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玉洐错愕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缓过神道:“不选,借个由头罢了。”
火焰突然间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对着火煜岔开话题道:“二弟弟,要不要我也去给你挑一个?”
北凝初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他一脚,随即怒道:“挑什么?你自己不正经就罢了,别扯上煜哥哥!”
火焰冷笑:“当事人都还没说话呢,是吧二弟弟?”
火煜冷冷暼他一眼,“不要。”
火焰叹了口气,慢悠悠道:“不要就不要吧,那我给戾儿选一个。”
火戾埋首在一碗甜汤里,闻言抬起头,擦擦嘴角,好奇道:“给我选什么?”
火煜:“吃你的。”
火焰笑嘻嘻道:“选老婆。”
火戾握着筷子问道:“老...婆?什么是老婆?可以吃吗?”
火焰笑道:“当然可以吃,不仅可以吃,你不知道,这老婆呀还可以....”
众人:“......”
火煜啪的放下筷子,“不想死就闭嘴,别乱教。”
火戾:“??”
火焰笑的眉不见眼:“好好好,不说了。”
☆、模糊的界限
白日睡许久,晚间饮食太过,火焰便拉了北玉洐出来消食,北玉洐也不拒绝,由着火焰带着到处转悠。
焰城白日炎热,晚间气温微微凉爽,两人漫无目的沿着河岸渡步,晚风拂面,倒也惬意。
火焰伸个懒腰,眼前难得的安谧使他心情放松,正想说点什么,瞧见北玉洐对着他淡淡一笑。
月色下北玉洐侧着脸,莹白素净的宛如上好青瓷,猛然一瞬,他不知为何颇有些心跳如鼓的感觉,连忙偏过头咳嗽一声,装着自在的样子找话题,“师尊,你看那边。”
他朝着不远处青葱山林一指。
“我小时最喜欢去东绝后山溪谷里纳凉,那山上有许多桃树,花瓣茂密,泉眼更是甘甜又凉爽,一到夏日简直是个避暑圣地,不过...现在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
北玉洐望向山林,淡淡问道:“为何?”
“焰城...毕竟太炎热,泉眼已经枯死了。”
火焰语气温柔,缓缓道:“以前是我阿爹带我去的,阿爹耐心极好,那时我贪玩,常常在山上疯,打野味,摘果子,他也不嫌我闹,放着正事不做,陪我从天亮玩到天黑,直到阿娘来后山找我们两个,阿爹才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湿淋淋的背回家去。”
北玉洐:“令尊夫妇,应该是很温柔的人。”
火焰收了扇子,笑道:“温柔什么啊?我阿娘可凶了,若是回去晚了一时半刻,都不会给我们留门,可怜我阿爹一城之主,还要半夜偷偷去爬墙。”
他说完笑容便淡了些。
“不过我那时真的太小了,记忆很模糊,很多以前的事,都记不太得,关于他们的事我也忘的七七八八,零星只想起的一些片段。”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父母。
也许不是很多年,是从来没说过,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去说,两万年至今,多少生离死别,多少烟云往事,失去双亲像是上辈子发生的,走到今天再回头看,只觉得那段记忆模糊又布满尘埃,像是他的,又不像是他的。
但就算记不清,这段模糊记忆依然对他很重要。
他把这段回忆藏在心底,最深,也最滚烫,很多次,生死攸关,困难重重的时刻,他都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像个末路穷途的亡命人,用这一点点微薄记忆温暖四肢百骸,咬牙坚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干净的地方,不管这个人再强势,再冷酷,那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的亲人,他的脊梁。
是这些模糊的记忆,让他活到今天。
北玉洐听得很认真,甚至放慢了呼吸,像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也许是北玉洐听的太认真,火焰有些动容,他有些压不住话,着急的像是个多年未开口的哑巴,急于找个人倾诉。
“师尊,你知道吗?我为什么急于寻找折念,其实是因为我...近些年总是做梦。”
“在梦里面,我很清楚的能看见阿娘阿爹的脸,他们的模样刚开始时,是我熟悉的样子,非常温柔,他们陪着我吃饭,阿娘教我写字,阿爹教我练剑,清醒的时候,我总是很难想起这些,然而再梦中,我又不知道为何能想起,怎么说呢,就是很温暖。”
火焰顿了步子,突然低声道:“然而,现在,我却很怕做梦了。”
他神色微微一暗,眸也染上几分落寞,“因为...我老是梦到,梦到焦土和漫天的红色,血染着东绝的山河...”
他明明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情,近些年却总是零星的做一些片段的梦,在最残忍真实的一个梦里,他亲眼看到九尾妖花,站在东绝焰城的城墙上,自刎后一跃而下。
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场景,却觉得真实的要命,他在梦里拼命嘶吼,挣扎,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人阻止阿娘自刎,然后在风中下坠,再....下坠,最后再也看不见。
多少次他午夜梦回,在这个梦中钝痛醒来,几乎都是冷汗淋漓,声音嘶哑的讲不出完整的话,太真实的梦境,往往像亲身经历过,太可怕。
北玉洐垂下眉目,低声道:“吟之,都过去了,都过去两万年了。”
火焰点头道:“是,都过去了,其实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个,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讲给你听。”
北玉洐:“因为放在心里太久,太沉重了。”
火焰:“也许吧。”
这是他们第二次坦白的说这个话题,却没有第一次在南庐时的不欢快,那道隔在他们之前的界限,好像终于被模糊,再没有身份的限制,没有距离,此刻两人只是闲庭散步的散人,此刻的北玉洐对于火焰来讲,已经是极其重要的人。
他愿意给他分享这段不可触碰的逆鳞,像是野兽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
脚步停了。
北玉洐眸色深深,缓缓道:“吟之,如今你尚且安好,三界太平,焰城子民平安,这不就够了吗?”
“沧海桑田,罪之战已经过了两万年之久,过往之事的谁对谁错,又岂是你一人之力能改变的?尝试着放下,宽慰自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火焰的心魔。
成就了他的优秀,却也让他停留在过去。
焰城谋逆,九尾判族。
这八个大字,跟了他整整两万年,族人都死了,他却活了下来,一朝娇子落入泥地,成了人人笑话讥讽的东绝半妖,父母双亲,对于他来讲那可是世上最温柔的人,尸骨无存,魂魄永困阿鼻,没人能懂这样的痛。
“也许吧,但我还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火焰逆着光站着,连带着那颗朱色的泪痣都藏在了阴影里,他像第一次在南庐那样问,只是这次他的语气是那样平静,那样沉寂,“师尊,当年,真的如那本奇格史记所载吗?”
他们真的谋逆了吗?
风突然变大。
明明焰城是那样炎热的天,北玉洐却觉浑身冰冷,像被一把冰冷的刃狠狠贯穿了心口,瞬间有些呼吸不畅。
他缓了好半响,然后像第一次回答的一样,轻声道:“是,真的谋逆了。”
不知为何。
火焰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火焰笑了:“师尊,莫怪,这个问题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也罢,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回阿娘的魂魄。”他继续朝前走,渡两步后却发现身后的北玉洐并没有跟上来,于是回身问道:“走累了吗?”
北玉洐抬眸,月色下瞳孔蓝的发沉,晚风吹起了他的发丝,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好像有些悲伤。
他轻声道:“吟之,你答应我,永远不要想着去复仇。”
火焰:“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这是怎么了?”
复仇。
说实话,火焰早些年确实想过,但却想的很淡。
他虽没有亲眼目睹过战争,但也知道战争的残酷,罪之战已经过了两万年之久,焰城才恢复当时全盛时期的大半,怎能因他一己之私让整个东绝焰城再次生灵涂炭。
北玉洐坚定道:“你答应我。”
他孤单单的站在火焰身后,身形消瘦,声音也很轻,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掉,仔细听来竟像是带着一点哀求。
你答应我。
一意孤行,踏上一条满是鲜血荆刺的道路,将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这条路,不能回头,满是黑暗血腥,牺牲眼前的安宁美好去争过往的对错,那不是他想要的。
也许北玉洐说的对,沧海桑田两万年,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回不来了,如今他勤练火麒麟军,兴富东绝,也只是为了能护住他想保护的人。
火焰轻轻点头,就像是放下了多年以来的沉重枷锁,他眉目舒展,眸中满是阳光暖意,眼角泪痣也异常明艳。
“好,我答应你。”
就像你答应我,永远保护我一样。
.....
☆、月夜的失控
结束这个话题,气氛没由来的略微僵硬,静了半响,北玉洐突然道:“吟之,你带我去东绝山看看。”
火焰:“去哪儿做什么?”
“没什么,想看看你小时候玩乐的地方罢了。”
两人瞬息到了山脚,沿着连绵的青石山道上山。
东绝山极为广阔,靠在焰城背后,此刻天色已深,连绵山脉翠色深重,月色下竹影婆娑错落,一眼看不到头的静谧。
火焰他们顺着山道而上,漫天都是飘飞的竹叶,四周都是风吹竹林的沙哑声音。
火焰笑道:“有些荒凉了,比不得你们北海之滨。”
北玉洐:“海滨与这儿,不是相同的美景,不能比较。”
“荒山罢了,没有什么美景。”火焰又指着北玉洐笑道:“除了我们两个,怕是没有人还会再上来。”
北玉洐:“为何?”
火焰:“罪之战之后,不少牺牲的尸骨埋在了这片山脉。”
“听说,那时因为死的人太多,一入夜,焰城里就能听见整个东绝山魂魄凄厉的哭声,久久不能消散。”
北玉洐:“他们都是保卫东绝的英雄。”
“英雄吗?”火焰反问道,“也许是吧,不过在世人眼中,他们都是乱党,是叛徒,是这世上最大奸大恶之人。”
既是叛党,自然无人祭拜,也让人厌恶,害怕。
行到中段,断崖下口。
这里上方天然形成一倒挂的瀑布口,下方是错乱的石林,东绝山荒芜,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树,这里四周却是桃树枝环伺,只不过未到开花季节,不难想象,以前泉眼没有干枯的时候,这里的风景应该是极美的。
“就是这里。”
火焰停下脚步,伸手摸着身侧焦黄的岩石,朝着下望去,“真是好多年没来过了。”
北玉洐环顾四周,淡淡道:“挺不错的。”
火焰:“可惜没早些认识你,不然就能带你看看这山间甘甜的活泉。”
罪之战之后,东绝很多的地方都被殃及,不但领土缩小,最繁华的焰城也落魄沉寂,物非人也非,连这溪谷无人打理也都干枯了。
北玉洐朝下方望去,眸色明亮清冽,“不可惜,现在也来的及。”
话音刚落。
轰隆而来的水声——
铺天盖地从山间断崖处湍急的争涌而下,泉水清澈,声势浩大,直直垂落进深崖,飞溅起漫天水光。
“怎么会....”
火焰愣住,瞳孔紧缩,漫天水流声压的耳膜轰隆作响,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
“师...尊?”
玉洐君声音很轻:“送你的,希望你,能跟小时候一样,永远开心。”
虽早知道北海族御天下之水,亲眼看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竟是眨眼之间就把一汪活泉给御到了东绝山上。
火焰声音低哑:“这...也太突然了,从哪里运过来的?”
“南庐。”
南庐是江南水乡,家家都是依山傍水,活泉甘甜不说,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只不过这样快速的御泉,不知南厌离知晓自家泉眼都能被调走了,会做何感想....
北玉洐:“这泉眼连着南庐水界,这次,永远都不会干枯。”
永远。
“送....我的?”
“恩,以后若是觉得天气炎热,你就可以再来这儿.....”
视线突然间天旋地转。
热烈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狠抱过来,北玉洐站在断崖边上,不曾设防,两人竟就这样直直朝着深潭倒去。
猛然跌落至潭下,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漫天水花四溅,北玉洐一时错愕,整个人都被水花拍懵了,稍缓片刻后他微微屏吸,正待游上去,却突然又被一双大手用力握住腰,身子接着向下沉了两分。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五光十色的水光,火焰拖着他的腰,借着水力凑到他身前,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轻轻挑着,正带着笑意专注的看着他。
太深情了。
就是这样一双眉眼,时常勾勒着狂狷邪气,傲慢与不耐....
两人相隔极近,几乎鼻尖都碰到了一起。
北玉洐能轻易看到他单薄分明的唇角,英俊的五官,还有那颗红艳艳的泪痣,心跳慢了两拍,待还没反应过来时,猛然已被扣住后脑,朝着那艳丽的眉眼便是狠狠的一压。
唇齿之间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惊的北玉洐睁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口,一瞬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偏偏这人仍觉吻的不够,得寸进尺的进入的更深,贪婪的将他口腔里的空气都吸了个干净,末了还在他唇齿间狠狠的一咬。
最后一丝空气也被夺走。
直到让人眩目,呼吸困难,终于破出水面。
巨大的声响惊飞了岸边的鸟儿,两人皆是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颇为狼狈。
北玉洐的唇色染了潋滟,一双秋瞳发红,慌乱之中呛出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愣在水中,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火焰喘着气,金瞳沉沉,像是野兽出了牢笼,强压下心中那躁动的欲,几乎强迫性的别开眼,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乱来的举动。
失控了。
脑子还没做出指令,身体已经先行动,像是无数次在心里设想的那样。
一时脑子发热将人推下水,原本情急之下没打算做什么,谁料想水下的北玉洐太好看了,墨发三千丝,面如宋玉郎。
离的太近了,火焰第一次仔细看他的唇,朱唇榴齿,看上去是很红润的颜色,很软,莫名让人想到很适合接吻这个词,于是,便真的亲了。
理智的弦崩的太快,迫切吻了上去,那一瞬间,快/感简直是在脑子里炸开的,周围的水声,鸟声,虫鸣声,外界的万紫千红,恩怨情仇,都如软红落帐,在这一刻不见。
只剩这湿/润美好的触感,像有魔力般的吸引着他。
他不知道,为何要这样。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大逆不道,丧心病狂。
这几个字闯入脑海,火焰总算清醒过来,再见玉洐君这幅被欺负了的模样,他慌得不知所措。
月儿,会生气吗?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仿佛僵住。
潭水有些凉,火焰小心翼翼把人托到潭边一块岩石上坐着,见对方仍是垂着眉目,微微退开两分,低声喊道:“师尊....”
北玉洐晃神,低低的恩了一声。
“你....有没有事?”
“对不起,我...我刚刚昏了头,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他急于解释,生怕刚刚冲动的举动换来北玉洐的反感,却见那消瘦身形微微一顿,深蓝抬眸。
那双清华月瞳慢慢变冷,水光映的他眼底都是寒芒,北玉洐轻声问道:“不是有意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裂,火焰指尖微微发抖,想去抚一抚他耳边的湿发却不敢再伸手,只能将手指藏在袖口。
“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我只是.....”
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急之下,兵荒马乱,他连解释都不知道如何说,毕竟面前这个人可是北玉洐啊。
奇格三界里最干净的月。
怎么能容许他这样对待,玷污。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的笑道:“我...只是一时太高兴,才拖你入水,刚刚不小心呛到,拉你渡气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生气好吗?”
这种拉人渡气的烂借口,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但他又实在想不出其他说法,平时一贯的流氓做派,端的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却反常的在此刻没了言语。
“太....高兴?”
“所以拉我渡气?”
北玉洐微微侧目,半响低头咳了几声,缓缓道:“焰尊主,真是好兴致。”
焰尊主。
真是好兴致。
北玉洐从未这样叫过他的尊称。
一瞬间,火焰身形僵住,喉咙发干,竟是连看都不敢再看面前的人。
“焰尊主是真性情,平时就肆意惯了,身边美人如云,自然觉得这样没什么,但请你,不要这样随意对待我。”
“你的无心之举,怎知会给别人带来怎么样的误解?”
.....
心口闷痛,如被人狠狠惯了一棍,正想解释,北玉洐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被泉水打湿,脸色苍白冷的像冰,不发一言,只轻轻一挥手,瞬间便消失在这寒潭之中。
空荡荡的寒潭,半截入水的月光。
水面悄悄平静,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火焰将压在舌下的解释又咽了下去,竟感觉心口发酸,疲惫感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只任由自己又沉入深深的寒潭。
那个人可是北玉洐。
琉璃皎月,无双公子。
是他想放在心尖上珍藏的人,怎么能这样被对待。
他心中后悔不已,简直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刚才....
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要一时冲动,做这样的事,造成这个无法收场的场面。
耳边是细碎流水声,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寂夜色。
他将手放在心口,万念散去,却突然勾了笑,只留下一个念头,唇珠真的是太软了。
☆、楚辞的试探
“哎,你到底还喝不喝了?”
楚辞瞥一眼要死不活的火焰,一脚把他从酒桌边上踹开,继续道:“我专程从雪月城带过来的秋水酿,一等一的美酒,就来这儿看你这幅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火焰瘫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不耐道:“你能不能滚?”
“不能。”
楚辞饮了一口酒,回头笑嘻嘻调侃:“我说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我以前。”
“像什么?”
楚辞:“像我以前刚刚被南厌离甩的时候。”
火焰冷笑一声,冷冷道:“人家跟你在一起过吗?”
“滚。”
楚辞吸口烟接着道:“说真的,您这是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好事吗?”
火焰拿了个果盘里的果子,朝着他扔过去,“把嘴闭上行吗?”
“你不是去南庐陪南厌离研究那劳什子蛊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缠着我了?”
“老道士神神叨叨的,回去以后就闭关了,我没事干就溜出来了。”
楚辞接过水果,啃了一口,慢悠悠继续刚刚的话题,“也不知是那家姑娘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也罢,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之之,你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走,本殿带你去开开荤。”
火焰:“都跟你说了不是因为女人。”
楚辞一拍桌子,激动道:“刺激!不是因为女人,那是男人咯?”
“.......”
楚辞:“哎,猜对了。”
火焰瞥他一眼,低声道:“楚狗,你说这断袖的毛病,难道会传染?”
楚辞摸了摸下巴,问道:“你是怀疑自己断袖了?”
楚辞来了兴趣,两眼发亮道:“那我可真是好奇了,本殿绝代风华,跟你这死鬼在一起两万年都没把你掰弯,是那路神仙,如此不得了?”
火焰不语。
楚辞坏笑道:“不说话?不说话我也知道,是不是月公子,是不是,是不是?啊?是不是?”
火焰又气又想笑:“你烦不烦?”
楚辞:“这也不能怪你,要说着月公子,先不说长相,就是这气质,一等一的清冷雅致,哎,可惜我不喜欢这款的。”
火焰有些不自在,不耐烦道:“你少编排他,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是不是我自己都还不知道。”
楚辞:“这还不简单,试一试。”
火焰:“??”
这他吗要怎么试?
楚辞风风火火的拉了火焰回恶罗,几下进了一间男风小馆,虽然过去几万年火焰与楚辞经常在一起厮混花楼,但这种地方火焰从来没来过,他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爱好,连楚辞有时候养小男孩,他都是有些看不惯的。
楼阁倒是不大,布置的精致奢华。
这里的男孩各有特色,有的白净斯文,有的样貌俊美,还有些阴柔姿艳,一举一动,竟是比一般女子还要美些。
楚辞笑道:“如何?这里的可都是些上等美男子。”
火焰挑了个座位,冷冷道:“你在这里养娈童?”
楚辞一摊手,无辜十足。
“我可没这闲工夫,都是底下人打理的,现在的人啊都好这口,赚点闲钱,不少人都慕名来这儿。”
他说完轻轻拍手,掌事带上来好几个白净的小男孩,恭敬行礼道:“拜见鬼王殿下,拜见这位大人。”
楚辞笑道:“选吧,都是干净的。”
火焰挑眉,轻轻侧目,他神色凌厉,顿时吓得一排小男孩都唯唯诺诺低下头,却唯独有一个男孩,见火焰看了过来,竟还微微一俯身行礼,淡淡的笑起来。
“左边第二个,过来。”
楚辞一笑:“你倒是会挑。”
那男孩走近,火焰这才瞧清楚他的样貌。
头发是软软的棕色,一双琉璃色的漂亮瞳孔,长得也极为乖巧,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的那种。
羸弱纤细似扶柳,皮肤更是白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男孩怯生生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大人好。”
楚辞坏笑:“这是个异族的混血儿。”
火焰点头:“倒是挺乖的。”
“好好伺候。”楚辞说完站起身,拍了拍火焰的肩膀,带着剩下的人退出了雅间。
男孩垂下眉目,声音温柔细碎:“大人,要饮酒吗?”
火焰摇起扇子,眼睛也没抬,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
“随意。”
男孩低声道:“雪衣伺候您。”
柔软的薄唇含了一杯清酒,慢慢靠近火焰,作势就要喂给他。
火焰见他靠近,也不躲闪。
等到唇快要贴上的时候,桃夭抵在雪衣喉间,火焰轻声道:“还是不喝了。”
雪衣乖巧的把酒咽了下去,唇角流出少许酒液,顺着他的白洁的脖颈,埋入里衣。可能是吞的太急,他眼眶微红,看上去可怜楚楚。
两人相隔极近,火焰能轻易嗅到他身上的酒香,他轻靠在火焰肩头,淡笑道:“大人,不喜欢雪衣吗?”
火焰沉了眉目,道:“没有。”
他穿的本来就单薄,此刻自己退了外衫,里衣是一轻薄的雪纺,领口大开,能看见大片雪白的肌肤,雪衣轻声道:“那大人,抱抱我吧。”
火焰伸手将他揽在腿上,低头嗅了嗅他脖颈间的香味。
火焰俊美非常,若是普通人,靠的这样近早就眼红心跳了,这雪衣倒是有些本事,只克制的轻轻蹭了蹭火焰耳朵,将手伸入他的里衣,淡淡道:“大人,真是俊美。”
火焰一笑,眼角泪痣妖治,任由他动作,轻声道:“你更美。”
那雪衣脸色一红,原先一见火焰他就爱慕不已,只是这位大人面色不善,这才一直克制自己,小心翼翼的,生怕让他不舒服,如今听到火焰这样说,想来是对自己满意的,心下便大胆了些。
美人双手柔若无骨,抚上他的肩头,眼神发软,将唇递了上去。
火焰眼色一沉,微微偏头,使他只亲到了侧脸。
见他不愿亲自己,雪衣也不气恼,圈住他的脖子,埋首于锁骨处,另一只手轻轻解了自己的发带,三千乌发瞬间披散于身后,更显得人儿娇小可欺,盈盈细腰,不及堪堪一握。
火焰一笑,邪魅狂狷,捏起雪衣的下巴:“小东西,这么急?”
雪衣红了脸,细细声道:“雪衣伺候大人宽衣。”
火焰便由着他把腰间的带子扯开,并不拒绝。
雪衣垂了眉目,眼色渐渐发亮,这位俊俏的大人能与鬼王殿下称兄道弟,定不是一般人物,若是伺候好了,今后荣华富贵定然不在话下,说不定也不用再在这肮脏的馆子里待着了。
此刻他就像是在漂泊海中抓到了一块上岸的木板,欣喜不已,动作难免急切了些。
那绛色的腰带上系着一个白玉的浑圆铃铛,腰间扣子一开,玉色的铃铛也顺着腰带滚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衣没在意,此刻他满眼都是这个俊美的男人,眼中薄红染春,手上动作也越来越急切。
伸出的手半路被截住,火焰放开他,轻声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够了。”
美人抬起头,眸子里盛满了秋水,似乎是没听到火焰刚刚的话。
火焰懒懒掀开眼皮,一双桃花眼清冷,冷冷道:“下去。”
雪衣一惊,连忙起身跪下,眼中浸泪,怯生生道:“是雪衣伺候的不好吗?”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这南风小馆,被□□了一身媚术,一举一动皆是惑人风情,平常时普通人多看他两眼都挡不住,如今自己第一次主动献身,居然还有人能把自己推开。
“不是,你很好,只是本尊今日没什么兴致。”
火焰微微垂目,单看这个雪衣的模样,确实楚楚可怜,十分诱人,但他刚刚亲上来的时候,自己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北玉洐。
怕是已经中什么毒。
火焰俯身,捡起铃铛,细细的擦拭,又道:“你们主子会打赏你的。”
他说完便慢悠悠晃出了雅间,看也没有再看跪在地上泪意连连的雪衣一眼。
“这下知道了吧。”楚辞见他这么快出来,像是早料到了一般,戏谑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连爱好都要跟我一样了!”
语气十分欣慰轻快。
火焰心情更加不好,仿佛心事被戳中,越看楚辞越碍眼,不悦道:“我回去了。”
“走吧,本殿留在这儿听听曲。”楚辞喝着茶,头也不抬。
火焰顿了步,回身间突然问道:“楚狗,你喜欢南厌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
楚辞伸了个懒腰,想了想蹙眉道:“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火焰一摇扇子,满脸的不相信,“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楚狗吗?你一见南厌离就像狗见了骨头,还敢跟我说没感觉?”
楚辞:“.....”
“好吧,有一点。就是想他,很想见他,想抱他,想亲近他,也只想亲近他。”
火焰收了扇子,朝着门外走去,回眸道:“最后一句话,我当你没说。”
楚辞莫名,最后一句?
他随即一笑,反应过来,这人是拐着弯的骂他不知检点呢。
☆、凤族凤栖石
从恶罗回来后,火焰又浑浑噩噩的过了小半月。
上次北玉洐被自己气走的太突然,连北凝初都没来得及带上,这丫头片子究竟还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火焰瘫在椅子上无奈的想。
他原本是打算去北海道歉的,却想到北玉洐回去以后肯定事务繁忙,还要分神搭理他做的这档子破事,而且实在也不知见了面该说点什么好,毕竟,现在脑子乱的像一团浆糊。
门口传来脚步声,火焰翻了个身,继续装死尸。
火煜进了内殿,冷冷道:“焰尊主这是转性了?最近没见往外跑了。”
火焰睁开眼:“别这样叫我。”
那凉薄的语气,瞬间让人连想到那天夜里,北玉洐这样喊他。
“稀奇。”
火焰侧目:“你不去陪你的真真妹妹,找我干什么?”
火煜拿下书架子上的一本书,淡淡道:“不是我要找你,是麻烦事要找你。”
火焰掀开眼皮:“什么?”
火煜翻开书页,轻声道:“刚刚传来消息,玉洐君已奏禀天帝,邀你开石日与他同去凤族选亲,若你打算去凤族,再过几日就该出发了。”
“这么快?”火焰翻起身,懒懒的一伸腰。
“不然呢?你这一天到晚的,不是醉的不知时辰,就是睡得不知时辰,凤族的结界一年只开一次,就在月底了。”
火焰蹙眉道:“想到要与龙吴那厮同行,我就恼火。”
“你收敛点,毕竟是天界二殿下,不能真的打起来。”火煜走上前,将书本狠拍在他头上。
火焰拿手挡着书,又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晓得了。”
火煜垂了眉目,淡淡道:“还有一事。”
“什么?”
火煜:“天帝突然派人送了不少赏赐过来,说是感谢你在陵王郡大力相助灾情。”
火焰摇了摇扇子,轻声问道:“莫思凡说的?”
“应该是他没错,只是想不到这位星君还挺正直,倒不是个独吞功劳的人。”火煜赞赏道。
火焰一笑,讥讽道:“莫思凡是什么善茬吗?你未免也想的太简单了。”
火煜:“怎么说?”
火焰:“我这刚不久才在天上闹了一通,凤姬和龙吴还不知道怎么恨我呢,转眼又立下功劳,不是打他们脸吗?”
“所以,你到底去凤族做什么?”火煜放下书,冷冷的看他。
火焰挑眉,戏谑道:“挑老婆啊。”
“......”
火煜:“甚好,祝你成功。”
他这个不着调的大哥,一向相当的有主见,决定的事更是没谁能拦的住他,索性也懒得多说。
倒是火焰自煜君走后,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应该去见北玉洐道歉,月儿对他这样好,这么忙还要抽空带自己去凤族....
他心下不安,连忙起身出城朝着北海而去。
转眼到了月底。
今日,火焰破天荒的起个大早。
着了一件暗红焰纹劲装,银发用红色发带缠了发辫,腰间只缀着一枚白玉铃,黑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迎风翻飞,更显得他俊美非凡。
他刚登上九京,四周就有传来无数打量的目光。
火焰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登上了万福阶,一入凌霄大殿,才发现这里已经热闹非凡。
莫思凡见他来了,迎上来淡淡笑道:“焰君,别来无恙。”
火焰点头,“司命星君安好。”
莫思凡:“天帝得知这次陵王郡瘟疫一事焰君大力相助,高兴不已,御赐了东绝不少奖赏,焰君现在可是天帝面前的红人。”
火焰挑眉,笑的别有深意:“这事,还得多感谢星君呢。”
莫思凡也笑的别有深意:“好说,本君也只是实情相告而已。”
“听月公子提到,邀请焰君与他同去凤族了?”
火焰点头:“我闲着无聊,去帮师尊看看也好。”
“焰君与月公子果然情谊深厚,若是焰君这次也能在凤族挑到一名心仪女子,那就更好了,天界与东绝联姻,岂不是一段佳话?”
火焰简直想一扇子将他闪远点,奈何场合不对,只好耐着性子慢吞吞的道:“星君所言极是。”
两人正打着太极,火焰余光瞥到北玉洐与堇年从台阶下走近,他眼睛一亮,连忙扔下莫思凡,几步走到北玉洐面前,勾笑喊道:“师尊。”
众人表情微妙,火焰却不搭理,笑的没心没肺,那欢喜的样子简直像是个白痴。也幸亏是火煜没来,不然又要被气的吐血三升。
北玉洐抬眸看他,神色淡淡,看样子与平时无异。
火焰紧张的捏了捏扇柄,又问了一声:“师尊的病可好了?”
北玉洐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怎么去了一趟北海表白心意,两人的关系还是这样不咸不淡,火焰心里不由的暗暗着急。
堇年笑嘻嘻道:“焰尊主,来的好早啊。”
火焰凑近了他,挑眉道:“堇年这是又长个子了。”
堇年左右看看自己,莫名道:“我不是一直这么高吗?”
这孩子,没看出来自己在找话题缓解尴尬吗?
火焰一扇子将他拨开,又凑到北玉洐面前,问道:“师尊,怎么还是不理我?还生我气呢?”
四周打探的目光越来越直白,北玉洐叹口气道:“没有...”
火焰想伸手牵他,又怕唐突,收回了刚刚抬起来的手,继续道:“不是说好不生气了,怎么小孩子似的,要耍赖啊?”
北玉洐瞧见他动作,轻轻卷了手指,莹白耳垂渐渐染粉,“别说了。”
火焰凑近他,低声道:“那你别不理我。”
北玉洐:“恩。”
火焰:“真的吗?”
北玉洐:“让你别说了....”
火焰笑了,神色间都是暖意:“好,我不说了。”
堇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自前几日焰尊主去北海后,两人站在一起有种奇怪的气氛。
尤其是自家宫主,刚才上来时,好像一直在躲避焰尊主的目光,这是在不好意思?
不多时,殿内聚齐的人越来越多,各仙门也差不多到齐。
凤姬不愧是天后,十足十的排场。
光是这次去凤族的仪仗就准备了足足半月,奢华至极,一眼望不到边。天族二殿下龙吴选天妃毕竟是大事,除了凤姬亲自前去,还随行跟了不少神官。
午时一到,众人开始浩浩荡荡的从九京出发。
火焰打着陪北玉洐去的旗号,一个侍从没带的随行在北海队伍里,他慢悠悠骑着匹黑色宝驹,旁边是同样骑着马的北玉洐。
刚行一段路,火焰侧过身问道:“怎的不坐轿子?”
这下界的云道虽然是修建的极好,处处瑞丽,但由于到处都是云海,风难免有些大,北玉洐大病初愈,精神瞧着不是很好,火焰有些心疼。
北玉洐瞥他一眼,淡淡道:“轿子里有些闷。”
火焰把自己的马与他拉近,解下大麾,披在他背后,笑道:“穿太少了,若是还觉得冷,就去坐轿子。”
北玉洐恩了一声,拉紧带子。
火焰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天界队伍,接着道:“怎么这么多人?”
北玉洐:“你有所不知。”
原来凤族还真的如火焰所想那样,里面的女人都是为各个仙门世家准备的。
凤族结界:“凤栖石”。
一年只开一次,不仅是为了避免外族的骚扰,更是为了不让里面的凤族人出去。
凤族女子,到了适婚年龄就会出嫁到各仙门世家中,若是生了女儿,就被送回凤族抚养,若是生的男子,就可在天界为官,或者留在本家。
只有挑选出来的圣女,待遇稍微好一些,以后可以入住东宫,成为下一任天后,但依然都避免不了这个命运。
火焰讥讽道:“这跟饲养家禽有什么区别?”
凤姬可真是好手段,以这种不断联姻的方式,巩固势力,慢慢的铸建起一张关系网。试想,大半个仙界都做了凤族的女婿,凤姬可不就是他们的丈母娘了。
北玉洐:“虽是不能这样比喻,但总之,是不太好。”
火焰又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所以这些人,都是跟着凤姬去选老婆的?”
看来这次北玉洐答应去凤族选亲,凤姬心里还不知道多高兴,若是能与北海族联姻,那她岂不是高枕无忧了。
北玉洐点头:“可以这样说。”
“那莫思凡呢?”
莫思凡的模样身量,看年龄怕是比他还要大上一些,早到适婚年龄。天族第一司命,身居高位,凤姬怕是没有少打他的主意。
北玉洐:“并不在此行中。”
火焰:“为何?”
北玉洐:“星君很早之前就坦言过,自己喜欢男子。”
火焰蹙眉:“断袖?”
北玉洐:“恩....”
火焰讶然:“他居然这么直接?”