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玉洐并不想跟他对战,只想先暂时保住婧儿的安危,拖着等南厌离过来,于是速战速决打算将人先带走。
谁都没想到,玉洐君还未动,他身后的婧儿却突然开始暴变,她似乎是一瞬间暴涨力气,面目狰狞,眼孔泛白,如非人之物,对着北玉洐抓来。
北玉洐冷了眸,险险侧过两次她的攻击,单手掐诀,将雪绡收紧,将她牢牢困住。
火焰和莫思凡依然打的难分难解,莫思凡一边对招,一边吹动红箫,这箫声看似温和无害,压制灵力的作用却极强,箫声阵阵,不少周围的天兵相继体力不支,连站都站不住了,火焰也越打越吃力,灵力消耗极快。
北玉洐有心想上前制止,却还要看住一旁的婧儿,只得干着急。
一旁被捆绑的活尸倒是借机钻了空子,纷纷暴走,瞬间桌子板凳乱飞,处处都是惨叫声。
场面一片混乱中,玉洐君与活尸厮杀起来,指挥着北海弟子控制住活尸避免伤亡,他并未注意到身后婧儿眼神已经红到可怕,她喉间发出不属于正常人类的嘶吼,竟然生生撑开了雪绡!
要知道,这雪绡可是北海鲛人族的法宝,莫说凡人,就是普通神仙都是撑不开的,比天界捆仙绳还管用,这婧儿当真已是非人之物!
北玉洐急忙退开,仓促间仍然被抓破了衣袖,婧儿一击不成,越发凶狠,五指成爪又迅速朝着玉洐君面门而来,他正准备躲开,后背却突然被强势的揽入一个炽热的胸膛。
火焰将他扶稳,随后连忙担忧问道:“师尊?怎么样了?抓伤你了吗?”
北玉洐还未回答,却听得莫思凡轻轻一笑,他趁着这个空档,快速的单手掐诀,手中灵流汇聚化成无形利刃,翻手对着婧儿的面门,没有分毫留情的狠厉一劈!
一声惨叫!
眨眼之间的速度,竟将人给直直斩断。
紧接着一只十分硕大的血红色肉虫,被生生劈开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是蛊虫。
原来这婧儿不知何时竟已成了个空心人,内里全被这个蛊虫吃的干干净净,一举一动都被巫蛊所控。
莫思凡甩了甩袖口,神色不动,仿佛刚刚只是随意的杀了一个牲口,淡淡道:“可让本君好找。”
火焰愣住了。
偏偏莫思凡还略带挑衅道:“都说了巫蛊在这小女孩身上,焰君还要袒护她?这下铁证如山,可还有话说?”
活生生的一个小女孩,就这样被蛊虫蚕食,如今更是连个空壳都没有剩下。
四周吵闹,活尸的哀嚎,都仿佛在这一刻寂静。
火焰眉目发沉,抬眸间金瞳里已藏着沉沉黑云。
地上蔓延的鲜血,一直流淌到火焰的黑靴下,被灵力震碎的衣服碎片飞在空中,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坨恶心的肉块,不由想起初见时,那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神。
外界只传闻火焰凶煞于阎罗,没人理解他早年丧了父母,那么小的孩子没了庇护,还要保护年幼的两个弟弟,他一路腥风血雨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才练的一身铜墙铁骨。
他只见了这个女孩三次,却难得上了心,生出了两分怜惜的感情,就因为那个女孩的眼神,太像了,太像曾经年幼时仓皇害怕的自己。
火焰沉声道:“你杀了她?”
莫思凡继续笑:“如焰君所见。”
火焰:“你明明可以困住她,为何要杀她?”
莫思凡:“焰君清醒点,这女孩可是控蛊者,刚刚暴走差点伤到了月公子,我杀她有什么错?焰君一二再再而三的袒护这个控蛊者,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那笑意越发的碍眼。
火焰走近两步,直视着莫思凡那含笑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当本尊是傻子?”
“陵王郡巫蛊闹到如此地步,是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到的?我看星君都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吧?栽赃陷害,谁把这个母蛊转接到她身上的?!”
“为什么要直接杀了她?为什么不借此好好查下去?”
莫思凡:“焰君可别倒打一耙,谁不让你查了?大家都站在这里看的清清楚楚,刚刚我要带这个小女孩走,是焰君一直在阻拦,随后巫蛊暴走,我也是为了救人,才出手杀了她。”
“再说焰君今日可真是反常,也不是什么慈悲的人,怎么就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这样心疼?到底是想查她?还是想护着她?”
他说完将视线移到地上死去的蛊虫,悠悠然道:“本君怎么瞧着这巫蛊,有些眼熟....让本君想想。”
北玉洐冷冷打断道:“够了。”
“此事暂且不提,交由南厌离道长查清楚以后,自然会有一个满意的答复。”
莫思凡却笑的更厉害了,勾唇道:“像什么呢?月公子,我记得你见过的。”
北玉洐拉住火焰,眼色彻底沉了,侧目对莫思凡冷冷道:“慎言。”
他一向是冷静有礼的,然而声音却微微动怒了。
火焰眼神阴鸷,越见那莫思凡笑的开心,他右手一翻,黑气腾腾的阎罗鞭现与手中,就要动手。
下一秒,一只略带冰凉的手就握了上来。
“我说够了,火吟之!”
........
楚辞推开了驿馆的门,兴冲冲的说,“哎,什么情况啊?都解决了吗?外面那些说活尸突然就退潮了。”
正瞧见这嚣张跋扈的气氛。
楚辞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火焰,再看看对面一脸欠揍的莫思凡,笑嘻嘻道:“这是怎么了?”
“之之,你要打架吗?我帮你呀。”
南厌离一拂尘把他拨开,“你别跟着添乱。”
北玉洐望向火焰,“把鞭子收了。”
火焰冷着眸将鞭子收回。
北玉洐淡淡道:“吟之脾气不太好,误会一场,星君莫要见怪。”
莫思凡将红箫插入腰间,笑道:“自然。”
北玉洐又一行礼道:“此间危机已解,星君也可早日回天界复命。”
莫思凡道:“既然巫蛊已解,自然要回去禀帝君,不过刚刚焰君也说了,恐怕还有背后之人,要好好查查是吧?”
南厌离道:“星君放心,贫道会把这巫蛊尸体带回南庐研究。”
莫思凡笑道:“这样最好不过,那月公子不与我同回天界吗?”
北玉洐:“此次陵王郡受害严重,我要留在这里善后,安置这些灾民。”
莫思凡点头:“陵王郡本就在月公子管辖下,无可厚非,那就劳烦月公子了。”
待莫思凡走后,楚辞上前,看向玉洐君,笑嘻嘻道:“月公子真是大方,您留在这收拾烂摊子,那功劳都被回天界复命的莫思凡抢去了。”回身继续问道:“之之,可查清楚是什么玩意了?”
火焰冷笑一声:“查什么?莫思凡只想早早找个替罪羊顶罪,他好交差。”
南厌离抬眸:“为何?”
堇年细细将刚刚发生一切复述一遍。
“虽然是如此,此间危急好歹也是解了,他毕竟是天界的司命,你别真的跟他打起来。”楚辞粗略的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继续道:“这是......”
南厌离打断道:“楚楚,跟我一起把这里收拾了,然后回南庐。”
楚辞微愣,思路被打断,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随即回神问道:“去南庐?”
南厌离将蛊虫尸体收入乾坤袋,回过身道:“既然幕后的凶手还抓到,就先把蛊虫尸体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以防下次暴动。”
.....
火焰眉间杀意未退,整个人都阴沉的很,索性推门出去透气,楚辞不放心他,连忙跟了上去。
南厌离收拾好,拍了拍乾坤袋,抬眸间神色已十分冷淡:“那贫道就先走了。”
北玉洐静了半响,突然道:“你想如何?”
南厌离:“月卿说呢?”
北玉洐握紧了手指,肃然道:“现在并未确定,我不许任何人动他,你也不行。”
南厌离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终是叹气道:“并未确定?早在出现荧惑妖星的时候,我便与你讲过,这次是更加确定了,你承不承认又有什么用?”
北玉洐沉了眸,指尖微微发抖:“不是他。”
南厌离一笑:“我也希望不是他,不过你也看见了,他被蛊虫抓伤了一点事都没有,这沧海桑田两万年过去了,如今奇格三界里还能用九尾血蛊的人,怕是只有火焰君了吧。”
九尾血蛊。
最为厉害霸道的一种蛊物。
九尾一族,素来得天道垂爱,不仅外貌迷人,更善魅术制人。
其中有一魅术,称为血蛊,以九尾之血为引,养在蛊虫上,待时日一成放出母蛊,不论对方是谁,何等修为,只要中蛊,都能消魂摄魄,制人于鼓掌之间。
此魅术,非九尾族人不可操控。
南厌离冷笑道:“这小崽子现在长大了,不但火麒麟军养的这样好,现在已经开始玩蛊虫了。”
早在两万前南厌离就对火焰起过杀心,却因为一些原因被阻拦,说到底白祁还是心软,斩草却不除根。
北玉洐:“我说了不是他,如果是他,不屑于用这样偷偷摸摸的动作。”
火焰性格张扬任性,要是想报复白祁,引的两族之战,怕是巴不得大张旗鼓的拉个大旗,让三界都知道东绝谋反了。况且,北玉洐了解火焰,也知他不是外界传闻那般滥杀无辜的人,就算要报仇,也不会对陵王郡这么多凡人百姓下手,更不会为了救北玉洐,就自己暴露出火麒麟军所在。
南厌离听的一番分析,倒是觉得有些道理。
北玉洐:“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也不一定就是九尾血蛊。”
南厌:“月卿别再心理安慰了,别人看不出来,你还不清楚?”
“我早猜测那巫蛊就是九尾族血蛊,便诓骗说他身上有母蛊气息,滴了他的血在寻蛊上,果然寻蛊滴了火焰的血,就顺利找到了母蛊,不是九尾族的血蛊,还能是什么?”
北玉洐:“若当真是他下的蛊,必然不会轻易让你取血。总之,劳烦你先将蛊虫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痕迹,在此之前,先不要声张。”
南厌离叹了口气道:“若是这次真查出来是他,就别怪贫道不留情面了。”
北玉洐点头。
南厌离抬脚想走,却突然顿了顿,回身道:“你倒是得小心那莫思凡,他恐怕已经知晓这是九尾血蛊了。”
北玉洐想了想道:“刚才星君句句话都朝着火焰身上引,表面上是质问,其实是提醒,在场那么多天界的人,有心之人怕是已经多想。”
莫思凡就像在激怒火焰与他争执,若不是及时制止,两人这时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南厌离:“莫思凡这个人可不简单,他针对火焰也不稀奇,毕竟火焰可是那位的眼中钉肉中刺,怕是他回天界复命以后还会再起风波,你可要小心。”
北玉洐:“我会的。”
一场风波就此打住。
此时陵王郡受害严重,各地都需要重新修建,北玉洐又从北海雪月宫调派了许多北海宫的弟子善后。
南厌离拍拍屁股,回了南庐,楚辞左思右想,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火焰在陵王郡陪了北玉洐两日,架不住火煜每天派人来催,还好陵王郡离东绝近,北玉洐与火焰约好回北海时会先去东绝一趟,火焰这才动身赶回焰城。
☆、焰城中遇刺
正是盛夏,焰城更是热的人心惶惶。
火焰躺在麒麟椅上歇凉,手中翻转把玩着块金色令牌,这是在陵王郡与北玉洐离别时,他悄悄塞到自己手里的。
金色牌面简洁大方,刻着层层叠叠的云纹,单面有一司字。
要进锁妖塔,必须要有司命星君的神君令牌,如今令牌在手,万事俱备,就只差东风了。
脑海中闪过城墙上莫思凡冷冽的背影,说起来从陵王郡回来已小半月过去,也不知他想起来这块令牌没有。
北凝初猛的推开大殿门,看到他这幅懒散样子就恼火,怒道:“起来起来,睡一天了都。”
火焰瞥她一眼,头痛道:“刚走一个三弟,您怎么又来了,求您了,您怎么还不回北海?”
北凝初冷哼道:“兄长现在忙着收拾陵王郡的烂摊子,回去宫中也没人,我回去干什么?”
火焰:“你还真不见外,合着焰城现在成你北二宫主另一个家了。”
北凝初笑了笑:“你以为我乐意看见你?”
火焰换了一只手垫着脑袋,慢悠悠道:“知道,你是因为爱慕我家二弟弟。”
北凝初面色一红,恶狠狠凶他;“再乱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火焰摇着桃夭,好奇道:“我怎么就纳闷了,你哥是多温柔的性子,怎么到了你这...”
北凝初冷笑:“我怎么了?”
火焰:“市井泼妇。”
北二宫主怒发冲冠,一甩发辫,正等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火煜踏入了殿中,正瞧见她怒目的神色,淡淡问道:“真真,怎么了?”
闻声,北凝初马上像换了个人似得,神色一变,斯斯文文的小声道:“没...事,煜哥哥。”
火焰嗤笑一声,摇头道:“大变活人都没你这么夸张。”
火煜笑道:“刚收到了书信,你兄长要过来了。”
“啊?这么快?”
二宫主脸色垮下来。
“谁?师尊要过来?”火焰眸色一亮,猛的坐起身,语气欢快的问道,那欢喜的表情跟北凝初简直是两个鲜明的对比。
火煜点头:“恩,据说是郡王陵那边已安置好,明日就过来接真真。”
北凝初垂头丧气道:“那我岂不是明日就要回去了....”
火焰就差放鞭炮庆祝了,连带着看北凝初都不再讨厌,笑道:“恩,是的,接你,很好,甚好。”
意思是明天就能看到北玉洐了。
火焰一晚上心情都不错,晚间吃饭时,还破天荒的吃了整碗土豆,饭后他在城中溜达,火戾跟在他屁股后面。
火焰心里高兴,暗暗想,今日心情甚好,趁此闲暇,不若去喝两杯美酒,脚步一转,又朝着酒坊的方向走去。
火戾跟在他身后,被街边上一些小玩意吸引,走走停停,再抬眼时火焰已经快要走过街角。
他憋着气喊了一声大哥,火焰毫无反应,相隔甚远,怕是没听到。
火戾正待跟上去,视线却突然被遮住。
挡在他面前这黑衣男子身量十分高大,背着一把沉重大刀,头带黑纱斗笠,昏暗的月色下看不清面容。
火戾脾气不好,一手拨开他,就想过去。
结果那人纹丝不动。
火戾抬眸,还不得不仰视对方,于是不爽道:“你没长眼睛吗?”
对方依旧不说话,却猛然五指成爪,向火戾抓来。
火戾未曾料到在焰城中居然还有人敢对他对手,一时错愕,被抓个正着,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痛,他皱着眉怒道:“你干什么?!”
“主人要见你,烦请跟我走一趟。”
黑衣人声音暗沉,一听就是刻意压低声线,不想让人听出来,他手劲力大无比,跟提小鸡一样迅速把火戾一捆,扛在肩上,借着夜色,闪身进街道旁的暗巷。
这人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法器,火戾双手被紧紧束缚,只得在他背上张牙舞爪扭来扭去,恶狠狠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居然敢绑小爷我,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是谁?快点放我下来!!”
黑衣人嫌他吵闹,朝他脖颈处点了一穴,随即火戾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正待快步离去,闪着寒光的黑色羽镖插在了脚下,风声一动,寂竹从墙上跃了下来,冷然道:“阁下留步。”
黑衣人一语不发,单手抽出厚重的大刀便向着寂竹砍去,光看那刀的大小,仿佛沉若千斤,谁若是不幸被劈中,只怕当场就要血溅三尺!
刀虽重,却极快。
寂竹不慌不忙,身形轻如风中竹叶,干净利落的下腰,弯刀出鞘,寒芒轻轻一挑直朝黑衣人腰腹劈去!
黑衣人没料想到寂竹的动作如此之快,差点就被劈中,回身间还没站稳,寂竹又是一个扫腿,差点踢掉他遮面的斗笠。
“劝你束手就擒。”
黑衣人并不说话,视线越过寂竹,像是在思考怎样脱身,两人近身肉搏,瞬息之间,已过了好几招。
火戾再怎么说也是个半大的少年,黑衣人扛着他行动略微不便,寂竹的刀又快又狠,招招带着杀伐之气,几个回合下来,渐渐吃力,险险躲过攻击已经很困难,更别说反击。
他当即目光一冷,已知今日不好脱身,利落的将火戾捞下抛给寂竹。
寂竹接过火戾,抬眸间黑衣人已到跃墙上,他眼色发冷,飞快抛出羽镖,只听得一声利刃埋入血肉的声音,正待追杀,一个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追了。”
寂竹半跪行礼,恭敬道:“属下无能。”
“能在你手底下过三招,也算是个高手了。”
火焰将火戾接过,解了他的穴道,又看看他手上的绳子,蹙眉道:“捆仙绳?”
捆仙绳。
天界法器,这种绳子坚韧无比,专门用于捆绑有灵力的人。
火戾悠悠然转醒,见了火焰放大的脸,吓得一哆嗦,喊道:“啊??鬼!!”
火焰不带感情的拍了拍他的脸,冷冷问道:“这是吓傻了吗?”
火戾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着急道:“这是那儿?大哥,刚有个黑衣人想抓我!”
“已经跑了,废物玩意,让你平时多修炼不听我的话,看看,这么轻易就被捆了。”
火戾拿过绳子,脸色怒急道:“这是捆仙绳!这不是天界才有的东西吗?”
火焰嫌他聒噪,退开两步道:“喊什么喊?我不知道这是捆仙绳吗?”
火戾:“天界的人想抓我做什么?!”
火焰冷笑:“我如何得知?可能是因为你法力最低,最好抓吧。”
小霸王跟他大哥的性格像了个十乘十,然而灵力这一方面的天资却是差强人意,加上平时贪玩好懒,修为奇差无比,用火焰的话来说,跟狗啃过的一样惨不忍睹。
“那现在怎么办?”火戾垂头丧气的垮下脸。
火焰头也不回的走着:“什么怎么办?滚回麒麟殿呆着,这段时间不要出来溜达了,是不是天界还不一定,待我查清楚再说。”
刚刚逃脱的黑衣人,火焰早已派暗卫去跟踪,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消息,敢跑到他的眼皮下来撒野,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算了,要抓就顺藤摸瓜抓大的。不过火焰觉得天界的人应该不至于这样蠢,大张旗鼓跑到自己的地盘上造次,还做的这么粗略。
“那....要真的是天界的人怎么办?”火戾在身后小心的问。
火焰笑了笑。
倘若真是天界?
那又有何惧。
早年罪之战刚刚过去不久,火焰经常遭遇暗杀,有时是想他死的天族人,有时是想夺他权的老派旧部,那时二弟年幼,三弟还在襁褓中,他没有一日不是在刀口饮血,也正因为这样,练就了一身本事,这些年东绝已经日渐壮大,麒麟军慢慢恢复,大半的势力已被他紧握在手里,雏鸟终将丰满羽翼长成雄鹰,倘若还有人敢不长眼的惹他。
呵。
那便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便杀一双。
.........
☆、赴东绝相见
火煜亲自沏了一杯雪龙井,递给玉洐君,淡淡笑道:“大哥还没起,真真此刻应该是快过来了,月公子稍等片刻。”
北玉洐从陵王郡忙完,今晨便赶了过来,一夜赶路,天刚亮不久,火煜就去城门口接了他。
玉洐君点头,接过茶水饮了一口,赞道:“打扰了,煜君的茶艺真是好。”
火煜笑了笑:“我也不爱那舞刀弄剑的,就喜欢闲来无事喝喝茶,下下棋。”
玉洐君问道:“煜君也爱下棋吗?”
火煜:“自然。”
玉洐君:“改日有空,可与煜君切磋两局。”
火煜放下茶杯,玩笑的拒绝道:“谁不知月公子天资,下一手玲珑棋局,我还是不献丑了。”
玉洐君:“过誉。”
北凝初磨磨蹭蹭的走进茶亭,正看见自家兄长淡淡扫她一眼,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此刻也规矩起来,磕磕绊绊的喊道:“兄长...”
火煜见她过来,笑道:“怎的这么紧张?过来坐。”
北凝初悄然抬头望了玉洐君一眼,后者神色如常道:“坐吧。”
她便老老实实的坐到玉洐君旁边。
玉洐君接着道:“这段时日,给煜君添麻烦了。”
火煜:“不麻烦,真真乖得很,帮了我不少忙。”
玉洐君瞥了北凝初一眼,后者如坐针毡。
“多谢煜君照顾,如此,那便不打扰了,欢迎煜君改日来北海雪月宫做客。”
火煜放下茶杯,淡淡问道:“这么快?月公子不多留一会吗?”
北玉洐:“离宫多日,事务繁多,若不是为了来接凝初,今晨便回北海了。”
北玉洐昨日才将陵王郡善后事宜做好,这又马不停蹄的赶到焰城来,算来已离开北海快一个月,宫中已经来过好几拨人催着他回去,毕竟偌大个北海族,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务。
火煜点头,颇有些感同身受道:“月公子也是个劳碌命。”
北海族不仅御天下之水,面积更是广阔,产业繁多,自己平时在东绝都这么忙了,何况人家管理着整个北海族,也只有他那个不务正业的大哥,每日都这么清闲。
北凝初在一旁像霜打的茄子般,低声道:“这么快就走啊...”
玉洐君侧目:“还没野够?”
北凝初:“没...不不,够了够了。”
火煜笑道:“真真若是还想来玩,随时欢迎。”
闻言,北凝初总算来了点精神,高兴抬头对着火煜道:“那煜哥哥要记得想我呀。”
玉洐君无奈道:“女孩子矜持些。”
火煜又给他叙了一杯茶,好似随口一提道:“月公子毕竟事务繁多,我也不好留你,只是...”
玉洐君抬眸:“只是什么?”
“只是大哥自昨日知晓月公子要来,心情甚好的念叨了一整夜,若是月公子招呼都不打就这样走的话,大哥怕是会伤心...”
玉洐君垂目,想了半响才道:“时辰还早,吟之还在睡,不便打扰。”
火煜笑道:“若是旁人去,大哥自然不高兴,但月公子的话,就不一样了。”
“大哥整日都在记挂月公子,怎么说他之前也在陵王郡帮忙那么久,安顿好了,应该去告知他一声,月公子真的不去看看吗?”
玉洐君卷了袖下手指,那淡薄的眸也染上两分不自在,“那我去他寝殿门口看看,若是他还没起,便罢了。”
火煜:“不着急,月公子去吧。”
说完身侧的一个侍从附身行礼,作势要为他引路。
待北玉洐走后,北凝初松了一口气轻轻道:“煜哥哥,你怎知兄长会松口?”
火煜饮了口茶,淡淡道:“我何止知道他会松口?我还知道,你们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北凝初高兴道:“真的吗?”
火煜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再说,我不这样讲,你岂不是垂头丧气的就回去了。”
北凝初脸色一红,当下端了茶杯将脸埋在茶杯里,遮住火煜笑意吟吟的眼眸。
北玉洐跟着侍从行到火焰的寝殿门口,他知道火焰惯常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人,想来也是没醒的,便想看看就走,结果侍从直接将殿门推开,恭敬行礼道:“月公子请。”
说完就独自下去了。
“.....”
北玉洐无奈,只得放轻了脚步走进。
焰城常年炎热,寝殿都铺着冷冰的黑色大理石纳凉,房间布置的很随性,东西也堆的乱七八糟,一看就是不常有人收拾的样子,外间有偌大宽敞的木雕长椅,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黑白虎皮。
北玉洐脚步顿住,视线停在了长椅边一幅画上。
那是一副美人饮酒图,已经有些旧了,漫天绚烂的桃树林,身着素衣的女子,懒懒倚在桃树上,她生的极美,额心有一尾红色鸢花,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拎着壶美酒,微微侧目,醉眼仿佛含情,眉梢仿佛含春,美的不似真人。
那样貌与火焰七分相似,北玉洐微微出神,不由想到,单单一幅画已经美成这样,当年的九尾妖花,该是何等风姿!
正当北玉洐出神时,一把扇子从侧面旋了过来,他单手接住桃夭,正听见火焰懒洋洋的声音。
“戾儿,是不是想讨打了?又来打扰哥哥睡觉。”
“.....”
见没人答话,火焰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他只着里衣,胸口大敞,露出精瘦的腰腹,银发也被他揉的微乱,眼睛都只睁开了一只。
北玉洐别开眼,轻声道:“是我。”
火焰一怔,瞌睡醒了七分,两三下走到玉洐君身前,勾唇道:“师尊?真的是你。”
“你何时来的?”
“刚刚。”
火焰促狭一笑:“怎的不叫我?”
北玉洐:“本来打算直接走的....”
火焰眯眼,不爽问道:“直接走?不打算来看看我?”
北玉洐:“这不是在看了。”
“那你把脸转过去干什么?”
火焰将人拉到身前,低目含笑,却见往日月华般的眸色透出些疲惫,想来陵王郡受灾那样严重,北玉洐这段时日怕是都没有休息过。
火焰心疼道:“你瘦了些。”
“未曾。”北玉洐轻轻挣开他,略微不自在。
“还嘴犟?眼睛里都是红色丝,是不是陵王郡的事太累了?”
北玉洐:“还好。”
火焰在他身边这么久,已经了解,这个人口是心非惯了,他的还好,并不是那么好。
“能不累?忙完就过来接那个疯丫头,干脆这几日在我这里好好歇一歇。”
北玉洐蹙着眉,淡淡道:“看看你而已,一会便要走,宫中还有许多事务....”
火焰沉了眼神,问道:“今日就走?”
北玉洐:“恩。”
话音刚落,火焰猛的就将人拦腰抱起,垂目道:“不许!你今日哪儿也不能去。”
忽然之间便离地,靠的太近,慌乱之中忙圈住这人的脖颈,白皙的面色红了,北玉洐声音也染了怒,气息不稳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火焰将人放在那软软的虎皮躺椅上,几乎是锁在怀中,笑道:“下来了。”
“你....起来。”
此刻火焰压在他上方,姿势暧昧,那双狭长的桃眼仿佛含情,金眸中透出他微红的侧脸,北玉洐几乎说不出话。
火焰碰了碰他的睫毛,专注道:“就算事多,也要保重身体,刚才一抱你,是轻了许多。”
“我回去后...自然好好休息。”
火焰挑眉,轻声道:“别诓我了,你若一回去,宫里那些繁杂琐事堆积着还不够你忙的?”
“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过,今日在这里好好歇歇。”
说完火焰竟是一挥手,将殿内里厚重的窗帘都抚了过去。
寝殿瞬间陷入昏暗的光线里。
火焰微微起身,将玉洐君的鞋脱掉,又去解他外衣的带子,安抚道:“乖,别说话,睡一会。”
玉洐君微微挣扎,不自在道:“吟之....”
火焰低声:“恩?”
“我自己来。”
火焰戏谑道:“怕什么,又不是没帮你脱过衣服。”
“.....”北玉洐继续道:“那你呢?”
火焰笑着,取过一旁的大氅为他搭上,“我自然在这儿陪你。”
带着檀香味的大氅盖了上来,北玉洐神色不由一松,软糯的虎皮格外温暖舒适,多日来的疲惫不能控制的涌了上来。
他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那我只睡一会。”
火焰勾唇:“好,一会我叫你。”
等再抬头时,北玉洐的呼吸已经均匀。
火焰伸个懒腰,心想这人是困成什么样了,每次都是粘上枕头就能睡着。
他深了眸,凑近了看北玉洐侧着的脸。
鸦色的墨发散落,衬的那本就白皙的肤色仿佛美玉,看不见那清亮的眸,却觉得整个人更加温润,乖巧极了。
就这样看了半响,火焰突然勾唇一笑,竟觉得怎么样都看不腻似的。
眼睛,鼻子,这张脸,这个人的每一处仿佛都是照着自己的喜爱的样子长的,没有一处不欢喜,没有一处不合心意。
他仿佛是中了魔障,从第一眼在北海雪月宫见到这个人开始,到现在,已经越来越舍不得移开目光。
......
☆、凤族凤栖石
北玉洐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这一觉竟是从今晨睡到晚间,彻底把作息给颠倒。
睡的太沉,大氅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他环顾四周,也没瞧见火焰,想必是出去了,刚起身准备将大氅捡起,推门声音传来——
“醒了?”火焰推开殿门,笑问道。
北玉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淡淡的恩了一声。
火焰微微蹙眉道:“怎的又不穿鞋?”
焰城为了降暑热,宫殿里外皆是铺的黑色大理石板,北玉洐这才觉得凉脚,随后不在意道:“无事,刚起来忘了。”
火焰拉着他坐下,又将大氅塞到他脚下让他踩着,笑道:“小心着凉。”
北玉洐一怔,作势就要抬脚,又被火焰按住,垂目低声道:“一会给你踩脏了...”
“怎么会脏?荣幸之至。”
火焰接着又递了一盏茶过来,开了茶盖道:“润一润嗓子,一天没喝水了。”
见北玉洐乖乖把水喝了,他心情更好了,眼里都是笑意,轻声道:“走吧,去用晚膳了。”
“好。”
北凝初与火煜还有他的三弟弟都已经在膳厅坐好,在等他们用膳了,火戾见两人进来,吞下口中甜糕,乖巧喊道:“月宫主!”
北玉洐淡淡笑道:“三公子,又长个子了。”
火戾开心的嘿嘿一笑。
北凝初关切道:“兄长,可休息好了?”
不问还好,这大庭广众的一问,北玉洐又想起今晨睡觉途中醒过一次,迷迷糊糊中瞧见火焰,这人守着他不走,便不知不觉靠在边上睡着了。
单手撑头,眉目英俊,单衣露出宽阔的胸膛,明明他紧闭着眼,北玉洐却看的有些紧张,悄悄红了耳垂,只得闭眼朝更深的被窝里埋。
月公子面上不动声色,依然风轻云淡,只是袖中手指微微卷曲,淡淡道:“甚好。”
火煜接着道:“那用膳吧。”
大约是想着今日有客人,火煜并没有发挥他一贯的节俭风格,至少餐桌上面,火焰庆幸没有瞧见土豆的身影,于是他隔空给火煜飞了个吻,后者回以一个白眼。
过了半响,火焰像是终于想起正事,问道:“师尊?陵王郡已经安顿好了吗?”
北玉洐放下竹筷,轻声道:“城中已无大碍,我走时留了不少北海弟子看顾。”
火焰:“那便好,也不枉费我差点折腾掉半条命。”
火煜接话道:“这次陵王郡伤亡惨重,怕是要好一阵才能恢复,苦的是那些凡人百姓,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毒?还是要早日抓到背后真凶,以防他下次再有什么诡计。”
北玉洐抬眸,看了一眼胃口甚好的火焰,淡淡道:“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来。”
火焰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心心念念多留北玉洐两日,接着问道:“那师尊打算什么时候回北海?”
北玉洐知道他的心思,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只道:“最迟明日。”
焰大尊主和北凝初同时脸黑下来,逗得对桌的火戾笑愣了。
“这么快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东绝,怎的都不陪我多呆两日。”火焰扔了筷子,无视火煜不善的目光,不满的抱怨道。
北玉洐将筷子规矩的给他放回碗上,无奈道:“出来太久,宫中事务堆积,若多拖一日不回,便一日不得解决,望你体谅。”
火煜在心中骂着火焰的不要脸,丢人现眼,面上忍着道:“月公子别管他,北海事务繁多,自然要早些回去处理,那能由着大哥胡闹。”
“抽空再来看你。”北玉洐语气淡淡,见火焰还是不高兴,他饮了一口茶,又道:“而且,你既打算要去凤族,宫中还需早做安排。”
火焰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眼神飘忽道:“谁说我要去凤族了?”
北玉洐笑道:“我说的。”
火焰急道:“我不用你陪。”
凤族,锁妖塔。
寻九尾妖花的魂魄。
这些都是他的私事,明面上两人一次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北玉洐却总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但北玉洐已经帮他太多,不想,也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火煜夹菜的筷子一顿,北凝初瞥了一眼北玉洐,想问,又没敢出声。
北玉洐:“不是陪你,是光明正大的带你进去。”
火焰:“光明正大的带我进去?”
他犹豫想道,月儿莫不是在宽他的心?
凤族是凤姬的地盘,他虽然没去过凤凰坡,也知道那里有一块上古神帝留下的凤栖石,说是石,其实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非凤族人不可入内。
北玉洐:“龙二殿下已成年,赶巧今年,要给二殿下选凤族圣女了。”
火焰:“选圣女?”
凤族圣女。
奇格三界有规矩,凡是龙族继承天界大统,都要娶凤族圣女为妻,哪怕当初的白祁也是娶了凤姬,两人共同经历天雷业火,才登上这三界帝君的宝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说是谁娶了凤族圣女,便是下一任天帝。
至于为什么是给二殿下选?
据传白祁与凤姬感情不合,子嗣淡薄,只有两个儿子。
龙吴虽是天族二殿下,却是凤姬最宠爱的儿子,龙吴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但常年疾病缠身,不见外客,所以难以担此大任。
“再过段时间便是开凤栖石的日子,天后会带着二殿下回凤族选圣女,到时候其他仙门也会同行,我也在此行中。”
火焰奇怪道:“你为什么在此行中,龙吴选老婆你也跟着去?”
北玉洐:“祁叔...很疼我,凤族都是些美貌女子,每年天后回凤族都会想捎上我,想带我去选....”
火焰不爽的眯眼,打断道:“选什么?选...老婆?”
北玉洐轻轻点头。
火焰冷冷一笑,白祁也太会打算盘了,知道北海族势大,上赶着着急联姻,好巩固天界的地位。
火煜:“天界一向如此,基本上有名望的仙门大家里,多少都嫁进了凤族的女人,更有天规,每一任天界天帝,必须迎娶凤族的圣女,方才能继承大统。”
北玉洐怕他不答应,又道:“凤族的凤栖石,堪比三界最强悍的结界,你若强闯,必定要闹得天翻地覆,不如让我带你进去。”
火焰蹙眉,声音不由拔高了三分,“那也不要你带我去。”
北海族与天族是世交,若九尾妖花的神魂真的被天族困住,北玉洐此举,无疑在得罪天族。
然而北玉洐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强硬,分毫不为所动,“只能我带你去,或者,你放弃。”
气氛一时沉重。
火煜对着火焰劝道:“凤栖石不是一般结界,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执着?进不了凤族是小事,打草惊蛇惊动了天界的人,那再想做点什么,便更难了。”
北玉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事情败露牵扯到我?但莫思凡的神君令牌是我给你的,这件事我早已脱不了干系,锁妖塔危险万分,我与你同行,你便能多几分把握。”
火焰能委屈自己跑到北海做他弟子,寻魂之事,在他心中已是执念,极为重要,放弃是不可能的,既然要去,就做好万全准备。
火焰沉默了。
他是知道北玉洐对他好的。
但他不知道北玉洐的这个好,到底好到了什么样地步,底线在哪里?
每次他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了,结果北玉洐往往又还能给他更好的,像是永远不求回报,没有底线付出。
从相遇到现在,北玉洐一直护着他,纵容他,太好了,只不过在浮罗仙宫提过一次锁妖塔,便为考虑的这样周全,连怎样去凤凰坡都安排好了,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暖的发烫。
“那便与你同去。”
半响,火焰终于妥协,“但若事情败露,你便说是我强迫你的,不准替我揽责。”
北玉洐淡淡一笑。
接着火焰又装不在意问道:“不过...你真的要去选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