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踏上城门,正见莫思凡背对他而立,他已换上了身干净的衣袍,背后映着一片火光,烈烈寒风吹乱墨发,那背影莫名有些没落的味道。
莫思凡听得脚步回身,笑道:“来了?”
火焰点头。
正当莫思凡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玄色道袍的身影从天而降,莫思凡眼前一亮,“南道长?”
正是姗姗来迟的南厌离。
火焰冷哼一声:“以为你死了。”
南厌离朝着莫思凡点头,与他寒暄两句,问清了大概情况,随后一甩拂尘,左右看看,突然问道:“怎么不见月卿?”
火焰蹙眉:“你没去寻他?”
南厌离:“我前些日子都在闭关,昨日才看到月卿给我传的书信,这才匆匆赶过来,并不曾与他见过。”
“说起来,来的路上我碰见了天界的天兵,带队的卫统领跟说,月卿着急,调了兵后就已经先离开大部队来跟你们汇合了,以他的脚程,应该已经到了?”
他说完这段话,只觉得周遭的气氛都跟着降了温。
火焰抬眸,金瞳沉沉,连嘴角惯有的坏笑都收了起来,他扯过南厌离的衣袖,低沉着一字一句道:“听着,你现在马上去找楚辞,让他带着人去大城那边。”
他放开手的时候几乎有些轻微的手抖,声音也是暗的吓人:“要快。”
南厌离一怔,随即飞快的转身走了。
火焰飞快转身,一支红箫却拦在他的身前,莫思凡神色平淡问道:“焰君要带着人去哪里?”
火焰掀起眼皮,眸色酝酿着沉沉风暴:“让开。”
莫思凡:“焰君,如今大半的幸存者都在小城里,援兵还没到,本来就守得勉强,你若是去了大城,我一个人守不住可怎么办?”
“月公子好歹也是绝境高手,真去了大城想必脱身也不难,焰君既然调了人来,最好是.....”
火焰一把扯过莫思凡领口,严厉打断道:“月儿在,陵王郡在!”
他头也不回的跃下城楼,拉过街边一匹枣红大马,一夹马肚,朝着大城方向直奔而去!
昨日大城已经沦陷,城中活尸岂止数万,入城以后到处都是围聚在一起的尸群,几乎寸步难行,火焰不得不弃马匹,在屋檐上疾行。
他在城中找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他不敢点狐火,若是打草惊蛇惊动这些活尸想脱身就更难了,搜索的十分困难。
时间流逝,正当他焦躁不安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争鸣之声。
那是幻冰的声音!
他连忙顺着声源过去,绕过了两条街,不远处果然有打斗的痕迹,他扫视一圈,黑夜虽不能影响他的视野,但视物也做不到白日那样快速。
“鸣——”
又是幻冰的声音,他跃下屋檐,跃到一个极为空旷的街道,这才终于找到了北玉洐,只一眼,他头皮都炸开了。
北玉洐素来爱洁的白衣染了不少血,正被数不清的活尸困在中间,远远看去像是浮沉浪潮中的一个白色小点,难怪,今日小城天黑时城门口并没有涌现出太多活尸,都在这里聚着呢!
意识尚未回笼时,他已点脚高高跃起,挥手间召出阎罗鞭,神色阴鸷至极,滔天怒意中带了十成的灵力,这一鞭丝毫没有留情,罡风将周边所有的活尸都卷起,尸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声。
电石火光间,他飞快拉过北玉洐的肩膀,触碰到人他才稍稍安心。
“吟之.....”
北玉洐微怔,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金瞳猛然一缩,火焰像是要把人捏碎,使了大力将他护到胸口,抵着额头,声音也有些发抖:“你有没有事?”
“血....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北玉洐反握住他的手,快速道:“没有,这些血不是我的。”
“没事。”
“我没事。”
玉洐君接连说了三四次,这才将陷入某种偏执情绪里的火焰拉出来,他视线渐渐聚焦,心底一松,勉强稳住心神。
没事。
幸好。
他想都不敢想北玉洐如果被抓了....
然而,两人没有轻松多久,下一波活尸便又疯狂上涌,火焰快速掐诀燃起熊熊狐火,轻声道:“我带你出去。”
活尸实在是太多,层层叠叠的淹没了整条街,就连两侧的屋顶都爬满了,粗略看这人潮起码也是好几万,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傀儡活尸没有意识,不通人言,只知道哪里有活人气息就朝着哪里进攻,不达目的不罢休。
北玉洐连日赶路,又在这里被困了半夜,而火焰前几日都在疯狂消耗灵力,两人都不是最佳状态,这种一波又一波的车轮战,只能把人耗死!
再一次杀退尸群后,北玉洐道:“冲出去。”
火焰点头。
北玉洐左手掐诀,将幻冰狠狠朝着地面一插,周围瞬间爆出数丈寒冰,百米之内瞬间冰封,暂时冻住了这些活尸的行动。
火焰将他揽过来,两人疾步御风而行,绕过两条街,很快脱离了大批尸群。
北玉洐被拉着疾行,他握着火焰的手,只觉掌心一暖,竟是红色的液体,愣了一瞬,猛然将火焰肩膀翻过来,沉声问道:“何时受的伤?”
正是刚刚混战时,周围的丧尸太多,火焰一个不察被抓伤的,只不过当时情况危急,他忍了下去没讲。
北玉洐找到个暂时安全的阁楼,拉开衣衫,血淋淋的模糊一片,他抬眸,神色都慌了:“吟之.....”
火焰脸色微微发白,笑着去摸他的发:“别怕。”
北玉洐:“你别动,我先给你疗伤。”
褪开火焰的外衣,肩膀上是被抓的血肉模糊的伤口,由于刚刚一番大动作,还在不停的淌着鲜血。
“你怎么样?”
“这点伤算什么?”火焰见他神色紧张,连忙笑着打趣道:“师尊,我没事。”
玉洐君掐了个水诀清洗伤口,随后又细细洒了药粉,用雪绡缠了起来,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巫蛊可是会感染的....
火焰打断他继续忙碌的手,捏在手里,认真道:“师尊,别担心了,我真没事,我在这边等楚辞过来,你先去小城好吗?”
北玉洐蹙眉,拒绝道:“我不去。”
火焰:“听话。”
如今这里太乱,他有被感染的危险,暂时不能去小城,而且两个人一起移动目标太大,北玉洐没受伤,更容易脱身,小城今夜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安全起见,北玉洐不能呆在这里。
北玉洐冷了声音:“我会被困,是因为不想走。”
火焰:“为何?”
北玉洐:“我以为...你还在这儿。”
火焰蹙眉:“你不知道城破了吗?”
北玉洐虽然去天界调兵了,但每日莫思凡都飞音书上天界报至这里的情况,没道理他跟天兵在一起而不知道这件事。
北玉洐摇头:“我调兵后已交旗给凤卫,然后马上就来找你了。”
火焰想骂他一句傻子,想了想又舍不得,改口哄道:“听话好不好?楚辞他们应该快到了,如今活尸数量日渐增多,必须找出原因,你在这儿,我容易分心,能先走一个是一个,去小城等我。”
北玉洐:“你是不是怕自己被感染了?”
“若是你真的会感染,我就更不能走了,要留在这里守着你。”
“......”
见火焰不说话,他又加了一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必再劝。”
正当两人争执之时,阁楼的楼梯传来细微的声响,火焰侧耳一听,低声道:“有东西进来了。”
是一小群活尸。
大概是嗅到了血腥的味道,顺着院子的楼梯慢慢爬到了二楼。
☆、欲寻巫蛊源
火焰当机立断,飞速拉开旁边的柜门,抱着北玉洐挤进去。
北玉洐刚想说话,房间门正好被一群活尸撞开,透过柜门空隙,可以清晰的看到几只活尸撞进了门,嘴里压抑着怪叫,双目白瞳,正东张西望的找什么。
火焰压低了声音,几乎贴这北玉洐耳边道:“师尊别动,将气息藏了。”
两人蔽了气,又将灵流压到最低,并非是怕这区区几只活尸,实在是如今城里城外都是尸群,若是在这里打斗,必将招来更多的尸群,火焰已经受伤,一旦再被缠住,想脱身可就难了。
那几只活尸可能是被空气中留下的血腥味吸引,跌跌撞撞摸索到箱柜前,走来走去不停徘徊,像是在考虑怎么打开。
箱柜狭窄,应该是那户人家用来储放衣服所用,哪里容得下两个高身量的成年男人。
北玉洐被火焰牢牢压在身下,抬头是火焰微凸的喉结,光洁的下巴,两人挨得太近,近到呼吸仿佛都是在耳边,北玉洐实在觉得这样不妥,偏偏不能动弹,手心慢慢出汗了。
火焰垂眸,察觉到他的异常,以为他紧张,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北玉洐的耳垂说的,他卷了手指,甚至觉得刚刚火焰干燥的嘴唇碰到了自己,于是更热了。
这几只活尸找了半响,大概是没见着什么可疑,终于慢吞吞的朝着屋外走去,正当两人松了一口气时,箱柜门却突然从外面被大力的拉开。
火焰凝了杀气在指尖,千钧一发之间,却突然听见一声熟悉至极的声音。
楚辞:“惊喜!哈哈哈——”
“......”
火焰:“总有一天宰了你。”
楚辞笑道:“之之好狠心,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救你,什么态度嘛?”
南厌离从屋外走进,一甩拂尘道:“月卿,你们没事吧?”
待他看清眼前状况,不由一愣。
北玉洐面色潮红,衣衫凌乱,正被火焰压在狭窄的柜门间,而他身上的火焰一脸阴郁,一副被别人打扰了好事的不爽表情。
北玉洐咳了两声,脸色微红道:“起来。”
火焰丝毫不害臊,这才从他身上慢慢下来,又抄手把人从柜子里抱出来。
楚辞抛着眼色,笑眯眯问:“之之,你们玩什么呢?不带着我。”
火焰回头,阴森一笑:“少儿不宜。”
楚辞连忙打了个手势,一副很懂的表情。
北玉洐扫了一眼阁楼外,问道:“外面的活尸呢?”
南厌离:“我用捆仙绳绑了,放心,暂时弄不出什么动静。”
北玉洐:“你过来看看,吟之受伤了。”
“什么?被抓啦?”
楚辞一惊一乍:“不得了,这下可玩完了。”
他两三步渡到火焰身前,细细瞧着肩膀上的伤口道:“之之,啧,你要大变活尸了,你这修为,起码也能混一个尸王当当?这招厉害,到时候我们还查什么查?你直接从内部摆平多好。”
火焰:“滚。”
南厌离顺过火焰的手腕,右眼微微发绿,为他调理气息,“伤势没有大碍。”
北玉洐:“有...感染的风险吗?”
南厌离压了压脉搏,细细用灵力探查半响,这才道:“奇怪了,未曾有蛊虫的迹象。”
楚辞摸着下巴:“不可能啊?再仔细看看,不是说连天兵都能感染?”
南厌离落井下石,“焰尊主不愧是焰尊主,皮厚的很,这都没被染上,依贫道看再让他去大战个三百回合都没问题。”
楚辞挑眉:“这是个什么道理?巫蛊居然没反应?”
火焰斜眼看这两位:“你们好像很遗憾?”
南厌离望向北玉洐笑道:“别担心了,只是皮外伤,他这几日灵力损耗极大,刚刚已为他调息。”
北玉洐放下心,这才感觉掌心都是汗,低声道:“可是城中的天兵,只要被抓咬的无一能幸免。”
楚辞原地渡了两步,思考道:“蛊虫这东西,除母蛊者不会中招以外,其他人一般都不能幸免,如此厉害的蛊天兵都能感染,却感染不了你,难道你是.....”
下蛊之人。
火焰:“再滚。”
南厌离想了想道:“或许这蛊不是所有人都能传染上?毕竟来的这样蹊跷,短时间内几乎席卷了大半个陵王郡,得给我点时间研究一下。”
北玉洐点头,“可如今出城,怕是有点困难。”
一半多的活尸都聚在了这座大城中,如此之多的数量,让人望而生畏。
南厌离淡淡道:“怕什么?想必焰君自有安排。”
北玉洐微怔,侧目扫了一眼楚辞,随即明白过来,当下冷了眸。
楚辞笑道:“月公子可别这样看我,是之之强烈要求我去帮他调兵的。”
北玉洐冷声道:“你与吟之是挚交好友,想必也明白,如今莫思凡就在陵王郡中,你却帮他私自调兵出界.....”
这几日不曾休息的赶路,就是怕火焰动了歪心思,结果还是没拦得住。
火焰连忙示意楚辞闭嘴,解释道:“师尊别急,只带出了一支轻骑。”
“原本是打算调到小城外围以防不测,结果听闻你被困,当时情况紧急不容耽搁,这才让楚辞带着朝这里赶,等一会为我们开了道,便将他们遣回东绝,轻骑行动迅速,不会被轻易发现的....”
“我担心你的安危,便顾不得其他了,你比什么都重要。”
你比什么都重要。
一句话堵得北玉洐再想说什么都不成。
天空黑的发沉,更倒霉的是还下起了冰冷的雨点。
街道上传来一阵的轻快马蹄声,这声音不急不忙却整齐有律,扣响在这样的鬼城里仿佛只是在散步,引得活尸躁动。
很快见着一队轻骑,队伍前方插着支印着焰暗纹的军旗,轻骑踏着雨,马面覆玄金,个个身材高大,身穿焰纹金甲,头戴金盔,步伐沉默又一致。
行到火焰身前,领队的人利落下了马,他们覆着盔甲,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双鹰一般的厉眼,单膝下跪恭敬喊道:“主子。”
火麒麟军认主,他们眼里没有天帝,没有王权,只有执掌火麒麟令之人。
那是他们的主子。
他们也只听从火麒麟令。
火焰:“送我出城。”
整齐一致的声音:“属下遵命!”
“一会出了城,马上回东绝边界呆着,听候命令,没我的传唤谁也不准踏进陵王郡。”
天界援兵已到,暂时用不上火麒麟军,便没必要暴露在莫思凡面前。
几人骑了快马,一路上火麒麟军开道,果然是势如破竹!
接连而来的活尸在火麒麟军面前犹如面团一般,活尸伤害力其实并不高,主要是数量太多,太缠人,而到了正规的军队面前,几乎是碾压式的被宰,犹如砍菜切瓜一般。
火焰他们被围在中间,几乎是如履平地,活尸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过,一路疾行,没多久一行人就被护送出了城。
城外有通向小城的官道,这里的活尸不多,此时已经快天亮,但是由于下雨,天色依然阴沉。
南厌离抿了嘴角,淡淡道:“焰城的火麒麟军果然名不虚传。”
火焰勒了马,侧目道:“还望南道长为我保密。”
南厌离望了一眼北玉洐,见后者点头,才道:“贫道虽不知你养着私军做什么,但是只要你不生事,自然不会多嘴。”
火焰:“多谢。”
北玉洐没说话,他背靠着火焰坐在马上,抬头刚好碰到他脸颊,火焰察觉到他的目光,将人揽的更近了些,低声问道:“冷吗?”
北玉洐:“未曾。”
火焰一笑:“骗谁呢?手这么冰。”
北玉洐:“那...也不冷。”
火焰将他手包裹住,握了马绳,“回城给你暖一暖。”
楚辞斜一眼过来,“恶心。”
几人很快进了小城,这时天也差不多亮了,天界这次派了数万的援兵,莫思凡正在忙着清点。
火焰看见他就来气,当即选择视而不见回了驿馆,正在解肩膀上的雪绡时,北玉洐进了房间,火焰奔波一夜,缠着伤口的雪绡上又染了不少鲜血,红的刺眼。
北玉洐:“我来。”
说着轻轻的帮他解下雪绡,又给他上了新的伤药。
“疼不疼?”
火焰本来想说不疼,瞥见他心疼的神色,话在嘴边转了个圈,软绵绵喊道:“疼,好疼。”
北玉洐便更心疼了,他放轻手上的动作,低头专心缠着纱布,两人相隔的近,火焰能轻易看见他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
火焰没忍住伸手碰了碰。
北玉洐蹙眉侧开:“别闹。”
火焰笑道:“师尊。”
北玉洐抬眸:“恩。”
火焰:“师尊。”
北玉洐:“恩。”
火焰:“月儿。”
“......”
北玉洐:“怎么了?”
火焰将他拉着坐下,问道:“你想我没?”
北玉洐躲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才走了两天。”
火焰:“那我也想你了。”
北玉洐:“我没有。”
火焰挑眉,凑近北玉洐坏笑道:“说谎,若是不想我,跟天兵一路过来不就行了,这么着急赶回来干什么?”
北玉洐:“......”
火焰道:“不过,再想我,下次也不要再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找我。”
北玉洐一顿,玩笑问道:“你怕了?”
本以为会被否认,结果火焰轻轻点了头。
“对,我怕死了,活尸围城,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师尊千万不要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好吗?”
楚辞和南厌离推开门,楚辞又倒回去看了一眼房牌号,问道:“我没走错吧?”
火焰:“?”
楚辞吸了一口烟:“本殿闻到一股子酸味。”
南厌离瞥他一眼:“你那烟少抽两口,不然以后味觉也要出问题。”
楚辞摇头:“你这个傻子。”
南厌离这个直球,这两人都这么含情脉脉了,还没看出来。
火焰不耐烦道:“有事吗?”
数日的奔波消耗,他现在十分疲惫,只想闷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南厌离:“有。”
楚辞解释道:“南道长说这么多人受伤都被感染了,唯独你没有,事物反常必有妖,要来好好检查一下你。”
火焰就着北玉洐的手,含了一口递过来的茶,挑眉道:“怎么查?要脱光吗?”
南厌离一甩拂尘坐下:“贫道没兴趣看你。”
火焰回道:“我也没兴趣给你看。”
南厌离:“刚刚探你脉搏时,发现你体内丝毫没有沾染上这个蛊的迹象,一般这种情况,楚楚之前也说了,要不就是母蛊在你身上....”
火焰挑眉。
南厌离连忙改口:“或者....你身上有什么特别,让蛊虫进不了你的身。”
火焰:“特别?”
南厌离点头:“修为,或者是别的什么。”
火焰摸着下巴道:“会不会因为我修的是火系法术,这帮活尸不都怕火吗?”
南厌离想了想,“也有可能吧....”
楚辞却皱眉道:“没道理啊,怕火是活尸本能,蛊虫却是没有知觉的操控物,我玩过那么多蛊,普通的蛊虫都是不怕火的,何况是这么厉害的蛊?”
这蛊能繁衍出这么多子蛊,况且一咬一个准,怎么说也得是个蛊王吧,既是蛊王怎么会单单因为火焰修的是火系法术就感染不上,说不通也没道理。
南厌离:“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母蛊找出来。”
北玉洐问道:“如何找?”
南厌离笑道:“这就要问焰君了。”
“不知当日在离山,我给焰君的寻蛊虫,焰君带在身上没有?”
当日在离山,南厌离曾给了火焰一只寻蛊虫,助他找到九尾妖花,这么重要的东西,火焰当然随时放在乾坤袋里。
火焰取出个金色的盒子,里面是个指甲大点虫子,“你是说这个?”
南厌离点头:“正是,此为寻蛊虫。”
寻蛊虫,顾名思义,能找出巫蛊的虫子。
只要在寻蛊虫体内滴上要找的巫蛊的母蛊血,或是带有母蛊气息的东西,这虫子就会产生反应,不找到死不罢休,就跟九尾族人天生带有血蛊,能用寻蛊虫找到是一个道理。
楚辞眼前一亮,随后问道:“上哪儿找沾染着母蛊气息的东西?”
南厌离抬眸,望向火焰:“焰君被抓伤过,虽然是没有中蛊,但定然是沾染了蛊虫的气味,用他的血应该能行。”
火焰大方的把刚刚换下的雪绡朝着南厌离一扔,“不客气。”
南厌离嫌弃的拿拂尘接过雪绡,然后将寻蛊虫放了上去。
那寻蛊虫闻到血腥味,像是刚睡醒了一般,前后蠕动两下,在雪绡上慢慢爬了起来,足够爬满了整整三四圈,南厌离才把虫子捉起来封回盒子里。
“可以了。”
“等着天黑以后,母蛊现身,就用这寻蛊虫把它找出来....毁了。”
火焰懒懒抬眼,神色阴冷道:“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晚间四人休息后,在驿馆用膳,说是用膳也吃的十分简单,现在城中状态不好,有普通的清粥馒头吃已经很是不错。
楚大鬼王娇生惯养,奢侈惯了,自然吃不下这糠咽菜,在一边默默抽烟。
南厌离瞥他一眼,将手中雪白的馒头掰开一半,递过去道:“晚上要熬夜,楚楚吃一点。”
楚辞冷哼声,面上不屑的转过头去。
火焰促狭一笑,伸手抢过来,“他不要我要。”
“......”
楚辞回头,脸色不善:“还给老子。”
火焰笑道:“不是不要吗?装什么矫情。”
楚辞面色不虞:“你管我!”
火焰:“不给了。”
说着还咬了那雪白的馒头一口。
楚辞脸色骤变,像是这一口像是咬在他的肉上,疼在了心里,对方要不是火焰,他怕是马上就要掀桌子翻脸。
北玉洐侧目,问道:“没吃饱吗?我的给你。”
说着朝着火焰递过来自己的那一份。
火焰含了一口粥吞下,拒绝道:“饱了,师尊吃。”
楚辞冷了眼:“你他吗就是想抢我的?!”
“.......”
南厌离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另一半馒头也递过去,堪堪让楚辞那张黑青的脸色好看一些。
正当这时,隔壁桌磨蹭过来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她也不说话,只愣愣的看着北玉洐指尖的馒头,然后怯生生的扯了扯玉洐君的衣角。
火焰抬眸,扫了一眼她脏兮兮的小脸,随即道:“婧儿?”
小女孩怯生生的抬头,见了火焰眼睛一亮,微微扯了点笑容,但也没喊人。
北玉洐:“你认识?”
楚辞伸手摸了摸婧儿的脸,“这小姑娘,倒是可爱。”
吓得小女孩又连忙低下头。
火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滚远点。”
火焰拿过北玉洐面前的馒头,塞到婧儿手里,笑问:“怎么在这儿?”
女孩子十分害羞,然而抵不住饥饿,还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的小声道:“是..哥哥带我...”
哥哥?
应该说的是天兵。
现在陵王郡大半的幸存者都聚集在小城里,食物自然紧缺了些,弱肉强食,这样的小孩没人照顾,吃不饱也是正常。
火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外面危险,乖一点呆在驿站不要到处乱跑,以后再饿就来找我,好吗?”
婧儿缓缓点头。
楚辞讥笑道:“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见你有善心。”
☆、驿馆再尸变
这一晚上有他们四人镇守,倒是相安无事。
天已经快要亮了,南厌离还在拿着那只寻蛊虫在城墙边走来走去,嘴里反复的念念叨叨:“不应该啊....”
火焰冷哼:“你这玩意到底行不行?一晚上了点反应都没有。”
南厌离:“不如焰君您来?”
“.......”
楚辞抽了口烟:“看来母蛊是没出现。”
大城里没了活人,今晚上聚在小城外的尸群不比前两日少,但是寻蛊虫毫无反应,看来母蛊不在这群活尸中,想来也是,母蛊珍贵,是能否解蛊的关键,应该是放在下蛊之人身上。
莫思凡上了城墙,他这一晚上都在城中巡查,此刻摘了风帽,眉目间似有疲色,淡淡问道:“南道长,昨夜找的如何?”
南厌离:“如你所见。”
“看来也是不太乐观。”莫思凡蹙眉接着道:“若是南道长都拿这个蛊没办法,奇格三界怕是就没有谁能解这个蛊了。”
这样拖下去,扩散感染是早晚的事,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总不能都杀了,而且母蛊一日不见光,就还有感染人的风险。
楚辞:“这蛊虫来得蹊跷,连着研究了几日都还未看出来个名堂,应当的奇格三界里的稀有巫蛊,寻常都不曾见过,更别说想知道怎么传出来的了,既找不到原因所在,何谈解蛊?”
一直未说话的北玉洐开口:“也不一定找不出来。”
火焰侧目:“师尊有想法?”
莫思凡扫了一眼过来,也问道:“月公子有何高见?”
北玉洐:“这母蛊虽然藏着不现身,但它不可能离子蛊太远,应当在陵王郡内。”
楚辞凉悠悠道:“月公子说的轻巧,且不说这城外活尸岂止数十万?看不见的阴沟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我们怎么找?”
北玉洐淡淡道:“不找城外,在城内。”
众人惧是一怔。
莫思凡问道:“月公子是说,这母蛊藏在我们之中?”
电石火光间,火焰突然想起城破之前,那夜城内曾爆发活尸。
“婆婆...婆婆她咬人.....”
“婆婆...咬人。”
婧儿说的话在脑海里闪过,城内的感染最开始若真是从驿馆内爆发,这母蛊极有可能是以活人为饲主。
火焰冷了声线:“就在城中查。”
......
当天白日,北玉洐亲自领了一批北海弟子,在驿馆和城中各处勘察,重点是安置幸存者的三处驿馆,全部里里外外的搜了,仍然一无所获。
南厌离:“活人都查了?”
堇年翻着统计名单,皱眉道:“查了,而且查的很仔细,差点没把人扒光。”
楚辞吸了口烟吐出来:“我这边也没有。”
他昨日抓了几只活尸去检查,这玩意里面内脏器官跟常人居然无异,只是肉眼可见更加兴奋,像是永不疲劳一般,里面也没有什么蛊虫的痕迹。
静了半响,南厌离突然道:“贫道有个想法。”
火焰打个哈欠,神情也懒懒的:“什么想法?”
南厌离却没回答他的话,倒是微微抬眸视线与玉洐君相撞,淡淡道:“月卿怕是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火焰余光瞥见北玉洐,只觉得他今日似乎格外沉默,于是将身子斜到桌前,靠近问道:“师尊怎么了?”
北玉洐摇头,“无事。”
外面亮起了火把,莫思凡推门进来,淡淡道:“诸位,天快黑了。”
火焰刚要起身,楚辞瞪了他一眼:“去哪儿?胳膊不疼了?今夜先歇着吧,我与南道长守着。”
南厌离也点头:“焰君与月卿这几日都不曾休息,最好今夜还是休养一番。”
火焰乐的清闲,北玉洐却突然道:“我去城内看看。”
他神色如常的走了,火焰却直觉他心情不妙,但想不通是为何。
夜色降临,火焰换了药在驿馆内蒙头大睡。
半夜间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得二楼间传来刺耳的惊叫声,那声音划破黑夜,让人心悸。
他猛然睁开眼,两三步推开门扉,正见慌张跑过来的堇年,火焰蹙眉,抓着他肩膀问道:“在闹什么?”
堇年喘气道:“焰尊主,你快去看看,有....有活尸!在二楼!”
又出现了!
火焰神色一冷,急忙问道:“师尊呢?”
堇年道:“刚刚尸群四处冲散,宫主已经赶过去镇压了。”
火焰快步走着,吩咐道:“调北海弟子过来把这里围住,千万不能扩散。”
他说完直接从楼梯间跃下去,二楼厅中吵闹不堪,不少人看样子已经被咬了,还有些幸存者正争先恐后的朝着大门外跑,场面一片混乱。
火焰两三步踏上台阶,并没有看到北玉洐的身影,心下不安,对冲过来的活尸连眼都未抬,单手一挽扇锋,所过之处墙壁上皆是血溅三尺!
突然,二楼最后一个房间传出声女孩的惊叫,接着整面放瓷器的木柜轰然倒塌,传来刺耳的陶瓷破碎的声音,惊了众人一跳!
房间猛然被砰的一声大力撞开,婧儿满身是鲜血,跌跌撞撞从房间里冲出来,她像是受了惊吓,连着掀翻厅中的好几张桌子。
几名离近的北海弟子反应极快,赶忙上前围住她,焦急问道:“是不是被感染了?”
火焰冷了眉目,厉声道:“按住她。”
小女孩看着不大,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四处碰撞挣扎,北海弟子合力都未能将她按住,火焰怕伤着她,并不敢真动手,只得悄悄靠近从背后一把将婧儿抱起。
女孩满脸泪痕,吓得猛力挣扎,火焰不得不大力将她扣在怀里,压低声音重复道:“婧儿,婧儿不怕.....我在这里。”
“大哥....哥?”
失神的眸好似在火焰的声音里清醒几分,慌乱间手脚并用抱住他脖颈。
火焰将她轻轻抱起来,仔细看了看有没有受伤的痕迹,又擦干泪水,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连忙哄道:“没事了,我在。”
就在这一瞬间,他敏锐感觉到周围有几丝灵力残留,十分醇厚,跟普通天兵的灵力完全不一样,可是太淡了,还未等他细想就已经散了。
他来不及想更多,正打算把婧儿抱着下楼,找个安全的地方,却见北玉洐从楼梯处走近,他一手提着幻冰,可能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雪白衣袍沾了红,眼神也是冷的。
火焰问道:“师尊,你去了何处?”
北玉洐看了过来,羊脂一般的下颚也沾上了血,看上去有些不寒而栗,他道:“你将她放下来。”
婧儿闻言将火焰抱得更紧,怯怯道:“不要.....”
火焰安抚的摸了摸婧儿头发,问道:“怎么了?”
堇年着急道:“焰尊主,刚刚....就是这个小女孩在咬人。”
火焰微怔,随即低头看婧儿,后者吓得一个瑟缩,磕磕绊绊辩解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说完竟止不住眼泪的又哭了。
堇年愤然道:“你还狡辩!我跟宫主刚刚亲眼所见,她咬了人,接着大批的活尸流窜到底楼,宫主追了出去,焰尊主,你别被她这幅样子骗了!”
火焰冷了眸,他当然不相信北玉洐会说谎,且不说北玉洐不会骗他,这人平时就心善的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怎么会去为难一个小女孩?
但要他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咬人,尤其是这个孩子跟自己,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缘份.....
他猛然想到,活尸爆发的第一次,婧儿在,第二次.....婧儿也在。
换城中路途艰险,小女孩父母双亡,身边照顾她的婆婆也死了,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到这里。
他越想越心惊,面上依然不想吓到婧儿,淡淡道:“无事,我们去找南厌离。”
北玉洐握紧幻冰道:“你先将她放下来。”
火焰恩了一声,又对着婧儿安慰道:“别怕。”
说着将婧儿从怀里放下,牵着她往大厅里走,面上不动声色,手中却暗暗运转灵力探测,片刻后他脚步一顿,这女孩体内竟一丝活气也无。
更可怖的是,她没有心跳!
火焰将她牵到桌前坐下,安慰道:“婧儿,别怕,哥哥在这儿守着你,等天一亮就带你去找道长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吗?”
婧儿双眼含泪,哭了一阵,总算是缓过来,慢吞吞道:“是...昨日的道长?”
火焰点头,又问道:“婧儿这段时间在这里,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人?”
她想了想,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焰君。”莫思凡从厅外进来,打断了火焰的对话。
火焰又低声安慰几句,嘱咐堇年给她拿点吃的,这才走到莫思凡面前,问道:“星君怎么过来了?”
莫思凡:“本君听到这边驿馆出事了,刚刚赶过来。”
火焰:“已经没事了。”
满屋子的混乱,鲜血尸体的气味夹杂,周围还有不少被北海弟子捆住的怪叫活尸,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莫思凡仿佛也没在意火焰所说,只瞥了一眼婧儿笑道:“焰君对这个小女孩倒是上心。”
火焰不语。
婧儿刚刚经历了一番折腾,此刻总算安静了,坐在桌边喝水,但她喝水的样子...却略微有些怪异。
常人吞咽食物,喝水,都会有一些表情,动作流露,而她喝水,动作迟缓不说,只是将水一股脑的朝着嘴里倒,由于倒的太急湿了一整片的脖颈,她也不管,只机械的下咽。
玉洐君一路排查下大厅,见了莫思凡,轻声招呼道:“星君。”
“月公子也在。”莫思凡笑眯眯道。
“那想必刚刚月公子也看见了,这小女孩子一看就不正常,若是感染,还是早些处理掉,以防尸变。”
火焰也不意外,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必定是惊动莫思凡了,他蹙眉道:“是不是感染,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
北玉洐侧目,堇年忙便悄悄从另一边出去找南厌离了。
莫思凡笑道:“本君是为全城安危着想,毕竟陵王郡瘟疫事关重大,帝君亲自相交,现在死这么多人,本君当然要负责。”
火焰冷笑:“你少拿白祁压我。”
莫思凡:“直呼帝君的字,在九京可是要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两人气氛张扬跋扈,连带着空气温度仿佛都灼了三分,莫思凡也不想跟他周旋,直接对着身后的天兵道:“把这个女孩带走。”
火焰踏步上前挡着,眸色冷淡:“谁敢?”
莫思凡:“焰君这样护着她?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时北玉洐道:“马上就快天亮了,等南道长过来检查后便有定夺,星君何必着急。”
莫思凡笑道:“月公子何必偏袒?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本君也不瞎,这女孩明显就有问题,这里可是北海的地界,月公子可是要顾全大局。”
北玉洐:“我并未偏袒他。”
金面覆了冷光,眸色也是沉的,却让人感觉他此刻在笑,“既然并未偏袒,月公子,我记得寻蛊就在你身上吧,南道长守着城墙一夜也辛苦了,何必去叨扰他,将蛊虫放出来,有没有问题,不就一目了然?”
这话让人毫无反驳的理由,而他笃定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
☆、解巫蛊风波
僵持半响,火焰缓缓点头,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于是道:“师尊,将寻蛊拿出来。”
北玉洐犹豫片刻,将装有寻蛊虫的盒子从乾坤袋取出,满室灯火明亮,蛊虫悠悠醒来,先在盒子里扭转了片刻,随即突然发出“吱吱——”怪声,疯狂的朝着盒子边缘撞击。
这是昨日从没出现过的景象。
莫思凡冷笑道:“焰君还要说什么?巫蛊就在这女孩身上。”
“是不是狠不下心?也罢,就由本君来代劳!”
话音刚落,莫思凡说动手就动手,他身法极快,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快擦着火焰身体直朝婧儿而去!
火焰不料想他动作这么快,连他衣脚都未曾抓到,下一瞬桃夭飞扇,在空中旋出火星,莫思凡眼也未抬,犹如猛兽出笼,眸中只沉沉盯着两三步之外的婧儿,挥袖之间,狐火就被灵力定在身后。
早料他灵力高强,也没想到这么厉害,火焰沉了眼神,快速道:“师尊退开。”
雪绡从北玉洐腕上跃出,他将婧儿圈住快速一拉,护在他身后,险险躲开贴耳而过的红箫。
火焰欺身过来,徒手挡住凌厉的攻势,瞬间两人就过了好几招。
眼见难分伯仲,莫思凡也不慌张,微微退少许,问道:“焰君这是非要跟我过不去了?”
火焰:“废话少说。”
莫思凡将红箫抽回,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紧接着一阵诡异的音律传出,众人只觉得灵台如灌铅般压上沉沉重力,差点站不住脚,这箫声竟然能压制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