的胸口,冷笑道:“你是个什么玩意?也敢进来脏本尊的眼。”
守城官刚刚才知道这位就是三界出名的活阎王,十分不好惹,求饶道:“焰....尊主饶命啊,饶命啊!”
“下官也是奉命办事啊!”
火焰笑出声:“奉命?来,你跟本尊讲讲奉的是哪位大人的命?”
守城官:“这..这,下官...”
火焰抽出桃夭,化出扇锋,冷冷道:“不说?就割了你的狗脑袋。”
别人说这话,没什么可信度,毕竟这守城官大小也算天界的一个仙官,不该随意处置。但火焰说,众人都知道他不是在玩笑,毕竟活阎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堇年刚想劝一劝,又想起刚刚在城墙下生死一刻,却还要受这小官冷眼,当即也气不过,也不说话了。
守城官吓的腿软,急急忙忙道:“饶命啊,下官...我我....”
......
☆、调火麒麟军
“什么事,惹焰君发这么大火?”
莫思凡一身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城外进来,询问道。
那守城官一见他,眼前一亮,连忙跪了过去,求饶道:“星君!星君!您可算来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堇年气不过道:“星君,您别听这个狗官的,我们从大城过来,眼看尸群就要追上来了,这狗官居然拖着不给我们开门!”
莫思凡抬眉,问道:“哦?竟有此事。”
守城官愣住,随即哭喊道:“冤枉,星君!卑职冤枉啊!大城那么多活尸,他们又那么多人,难保其中不会有被感染的!星君,我这也是为大家着想啊!万一,真的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这小城都保不住了!下官只是一介小官,哪里敢负这个责任。”
堇年怒道:“你这狗官,强词夺理!你说谁不干净?”
“够了。”
火焰彻底冷了脸,打断道:“星君还是说这事如何解决吧。”
他累了一夜,得尽快休息恢复体力,实在没精力听他们扯皮。
果然莫思凡避重就轻道:“虽方式是极端了些,但守城官也是为了大局考虑,纵使有错,也罪不至死,先由本君带回去....”
火焰转身就走。
莫思凡目光转向他,问道:“焰君去哪里?”
火焰回身,反问道:“星君是在问我吗?”
莫思凡:“正是。”
火焰:“好笑,星君消失了一夜,我还没问星君去了哪里?为何在众人生死一线的时候不出来帮帮忙?”
众人也好奇的把目光投了过去。
莫思凡从容道:“大城中看守活尸的结界破了,我自然要去镇压,连着杀了大半夜的活尸,这才赶过来,不然焰君以为我去哪里了?”
火焰点头:“甚好,本尊没兴趣猜测你,你也别管我要去哪里。”
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给莫思凡留,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火焰却没觉得不妥,他此刻心火旺得很,没功夫虚与委蛇的周旋。
他进了驿馆休息,打开房门,正见着楚辞在床上躺的好好的,一副任君品尝模样。
“......”
火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道:“滚。”
楚辞嘻嘻哈哈的笑道:“外头受了气,就回来凶奴家,相公好不讲理呀。”
火焰抬眸:“起来,让我睡会。”
楚辞不情愿的起身,笑道:“之之,你说南厌离怎么还没来?我他吗都等烦了。”
火焰冷淡道:“死了吧。”
楚辞一拍脑门,继续道:“他不会去找北玉洐了吧,对对,肯定是这样,你说他们今晚能赶回来吧。”
天界离陵王郡不太近,若是一个人脚力快,最快两日,带着天兵,起码要三四日。
火焰起身,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焰纹令牌,对着楚辞道:“你回东绝,去给我调人过来。”
如今大城已经沦陷,活尸越来越多,现在大半的人都在小城里,今晚上若是没有人支援,恐怕也悬。
昨夜能连夜撤到这里,已经是侥幸,再也没有地方可躲。
楚辞一怔,随后高声道:“你疯了?!”
“你居然要调火麒麟军过来?”
火焰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东绝离这里最近,你现在出发,半日就能带着火麒麟军赶回来。”
楚辞蹙眉道:“那也不行,莫思凡就在外面呢,你调兵过来不是找死吗?等此间事了,他不知怎么在白祁面前参你一本!”
“到时你多年培养的势力可就藏不住了。”
火焰眸色一沉,不语。
楚辞继续道:“这个莫思凡刚开始就拖拖拉拉的不调兵,陵王郡出这么大的事,他才带多少人下来?说不定就是在这等着你。”
“你他吗还要去上套?!”
“月儿不在,我得守住。”火焰一挥手,声音虽冷却也坚定:“不必再劝,火麒麟军有十二骑都,不用大动作,你带一支轻骑过来即可。”
火麒麟军里每一个都是火焰精挑细选的人才,不比寻常私兵,一支轻骑,已经可以抵挡上万大军。
楚辞冷了眉,知道他铁了心,抽走手心令牌,临走还抛下一句:“要是情况有变,马上让小竹子来找我。”
火焰恩了一声,开始闭目养神。
夜晚,来的很快。
像是死神的镰刀般冷漠挥下。
昨日连大城都没有守住,人心已经涣散,大家都惶恐不安,难民早早就关了门窗熄灯,一天黑,街道上除了士兵没有人再出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